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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得不好,虽然中途没醒,但合眼之后总觉得自己还在盘星教里。
五条悟抱着天内的尸体走在前面,周围尽是些面目模糊,带着面具般笑容,正在鼓掌的教众。
“把这些家伙都宰了吧。”
他回头望向他,问“现在的我,应该不会有负疚感。”
他回答:“算了吧,没有意义。”
意义……那玩意,真就那么有必要吗?
问出这句话的人到底是悟还是他自己呢?
迷糊的梦境里,已经说不清了。
女友恰在此时推开医务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提着早餐,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明媚的笑容,“你醒了啊。”
看着她,就会觉得如恶梦般的昨日带来的阴翳已经尽皆散去,对夏油杰来说,她就是有这样的意义,是这样的存在。
夏油杰对着她苦笑了下:“我不应该在医务室睡的,这里床板窄,垫子又太厚太软,躺得我头痛脖子酸。”
希音放下早餐,绕到他身后给他按脖子,纤长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而且灵巧,舒服得夏油杰想要叹气。
她低下头,弯曲的长发垂落在夏油杰肩头:“那你吃过早饭再回宿舍睡一会?夜蛾那边我帮你请假。”
“睡太久了也头痛。”
他下意识地不想再沉浸入灰暗的梦境里,按住她搭在肩膀上的手背,“你就这样陪陪我好了。”
这简直就是在撒娇了,希音怎么会拒绝他呢?
她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靠在一起也不说话,平静地享受着安宁静谧的气氛。
过了会儿,硝子推门进来,直接把他俩当空气忽略掉,走到‘重伤号’五条悟的病床前查看。
“脸色有好一点,但还是蛮难看的。”
她说:“都睡了快十钟头了,好像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啧。”
希音问:“我觉得他昨天起码流了一两千毫升血,是不是要给他输液或者输血?”
硝子想了下,为难道:“也不是不行,不过给他扎针的话怎么样也会弄醒他吧?”
夏油杰制止了两个女同学:“让他好好睡吧。”
于是,五条悟一觉睡到了傍晚。
他睁开眼的时候,暗金的暮光从窗户里洒进房间,让一切显得宁静而温暖。
坐在窗边桌旁,低头写着什么的女生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特地在这里等我醒吗?”五条悟有些高兴地问,手垫在脑下,并不急着起身。
“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希音说:“我们怕你出什么岔子,一直有分人出来守着。”
“你以为我是谁,有什么好担心的。”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得意洋洋:“我可是领悟了咒力的核心,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哦~”
那种东西硝子早八百年前就领悟了,也没见她比别人更靠谱,更让人放心一点。
希音摇摇头,提起保温食盒给他看:“你不饿吗,这里有粥和一点小菜,你先吃吧?”
五条悟不愿意,挑剔道:“这东西不是给病到快死的人吃的吗,我可好着呢!”
希音早有预备,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包装点心和零食一样样码在他床头柜上,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第22章
五条猫猫把头凑过去瞄,还伸出爪子拔弄几下,就是不满意。
“突然想吃乌冬面,想喝热乎乎的面汤。”这绝对是在撒娇,能毫无心理负担自然而然地撒娇可能也是最强的独家秘技,“越说越饿了,帮我订,快一点哦~”
暗紫色眼瞳的少女瞪了他一眼,起身离开医务室,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五条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拆开零食吃起来。
等了大概半小时,希音就把热腾腾,汤汁鲜美的乌冬面端过来了。
考虑到高专的地理位置和形同摆设的食堂,大概率是现煮的。
五条悟美滋滋地吃完面条,把汤汁也一起喝了个干净,感觉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希音觉得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便问:“你现在感觉怎样,大概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五条悟想了想,活泼道:“稍微还有些提不起劲,晚上再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早上大概就能满血复活了吧。”
希音坐回桌边,看着他说:“这次星浆体的任务,各种意义上都被搞砸了哦。”
五条悟点头,坦然得过份:“对,搞砸了,是我的错,不过不用担心,后果我会一力承担。”
希音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你还是先想想任务报告书吧,我看你也不会想自己动笔,不如把事情始末说一遍,我来写?”
每执行一次任务,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要写份报告书交给夜蛾,再由他上交存档。
往常这份活也都是希音干的,这次星浆体事件情况复杂,上面肯定会仔细查阅他们上次的报告,所以格外需要认真对待,因此就算没有参与进去,希音也还是打算自己写。
五条悟奇怪道:“我都睡了这么久耶,你怎么不去问杰?”
希音道:“他看起来有点困扰,我不想让他再回忆一次不愉快的事了。”
我也很困扰啊,现在还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呢!
五条悟瞪着她不说话。
“我看你虽然受伤很重,但精神不错的样子。”
希音转了下笔头,“或者你也不想提,那我再回去问杰也不是不行。”
五条悟撇嘴道:“也没什么不能提的。”
于是开始讲述。
“完全中了那家伙的套,各种意义上都是可怕的对手啊。”
他倒是不吝啬夸奖让他任务失败,并且差点杀死自己的敌人,“禅院到底在想什么啊?居然放任那种男人沦落为诅咒师!”
此时提及,他才突然想起甚尔的临终托付。
释放芘的时候,他刻意偏开些许,留给甚尔交待遗言的机会,算是作为对手,对这个差点杀死自己家伙,额外的敬意吧。
那个男人一开始说没什么想说的,后来又改口说有个儿子。
他是这么说得——‘那孩子很不幸,那个女孩应该会感兴趣才对,就交给她吧。’
虽然话说得很别扭,但是在托孤没错了。
那家伙的儿子,两三年之后就会被禅院带走什么的……听起来就很麻烦,还是我这边摆平了,再告诉她吧。
五条悟做了这样的决定,对希音问道:“喂,你认识他吧,现在人被我杀了,他是怎么回事,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几年前同个屋檐下生活过一段时间,不过那时候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小白脸而已……他姓禅院,又是个无咒力,在那里会怎样你也清楚的吧。”
“啧。”
听完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任务过程,大抵脉络希音基本有数了,和她之前的揣测没多少出入。
她的心思大半放在模仿男友笔迹和文笔上了,报告书写到五条悟追着甚尔去了盘星教总部,最终杀死他,夺回星浆体天内理子的遗体,也到了尾声。
“杰找到你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也要写进报告吗?”
希音停下笔,转头望他:“要不要写进报告由我来判断,我只是想完整,没有疏漏得了解清楚始末而已。”
“你只是想了解清楚啊~”
五条悟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语调,但没有再说什么,干脆地讲述起来。
“我取回理子的尸身时,盘星教的那群家伙可都在哦,就是那群人,募集资金,请禅院甚尔来的。”
“他们都在笑着鼓掌……那笑容真是比诅咒还令人作呕。”
“我诚心诚意地认为,不如把这群家伙也一起清理掉算了,所以问杰,要不要由我动手把他们宰了。”
“结果那家伙果然无聊至极,他居然对我说,不要这样做,因为没有意义。”
“哈,意义这种东西,很重要吗?”
重要吗?希音顿了顿,没有回答。
她把报告书又审阅了一遍,钢笔插回笔套放到一边,回头对五条悟道:“你要看吗?”
“才不要!”
这家伙吐着舌头说:“写给上面那群老头子看的恶心东西,拜托你放远点,免得味道熏到我。”
希音白了他一眼,那几页纸卷起来敲在他额头上,“我说,你一直很依赖杰吧。”
五条悟睁大眼睛刚要反驳,就被她打断了。
“先不要急着争辩,听我说完,这里指的依赖是思想,因为悟你是正在形成三观中的小孩子嘛。”
五条悟一脸嫌弃:“哪有,我最讨厌杰那套正论了,尤其是他那副说教的样子,好像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一样……呕,真是想想都恶心。”
希音摇摇头道:“可你不还是会听他的吗,否则在盘星教那里,为什么没动手?”
正因为是不成熟的小孩子,所以才会用争吵,辩论的方法形成自己的世界观啊。
你是喜欢杠杰没错,但同时你也是最相信他,最想理解且认同他的人……真奇妙啊。
希音拿手指卷了下头发,“算了,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这不重要。”
“我想说的是,从前你反驳杰、和他吵架,这都无所谓,他很坚定,再怎样质疑,也只会更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你最近最好避免这样的行为。”
“这次任务,给了杰相当大的挫败感,这可不止因为任务失败,也和盘星教有关系,盘星教的教众都是些普通人,甚尔说到底是被他们雇佣的工具而已,这让杰稍微有点迷茫,在他想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再给他额外的干扰。”
五条悟这下是真不爽了,他直挺挺地倒回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也很迷茫啊,你为什么不关心我……杰那家伙,有那么脆弱吗?”
“他一点都不脆弱。”
希音平静道:“不过他比你麻烦,你的个性很让人头痛,不过这种外向攻击型的个性优势就在于不舒服了绝对会表现出来,有不爽就会加倍让别人不爽,很擅长让自己开心。这方面杰和你相反,他太‘内’向,有情绪和想不通全都要自己内部消化,这种内化会让他更坚强,但如果超过某个临界点,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悟,在依赖杰之前,你得知道,他也会迷惑,但一直在忍耐哦。”
五条悟用手掌盖着脸,摆出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