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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外婆家有多远?”
“大概要开半个多钟头,你可以先睡一觉。”母亲设定了导航,对她说,“我也好久没来了。”
游嘉茵可没有睡觉的心情。
她忐忑着打量着外面的风景,难以想象这里是自己接下去要生活两个月的地方。
这座岛跟上海那样的大城市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眼望去既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熟悉的便利店或商场。最开始还能看到一些自建民宅和过往车辆,但越往北开,四周显得越发地荒无人烟,只剩下连绵的山坡与她们作伴。
到后来,连柏油路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布满碎石的狭窄土路。
汽车轮胎碾过路面时,扬起的灰尘模糊了视线。接连不断的摇晃和颠簸让游嘉茵再次感到一阵反胃,头也跟着晕了起来。
“到底要开多久啊!”她忍不住抱怨,“我要吐了!”
“别急,我走了小路,马上就到了。真的难受就开窗,千万别弄脏车里,这车可是我花钱租来的!”
又是一个弯道。汽车重新回到公路,视野随着景色的出现豁然明亮。
路的尽头不再是绵延的山坡,而是变成了蔚蓝的大海。日光下的海面闪闪发光,仿佛洒满钻石碎屑。远方天海交界处模糊氤氲,隐约能看到一些灰蓝色的影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层叠的云层,还是与永兴岛隔海相望的另一座岛。
游嘉茵欣赏完海景,转头瞄了一眼导航,谢天谢地还有五分钟。
“我们运气满好的,听说前几天还在打雷下雨,今天早晨却放晴了。等下你可以去海边晒晒太阳。”
“那是什么?”游嘉茵伸手一指。
前方路边的树丛中孤零零地冒出一座深绿色屋顶,要不是阳光照在上面,恐怕很难让人注意到。
“哦,那是海公庙。你要去看一眼吗?我们可以从那里抄近路去外婆家。”
游嘉茵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已经不由分说地变道,快速驶入通往海公庙的小路。
海公是永兴岛民世代信奉的海神。听母亲说,从古到今,岛上的渔民和船员出海前总会求海公保平安。
而这座海公庙,是永兴岛南面知名的古刹,早在三国时期就存在了。
从近处看,寺庙规模比想象的大好多。山门两旁的围墙顺着地势向上延伸,藤蔓在墙上肆意攀爬,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过。屋檐下的彩绘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斑驳,但栩栩如生的海浪和龙纹还是让游嘉茵看得出神。
“门票十块。”一个苍老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门后冒了出来。
定眼一看才发现,门里面站着一个老到看不出年纪的和尚,手里举着一叠门票朝她们比划。
“我是本地人,小时候经常来的,今天就随便看看。”游嘉茵的母亲试图解释。
“门票十块。”老和尚表情不动如山,执拗地重复。
“好吧。”
为一点小钱和老人争辩没什么意思。她们付过钱,又从老和尚那里拿了两柱香,穿过门厅朝主殿走去。
游嘉茵边走边看,发现寺庙的各个角落都装饰着一种没有见过的螺旋纹路。
“以前这里香火很旺的,从来没有收过门票,过年我们还要来这里敲钟。但后来你也知道,老人一批批地过世,现在的年轻人又不怎么信神,来的人越来越少,镇上给的经费也有限,想想其实还蛮可怜的。”
游嘉茵的母亲带她点香朝海公神像拜拜,然后往功德箱里扔了两百块。
“既然来了,我还要给你看个东西。”
主殿背后有一口井,旁边栽着一棵百年古树,周围的地砖全都被盘根交错的树根顶得凹凸不平。
游嘉茵顺着母亲的目光往上望去,发现树枝上挂着的并不是寺庙里常见的那种许愿木牌,而是一个个空牡蛎壳。
“过去港口建成前,这里的多数人家都是渔民,牡蛎壳多得堆不下来,所以正好送给庙里用,环保又不会烂,可以存好多年。你要不要也写一个?”
“我就算了。”游嘉茵嫌麻烦,摆了摆手。
“为什么?这里很灵的,我以前写下来的愿望可是都实现了的。”
“我不知道能写什么。”
游嘉茵随手翻了几个牡蛎壳看。背后写的内容千篇一律,和她在其他地方的庙里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只有一个壳用油性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哎呀,好怀念,我当年也写过一个差不多的。”母亲说,“我们这环境好,但想想真没什么能吸引年轻人留下的。北岛地理条件还可以,农产品自给自足,各方面都发展得比较好。但南岛基本都是山,种不了东西,近海这些年捕鱼也越来越难,除了旅游业外没什么能干的。”
“就算是旅游业也得有人来吧,这里那么偏……”
“对啊,所以只能希望《海角星屑》播完后能多吸引一些游客了。”
《海角星屑》是游嘉茵的母亲参与投资制作的偶像剧,取景就在永兴岛南面,至今播出了十七集。
因为两位主角都是当红的流量明星,剧情发展和景色也十分吸引人,所以网上的讨论度很高,已经有许多人对永兴岛产生了好奇。
虽然岛上有一部分老人担心游客会破坏环境,但多数人还是表现得很支持。母亲甚至提前安排了导演跟摄影师朋友来岛上拍旅游宣传片。
“范叔叔你还记得吧?他八月初会带团队过来,到时你们可以在外婆家吃个饭。他还问我你要不要在宣传片出镜呢。”
“我又不是永兴岛生的,去拍宣传片会被人笑掉大牙的吧。”
“这又没什么关系,看的人又不知道。”母亲若无其事地说,“你小时候拍的那几个广告反响都好得不得了,范叔叔一直说你体质很旺,就当帮妈妈给家乡作贡献了。”
“我不要,太丢脸了!”
走到出口时,游嘉茵发现刚才看见的老和尚正悠闲地坐在卖纪念品和许愿符的展示柜后面看报纸。
她随便扫了一眼,突然在一串扁平白色珠子串起的手链上看到了眼熟的花纹。
“这是刻上去的吗?”游嘉茵转头问,“我在庙里也看到了这种螺旋图案。”
“怎么可能是刻的。”母亲哭笑不得,“这是永兴岛特产的云眼贝,传说每次有飓风就会被海浪带到沙滩上,但其实我小时候在海边可以随便捡。婆家有个罐子里都是我捡到的,说是能带来好运。不过这几年很少能看到了。你想要吗?”
“三十块。”老和尚放下报纸,把手链摆在台面上。
“……我还是回家自己串吧。”
虽然游嘉茵这样说,但母亲还是坚持买下了手链,抓住游嘉茵的手腕帮她戴上。
“自己串跟在庙里求还是不一样的,就当花这个钱让海公保佑你了。”
游嘉茵低头看着这串手链,每一粒云眼贝壳都被打磨得光滑油亮,镶着金丝的深蓝色绳结也十分精致,她越看越喜欢。
“谢谢妈妈!”她开心地说,之前还有些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接下去的一段路出奇地顺利。下午三点,汽车稳稳地停在了外婆家的餐馆门前。
当天的午市已经结束,门口栅栏上挂着写有“休息”两字的木牌,店里的员工正在前院收桌子打扫。
游嘉茵跟着母亲下车搬行李。
她的行李不多,只有随身背包和一个中号旅行箱。占据后备箱多数地方的是两个层层包裹的纸箱。
因为永兴岛网购不方便,所以在她们出发前,外婆特地把岛上难以买到的生活杂货列成一张单子,发给游嘉茵的母亲在上海采购。
游嘉茵帮忙下了一部分单,但也不知道纸箱里具体装了些什么。她试着去搬,却发现怎么都挪不动。
“先放着,等下我来。”她的母亲正在给人打电话,挥挥手用口型对游嘉茵说。
“我来搬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与此同时,声音的主人越过游嘉茵,轻而易举地把纸箱搬出后备箱。
回过头的时候,游嘉茵刚好和对方撞上视线。
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略微带着自来卷的头发也被阳光晒成了褐色。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蓝色短裤,身材结实,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简直可以去拍牙膏广告。
他是混血儿吗?
游嘉茵打量着他立体的五官想。
她还发现,男孩的手上戴着一串和她一模一样的云眼贝手链。
作者有话说:
用爱发电的新坑,写到一半发现我们国家真的有个永兴岛,懒得换名字了,就这么用着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岛的设定是虚构的,不用太当真
云眼贝的形状可以参考地中海贝壳oeil de saint lucie,我们国家应该是没有的。我很喜欢就放在文里了
第二章
“啊,我们的手链是一样的。”
男孩注意到了游嘉茵的视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这条是哪来的?”
“刚才路上在庙里买的。”
“噢。”男孩看了她一眼,又问:“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来旅游的吗?”
“呃,没错。”游嘉茵敷衍地点点头。
她不习惯被陌生人问东问西,心里难免有些抵触,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好悄悄用眼神朝不远处仍旧在打电话的母亲求救,希望她能快点过来解围。
男孩也跟着探头张望,脸上一下子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哎,原来你就是刘阿姨的女儿啊!我爸说过今年你和你妈妈会来岛上过暑假,但我还以为你们要下个礼拜才到呢!”
这是什么情况?你爸又是谁啊?
游嘉茵心里正嘀咕着,耳边忽然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哎,这不是天佑嘛!”
姗姗来迟的她径直走到男孩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脸上绽放出笑意:“你怎么长那么高了呀!上次看到的时候明明还跟我差不多呢,现在是不是都超过你爸了?”
“没有没有,还差一点。”男孩腼腆一笑,礼貌地说:“阿姨你稍等一下,我进去把我爸叫出来。”
游嘉茵看着男孩跑远,总算找到机会向母亲发问。
“他是谁?你们两个很熟吗?”
“他是吴伯的儿子,你跟他没见过面,但吴伯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母亲说:“你上次来岛上的时候吴伯开船带我们出去玩了几次,你非要黏着吴伯坐驾驶座,弄得你爸超吃醋的。”
这么一说游嘉茵总算想起来了。
吴伯是母亲的老相识,也是本地人,两人算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游嘉茵的母亲在永兴岛念完高中,之后考取了上海的大学,接着顺理成章地留在那里工作,几年后结婚生子,从此稳定了下来;而吴伯不爱念书,只有中专学历,一毕业就出海跑船,满世界转了七、八年,好不容易才坐上船长的位置,有一天却突然回到永兴岛,过上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平淡日子。
游嘉茵偶尔会听母亲提起吴伯,知道他现在在岛上做点小生意,家里有间民宿,空闲时还会帮游嘉茵的外公外婆打理一些杂事。
她的母亲总是说,吴伯是外婆的第二个儿子。
记忆里的吴伯又高又壮,嗓门和笑声都很大,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还老爱穿一些花里胡哨的衬衫,无论走到哪里都很打眼,跟游嘉茵文质彬彬的父亲完全是两路人。
八岁的游嘉茵觉得吴伯帅到不行,这么多年没见,不禁对他现在的样子充满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