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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卿这才将寒光凛凛的长剑收起,垂眸笑道:“如此,甚好。”
因青翎还在霜雪山,玄卿得了云诀的答复便踏云走了,只留下一个修长的背影。
云诀送他于高台之上,又久立不语,面色凝重。
重铧从清风殿的侧门走出,就见到云诀殿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其实他也大概知殿下这些日子在烦恼些什么——青翎小殿下近日与玄卿帝君走得甚近,再瞧帝君那模样,似乎对青翎小殿下甚为宠溺,只怕再过些时日……
想到这里,重铧叹了口气,同情地看了看自家殿下。心爱的妹妹从出生到现在,都被玄卿帝君一个人占去了,只怕殿下也甚为寂寥吧。
他向前两步,就要安慰安慰云诀,谁知云诀竟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凝重:“重铧啊。”
重铧一顿作认真倾听的模样,他想,他家殿下真可怜,就算殿下诉再多的苦,自己也绝不会不耐烦的。
云诀却皱了皱眉,十分苦恼地道:“你说日后阿翎嫁于帝君,帝君是不是也得唤我一声哥哥?”
重铧深深一顿,差点从高台上跌下去……
殿下,苦恼的是这个?
半里啊半里
玄卿这几日带着青翎去了许多她从未去过的地方,霜雪山观雪,西海等日出……他们形影不离,走过千山万水,看遍朝起霞落。每每青翎从梦中醒来,都能瞧见玄卿坐在她身旁朝她温柔地笑。
她想,如果是梦,那她愿意永不醒来。
待到过了一个多月,他们走到了最后一站,半里。
半里与青翎见到的已大为不同,若不是玄卿同她说,她甚至都认不出来。
经历过了一场天劫,半里过往的荒芜黄土已被深深掩埋,在岁月的流动中,新的生命在半里悄悄繁衍。只见此处城池叠起,依山傍水,飘渺却纯净的云温和地漂浮在半里湛蓝的空中。
青翎与玄卿正一同立在半里城镇外的山坡上,她此刻正默默地消化着半里的转变。
玄卿瞧了瞧青翎一副惊讶的神色,却回头嘱咐她道:“你在此处等候一会儿,我取件东西就回。”
青翎虽不知他取些什么,却还是乖乖笑着应道:“好。”
玄卿走后,山崖上就安静了下来,只有沙沙的煦风吹动着山林涌动。
青翎正静静感受着半里的平和氛围,却突然听见山坡下传来几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你说玄卿他回来了?”
“此事不假,我方才感知到他的气息了!”
“他离开半里很久了,回来做什么?不会是因为我们从前说过他的坏话吧……”
“什么叫我们!把那个“们”字去掉好不好!这可跟我没关系。”
“跟我也没关系!”
“呸,你们要不要脸!”
“……”
因听到玄卿的名字,青翎便仔细偷听了一会儿,然而越听便越觉得熟悉……等等,这些人,不是她在幻境中瞧到的那些嘲讽玄卿的混混吗!
祸害遗千年,他们竟从半里的天劫中活下来了?
青翎心中惊讶,再一抬头,那几人的身影便缓缓从山坡上出现,一时间就与青翎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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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原地一顿,乍然瞧见山崖上站了一个仙气缭绕,清丽明媚的小姑娘,眼神蓦地就变了。
来回扫视了她几眼后,其中一位细眼削瘦的男子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又与他同伙交流了几个眼神,便调戏青翎道:“小姑娘,似乎不是半里的人啊。怎么,来半里游玩吗,要不要哥哥们带你逛逛啊?”
“……”
青翎朱唇微抿,不可置信地瞧了这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子一眼,又悄悄用神识探查他们的修为。
只一会儿,她神色便有些奇怪起来:“哥哥们啊……这么久过去了,你们修为都不涨的吗?”
那几个小混混听得这奇怪的话皱了皱眉,却仍是坏笑道:“大好时光,谈什么修为,哥哥们请你喝酒啊。”
青翎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们一眼,露出个恶魔般的笑容来:“好啊,你们与我切磋一二,若是赢了,我就跟你们走呀。”
小姑娘声音婉转动人,眼波有细碎的笑意,如海棠般娇艳明媚。勾得那几人瞬间便入了迷,连连点头道:“嘿嘿……哥哥会下手轻点的。”
这世上最痛苦的便是“后悔”二字,当那几人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的时候,他们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如此娇弱的小姑娘,打起架如此凶狠?
魔鬼,她一定是魔鬼。
青翎此刻正揪着其中一人的衣襟,明明她的笑容仍是清丽明媚,那人却脸色难看,连声求饶道:“别、别打了!我再也不请你喝酒了!”
她却更灿烂地笑了笑:“这一拳,为你以前的口无遮拦而打。”
话音才落,那人就闷哼一声,捂着肚子不住地哎哟。
青翎放开了他,又拍了拍手,整理起衣裳来。
玄卿在回到山崖上的时候,就看到青翎正站在一群躺地的人中间,那些人面色难看,神情痛苦,正默默地往远离青翎的方向爬走。
待瞧到玄卿后,却有人面上一喜,挣扎着朝他招手:“玄卿!救……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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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翎扬起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奔到玄卿身边,一脸惊慌地说道:“玄卿,这些人方才竟然调戏我,好可怕。”
“……”
那些人不可置信地抬起个头瞪着青翎,可怕?到底是谁可怕?
却听得玄卿缓缓开口:“可还无事吧?”
小混混们心中一把热泪涌下,就要开口哭诉,然一抬头,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只见玄卿正低头温和地凝望着那小姑娘,玄卿这句关切之语,竟然是对着那小姑娘说的!
谁有事、谁没事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问问问,问什么问!
似是听到他们心中的话,玄卿确认过青翎安然无恙后便瞥了地上的人一眼:“你们不在城中待着,到此处做什么?”
有人听得这话,便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来,然他鼻青脸肿的,实在是有些滑稽:“我们感知到你回来了,就来瞧瞧你呗。”
又有人附和道:“对对对,你离开半里万年有余了,我们实在是挂念你!”
听得这话,青翎嘴角却是抽了抽,什么挂念,他们分明是怕玄卿回来寻仇,才前来探看一二吧。
玄卿却仍神色淡淡,只瞧了他们一眼道:“过几日来碧落幻境一趟吧。”
说完,便拉着青翎离开了此地。
青翎心中有些疑惑,那些人从前不是嘲讽玄卿吗,为何他还让他们去碧落幻境一趟呢?有什么事,需要到碧落幻境说呢?
见青翎一副好奇的神色,玄卿才缓缓笑道:“他们是我往日在半里识得的人,虽刻薄了些,但本性并不坏。”
青翎怔了怔,才露出个理解的笑容,又问道:“若他们往日就认得玄卿,那想必年龄也有上万岁了罢,为何修为还如此弱呢?”
玄卿顿了顿道:“半里曾历经一场天劫,我救下了他们,但也折了他们一些修为。”
半里的天劫,青翎是亲眼见过的,那时候天崩地裂,荒荒洪水滔天而来,惨绝人寰的声音不断响起。而如今玄卿却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叫她心中蓦地一疼。
玄卿见她突然间低落的神色,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东西我已经取好了,回碧落幻境罢。”
青翎眨了眨眼睛:“要回去了?”
玄卿笑了笑:“还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回去完成。”
青翎不解,玄卿却但笑不语。
说完,他便动身向前走去,如往常那般,青翎摇了摇袖子,也静静跟在他身侧。
大结局
青翎与玄卿回到碧落幻境的时候,已是傍晚薄暮时分。
晚霞似锦缎般漂浮在苍山连绵的天际,碧落幻境门前的梨花树正轻轻拂动。
玄卿望了望碧落幻境紧闭的殿门,对青翎说道:“进去罢。”
青翎应了声是,又向前去推开门,离分仙君似乎不在的模样。然而刚一推开门来,她就彻底地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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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翎抬了抬脚,又默默将脚放回去,一脸迷茫地瞧着玄卿——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玄卿却仪态万千地笑了笑,缓缓执起她的手往撒满流萤的路上走去。
走过一路繁花,走过万重光华,走过碧落幻境被装饰得焕然一新的亭台楼阁,走过这浅浅清香的青石甬道。
最后,玄卿带着她在一颗落英缤纷的海棠花树下停住。
青翎仍是怔怔然,只静静抬头凝望他。
玄卿笑了笑,几片薄如蝉翼的绯色花瓣落在他的发间,流萤也从他衣袖掠过。
青翎动了动嘴,似是满心疑惑,玄卿却倾身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她的朱唇。
他从袖中一划,青翎只觉得眼前绯红浮过,再一晃眼,就觉自己已头覆轻纱。那纱织清清凉凉,却嫣红如霞,流光溢彩,称得她的面容愈发明艳起来。
玄卿神色一敛,替她理了理额发,目光倾尽温柔:“真的很适合你。”
青翎捏了捏绯红色锦锻,似是想到什么,恍恍惚惚地将头抬起瞧他。
海棠花轻轻拂动,流萤漫舞,除却温和的南风缓缓吹动,便只余下玄卿如清泉击玉石般动听的声音。
他说:“你父君将你托付于我之时,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青翎呼吸窒了窒,却抿了抿了唇并不作答。
玄卿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从前……向来都是孤身一人。阿翎于我,就像是暗夜中的一颗星辰。初见时,只是荧光一点,到如今,却已再挪不开眼。”
听至此处,青翎摇了摇头,如琉璃般眼中有泪光点点。
玄卿拭了拭她的脸颊,轻叹道:“我曾想,来日漫漫,究竟要如何将阿翎留于我身旁?如今,却还是觉得这个法子最是妥当。”
话及此处,他顿了顿,凝望着青翎一字一句道:“嫁与我,与我共度一生,白头偕老,可好?”
青翎早已泣不成声,她缓缓反握住玄卿放在自己耳侧的手,心中涌起思绪万千。
这双手啊,在无数个温柔岁月里,曾牵着她从昆仑山的石阶漫步而上;曾替她拂去发间飘落的微白梨花瓣;也曾牵着她从昆仑走到天宫……从天宫踏回羽族,看遍云起云落,风花雪月。
他说能否与他共度一生,其实从很久很久以前,她的梦想便是同他共度一生。
她怎么能不说好呢?
青翎笑了笑,流着泪郑重又轻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