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_皋兰异人传 》-第 4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吴勇一听大惊,忙说:“他全是做作,这个可动不得。我就见他去。”说罢忙往里走,才往西院一拐,便见一个守候人急慌慌跑来。吴勇料知有事,心中忽然乱跳,闪向旁边。来人悄声一说,才知敌人说了许多醉话,忽命店伙走出,不到明日起时唤人不许走进,径自闭门吹灯,上床卧倒。这三个守候人自不放心,先在别室轮流隔窗瞭望,当日院中并无他客,暗影中好似对屋房顶微晃,还有一点响声,当时眼花,没什在意。内中一个因他睡得过早,前往柜房送信,走过窗下侧耳静听,没有声息,假作问他要茶水不要,连问好几声,又拍了两下门,均无回应。心中起疑,恰值月光上来,正照窗上,偷偷舔湿窗纸朝里一看,室中人已不见。

        吴勇闻言,心想这厮昔年威名远震,非比寻常,一夜工夫伤了我们许多人,还不甘休,公然登门,决无中途退缩之理,不知又闹什鬼?好生忧虑,嘱咐来人,速告那两同伴,扮作不知,照前守候,等他回来,随时通报,匆匆赶回南号店内,一问并无什事发生。三黑自他走后,便命随来心腹党羽小鱼鹰蔡全、铁巴掌牛四,各骑本店快马,赶往兰州西关金天观恶道虎爪真人常明元那里告急。又派贼伙由水陆两路四出求救,召集徒党,约定至迟明日傍晚,务要赶来金沙镇,与敌人拼个死活存亡,已然分头去讫。

        吴勇算计,那化名马雨辰的青海大侠铁梧桐独行神叟马震,此时离开北店,说不定又去中途堵截,寻蔡、牛等人晦气,适才前往北店打招呼,偏又慢了一步,没有遇上。

        敌人孤身上门,事先没得叫明,凭他怎闹,都是露脸。尤其此老,当年出了名的心辣手狠,嫉恶如仇,昨晚派出去的人,只放回一个没脸狼柏锐,还被他削去耳朵留下记号,余者全部遭了毒手,尸骨无存,分明有心赶尽杀绝。只是三黑手下,遇见就算,一个不留,端的恶毒已极。既恐告急诸人中途遇害,又恐敌人当晚便来生事。三黑水旱功夫虽极高强,如和此老相比,简直差得太多。别人和自己更不用说。因三黑性情大暴,敌人欺侮太过,回时只说马震酒后闭门装睡,门窗户壁未动,忽然不见,小箱所放人耳和敌人所说许多不中听的话还不敢当时说出,正自忧虑。三黑似已看出,板着一张青森森的丑脸,目闪凶光,喝问道:“是福不是祸。吴老弟,你已随我多年,什阵式没见过?怕他怎的!”

        吴勇吞吞吐吐,悄声答道:“我不是怕,是想适才话未带到,对头便已他往。这厮不讲情理,蔡、牛诸位走在路上如若相遇……”底下话未说完,三黑狞笑道:“我的哥,你怎这糊涂?马老汉这次既要把我们一网打尽,难道他还不晓得我是祖师爷的徒弟?休看马老汉昨日手黑,我今天派出去的人必定好好放过,一个不伤。适才蔡、牛二人也想到此,执意分两路走,以防遇见敌人,至不济也有一人把信与祖师爷送到。蔡全还要往抚衙与何教师送信,请他相助。是我再三拦阻,这不是有人告我们要动官司走人情,没的叫老汉笑话。后来他们还是分两路走,不料你也这样心虚,真把人家老汉看浅了。我断老汉下山一人,总有一两个徒子徒孙。奴才小辈跟来。他睡时不叫人惊动,少时必回。

        我此时已打好主意,你着人把北店几个卖唱的叫来,我们先乐上一会,你再请到北店,照适才的话投帖好了。”

        吴勇知他遇上大事,愤怒极时,只一招呼酒色,不是准备和人拼命,便是想下恶毒计策。所料敌人不伤蔡、牛诸人,也颇有理,心中略宽,为想讨好,刚要答话,着人去唤唱手,猛听窗外喝道:“马三大爷怎肯与你们这等鼠窃狗盗相见!现有他老人家手谕在此,容尔等多活三日,等贼道赶来,一同纳命便了。”跟着一道寒光穿窗而入,叭的一声,正扎在三黑面前方桌之上,乃是一柄亮晶晶的匕首,寒光闪闪,颤巍巍插在那里,柄上卷着一个小白纸卷。

        吴勇见状大惊,方欲张口喝问。三黑毕竟久经大敌,见敌人全没按照一点江湖行径,一味强横,虽觉欺人太甚,心中只管又惊又怒,仍然强作镇静,先把手一摆,止住吴勇,挺身起立,大喝道:“我夏三黑在江湖上也有一个小小名头,既承光降,总须见个强存弱亡!不过我是此间地主,他又落在我的店里,不能不把礼尽到,打个招呼,谁知你们这样不通情理。回去告诉姓马的,我也不值与他写回信,就照他来条行事。休说三天,便三十天三百天我也候着,任凭他去约请帮手好了。”

        话犹未了,来人又在窗外喝道:“好不要脸的松娃!你平日鬼鬼祟祟,专一阴谋暗算,欺软怕硬,哪一件事通过情理,今日明知报应临头,权使缓兵之计,将贼道贼党寻来,妄想免死,还敢说嘴!实告诉你,三太爷如非想借你手一网打尽,今晚便早要你的狗命了。你要想活命的话,三太爷向来杀人不过头点地,只要把你们的左耳一齐割下留下记号,装满存在你们店里的人耳匣子,将贼店贼巢贼船再一齐烧掉,逐出甘肃地面,也不是一点活路没有。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时,三黑情知来人竟敢临窗喝骂,长久不去,又是马震遣来,决非弱者,出去动手,一定讨不了好,一个不好,将强敌招来,就许当时开销,连这三天期限都等不过去。

        无奈泥人也是有个土性,对方的话太已难听,横到极处,通没丝毫容让,除翻脸还骂,纵出动手外,无言可答。正在忍气寻思,想等来人再行发话,忽听窗户外面唉呀吧达连声,似有数人受伤跌倒,负痛【创建和谐家园】,来人也不开口,忙使眼色,令吴勇赶出看时,窗外店伙已把三个受伤人抬扶进来。

        夏、吴二人仔细一看,竟是适才命人传令新召来的三名同党。一名双头太岁郁开泰,一名小龙神乌长胜,一名水上飞蛇仵九,俱都被人点倒,半身麻木不能动转,各被削去一只左耳。强忍愤怒,一问经过。原来这三名盗党,水旱两路俱极来得,先在距金沙镇不远的渡口共管着一处贼卡。吴勇知三人本领高强,远胜于己,相隔太近,既恐争先,又恐临事不能由心驱使,买通三黑心腹近人,借故向三黑巧说,调向下流头渡卡上去,相隔本远。当晚三黑因见仇敌厉害,附近四五处分卡头目俱在昨晚遭了毒手,想起三人本领,派人去调。恰巧三人当日早起在所管渡口沙滩上连发现两具同党尸首,俱都身受致命弹伤,割去左耳,料知上流头出了乱子,沿河岸赶来。路上连问所经各渡口,因吴勇这次是在旱路行事,乱子出后还想弥缝,不曾传知水路各卡,谁也不知信息,断定事非小可,各自分人随了同来,快到金沙镇,正遇传令贼伙,才知就里。三人素极自负,又看不起吴勇,常怀不忿,性更凶横,得信又惊又怒,俱想先见三黑,讨令出敌,并臊吴勇的脾。仗着所骑马快,竟自越众抢先,直奔南店,下马往里便跑。刚到三黑所居院外,便听院中有人喝骂,探头一看、离窗不远,站定一个瘦长汉子,正在对窗辱骂,门侧隐着几名店伙,纷纷摆手示意,不令走进。三人之中,双头太岁郁开泰最是性暴,当时便要上前动武。水上飞蛇仵九较为奸猾,听来人如此辱骂,室中三黑等人并无反应,门侧店伙又在摇手示阻,断定来者不善。忙伸手一拉郁、乌二人,暗中商妥,各将兵刃取出,准备掩向来人身后,三面夹攻将他打倒擒住,见了三黑再作计较。主意打好,小龙神乌长胜本领最高,居中当先,已然相次越近敌人身后,正待兵刃齐施猛扑上去,猛觉眼前黑影一晃,乌长胜首先倒扑在地,跟着郁、仵二人也是照样,连人都未看清分别栽倒,各觉耳根一凉。容到门侧众店伙等看见,那瘦长子和后发现的一条黑影已经飞去,忙赶上前时,三人已俱失去左耳,身受重伤,不能起立了。

        三黑闻说前事,气得手足都颤,敌强我弱,其势不能赶往一拼。最难受是敌人还公然住在自己店内,却连正眼也不敢看人一下。乌、郁、仵三人所点穴道,用尽方法竟难解转,时候一久渐渐蔓延开来,全身麻木,心如火烧,知是中了内家杀手,日内必死,就能救转,人已残废,只得弄些伤药,将左耳伤口敷上,且等恶道来了再说。个个切齿痛恨,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三黑暗忖:“马震这老鬼,闻已洗手多年,看连日行径,直非使自己全伙同归于尽不肯罢休。否则也不会见人就下毒手,一个不活,自己纵和他有仇,不过伤了他家一个佣人,怎便如此恶毒狠辣?”越想越怪,恨到极处,不禁怒喝道:“老驴日欺人太甚,我定与你拼了!”随手一拍,叭的一声,桌上壶碗全被震起,豁啷乱响。那把带信飞来的匕首,因三黑怒火头上,谁也不敢提头取视,仍原样插在桌上,也被这一掌震歪。三黑这才想起,只顾忙于解救伤人,来信尚未取看,虽料没有好兆,但是不能不看,便令吴勇取视、照直说与己听。谁知不听还可,这一听,不由吓了个面如死灰,心胆皆裂。

        原来敌人为数虽然至多才四五个,可是内中竟有一个闻名丧胆的大侠在内,照来函语气,乃由去年秋天那谋劫未成的姓潘镖师而起。彼时姓潘的保着一批红货同一会武的少东,二人年纪俱轻。先当是个肥猪,后来人家已然叫破,打了招呼,不该又起贪心,依旧命人在水路埋伏堵截,还派了两名新入伙的同党假装船夫,里应外合,自信万无一失。谁知埋伏的人久不见船到,赶去一看,只剩一条空船和一【创建和谐家园】的“巧”字,几点血迹。后在河岸断崖上寻到船上失去的跳板和两截断竹篙尖,还疑那两新投同党见财起意杀了客人,劫货弃船逃走,谁知事与想头相反,倒是对头占了上风。现时仇敌竟有姓潘的镖师在内,这还不说,最可怕是由他身上不知是何渊源,竟将隐居天山脚下的当今大侠老少年神医马玄子引了同来。不知怎的,又和铁梧桐独行神叟马震联合一起。此人生平嫉恶如仇,来函说他业已尽知自己历年行为底细,只等恶道常明元一到,便全数诛戮,一个不留。怪不得下起手来那样狠法。一个马震已然胜负难知,如再加上马玄子,此人精通剑术,与北天山狄梁公齐名,端的声威远震,厉害非常,便常明元赶来也未必能是敌手,如何不心寒胆裂?两下强弱相差太远,而且人家下了决心,暗中监防必严,动作又极神速,连想弃了家业徒党逃走都不能够。想了又想,终于把心一横,静候人来拼个死活,也不再作别的打算了。

        这其问却苦了一个吴勇,本来本领低微,全仗阴险多谋取得三黑信任。遇上事,只要抬出三黑转牌,即可随意调兵派将,别人出去卖命,他连店门都不用出便坐享头功,分得头份。人又好猾,善于取巧,风头稍微不顺决不妄动,一动就是赶尽杀绝,贼运亨通了好多年,不知害了多少身家性命,造孽无数,从没惹过乱子。谁知恶贯满盈,祸从天降,会把青海大侠铁梧桐独行神叟马震引上门来。他是三黑身边第一个得力的心腹党羽,凡是三黑害人之事,无一件不是有他参与,助纣为虐。自从当晚敌人飞刀寄柬之后,知道情势愈危,三黑一败,万无幸理。想起以前出身【创建和谐家园】,好容易奔走流亡逃到三黑手下,起初只在金沙镇渡口当一个小头目,仗着会出坏主意,逐渐提升,熬到今日地位。

        如今家成业就,妻妾子女一大堆,只说似三黑这等硬靠山,官私两面都有势力,事又做得缜密,小风波虽不能料其必无,大险决不会有。为免三黑疑忌,一切身家财产全在镇上,休说自己和三黑关系太深,应该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照敌人连日行径,即便昧起良心背地逃走,也未必能跑得掉。并且胜负未分,万一常明元到来得了胜,三黑为人,岂肯轻饶?仍是杀身之祸,弄得全家俱都难免。不逃吧,又觉仇敌威名浩大,从没听他失过风,所交朋友都是成名英雄大侠,常明元多半不是敌手,不如见机先逃,许能保得一命,偏又舍不下多年积聚下的财产和妻妾子女。尤可虑的,自家田庄离镇不远,仇敌手狠心辣,未必不往加害。有心回家探望,一则三黑在座,又当优急愤怒之际,不便离开,更恐走到路上遇见仇敌,先遭毒手,怎么也是不妥。越想越难受,心绪越乱,首鼠两端,不知如何是了。

        三黑连遭挫辱,怒极心横,见他失神丧志,满脸危惶,坐立不安之状,不禁气上加气,将桌子一拍,狞笑道:“小吴,你怎这没出息!天塌下来有地接住,头砍下来不过碗大窟窿,有什么不了的事!我师父明天就来,姓马的就是三头六臂,也要见个阵仗才定不是?你做这些松娃佯作甚么?”吴勇被三黑说得头红脸涨,半晌才吞吐分辩道:

        “我跟总瓢把这多年,几曾见我怕过事来?不是我胆小,只为对头全不讲一点江湖义气。

        我弟兄身家俱在当地,尤其我为总瓢把出力,结怨最多,我是防他手黑,一阵未交,先去害我家口,心中正在盘算。”

        话未说完,三黑已是怒急,劈脸一口臭吐沫喷去,狞笑道:“你说人家手黑,怕害你的家口,这松话亏你也说得出!你看我三黑,本领虽不如老挨球的,要寻帮手,人最光棍,身落人手,杀剐任便,决不皱眉。要说手黑,我们的手就不黑?你想一想,打头起,这多年来,哪一次放过活口?婆娘有什么希罕?家业儿女不是自己带来的?我也不怕报应,真要这回是我报应,都杀完了也不算亏。只看出不行,人家不杀,我还杀啦,没的死后留在世上现眼。老挨球赢了没的说,别人不管,我和全家的命都交给他。要是反过来呢?他杀了我这多弟兄,一条老狗命也抵不过。莫问我找谁,总有人到青海去洗他巢子,鸡犬不留,再公道没有。这时只有看我们请来的人行不行,要死都死,要活都活,净活不算,还要给众弟兄报了大仇才完。刀尖子抵心窝子,胜者为高,管老婆娃作什!”

        吴勇为三黑凶横之气所慑,听了一句话也答不出,方自惊愧,无以自容,猛又听窗外有人喝道:“夏三黑,你真光棍!贼道常明元决非三老爷子对手,你们几条狗命委实抵不过那些被害人们。再说贼道一败,你再想回家已不能够。反正是这回事,小爷已然将你和这松种的全家都代劳打发走了。这是他们临走时留下的记号,你们快些打开,看够数不?”说完一个小包破窗飞入。吴勇料知全家丧命,惊痛悲急一时交加,不由“嗳呀”一声,几乎昏倒。

        三黑毕竟老辣得多,早知今日是个势不两立的局面,适才双头大岁郁开泰、水上飞蛇仵九、小龙神乌长胜新来应援的三同党为敌割耳受伤,越发气急心横,决意一拼,全没把安危生死放在心上。听外面来人出声一喝骂,忙急摇手,令众静听勿动,自己却往窗前走去,窗纸一破,包裹掷入,一把捞住,毫不在意,往桌上一抛,厉声反喝道:

        “小辈慢走!几个费粮食的婆娃,多谢你给送回老家,我倒省了心。这也值得这等大惊小怪怎的?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好汉子须在明处做事,跟三大爷有什过节只管说出,订下约会,明刀明枪分个高下。三太爷被你们刮成肉泥,那是自家本领不济,老是这样偷偷摸摸,不是诡计暗算我的手下,便是偷偷行刺人家婆娘小娃,难道这都是那姓马的老贼教你们办的事么?”

        言还未毕,窗外房檐上立有人抢口答道:“放你妈驴日的屁!你要懂得明刀明枪,也不遭这些现世报了。你那心腹狗党吴勇,昨日为了劫杀一小帮老西,派出了四五队好几十个党羽,被马老爷子差一个后辈,用张弹弓全给送终,只留了一个放回一个,余者都喂了河里王八。就算他老人家动手,两个人打死你们十个,还不算光棍么?你自做水贼以来,哪次害人不是偷偷摸摸?你们害了多少人的全家,今晚全家遭报,连本都不够,下余的罪孽正好等你们明日到阴司里受去呢。”

        三黑闻言,又愧又怒还不上话来,暴喝:“小辈留名!你我一刀换一枪,不死不完。

        一二日自见真章,说嘴什用!”窗外那人冷笑道:“老爷便是那年你们想在大王渡埋伏暗算,反吃老爷将行船水寇一齐杀死,留名而走的山东七巧追魂小达摩潘翔。想你这类猪狗不如的鼠贼,有什情理过节可讲!本该见了就杀,只为你把贼道常明元当作救命菩萨,如不先叫他丧命,你未必死个心服口服。恰巧有人要会他,正好一举两便,才容你多活一夜,去把贼道引来,同受恶报。你还是少发歪,再要口出不逊,莫怪我赶尽杀绝,连明早也不等,当时进屋,先把你的记号留下,叫你死活都难。”

        三黑一听,窗外对头竟是山东道上新成名的小辈侠士,北天山飞侠老少年马玄子的门人小达摩七巧追魂潘翔。做梦也未想到那年误打误撞,会与此人结下深仇。暗怪吴勇粗心,当时未摸清对头底细,事后船中既然留有“巧”字暗号,就该仔细搜索,查访来由,有了准备,何致今日对头寻上门来,还在睡里梦里。自己也是糊涂,以为吴勇素来精细,听他说是同党吞财逃叛,派去手下的人又新入伙未久,心迹不明,难于定准,竟把所说信以为真,失踪同党寻访不得,日久渐忘,就此大意过去,不料闹出这大乱子,后悔无及。屡听江湖上传说,七巧追魂潘翔十七八岁便将旗号闯出,并且出了名的心辣手黑,说得出做得到,对待仇敌永远不留一毫余地,如真反唇相讥,弄巧就被闯进房来给自己一场大辱。凭打决非对手,何况对方还有马震在内,在自急怒攻心,咬牙切齿,周身乱抖,哪里还敢开口?

        其实前次行船遇盗吃吴勇暗算的,乃潘翔堂弟潘达。初居店时,并非潘翔本人,事情也因夏、吴等人不讲江湖过节,专一欺软怕硬,心狠手黑,只自间来人能敌,便全数送终。虽然行事机密,绝少走漏活口,毕竟为年过多,被害人众。中有一家苦主的胞兄姓焦名朝栋,是个老江湖,见乃弟一去不归,入甘探查,化身小贩,沿着乃弟途程,在黄河上下游寻访年余。先无下落,后在兰州附近,发现一伙小商帮被两盗党轮流尾随。

        焦朝栋曾在金沙镇往来过两次,认出两盗党都是吴勇店中伙计,这才看出破绽,暗中尾随下去。那商帮在镇上只住一夜便走,行至周井集西沙漠无人之地,果然遇盗,全数惨死。

        朝栋躲在一旁看得逼真,寡不敌众,未敢上前,拿定乃弟是夏、吴二人所害,忙回设法报仇,经友人引见潘达,意欲转请潘翔代报弟仇。潘达说:“家兄近受师训,因他仇家太多,从此事不干己不许无故与人结仇。他素守信,必要推辞不往,还拦阻我去。

        但他极为护群,尤其我从小父母双亡,随他长大,最承他关心疼爱。莫如作为我被你约了同去,一面令内人告知家嫂,等我们走后再对他说。他屡嫌我的本领不济,又知三黑厉害,既恐我为人所伤,又恐挫了他的声威,一定随后赶去,不请自请,岂不是好?”

        于是约了些朋友,装着初出道保暗镖的镖师,前往金沙镇投店。

        潘达年轻,胆大好胜,自恃水旱皆通,朝栋也是水旱两路人物,便在店中装呆卖傻,故意雇船,改走水路。现成彩头,吴勇自不放过,一面下令盗船受雇,一面暗布埋伏。

        潘达初意是想船行中途,将船上盗党擒下,问明实【创建和谐家园】死。回到岸上,此时乃兄也必赶来,再寻夏、吴诸首恶算账。谁知吴勇怕对方不好吃,所派的行船盗党俱是几个能手,加上追兵埋伏,众寡悬殊,按说难于讨好。偏巧船行中途,河底忽起沙堆将船搁住,不能行动,正值盗党贪功心盛,潘达性情刚烈,不到埋伏地头,两下便交了手。就这样,双方人数无甚相差,还只杀了一个平手。

        潘达夸下大口不能立胜,方自发急,幸而潘翔一得信早在暗中赶来,当众上船以前便隐伏后舵隐秘之处,突然出现,连发暗器,杀死大半。有两跳水逃走的也被迫上擒回,问明口供杀死,寻来大石,将尸首坠沉河内,留下【创建和谐家园】,用船上跳板竹篙,将行李衣包推行上岸。依了潘达,还欲乘机往寻首恶。潘翔力主慎重,说:“他手下徒党已有如此本领,必还有好些能手在内,三黑又和恶道常明元、当地官府勾结,事情在我身上,早晚寻他,为世除害。只要不忙,打蛇须在七寸头上,谋定再动,先使他捉摸不动,到时自有处置。”潘、焦二人也知三黑实非易与,只得允了。

        事有凑巧,潘氏弟兄俱是独行神叟铁梧桐马震的师侄,因知马震归隐多年不肯再出,未便往约,日前另约了两个能敌恶道的能手,今早行抵镇前,忽与马震同伴连珠弹韩洪相遇。韩洪之父韩道生在日原与马震交好,韩洪与潘氏弟兄也是世交,昔年俱在北京见过。韩洪前年随甘抚护院来到凉州,往访潘翔未遇,不久便吃何天胜勾结恶道虎爪真人常明元用煞手打倒,辞退出衙。自觉本领不济,想起师叔马震隐居青海,当韩父未死以前,曾允遇便指教,传授武功,只为衣食奔走,相隔又远,无暇分身。现为恶道所败,不能在抚衙立足,更无颜再回北京重作保镖行业。马震是青海大富,买卖甚多,正好投奔他去,既可学习本领,并可求他谋取衣食。主意打好,连夜赶到青海,偏巧马震出游远地,说要一两年才回,方自失望为难。幸而马震之侄马骧豪侠好义,问明底细来意,知是世交弟兄,殷勤留住,又给韩洪家中送去好些度用。韩洪自是感奋,平时帮着马家料理田业牧场,早晚随马家子弟下苦练武,一住两年多。

        这日忽闻马震归来,见面之后,才知马震早已回转,不过中间又出外几次。因听侄儿说起,想造就老友之子,故意不见,却在暗中查考,命人指点。本还想再隔些时见面,因有一世仆宋奎,为友助拳,往金沙镇夏三黑店中寻仇。三黑不知是马家的人,杀死也还难怪,可恨三黑已知来人底细,宋奎之弟宋林还是他的得力同党,竟敢暗用诡计埋伏,瞒了宋林,将去的人一齐杀死。三黑近年恶贯已盈,行事又阴又毒,害人直难数计。如按马震当年疾恶如仇行动,早就不能容忍,只为退隐多年,不愿再管闲事。初意后辈中能手甚多,几时得便,命人将他除去,无须亲往,迁延至今,不料竟闹到自己头上。同时又访问出三黑近拜金天观恶道常明元为师,并还勾结官府,别人前往难于完善,决定亲自出马。便和韩洪先往兰州省城住了几日,一面访查恶道和三黑恶迹,以及与抚衙勾结情形。那日安德、何天胜出亭所遇,便是马、韩二人。

        不久,二人起身,到了金沙镇上。马震忽遇江南来的一位好友,为防韩洪面熟,令随那好友同往所寄寓的居停家中暂住,自往北号住店,借占上房为由大闹了一阵,一面指示韩洪机宜,令其依言行事。由当晚起,只一两日工夫,连杀伤了好些盗党,救了许多商客生命财产。当晚韩洪前往北店去见马震,恰与潘氏弟兄不期而遇。互相说了来意,二潘自是心喜,断定此次事已闹大,三黑恶贯满盈,决无幸理。正商量去见马震,潘达想起前事,欲为许多被害冤魂报仇,上来便给三黑一个报应,使其在伏诛以前多受苦痛,提议杀他全家。但知此事马震必不能允,想由乃兄潘翔随韩洪先见马震,自己暂时不往,杀完了人再去拜见,以免拦阻,不能不遵。潘翔说:“杀死夏、吴全家,虽是天理昭彰,该受之报,但他本人不在,这等行径,难保不被人议论。”潘达气道:“哥哥你不用管,我自先往二贼家中,给这些屈死冤魂出点恶气再说。”潘翔也想起二贼行为实是可恶,便不再拦。

        三人商量一阵,决定分头行事。先见马震,领了机宜,由韩洪到三黑窗外传话,正给三黑难看。恰值三黑手下三个得力同党闻警赶来应援,见来人对窗发威,室中夏、吴等人居然忍受,没敢出面和人较量,料知不是易与,心中愤恨,妄想暗算。不料房檐上还伏有潘翔,早就瞥见三盗党在门侧探头缩脑,有了准备。盗党中的小龙神乌长胜,首吃潘翔用点穴法点倒,双头大岁郁开泰、水上飞蛇仵九原与乌长胜约定,乘敌不备一拥齐上,紧随在后,见乌长胜面前黑影一闪,忽然倒地,心方失惊。韩洪久经大敌,早自觉察,转身纵到,和潘翔一人一个,将二贼同时点倒,互打一个手势,将三盗党左耳割下,一同纵身飞出。潘达交游最广,自从近年访知许多吃镖行饭的朋友平日失踪,俱葬送在夏、吴二贼手里,痛恨入骨。惟恐马震知道拦阻,不便违抗,一经商定,便请乃兄和韩洪,候他起身之后再见马震,随即加急飞驰,往兰州赶去。

        也是三黑平日大意,自恃从未失风,近年又和官府通了声气,并有恶道常明元护符,以为无人敢惹。手下党羽,除了月例聚会,全数派遣在外,只有小鱼鹰蔡全、铁已掌牛四两个常时陪侍的心腹党羽,仅能架着三黑出坏主意,胡吹乱捧,并无真实本领,这次还随了出来,家中只妻妾子女和十多名下人。三黑为防泄露机密,庄院孤悬,佃户另有村落,相隔颇远,都是当地老实乡民,照例无故不许登门。潘氏弟兄早就探知底细,到时又在夜间,三黑生性疑忌,又喜模仿官绅,家规严厉,内外之分极严,自身只一出外,手下人决不许擅入里进,天才微黑,便将重门紧闭,晚饭后全家均须安歇。潘达直入内宅,一点事也没费,便给杀了一个干净,各将人耳削落一只带好,赶向前面。那十余名下人过惯安逸岁月,做梦也没想到变生顷刻。知三黑不会回来,主母不能管及前面的事,弄些酒肉大吃大喝,多半醉倒。这类下人多是相随三黑多年,由跑腿备眼线积下劳绩的喽啰,一个有本领的也没有,虽有几个没吃醉的,也禁不得潘达动手。倒是潘达恐有妄杀,上去不下绝情,先打倒了两个,将众镇住,然后逼令互动手,自行绑起,选出两个,一问口供,哪个也是作恶多端,无一善良之辈,不由怒起,暗忖这座庄院孤悬山野之间,四无邻居,既都恶贼,又已问明人数不短,杀完放火一烧倒也干净。便不往下再问,将诸盗伙用分筋错骨法错开筋骨,禁闭一处,奔向后院柴堆,取了大捆柴草堆放室外,然后点燃大束火把,由前院烧到后院,点燃了十多处。三黑屋字高大,门窗户壁十九木质,又值天干风燥,晃眼烈焰腾空。潘达自觉恶气消了一半,忙着回赶。刚要离去,似闻身后“嗤”的一声冷笑,回顾并无人影,跟着又是一声。疑是所烧木料有油,发出来的声音,身后除了火场便是一片菜园,火势甚大,四外通明,有人不会不见,也没在意。因从盗伙口里问出渡口还有羊皮筏子,当地近隔省城,三黑所辖渡口,只这一处公平买卖,永不作案。那管渡河的又是寻常水手,盗乘极易,相去不过六七里,只中间隔着一片高崖,于是飞步赶往。到了一看,那羊皮筏子平时多半拆散,要用现搭。因三黑出巡,恐有什事临时需用,现成打足了气,搭好浮在岸旁,夜来管渡口的人又都离开,潘达只在大船上取了到地时所用链抓钩竿,解开缆索,便和箭一般顺流淌去,晃眼十余里。过了那片高崖,回望来路,红光上冲霄汉,猛想起三黑除田业外,家中金银定然积存无数,自己不要,取些出来救济穷苦也好,怎的疏忽,放完火就走,一毫未取?皮筏顺流而下,其走如飞,时已不早,其势不能停泊,再回原处,火已蔓延,便回也无法往取,自怨粗心,好生悔惜不置。一会皮筏驰近金沙镇,忙将链抓搭向河崖之上,用力一扯,横流而渡,近岸纵身一跃便到上面,就手将抓拔起,掷向筏上,任其随流漂去。刚赶到镇口,便遇潘翔、韩洪向马震覆完了命,迎上前来。三人会合,略说前事。吴勇的家就在镇后不远,因恐同党嫉他,田业家财虽广,屋宇不大。三人又是容容易易,抄着夏家前文,给他收拾了个干净,一同赶向三黑店内,将人耳包隔窗投入。

        三黑见敌人简直赶尽杀绝,先还打算卖个人物光棍,还几句外场的话,及听来人一道字号,竟是七巧追魂潘翔,不由呆在那里做声不得,圆瞪着一双凶睛望着窗户。过了好一会,不听外面再有声息,料知仇敌已去,觉着室中静悄悄的。回脸一看,吴勇急昏倒地方始醒转,正用双手握着那包人耳,泪如泉涌。新割下的人耳,吃他双手用力一握,鲜血顺着指缝点点下滴,染得满手通红。室中除新受伤的乌长胜、郁开泰、仵九三人外,还有几个适才搭人进来帮同照料的店伙。因见三黑全家命丧,受此重创,面容惨厉,似要失心疯狂之状,俱都吓得鸦雀无声,没人敢喘一口大气。连那三个伤人也都恐增三黑心烦,强忍苦痛,不敢【创建和谐家园】。

        时已更深,西睡夜寒,本就愁风萧飒,每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黑云。桌上灯烛临窗,被窗隙进来的风一吹,寒焰摇闪,人影憧憧映向壁间,越增了几分悲惨情况,各人都知大祸就要临头,不保朝夜,说不出的忿恨悲急。尤其吴勇,自知事由自己疏忽,惹出这大一场大祸。一方既因妻妾子女全数被杀伤心,一方更恐三黑脾气不好,追原祸始,与己为难,欲哭不敢,不哭又忍不住,急得望着手握人耳,心如刀割,热泪似水一般直淋下来。正难受问,忽见三黑两眼杠经怒凸,回脸瞪他,料要迁怒发作,不由两眼直冒金星,心方一震。三黑倏地奔过,手指吴勇,厉声喝道:“吴兄弟,这算什么!常在江河中行船,多好水手也保不有翻了的时候。老婆娃多好,也不是出身就带来的。莫看敌人多凶,只有三寸气在,就有翻梢的望头,伤心怎的?”说罢,将那包人耳劈手抢过。

        夏、吴两家人耳本分两起包好,外用油纸包在一起,投入以后,吴勇听出不妙,事不关心,关心者乱,也不顾听三黑和仇敌答话,首先打开恰是自家那一包,当时急昏。

        剩那一包,被吴勇拾起时放在桌上,三黑始终未看一眼。这时一同拿起,顺手递给旁立店伙,喝道:“把这拿去放在后面神堂上,等有命报仇时再说,没的乱人心意。再准备一桌酒席备用。”店伙自是诺诺连声,接过便走。方出房门,三黑猛觉心头一酸,泪水似要夺眶而出,忙把心神一定,牙齿挫了两挫,哈哈两声笑罢,回到原处坐下。要知后事如何,以及金天观雷坛大会等诸紧要节目,均在下回分解。

       

       

       

       第三回  雾漫沙鸣 神猴受辱  雄谈剧饮 老侠论交

       

        夏三黑虽狞笑了声坐下,但是笑声凄厉,带着颤音,表面镇静,内心实是悲愤已极。

        众人见状,也想不出说什话好。愁容相对,静过一会,三黑面色忽转,回了原状,随便谈说,若无其事一般。众人总觉不大好受,勉强随口应答。谈不几句,忽一店伙奔进,向三黑禀道:“适接羊筏水报,总头领府上大火,渡口羊皮筏子已被人盗走一个。吴头领府上也是大火,均无一人逃出。”底下还要说时,三黑微笑道:“此事早已知道,由他去吧。从明日起,我便住在这里好了。”正说之间,又一心腹店伙飞步跑进,喘吁吁说:“常祖师爷驾到,还有两位朋友同来。”

        吴勇见来人奔走慌张,疑心又出什么祸事,心正吓得怦怦乱跳。悲愤痛绝,失志短气之余,只此一线生机,一听所盼的人居然连夜赶来,不由惊喜忘形,竟连三黑在座俱都忘却,问得一声:“人在哪里?”纵起便往外跑。还未跑出屋门,吃三黑一把拦住,喝道:“他话未完,你这忙怎的?”随问来人:“小鱼鹰蔡全和铁巴掌牛四两人回来也未?常祖师爷同那两位朋友,现来本店,还是去往北号?”

        吴勇闻言,才想起先前蔡、牛二人往请常明元时,三黑曾命各骑快马分两条路前往,常明元不论何时起身,务要相随同行,由水路乘皮羊筏子前来,一则图快,二则防在途中走单,又受敌人暗算,常明元既在天明前赶到,可见二人至少总有一个到了金天观。

        现在南北两号住着不少商客,三黑只管和人拼命,但在没有一败涂地、不可收拾之际,决不愿张扬出去。二人俱是死党,不会不知。常明元更是三黑尊而又亲的师父靠山,无须丝毫避讳客套。即便同有朋友,也非外人。按说二人如与同来,就不越墙而入,也应领了直到里进,怎还要着人通报?来人又未提说有蔡、牛二人陪来的话,方觉奇怪。

        来人原在北号店中守候,因知当晚情势危急万分,仇敌厉害,只常明元一个救星,所以见了人便飞跑赶来报信。本就有点心慌气促,话未说完,见三黑满脸煞气,目射凶光,厉声怒喝,一拦吴勇,积威之下,说话不投机益发触怒,心一害怕着慌,话越答不上来。

        还是三黑粗中有细,见蔡、牛二人未来,反是北号徒党通报,知非无故。来人口吃,知他畏惧自己,话有顾忌,忙喝:“你只管说,与你无干!”来人才定神低答:“适在北号,看见常祖师爷同了一老一少两位外路口音的俗家朋友去到店里,蔡、牛二位头领均未同来。一到问明马震住屋,便各取出一份名帖,令一弟兄代为投递,说是拜会。三掌柜胡玉请他三位进到密室洗漱少歇,答说无须。后来凑近身旁,刚说得一句寨主和吴头领现在南号,恭候祖师爷法驾。常祖师爷答声晓得,将手一摆,胡玉只得退下。我怕寨主和吴头领悬念,连忙跑来通报。现在沿河岸已设有信号灯,如乘皮筏前来,到了上游三十里,掌号灯人便有信号传来,不等人到,南北两号全都得信,事前并无音信。今晚风沙甚大,三位身上沾有沙土,乍进门时,年轻的一位几乎变成了黄人,进门以后才自掸落,看神气,必从省城起早赶来。”

        三黑素知常明元狂做自大,目中无人,自己派人相请,来了一面未见,先往拜望仇敌,不论用心如何,就算他是先礼后兵,敌人势盛难惹和双方本领高下已可看出几成。

        自己连遭挫辱茶毒,全家惨死,实指望血海深仇盼他到来代为报复,想不到会有这等举动,直似一桶凉水当顶泼下,由脊缝起直到脚心全都凉透。连急带气,不由得身往后退,倒座椅上,手足冰凉,周身乱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勇闻报,也觉恶道一到就向仇人先递手本,明是怯敌,想留退身地步,只不知他既知不是对手,尽可在事前规避,如何又来做这丢人举动?好生不解,见来人尚等立三黑面前听候意旨,方想打发他前往北店探望。忽听窗外有人纵落,惊弓之鸟,心方一跳,跟着门帘启处闯进三人。

        室中诸人定睛一看,一个正是三黑的好友,师兄抚衙武术师何天胜。一个是生就猫头黄发、尖嘴纵腮、钩鼻火眼、额上青筋怒凸的矮子,俱都穿着一身夜行衣。另一个便是奉命往省城搬请救兵的小鱼鹰蔡全,周身水湿,左额角被人用暗器打伤,伤口受水冲刷已然泛白,往外流淡血水。先时用手掩住,进屋才行放下,所以满脸尘污,额角伤处有一巴掌大,成了灰白色,进门便倒在椅上,甚是狼狈,看神气,好似受伤之后又投了水。幸那暗器是由额角擦过,只将皮肉铲去一小块,额骨碎得不多,所以逃得活命,因在水里受冻,失血又多,脸成了铁青色。何天胜和那矮子虽无什与人争斗痕迹,可是满头全身尽是沙土,何天胜更满嘴都是,连咳带呛,蔡全原是二人挟扶进来的。何天胜见了众人,连话都不顾得说,只把头一点,便急喊打洗漱水,一面满口乱喷唾沫,不住作呕,一面抄起布掸子,向矮子身上和自己身上一阵乱掸。

        三黑先本想充光棍,不愿假借官力,只请恶道一人,并未请他,见他忽然和恶道先后脚到,还同了一位朋友,料是受了恶道所差。像今晚这等对头,官家势力虽无用处,似此不请自来,总还有点打算。心头死灰不禁重又燃起,忙和吴勇抢前行礼,催备茶水酒饭,张罗不已。哪知何天胜和那矮子快到店时,也是吃人暗算,弄了满嘴沙上和脏东西,急于洗漱。二人这一张罗,反倒害他们手脚忙乱,急得何天胜含着满口沙将手直摇,连洗漱了好几次,觉着口中无什么气味才行答活,并给矮子引见道:“这位便是师父的好友,当年河东一霸,人称过天星、风火神猴封启旺封老前辈。”

        夏、吴诸人对封启旺久有耳闻,知他专门点人死穴,独创风火门滚地锦、拳拐捧三法,出了名的心辣手狠。居然肯作不速之客患难相助,不特复仇有望,面上也有光辉,不由惊喜交集,慌不迭纳头便拜。

        封启旺到时,虽然骤出不意也中了敌人暗算,毕竟功夫有了火候,人又阴狠沉鸷,沙土只管随风打到,仍被觉察有异,底下便留了神,只头一次脸上略微沾染。不似何天胜,始而当是天风,觉出有异以后又开口叫阵,闹得满口都是沙,却沉稳得多。一进门便看见那三个受伤的在旁榻上熬痛【创建和谐家园】,耳被割去一只,手足无一转动,看出被人点了重穴,自己恰是行家,见诸人礼拜,忙拦道:“自己人何必多礼?报仇也不在今天。便你们不报,我也要报呢。这三位老弟是被老马手下人点了穴吧?等我先试一试,看救得转不。”

        三黑闻言大喜,忙答:“正是被人暗算,求老前辈解救才好。”封启旺随往榻前走去,仔细看了看,眉头一皱道:“按说他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小挨球的,照例点穴都留后手,不把人弄死。本来容易救转,无如时候久了,不先准备一下,他三人非残废不可。

        你快准备醋和火炭,我还带有点药。人虽不致残废,再想和人动手就不准行了。”

        夏、吴二人见这大名望的人物都来助阵,必还有点指望。如无几分把握,谁也不肯把一世英名无故毁于一旦,因而想到恶道去拜马震,也似别有深意,并非一定便是甘居下风。当时只顾高兴,也没把头两句话听清,一面催人去备醋盆火炭,一面延客就座。

        三黑先赔笑说道:“小辈不才,受马老贼欺凌,又将我和吴老弟全家杀死。有心与仇人拼命,无奈不是对手,迫不得已,命人往请师父常真人。适听人报,常祖师爷驾到镇上,先往北店与仇人相见,正测不透是何用意,不料何师兄陪了老前辈驾到。以前常听我师父说起老前辈的大名,如雷贯耳。有诸位和我师父同来,我这血海深仇,报得成功,自没什说了。”

        封启旺人虽险毒,却极喜人奉承,三黑这么一恭维,反倒把口堵住,不好意思直说来意。何天胜素日自傲,气焰极盛,失意的话也觉无颜出口。

        二人方一沉吟,店伙已将醋、炭等物取到。封启旺乘机答道:“你先不要忙,等我救完人再和你们细谈。令师大约一会也同令祖师到来了。”三黑一听,恶道的师父不老仙鹰爪天王郅进也随同到来。久闻此老一身惊人气功,刀箭不入,两手利如钢抓,能在三十步以内空抓伤人要害,在西北诸省一带享名甚久。年已百岁开外,十余年前洗手入山,隐居新疆天山南路博索岭,已早声明不再与闻世事,竟会来此助阵,是真做梦也想不到。听说还有一个年轻的,想必也是与师父同辈的有名人物无疑。必定因为仇人行事太已毒辣,为了一个下人,竞杀了两个全家,天网恢恢该遭报应,否则这些人便请也请不到,哪会如此巧法?不禁心中又是一惊喜,方要开口。

        封启旺已将身边藏药取出,走到三个受伤人榻前,先将药用水调好,与仵、乌、郁三人各喂了一碗,重又仔细查看一番,惊道:“这厮所点虽非死穴,手却下得这重,和点死穴也只差着一口气,分明有心叫人临死还受好些活罪。有什杀父之仇,值得如此狠毒?如晚来个把时辰,焉有活路?就这样,还得熬上一回大苦才能救转呢。照这可恶行径,不像马老头子门下。适才乘风撒沙土的,定也是这驴日的,迟早遇上我老封,叫他受用!”随说随用手向伤人前后心揉按。

        三人自被点倒,已然痛苦,及至这一揉按,越觉按处骨痛髓胀,势欲溃裂,所受苦难百倍先时。无如自己平日也算是三黑手下有名之辈,当着外人,不得不咬牙忍受,疼得头上汗珠滚落如豆,方自忍痛苦熬。封启旺挨次揉按一过,倏地倒提起乌长胜双足往侧一甩,就势连身纵起,飞向桌上,将手中伤人一路乱甩乱抖,猛的一掌向开穴打去。

        乌长胜吃他连甩带抖,头晕眼花,百骸欲散,奇痛彻骨,煞是难熬,偏又出声不得,正恨不能求死,猛觉背上着了一下重的,心中一震,眼前一黑,当时闭过气去。封启旺更不怠慢,将人扶起,纵回原榻放倒,就势又将郁、忤二人相次如法施为。等全气闭昏死,才从身旁取出一些药粉,朝三人鼻孔里各吹进去,跟着将那烧得通红的钢炭用铁钳夹起,掷向醋盆以内,嘘嘘连声,满室醋气刺鼻。乌、仵、郁三人也各自狂吼回生,除因点穴时久,气血失御,惊醒以后周身酸胀外,别的都已复原。

        三黑知道这类点穴法最是辣手,即也晓得穴道,仍须内外功俱臻上乘的能手才能解救,稍失轻重一点,人虽救转,也成了残废,至少要调养个三五月,才能免去许多痛苦,并还终身不能用力。见封启旺解救得这快这好,果然名不虚传,忙率众人上前拜谢,赞不绝口。乌、郁、仵三人自不免大骂仇人一阵,封启旺只不则声。

        三黑仍自想以为复仇有望,催着摆好接风酒肴,请封。何二人上坐,率众陪坐,将酒斟上,正要开口询问详情。封启旺见恶道常明元等还未到店,心中忧疑,自己纵横一世,失意丢人话也实不愿出口,便将酒干过一大杯,朝着三黑苦笑道:“夏寨主,莫以为令师和我们来此便要出气,可知今晚事已闹大,不是当时可了的。令师和郢老天王和对头不过几句话的交谈,照理今晚双方都不致有什么举动,怎去这久?好生不解。也许郢天王心高好胜,在北店受了对头几句话,当时未能发作,自觉扫了颜面,不肯来此,令师送他走了。我想令师已定把话交代,对头任怎不通情理,也必不会在订约以前再行倚强欺人。他们至迟明日起身,弄巧此时走了都说不定。诸位自管痛饮,等我往北店看看去,就便要查出适才暗中闹鬼的鼠辈是谁,也是一桩要事。”

        三黑闻言,才知今晚师父只和人订约交代,看神气仍落下风,不特恶道不行,大约连本省抚院大官的势力都用不上,难关虽得勉强渡过,想起全家眷口死得可惨,心中一酸,方觉一股冷气由后脊梁直贯下去,说不出的难过。见封启旺已按住吴勇颤手握住的酒壶离座要走,忙拦道:“我师父断无不来之理,老前辈何必亲去?我命手下人前往探望好了。”

        封启旺道:“老马虽横,还不致赶尽杀绝。照今夜对照行径,他带来的几个小狗娃万分可恶,什事都做得出。在令师未来,没得实信以前,你们的人最好不要乱走,和蔡头目一样受人暗算,那是何苦?我自问不能胜过老马,小狗娃们却无奈我何,就着还办一事,仍是我去的好。你一定要问那丢人的事,何、蔡二人一一尽知,问他们吧,我一会就回。我这人最恨虚套,由我自来自去痛快得多。”说罢起身。

        夏、吴诸人强忍悲酸,赶送出去一看,封启旺到了院中,轻轻一纵到了房上,只一晃就没了踪影。三黑暗忖:“此人身手矫捷,正不在师父以下。不老仙鹰爪天王郅进武功更是绝伦,比他和师父都强,怎也不是马震之敌?对头方面必还另有强手无疑。”越想越觉前路荆棘,来日尤难,满腹怨愁,率众回房,强打精神给何天胜重斟上酒,又询经过。

        何天胜已闻知夏、吴二人眷口凶信,见三黑虽强打着一副笑脸,无如创巨痛深,心如刀绞,说话形色依然流露出来,好生代他难受。闻言答道:“大后日本是师父寿辰。

        师父不知怎的,近来心绪不佳。因敝少东年轻喜事,得信必要张罗做寿,惟恐传扬出去,对谁也不曾提起,除却师父的几位老朋友和在远处的同门,现在只我和魏进、张子良知道。我因今年恰是师父五旬整寿,就不出帖,那远近各地好友晚辈,是记得的,也必赶来庆贺。师父既非执意不许声张,那么就着观中诸人和远路来的好友,和师兄们设宴庆祝,聚上几天总该可以。近日恰值敝少东瞒着老头,纳了一个民女为妾,正热头上,傍晚便回里院,不再出来,比起往日清闲。我趁空跑往观中,本意和魏、张诸位师兄弟商量这寿怎样做法,议定之后再通知你。到观一看,就这一天工夫,已来了好些位远客,都是来给师父拜寿的。内中还有师父平生数一数二的患难之交。一是师祖不老仙鹰爪天王郅进的侄子小天王郅成,一是先走那位。我去时见所有二十多位老少两辈远客,都在丹房以内说笑,俱都兴高采烈,想要铺排热闹几天。师父却未在房里,问魏师弟,说在后偏殿里,和郅小天王、封老前辈一起在会远客。我知师父不会避我,又慕小天王威名,极欲一见,故意往后偏殿门外走过。师父正送客走出,面色颇为难看,见我唤住,命给来客见礼,才知那客也是一位有名人物,师父好友,姓黎名范,外号狼秃子四眼狼。我随师父送完客,仍回后偏殿拜见郢、封二老之后,师父又告诉我,这次寿日决不铺张,到日只和现有的好友门徒闭观痛饮,不许向抚衙提说一字。渐渐谈起有人要和师父作对的话。听三人口气,对头颇似一个劲敌,黎秃子便为报信而来。郅小天王并和对头相识,意欲从中和解,师父已有允意。封老前辈力说:‘那厮怪脾气,同伙诸人个个可恶,向例赶尽杀绝。只要一作上对,怎么也是不行,专和我们这样人为难,任凭怎么让他也是无用。休看你和他们相识,那是平日不曾犯恶,又有老天王的情面威望在内,如为此事,你去也白饶一面。他答出话来,准叫你气都没法喘,与其白白丢人,闹个怕他,事情仍是不了,还不如约请我辈中能手,与他约定日期地点拼个胜负,就败也是光棍,何况未必。我是直肠人,话存不住,郅大哥如觉两面交情相等,尽可坐观成败,两不偏袒,一概不伤,否则便请相助一臂,也显多年交情,为友义气。’封老前辈原知他和师父交情,故意拿话反激,气得郅小天王脸涨通红,冷笑说道:‘小封,你当我姓郅的怕人么?不过比你老弟多活了几年,见识得稍多一些,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照实说来,常二弟和你们也实有些手辣理亏之处,才卖我这张脸,为双方化解,至不济也把目前避过,好作准备。人家赏脸不赏虽拿不定,要说压着这面,去向人家卑躬屈节求情赔罪,休说以后常二弟和你们诸位不能再在江湖上跑动,便我又何能有脸见人呢?我和你为人性情和常二弟一样,都恨不能把那些对头斩尽杀绝才称心意,无如这事万办不到。你不必拿话激我,以我和常二弟的交情世谊,汤里火里决无推辞。你们都不愿善了,我也决不长他人志气。凭我先无必胜把握,我总陪着登场,卖我这条老命。这些人真不好斗,千万想打主意再招呼,不可冒失上前,误了自己还误别人。’封老前辈见小天王生气,又抹稀泥赔话,说:‘我早就得信,胸中已有成竹。还未及和常二哥说,黎秃子就做张做智,赶来报信。我实不是有心来气你,还知道这群驴日的得知常二哥代官府出主意,上机密奏折,设下卡子,道上驿探,暗派得力门徒协助官差与他们为难。其实我们擒到他们党羽,立即就地杀死,只取信物回来,附折密奏,并不经官,设计甚巧,机密异常,为期才只三月,共总杀过他们两个无名的小楼啰,除各有一面号牌外,别的什么都没有。福抚台和驻防将军密商数次,因为花了好多银子只杀两人,没有一点做凭信的文件,单凭两面和小孩玩物一样的竹块,奏报上去恐受申斥,至今尚未议决。不知怎的,竟会被驴日们探知底细,人是再弄不到一个,却把我们恨入骨髓,立意寻仇,说什么也不肯甘休。听说人已派出,三两日内必定登门来打招呼,要日期地点。老大哥以为我们只把前事撤销,不再和他手下为难,便可和解,直是梦想,不信你就走遭。我知此事万万不行,所以那等说法。你是我的老大哥,难道还因说错了话见怪不成?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个不行,令伯父老天王还能不管我们?日前我已派专人四出去约滕、薛、王、伍诸位去了。多年水火,借此一拼也好,省得彼此悬着难受。’我这才知道事因前三月师父和你所说那事而起。对头我也晓得几个,这些话老三为要机密,来客只管都是近人,除我是当初引线人,于此有关外,暂时谁也没有告知。晚饭后,众人都去大殿聚赌,有的瞒着小天王,由后门弄几个卖唱的去往地室作乐。老三个又把我叫往密室商量。正说之间,守门道士抬了牛四兄弟进来,头面青肿,人被点了哑穴,左耳也吃割去。问道士,说先听撞门之声,开门一看,牛四弟已横倒门侧,看出熟人,抬了进来,看神气,大约吃人点穴时正在用力逃跑,情急害怕,没收住势,撞向门上跌倒,震伤内脏。郅、封二老俱是行家,忙即解救,人虽得醒,至少要养半年才能痊愈,并还非残废不可,不能再用气力做本行生理了。醒后问他,说奉你命来此求救,到时城门才关,刚纵上城,便遇见一个头戴人皮面具、穿着一身黑的小矮子由后赶来,笑说:‘你往金天观向妖道求救,有姓蔡的也够了。三清教下不讲究吃素么,要牛作什?你这厮是荤的,有些犯讳,乖乖送我一只牛耳朵,作为我送朋友的礼物,自个爬回去,省心得多。’请想牛四兄弟如何肯吃这套?初上来还疑是老马亲来,没敢就动,继查那小狗种带着南方口音,听去年纪甚轻,酒气薰薰,步履歪斜,说话时舌头发短,看那身量,直似十四五岁孩子。四兄弟先被他吓了一跳,并未停步。小矮子边追边说,直喊四弟停步,等他说完再走,累得直喘,稍快一点便难追上神气。四弟渐觉万万不是老马,以为是他所用小娃,仗酒壮胆,赶来欺人。怒火头上,哪知小狗种存心戏弄,更没想到自己和蔡老弟的姓名来意小狗种怎会知悉,不等话完,回身拔刀就砍,谁知上了大当。那小狗种大约天生矮子,井非小孩,据牛四弟说,下手势子极猛,又在向前飞跑之际,一言不发,骤出不意,突然回身一刀,两下相隔又近,便是你我遇上,也不敢说就能从容避过,那小狗种身法真个快极,刀砍过去,只觉黑影一晃,左脸上便吃了一个大嘴巴,连牙都被打活。四弟仍不知道厉害,怒火越盛,持刀朝前乱砍。小狗种身无寸铁,只凭双手,把四弟打了个晕头转向,最后见不是路,才往城下纵落,亡命向前飞跑,快到观门,方喜没有追来,小狗种忽从前面大树后闪出,只说了句:‘进观不管,左耳须要留下。’四弟连吃他苦,未免有些胆寒,又见观门已到,情急之下往前一纵,欲待叩门呼救。话未出口,声随人到,猛觉腰间一麻,通身便失知觉,由着余力,往观门上猛撞上去,当时胸前一震,血往上逆,就此跌倒。昏迷中,只觉小狗种就用四弟手中刀割下左耳,从容走去,行时还说:‘你是荤的,牛鼻子许不受用,我还是给他找素菜去。’等守门道士开门出视,除四弟受伤倒地外,四顾并无人影。师父和封老前辈闻说小狗种上门欺人,大怒之下立要纵出。郢天王皱着眉头将他拉住,说道:‘我已知道小贼是谁。他既来金沙镇,告急的是两人,一个已伤,另一个也必不肯放松。他为给我们难堪,必又将人【创建和谐家园】个够,引到观门再行下手,可恶已极。小贼身后必有能者,要去我四人都去。常二弟速往前殿通知大家,留意戒备即速同往金沙镇来路迎去。头一人为他暗算,我们还可说是不知,蔡全再为所伤,大已丢人。’随说随取各人兵刃暗器往外跑。才一出门,还未放开脚步,忽见师祖老天王挟了蔡兄弟如飞赶到。迎进观去,拜见后一问,原来老师祖也得了信,因他年已百零九岁,生平徒弟现只师父一人,亲属又只小天王郅成和侄曾孙郅尚。这祖孙二人俱和师父患难之交,爱屋及乌,惟恐冒昧从事,特意赶来招呼。赶到兰州城外,瞥见河岸上有一小黑衣人,倒提一人往水泥里乱浸,口中讥嘲不已,过去一问,那人正是蔡兄弟。小贼竟认得出是老天王,却不害怕,理直气壮地还说了两句便宜话,才将蔡兄弟交与老天王,扬长而去。老天王当他乳毛未干的顽童,未曾和他一般见识,挟了蔡兄弟赶往观中,问知就里。蔡兄弟原和牛四弟分路走来,到了河边,因觉走水路顺流直下,回走比马快,还安逸,便往渡口,命管渡头目将常用大羊皮筏子下水,多备灯烛茶果等用。交代完毕,刚顺河沿往城里走,也是吃那蒙面小黑鬼拦住去路一阵戏侮,动起手来,未后连受好些伤,又将耳朵削去一只,倒提着往河边水泥里乱浸个够,如非老天王赶到,正不知还出什丑呢。小黑鬼虽然叫阵倔强,老天王因他是个后辈,算定背后有人,事情没弄清白,当时不值与他计较。及和大家相见,问明经过,才和我们说:‘那小黑鬼看去年轻,实已二十多岁,生来矮小,又故意装作小娃神气,好让别人欺小上当。在江南各省很有名望,自来无名无姓,人只知他外号黑摩勒,生小就有异质,十一二岁便在江南出名,学有一身好功夫。前师已死,后拜老贼七指神偷葛鹰和一剑仙为师,越发学得刁钻古怪,神出鬼没。另外还有一个师叔,便是去年师父和你们提说那专与江湖上人作对、老不肯死的司空晓星。小黑鬼与他两个形影相随,寸步不离的同伙,一名田铁牛,是他徒弟,本领还在其次。最厉害的是他拜弟江明,乃黄山剑仙萧隐君门下,已然学成剑术,常人决非对手。据说他乃前明宗室,江也假姓,有一姊姊已成剑仙,更比他强,竟到飞行绝迹地步。这些狗娃,和北天山狄家叔侄、新疆哈密沙漠里隐居的蜀东五老都有世交渊源,牵一根头发便动全身。他们还是永不肯吃人一点亏,伤了小的,必把老的引来。尤其这小黑鬼常是老贼老鬼们的前站,那两同党也必跟来。马震不是不知我们师徒的来历,既是安心寻仇,他生平又是占惯上风的,哪能不有准备?照他杀人这多和那狠毒手法,一个人也未必做得那么干净神速。看此形势,不特小黑鬼这一党三人,只恐老鬼老贼们都约了来。’老天王深怪师父平日招摇,自己不知敛迹,又纵容徒弟任性胡为,引出这大乱子,又一点底细没摸清,便要赶去自往送死,还给他老人家丢脸。老天王话虽如此,终觉师父是他爱徒,并且事已至此,怎能不管?再经小天王从旁一劝说,便不再生气。

        不过事情已急,不先设法挡住一阵,难于应付仇敌。仇敌势盛人多,稍微沉不住气,万一丢人怎好?这才忍气吞声,留下小天王在观中坐镇,同了我们上路。途中又遇到和老天王约好皋兰县见面,同往天山游玩的一位老前辈。引见时,老天王只说那老前辈姓贾名明健,看去年纪还轻,据说是位剑仙,和这些对头连马震俱都相识。初上路时,原定先来南号,问明情形再作计较,因贾老前辈说起他因往东关访友,日里早到,打算明日再去观中拜望。因听那朋友家中人说适才越城而进时,在城楼上望见城外东南角田野里似有火起,无心中说起那一带是夏家田庄,有土山挡住,火光都能望见,想必势甚大等语。贾老前辈闻言心动,忙待看时,府上已快烧光,救火人也只刚才得信赶到。因府上人一个不曾走脱,心中奇怪,再看救火人中杂有你的手下,便知屋主是江湖上人,受了仇家之害,杀【创建和谐家园】,放火灭迹。先还不知是师父门徒,因你手下见他面生可疑,误认他是敌人,上前盘问,几乎动手,后才问出来历。因觉仇人阴险,乘本主不在杀人放火,心中痛恨,急切间又查不到仇人踪迹,这才连夜赶往观中探询详情,以便相助。及听老天王说起经过,便说:‘双方是非曲直暂且不论,照敌人下手这毒,这是势不两立之局。

        如不打算动手,想缓一步,放火之事最好装作不知,径直先往北号,由我居中,与敌人订约,说定月日,在观中后园或是五泉山等僻静之地,各约能手,分个高下存亡,敌人自无不见之理。如已先往南店见了店主,敌人所作所为不能再推不知,虽然敌人一样应允,面子上太已难看。临门订约本就不十分体面,这一来益发泄气到底。’老天王听三黑全家遇害,气得直咬牙,无如一世英名不能随便糟掉,只得依言行事,命我和封老前辈、蔡兄弟自来南店传话,他和师父、贾老前辈径往北店去见老马。上岸分手,正刮大风,我们三人又吃一个小黑鬼儿戏弄,各闹了一身沙土。”

        众人正说之间,话还未完,过天星风火神猴封启旺忽然满面愤色,从屋顶下来,穿帘而入,见了三黑等人,气冲冲说道:“事情已完。老天王和对头约好,连日之事暂且揭开,由老天王把事情甩在身上,也不惊官动府,定准本年八月金天观雷坛大会,互约能手,一决胜负。现时老天王与先后赶来的两位朋友,一齐回转金天观。常道爷因要随同陪客款待,烦我带信通知,连他也不来了。对头本只老马和一个姓韩的,小潘弟兄原是无心凑上,成了一气,起初共总才只四人。按理我们足可应付,是夏老弟自不小心,近年做法大凶,手下人等又大大意,惹来不少厉害对头,偏偏不约而同都在今晚会齐,个个俱是劲敌,连那江南路上的小杀鬼黑摩勒全都引来,听说还有两个江南剑侠同来。

        虽是老天王老成把稳,一见黑小鬼,便料非同小可,同党能手必不在少。一到,忙往北店去见老马,乘对头未全出面之际,按照江湖上规矩行事,赶在头里将事按住。否则如按对头意思,不特南北两店一人不留,连常道爷和夏老弟以及水旱各卡手下人等,俱要赶尽杀绝。原定只等今晚明早与常道爷一对阵,便即分头下手。他们没一庸手,行事又极机警狠辣,神出鬼没。事前如无准备,无论官私两方都奈何他不得。就这样,他们还拿话点老天王,大意是说:夏老弟直是绿林中败类,连手下人都是禽兽不如,所以见了就加诛戮,不能按着江湖礼数规矩。本意三日之内全数杀光,因老天王把事揽去,在约会以前容其多活些日,但在约会期间,如再故态复萌,为害行旅,遇上仍是不能轻饶。

        话甚难听,老天王气得没法,如非有人接口解过,几乎破脸动手。当时强忍下去。他几位离北店时,我正赶往相遇,送了一程。老天王在路上大怪令师,说对头固是强横可恶,俱由令师纵容恶徒为非,做出背理非人之事而起,咎属自取,无怪人家挖苦,害他无言可答。为了强顾这点面子,不知要费多少心力人情,到头来能否保住一世英名还拿不准。

        再三吩咐令师传谕告诫,说对头在店,不会再来,事虽搁起数日,前途险难无穷。命夏老弟由明日起最好移居令师观中,第一,和吴老弟家中之事只报失火,不许报官张扬,徒自丢人,干事无补。还有,南北两店从此只许公平生理,不许再作昔日行当。就雷坛大会我们侥幸得占上风也是如此,如不听话,老天王自行下手,代令师清理门户,然后再等会日到来和对头拼命。说时声色俱厉。令师不敢来店也是为此。我想好在报仇不在当时,今晚我也曾受小狗的气,决不甘休。说完了活,我便去打主意。依我之见,最好是把两号人等召来嘱咐一番,天一亮,你和吴、何二位就起身回观。对头已决不会再有作难。暂忍这口恶气,到时再分死活,我去了。”说罢,喝了点茶水,和三黑要了一身干净衣服,道声“再见”,将手一举,便自走出。

        夏、吴二人连唤不住,急忙追出,赶到院中,人已飞身越墙不知去向。因见封启旺身上衣服有两三处裂口,脸上铁青一块,知他这次去往北号探看,途中又吃人亏,无颜在此,加以量小心窄,此去必要约请能手回来找场。追赶不上,只得听之。三黑回到屋里,痛定思痛,不由与吴勇相对大哭起来。何天胜咬牙切齿劝解了一阵,强收悲泣。

        天已快亮,北号命人来报,对头马雨辰已将店账算清,拿了所存装人耳的小木箱起身走去,神态悠闲,若无其事,仍和来时一样,只行时多了六个同伴。店中多人留神,暗中窥伺,竟无一人看见这些人什时进了他屋,直到行时才得发觉。三黑无奈,只得传知两号店伙,并命人与各卡通信,一面命人安埋骨灰,按照封启旺所说嘱咐完毕,备了两骑快马回转金天观,潜居闭门,静待八月雷坛大会,由师父出面约请能人,与他报仇雪恨。

        夏、吴两家,连同金沙镇的盗党,虽然死亡多人,怎奈对方俱是剑侠一流人物,行踪飘忽,无可根寻,乐得守着老天王郅进之诫,卖个光棍,只顾打报仇主意,不去报官。

        地方上人明知是有可疑,一则三黑为人久所深知,二则死伤太重,事情重大,一经闹实,从上到下全有极大处分。难得苦主自报失火,隐匿好些死口,自行抬埋,自然谁也不愿多事。外加何天胜在抚衙内托人上下弥缝,偌大一件杀人放火重案就此阴消,不在话下。

        且说抚衙前教师韩洪,自从那年吃何天胜勾结恶道虎爪真人常明元将他打败,无法再混,辞事走去,本意另求明师,学好本领来寻恶道找场。连寻访了好几省也未寻到,最后经人指点,得知昔年名震西北的师伯铁梧桐独行神叟马震现在青海安居纳福。韩洪早年的师父四手剑客崔无逸,原与马震有同门之谊,彼时韩洪年只十二,曾见过马震一面。不久崔无逸为仇人所杀,韩洪也另投师。后来马震约人代师弟报了杀身之仇,韩洪也只听说,衣食奔走,无缘往见,有时想到,又因相隔数千里,苦无闲暇。这时恰好孑然一身,无拘无束,一听提起,连忙赶去。到时,马震已离青海,出游未归。候到马震回来,拜见之后一提来意,马震便说,常明元、夏、何等人恶迹昭彰,有意寻他除害,去年竟招惹到自己头上,把手下一个得力用人害死,新近得知,本拟日内前往,于是做了一路。

        一到金沙镇,还没投店,便遇见了多年未见的好友江南大侠司空晓星和他师侄黑摩勒,良友重逢,自是欣慰。马震起初只打算将几个首恶除去便罢,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得这大,心想这宗鼠贼不堪一击,何苦惊动远来良友?推说镇上有事,匆匆说了几句,订下约会,自往北号投店。司空晓星住在离镇三十里一个富农家中,主人沙雄乃天山飞侠狄梁公的徒孙。马震原有耳闻,别时因恐韩洪脸熟,吃夏三黑认出,曾命韩洪随往借住,自己假托大商帮将店住下后急忙赶去,见沙雄正陪着韩洪夜饮,晓星师徒俱都不在。

        马震一问才知晓星同黑摩勒前年由江南起身,往新疆北天山探望狄梁公叔侄,就便往哈密塔平湖白马山、大漠庄等地,访看周家父子、老少年马玄子和川东五老等高人侠土,打算回来再绕道青海去看马震。且喜这些老友全都相遇,到处攀邀留连,快慰非常。

        最后在大漠庄川东五老别府中留住了半年多。这日听五老中的李清喜说起下月初三是狄梁公百岁外寿,子侄门人在天山穿云顶和山脚万松原别庄两处大举庆祝,全国各省英侠之士到日俱往祝寿等语。司空晓星原和狄梁公至好,于是约定同往,到了天山拜寿之后,二次又吃狄氏叔侄留住,盘桓了数月。沙雄本在师祖寿辰后回家省亲,忽然赶回,向乃师狄遁禀告,新近还乡访得夏、吴诸贼恶迹,本意除害,惟恐寡不敌众。同时狄遁又接另一门人郭景禀报,说有一吃镖行饭的至亲,在金沙镇左近忽然失踪,客货镖师俱无下落,几经探查,只夏、吴二人所设镇店可疑,意欲【创建和谐家园】下山前往查访,相机报仇。狄遁闻言大怒,偏生连日从乃叔练功正在火候头上,不能分身,正想多派得意门人前往,晓星便说出游日久,颇思南归,本想便道甘、青访友,正好代办此事。狄遁知有晓星师徒前往,无须再派多人,因沙雄的家离镇最近,情形也熟,便命沙雄随往,兼充居停。晓星随即别了狄氏叔侄,带同黑摩勒、沙雄起身赶来,也是今早才到。马震适才自往镇上查访,独往投店,未约同往,便料也为夏、吴诸贼而来。因兰州南关外,黄河对岸白塔寺里有一个方外之交,现往访看去了。

        马震听完经过,暗忖:“白塔寺老方丈静潭上人现已退休,虽然年过七旬,只是个熟读经典、能守戒律的老和尚。现住持证空是他徒弟,更是一个俗僧,除会点诗画,下得一手好棋,善于应酬仕宦绅富外,连清修两字都谈不到。晓星剑侠一流,所交往的不是英侠奇士便是山村隐逸。甘、新两省有名人物十九熟悉,外省的异人除非深山潜迹,如在城市左近,决瞒不过自己耳目。白塔寺新近还去两次,那人不论是僧是俗,既能使晓星师徒数千里远来,一到便抽空前往望看,决非常人,怎一点也不知道音信?”细问沙雄,仅答晓星说,那人是他老友,在此多年,也听出是位非常人物。因黑摩勒说那人性情古怪,隐迹风尘,久已韬光隐晦,差一点的熟人尚不愿见,何况生人?故未跟去,马震是那寺里的老施主,时常借地行善,每去省城必往随喜,全寺百余僧人全都见过,十分熟悉,一听那人在寺中已住了多年,竟会走眼,一点不曾觉察,越觉奇怪。

        马震等了一阵,晓星师徒未回,因知店中还有好些小商帮已落恶贼套中,就在这一二日内便要遇害,恐再延迟又误多人性命。仗着地理极熟,沙雄又是上著,便将机宜告知韩、沙二人,令其依言埋伏行事。自回金沙镇北店,先借占房为由给他一个下马威,把全店贼伙打倒多半,吴勇戏耍讥嘲个够,然后借坡就下,把众西商惊上了路,暗中赶去。仗着一身惊人本领,飞一般的脚程,和韩、沙二人合力下手堵截,将吴勇所派出的众贼党,除宋林外,只一个割下耳朵放回报信,其余全都杀死,各留一耳为记,尸首全用大石绑上,沉入黄河以内。

        马震生性刚烈,除恶务尽,因夏、吴等人全仗虎爪真人常明元和抚衙教师何天胜护符,自己的大家业散在青、宁、凉、兰各地,不愿明张旗鼓,只想把贼首夏三黑和恶道引来的一齐除去,然后暗中警戒何天胜,相机从事,却没料到恶道竟是不老仙鹰爪天王的恶徒。及至杀完贼党,和沙雄见面一说,才知晓星不但暗中下手除去夏三黑好些党羽,并由白塔寺所访老友那里得知贼党虚实底细,令沙雄转告,请马震仍回北店居住,至迟明晚必去相会,共商除贼之策。

        马震闻知恶道要来,不由吃了一惊,恶道如诛,郅进决不甘休。此人本领虽然高强,自信还可抵敌,最厉害是他有不少朋友俱是有名人物。内中还有两个精通飞剑的生死之友,幸而晓星师徒在此,否则单凭自己和韩洪,事还难料。当下托沙雄代向晓星致意,先往河对岸住了一夜,次日仍回北店。

        渡河时,正遇三黑船到,跟着潘氏弟兄已因寻仇赶来。先遇韩洪,分途下手,将夏、吴二贼全家杀死,刚要赶往北号去见马震,半路遇见沙雄将他拦住,说此事已然闹大,明后日恰是恶道正寿,金天观能手云集,鹰爪天王郅进、小天王郅成叔侄三人就许到来,不少厉害人物。此时那司空晓星同了两个朋友正在金沙镇北号店内马震房中送信,黑摩勒奉命往金天观窥探动静尚未回转,说不定二日内便大动干戈,叫三人先在附近等候,不要入店。韩、潘三人应了,一同候了有个把时辰。

        黑摩勒返身赶回,往北店转了一转,出告四人,说郅进甚是把稳,因知这面有司空老人在内,看他那意思,好似缓和得很。跟着郅进等到来,司空老人事前避开,并未见面,只有马震和新到的马玄子和来人过话交代。因郅进平日虽然自负本领高强,倚老卖老,尚无其他恶迹,况有熟人同来,加以晓星师徒相助,越不便乘人不备,当时赶尽杀绝,引起外人匪议。说了几句,便照来人所说,定准雷坛大会,双方同往金天观分一高下存亡。彼此均按江湖上规矩,不特对郅进以礼相见,连对恶道常明元也是客礼。

        只黑摩勒一人嫉恶淘气,知道过天星风火神猴封启旺老不收心,一年总做一次独脚强盗,手辣心狠,常时伤人。抚衙镖师何天胜内倚官势,外仗恶道,欺凌同辈,气焰逼人,更不是个东西。司空晓星偏又告诫,说敌人首要已来忍气伏低,不许再为已甚。心中气不过,便乘封、何二人扶了蔡全,与郅进分手去往南号时,先开了一个玩笑,黑暗中顺着大风,洒了三人满头满脸俱是沙土。何天胜出声大骂,更闹了一嘴好的。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7/09 08:0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