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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芜难得自乱阵脚。
她实在怕对方瞎想,咬了咬牙,先承认错误:“对不起啊昭昭,程大夫真的没说我会死。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怕,我在与你开玩笑呢。”
“死”这一字,实在刺耳。
男人沉默了一会,微微低头,齿尖轻轻在她脖颈露在外头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为何做出这般神态。”
沈芜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你骗我,你明明就能大声说话,故意说重伤势,骗我靠近,诓我留下,旁的倒是没什么,留下便留下,但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就是想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陆无昭轻轻嗯了声,也向她道歉,“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做。”
沈芜的唇角微微翘起,“那我原谅你了。”
“阿芜。”
“嗯?”
“往后莫要再这样吓唬我了,我害怕。”他干涩的唇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
沈芜麻了半边身子,声音都变了调,“知、知道了。”
察觉到她的瑟缩,与她交颈相拥的男人顿了顿,头朝里,鼻间喷洒的气息亲昵地拂过她的皮肤。
微眯了眸,眼尖地看到近在咫尺的【创建和谐家园】的肤上覆上了一层因战栗而起的鸡皮疙瘩。
他仍心有余悸,心口的疼痛仍在持续,但他不想放开,此刻急需做些什么来确定她好好的在他的怀里,在他的身边,并且未来的五年、十年、一生,她都不会离开。
就好像是吃惯了苦、没吃过糖的人,若是一辈子都食苦涩,那么这一辈子过去便过去了。可若有一天被人施舍了一颗糖,他尝过了甜的滋味,觉出了好来,那他往后都会一直惦念着那味道。再叫他吃苦,怕是在不能满足了。
陆无昭眸光黯淡,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的后颈,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唇轻轻地碰触。
如他所料,她在他的爱意下轻轻发抖,在他的怀里绽/放,在他的羽翼下露出最柔软的一面,任由他安抚和求取。
沈芜不知为何事情演变成这样,方才明明是想教育他的啊。
她的弱点被人轻而易举地攻破,浑身无力,软绵绵地靠着唯一的支撑。
所剩不多的理智叫她仍有一丝挂念。
“昭昭,昭昭……”
“嗯?”
“伤,你的伤。”
“没关系,不疼。”
不疼,不疼……
果然承认了,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芜的眼睛半阖,眼里笼起一片雾气,“骗子。”
“嗯。”他含含糊糊,低声应着。
这回倒是不口是心非了。
“昭昭,你就是想让我留下来,对吗?”
陆无昭没说话,牙尖碰了碰她的脖子。
“你说话呀,你有本事骗我,有本事承认啊。”
陆无昭仍沉默着,死活都不肯承认。
“你就是喜欢我,喜欢死我了,我要是走了你就会失落,是不是?”
“不是。”
这回倒是说话了,只不过还是否定的答案。
沈芜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扭曲成这样?承认一句喜欢、想要,有何难的?
她不清楚,在陆无昭的世界里,这些词早已成为禁忌,不敢诉之于口,生怕会应验诅咒,得到的会再次失去。
陆无昭又圈紧了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这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
沈芜觉得自己后颈那块皮肤已经酥麻得快要毫无知觉了。
他的手老老实实地抱着她,偏偏只是不放过那个地方,也不知为何这般执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了她的脖子。
她刚想开口说话,陆无昭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抵在她的后背上,稍一用力便将人抱了上来。
他把人置于腿上,手掌强势地贴在她的脑后,朝自己压下。眸光更暗,将那诱人的红唇吻住。
唇是热的,呼吸是滚烫的,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而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等沈芜再次清醒地捉住自己的意识时,她已经被人放平在榻上,而陆无昭侧靠在她的旁边,他用手肘撑着床榻,半坐半卧。
空气里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腥甜的味道彻底唤醒了沈芜朦胧的意识。
她感受到了什么,僵硬地往外动了动,耳廓微烫,“你克制一下啊,昭昭……”
男人声音喑哑至极,“嘘,别叫我。”
沈芜不再出声,她为难地将脸埋在被子里,慢慢平复呼吸。
陆无昭闭上了眼,牵住她的手,一下一下揉搓着她的指节。
天渐渐黑了,沈芜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幽幽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呢,她还能有被饿肚子的一天。
往后,她的“制敌之术”可是万万不能再对陆无昭用了。
程时来历、【二更】为她寻一保命符。
临近戌时, 天色已经全暗。
沈芜被侍从领着去用膳,出门时与程时走了个迎面。
程时低着头,眼瞎耳聋地进了陵王的寝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短短两个时辰, 陵王殿下就又要重新包扎伤口了,她也不敢问。
若说先后有何处不同, 那便是这位王爷的心情似乎是前所未有的好。
程时啧啧称奇,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程时没仔细瞧沈姑娘的表情, 只是隐约感觉到,当时沈姑娘的步伐发飘, 眼下再看陵王殿下一副餍足的模样, 啧啧。
程时在心里反复念叨, 她不知道,不知道,不知……嘶……
看着陵王胸口更加严重的伤,暗自咋舌。
这男女之事,果真奇妙。
“程大夫。”
低沉微哑的男声打断了程时的思绪,程时拘谨地看了男人一眼,“啊?”
“程姑娘当大夫多久了?”
程时:“!!!”
姑娘二字重重砸下,她宛如一只受惊的猫,浑身汗毛竖起, 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床尾看, 瞪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孟五。
孟五“……”
他忍了忍,还是为自己辩解, “我没说。”
程时顿了下, 哦了一声。
也是, 陵王身边的护卫能瞧出来的,陵王自然也能看个分明。
知晓她的女子身份,还能让她在这里看伤,还能听她讲话,想必不是要治罪。
她脑子还算灵光,只稍稍一想,就明白了陵王的意图,这是要让她坦白。不能以卵击石,唯一能做的,便是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
程时审时度势,几息间做好决策当机立断,决定示好陵王。
她低下头颅,谨慎道:“小人自幼学医,已有十年。”
陆无昭若有所思,“十年……程姑娘今年是十九岁?”
程时道:“是。”
她答得干脆,倒是让陆无昭有些诧异。
“程姑娘不好奇本王为何知晓这些?”
程时是个聪明人,“王爷既然将小人与老师留在府上,想必是早已查过底细。”
“姑娘行走江湖,倒是少了几分稚气,心思活络,果敢机敏,是好事,只是若将这聪明用在旁的地方,恐会给自己招来灾祸。”男人似有所指,意味深长。
程时将头压得更低,“您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小人清楚。”
看来是她暗自揣测沈芜与陵王的关系被这位殿下察觉了。
陆无昭突然话锋一转,“崔神医是路痴,本王说的可对?”
程时心里咯噔一声,汗慢慢流了下来,“……是。”
“这一路都是姑娘在引路,可对?”
“是。”
“那姑娘故意带错路,致使你师徒二人在京畿无端多逗留了些时日,是为什么?”
程时弓了身子,头贴在地上,不言语。
陆无昭轻轻笑了声。
他抬了下手,孟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了他的手上。
拆信的过程犹为缓慢,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纸张的摩擦声在程时紧张的情绪里放大,震得人耳边嗡嗡作响。
“程道峰,原太医署咒禁科咒禁士,十年前,皇兄即位,认为咒禁一术过于空洞,废除咒禁科,遭部分咒禁士奋力抵抗,皇兄为平暴//乱,派心腹宦官灭杀之,自此,太医署中再无此科。”
“程道峰在彼时亡故,其独女于灾乱中失踪,时值九岁。”
“十年前,程大夫是九岁吧,程家受了牵连,无一幸免,而你,沦落江湖,成了孤女,自此改习医术,女扮男装,再不提咒禁一词。”
“程姑娘故意逗留于京城附近,只怕是想借机寻个由头报仇,本王说的可对?”
旧事重提,程时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死死咬着唇角,不发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