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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听闻她病了,我便回来瞧瞧。您放心,我就看她一眼,见她没事我立刻回去!”
陆无昭道:“你何时多了个妹妹?”
“不是亲的,但我从小待她便如亲生妹妹般疼爱,我……不见她一眼实难心安。”
陆无昭点了点头,划着轮椅往回走,“早些归营。”
谢卿昀乐了,“您放心吧!我就去看一眼阿芜,见她无事我就走!”
陆无昭的手蓦地顿住,轮椅一边卡在坡上,一边停在阶下。
月光淡薄,房檐掩住他的身影,他的脸隐在黑暗里,神情瞧不真切。
身后谢卿昀的声音再次传来。
“也不知阿芜睡了没有,噫,身上都臭了,回去沐浴更衣,待到天明再去见她吧。”
“……”
谢卿昀欲再次翻//墙而出,左脚一紧,被人用鞭子勾着脚踝,一下拽了回去。
他狠狠地摔了个大马趴,狼狈地伏在地上,一睁眼看到了轮椅的车轮。
战战兢兢地抬头,“王爷,怎么了?”
陆无昭面无表情。
“你方才,说去见谁?”
道德绑架、去找陵王。
去见谁……
谢卿昀好像听到了溪水结冰的声音。
一阵夜风袭来,陵王身上的冷香都好似带上了冰雪的味道。
谢卿昀牙关颤抖,“去见……阿芜,不是,沈芜。”
陆无昭沉默不语,只微低下眼睫,垂眸看着。
他手上握着缰绳,骨节用力攥着,好似要将人捏碎一般。
一定是错觉吧,方才说话时都好好的,怎得一下子就翻脸了呢?
他试探着:“王爷,您……应当不认识沈芜吧?”
陆无昭:“是谁。”
谢卿昀:“是主将的独女啊。”
“哦。”
应答间,陆无昭收回了皮鞭。
谢卿昀连滚带爬地起来,“我从沈将军那收到家书,说沈姑娘身子不好……”
陆无昭难得有些心烦,轻瞥了他一眼,“莫说这些,本王不感兴趣。”
谢卿昀哦了声,“那王爷,我能走了吗?”
等了会,没等到指示。他提起一只脚,绷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站住。”
谢卿昀:“……”
他苦着脸,“又有何事啊陵王殿下。”
陆无昭冷酷开口:“滚回军营。”
谢卿昀瞪大了眼,“什么?!”
“你想让本王将你回京的消息报上去吗?”
“别!别别别!”
“那就滚。”
“……是。”
谢卿昀揉了揉腿,迫于陵王的威严,十分不情愿地溜了。
……
沈芜这场病谨遵吴霜的医嘱,在房中养了近一个月的病。
进了七月,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湖心阁环水而建,比府上其他院落都要凉爽不少,省得遭不少罪。
沈芜身子好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惦记着那件披风物归原主的事。
她不是没有机会将东西送到陵王的府上,可是她却不想随意派个婢女走这一趟。
沈家前世得以沉冤昭雪,多亏了陵王,她欠他一句谢谢,想亲口对他说。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小心思。
她做鬼魂时,记忆是一日比一日差的,多亏了那个梦,叫她回忆起那些险些忘记的点滴。
沈芜想起那个梦,又想起前世陆无昭与她同棺而葬,心里奇怪的感觉愈来愈深。
从前还是个魂儿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陆无昭的身旁,看着他总是沉默地、游刃有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她从未窥探进他的内心,唯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褪下冷静,偶尔露出神伤,可沈芜不清楚他对着她的画像为何会如此难过。
直至前世走到尽头,沈芜终于想明白,他或许、可能……当真对自己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或许是再也坚持不住了,才会在腿疾还未严重到深入脊髓、危机生命时,便已彻底放弃。
重生以后的无数个夜晚,沈芜都在想这个问题,从前从未对谁动过心,对于情爱一事算得上是一窍不通,实在解不开这个绝世难题。
半月前那个别扭的梦醒后,她就想知道,陆无昭到底是不是喜欢她。
至于问清楚后该如何,她还没来得及去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姑娘姑娘!您老实说,您是不是喜欢陵王?”
阿棠抱着一堆华美艳丽的裙子,都放到了床榻上,累得长出了一口气。
赵妈妈笑骂她,“整日就知胡思乱想。”
那位王爷的大名,即便是她这个深宅妇人都有所耳闻。
昭明司这帮人天不怕地不怕,办事风格强硬且残忍,就算是皇帝都无法对他们所办事务指手画脚,京城世家对他们多为忌惮,百姓却极其拥护,每每昭明司的人在街上拿人,百姓都自觉避让,为其清道。
有人称颂,有人敬佩,昭明司好是好,但这和大家畏惧他们不冲突。
那位王爷是昭明司的首领,他的性子也能推个一二,这般冷血暴戾之人,沈芜不可能会喜欢。
芍药暗自观察沈芜凝重的表情,实在是找不出一点儿即将要见情郎的羞赧喜悦之情,附和赵妈妈道:“阿棠不写话本去都可惜了。”
沈芜无暇管她们斗嘴,她看着眼前堆满了床榻的犹豫不决,一个头两个大。
该穿什么去见陆无昭,这是个问题。
“得郑重些,严肃点,但又不能太夸张。”
洗冤之恩大过天,不郑重不行,但这事旁人不知道,在旁人眼里,她和陵王不认识,若是感恩之情太明显,又惹人生疑。
“不要太花哨,也不要太素净。”
毕竟她又不是去会情郎,穿得花枝招展的……万一陆无昭这会儿已经爱她爱到无法自拔,那可怎么办?她穿得太漂亮,陆无昭误会她也喜欢他可怎么办??
她可不会处理这种事啊,还是先别叫对方产生错觉的好。
“对了,衣裳上不要绣有白色花。”沈芜随手翻了翻,“这几件都拿走,往后都【创建和谐家园】了。”
白花不吉利,看到就想起来灵堂里摆在她棺木周围的白菊花,看到白菊花,她就又觉得身上的衣裳沉甸甸的。
沈芜对着衣裳挑挑拣拣,芍药和赵妈妈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确实不像去见情郎,讲究这般多,倒像是下属去见上官。
好不容易沈芜满意了,换好了衣裳,众人皆松了口气。
正打算出门,小丫鬟慌张地跑了进来送信。
“姑娘!不好了!刘姑娘来了。”
赵妈妈皱眉轻斥,“刘姑娘来怎是不好了,你这丫头是丁点规矩都没有。”
“不是,不是,”丫头从大门跑来,一口气都没喘匀,话只说了一半,“刘姑娘是哭着来的!”
沈芜这下严肃了表情,她将手中的披风递到芍药手中,又坐了回去,“快将人请进来!”
这位刘姑娘名唤刘嫆,乃是忠武将军的二女。
沈父原先在京中任中郎将时,与刘父便是关系极好的同僚,后来沈父上了战场,独留沈芜一人在京城,刘家对她有过些照拂。
这些年两家来往淡了些,但沈父总记着刘家曾经对他们的照顾,叮嘱沈芜时常上刘府走动走动,别因为自己升了官职,飞黄腾达了,就背恩忘德,不与从前的朋友来往。
沈芜听话,前几年逢年过节便会去刘府坐坐,闲时会叫上刘嫆小聚,但这几年身子每况愈下,出门的机会少了,刘嫆不常来沈府看她,二人倒是没有幼时那般亲密。
今日刘嫆哭着来找她,想必是发生了大事,沈芜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芜,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若是我有其他的门路,也不会来叨扰尚在病中的你啊……”
刘嫆哭得凄惨,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沈芜眉头紧皱,揽着她的身子,手轻扶后背,温声道:“有何难事是我能帮到你的?”
刘嫆红着眼,悲愤交加:“三弟被昭明司的人抓走,彻夜未归。我那三弟最是老实本份,绝无可能作奸犯科,触犯律法,定是昭明司的人抓错了人,冤枉三弟。他进了那暗牢,哪还有好果子吃?!”
“昭明司的人一向只凭一己推测便胡乱抓人,是非不分、滥用私刑!三弟被他们带走,只怕凶多吉少!”
沈芜神情一顿,拍着她后背的手也收了回去。
刘嫆并未察觉,捏着帕子继续哭道:“我娘哭了一整夜,辰时身子撑不住,倒了下去,现在都没醒。父亲不敢得罪陵王,三弟出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今日像个没事儿人,照常出门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阿芜,我知你与太子关系亲近,你可否找太子帮帮忙,叫我与三弟见上一面?太子与陵王是血亲,他那么疼你,你开口他一定会帮忙的。”
“我三弟他定是被人陷害的!若是被昭明司的人屈打成招可如何是好啊呜呜……”
沈芜神色凝重,“你怎知他是被冤枉的?他犯了何错,会劳动昭明司的人动手?”
“阿芜!你这般质疑我,难不成是信不过我吗?我自己的弟弟自己清楚,他绝无可能做歹事的!”
沈芜皱眉,心头有种怪异感。刘嫆自始至终回避她的问题,半句不提她三弟犯了何事,只一味强调,三弟是冤枉的,昭明司的人是在胡作非为。
前世的教训她时刻铭记,她需要问清来龙去脉,实在不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