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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昭疑惑道:“不能现在就用吗?”
陆培承笑他心急,“阿昭,你既然知晓朕让你娶沈芜的目的,那你就该知道,朕还需要沈芜再健康地活上一段时间。”
陆培承皱了皱眉,“不过她的身体似乎很差,她如今快到十七了吧?怎么着也要等到十八,才差不多。”
陆无昭失落地哦了声。
“只能再委屈我们阿昭一年了,一年后,兄长就放你自由。”
……
后来钦天监的人送来了选定的大婚日子,定在了今年的冬天,十二月二十。
如今十月十二,就还有两个月时间,各项事务都要紧密筹备起来,陵王府和将军府都要忙上一阵了。
传旨的太监马不停蹄地往将军府而去,陆无昭也从那个令人作呕的皇宫里出来,回到了陵王府。
在宫内只待了半日,才过正午。他被陆培承恶心得饭都没吃,借口说手里还积攒了不少公务,就先回了。
轮椅碾过垫板,跨过门槛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
男人的脸色很差,一如这风,阴沉、冷森,叫一众侍从都不敢近身。
他走上王府的主道,明明正午的太阳就在头顶挂着,阳光将他眼前的路照得明亮,可他仍旧觉得,自己踏着的是通往黄泉的路。
孟五拄着拐从游廊下走出,他开门见山,“主子,沈姑娘等您许久了。”
陆无昭冷色稍凝,“她在哪。”
“在您房中。”
男人一言不发,将手中的轮椅划得更快了些。
孟五没有再跟上去,他转身叮嘱随从,看好院子,莫要叫人打扰。他还想着要亲自去将军府那边说一句人在这边,叫大将军莫要担心,结果还没迈出府门,后衣领就被人拉住,被强行拖回了房间休养。
陆无昭急匆匆地回到了房间,一进门,便看到沈芜趴在桌上,睡着了。
有几束日光擦过陆无昭的身形,照射了进来,光洒在女孩的侧脸上,莹润秀美,瑰色天香。
陆无昭的步子慢了下来,脸部的线条柔和了几分,浑身褪去了冰冷。
将轮椅停在她的身边,单手支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
大概是他的走近扰乱了光线,沈芜的睫毛颤了颤,就要醒来。
陆无昭浅浅笑着,倾身向前。
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探身吻上。
沈芜慢慢睁开了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茫然。
她看着男人浅笑的眉眼,慢慢地从睡梦中清醒,等反应过来时,他已微抬了身子,结束了这个吻。
但他并未离开,仍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沈芜笑弯了眉眼,抬手反勾住他的脖子,将人往下拉了拉,重新贴上。
她笑得狡黠,灵动。
陆无昭无奈地笑了笑,手指【创建和谐家园】她的发中,温柔地揉了揉。
只要看到她,所有的不愉快都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就是有这种奇特的能力,能治愈他千疮百孔、无可救药的心。
亲昵地贴了片刻,沈芜松开手,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陆无昭直起身子,嘴角噙着笑。
“你回来啦,我就是想再看你一眼,看到啦,还亲到啦,赚大发了!”沈芜笑嘻嘻道,“那我就回家啦。”
陆无昭嘴边的笑意微僵,“这便要回去了?”
“嗯嗯,回去啦,下午约了吴大夫来,她开的药都吃完啦,叫她来看看我的身子如何了。”
沈芜在桌上趴久了,后背酸疼,她一边捶着后背,一边站起来。
陆无昭垂下眼,笑容已经全部收敛,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沈芜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她又打了个哈欠,“好困哦,对了昭昭,马上就是下元节了,到时候你陪我去青明观吧。”
男人依旧没吭声。
沈芜揉了揉眼,朝他看去。
陆无昭脸色痛苦,唇色发白,他的手捂着胸口,看上去十分难受。
沈芜吓坏了,“怎么了怎么了?伤口又疼了吗?”
男人眉头紧锁,苦笑着道:“不碍事,你快回去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我没关系的,你去吧。”
傲娇本娇、【二更】我没事,你走吧。
沈芜瞪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呢,你这么难受,我怎么会走呢?我推你去床上。”
她推着人到床边, 赶紧唤了两个侍从进来, 将陆无昭架到床榻上。她又将程时找了来。
“程大夫你快瞧瞧他的伤!他好像很疼!”
程时被人薅来,后头还跟着个行动迟缓的孟五。
“我来瞧瞧, 姑娘别急。”
略微沙哑的少年声听上去虽然青涩,却莫名带着叫人信服的力量。
程时转头对上那双充满冰冷和寒意的眼睛时,身体一瑟缩, 她在心里叫苦,若不是老师不在府上, 她怎么也不会愿意来给这位王爷看伤。
她轻声念叨了一句, “冒犯了。”
手指哆哆嗦嗦地要去解陵王的衣裳。
陆无昭微眯了眸, 眼中闪过杀意,“孟五来。”
程时:“……”
好的您嘞,不碰,她不碰。
程时擦了擦脑门的汗,给孟五让开位置。
衣裳解开,沈芜看到了被血染透的麻布,眼圈蓦地红了。
“怎么……怎么回事啊呜呜……都是血……”她哽咽道。
程时眉头微皱,她犹疑地看了陵王一眼,疑惑更甚。
她挠了挠头, 这不应该啊, 早上老师给他包扎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那会还好好的, 这才半日, 陵王殿下这半日做什么去了?耍五禽戏去了?还是攀爬去了?奇了怪了。
她指挥孟五将包扎的麻布解开, 在快要解开时,陆无昭握住了孟五的手腕,眼睛看着沈芜,温柔道:“转过去,别看了。”
沈芜眼圈噙着眼泪,坚决摇头。
陆无昭无奈地看着她,慢慢松开了手。
孟五将麻布解开,伤口露了出来。
“嚯。”程时没忍住叹了一声。感受到陵王凌厉的目光时,自觉住了嘴。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自残啊。
她试探地看着陵王,“殿下,您这伤……有些严重啊?”
看到对方目光平静,并未阻拦她说下去,心里有了数。
“您这有些严重了,挺严重的,嗯,”她转了转眼睛,转头看向沈芜,强调道,“挺疼的,王爷真能忍,想必已经忍耐了许久了。”
沈芜的眼泪直直掉了下来,慌了神,她看着陆无昭,自责道:“定是我,是我没轻没重……”
定是她坐在他怀里胡闹的时候,不下心压到了。
程时尴尬地咳了一声,心道这些话可不是她能听的,赶紧拿出药箱,顶着极强的压力,飞快地给陵王换了药和麻布。
好在身边有个未来的陵王妃在这镇守,不然她可不敢碰一下陵王,她这条济世救民的胳膊还要呢。
换好了药,程时拎着药箱往外溜。才刚迈出寝殿一步,身后响起有些急促的木杖杵地的声音,胳膊被人抓住。
她转回头,冲孟五挤眉弄眼,干嘛干嘛?!
孟五凑近,低声道:“等等。”
等?等个屁!程时翻了个白眼,却不敢再跑。
她站在门口,往边上缩了缩,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孟五松开手,任由她去了。
屋内又剩下二人。
沈芜在床边坐下,担忧之色几乎满溢,“昭昭,对不起……”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新的白色麻布,愧疚不已。
“与你何干?是我自己不小心,”陆无昭冲她笑了笑,“无事,我府上有大夫,他们会照顾好我的,放心,你快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眉心微折,轻轻抽气,仿佛牵连了伤口似的,疼得说不出话来。
沈芜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既心疼又内疚,“我是不会走的。”
“不行,你还是要回去,家中不是还约了大夫?”
“没关系,我可以改日再请吴霜来也是一样的,不一定非要今日。”
陆无昭握住她的手,敛目低眉,柔声道:“我府上不是有现成的大夫,叫人先给你看看?”
沈芜连忙点头。
陆无昭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呼吸有些颤抖。
沈芜紧张地握紧他的手,身子向前探,“疼?”
“……嗯。”陆无昭说。
沈芜急得手足无措,“怎么比上回我在这时还疼?皇帝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有,他现在指望着我讨好你呢,怎会为难我呢。”他招了招手,“近些,离我这么远,我说话你要听不到了。”
“我怕压到你。”沈芜犹豫。
“可我伤口疼,没办法用力说话……”
沈芜不再犹豫,探身向前,她怕再碰到他,于是趴在他的身侧,撑着上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