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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的圣旨下来后,谢卿昀在家里闷了两日。
他本来失意落寞地找了个旮旯独自饮酒,借酒消愁,见沈琮志来,他将酒坛放了下去。
越过几个人,走到沈琮志的身边,正好听到沈琮志身边的人正在恭贺:
“听闻陛下给将军的爱女和陵王殿下赐婚了?恭喜大将军啊,那陵王殿下可是一表人才,还是皇亲国戚,沈大将军好福气啊!”
沈琮志:“……”
谢卿昀:“……”
不约而同地心里更堵了。
沈琮志敷衍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叔,叔。”
“干什么?”
“叔,我就想问问……阿芜妹妹她……她愿意吗?”
沈琮志冷笑了一声,愿意吗?呵。
懒得多说,又灌下一口酒。
陆无昭是挺好的,但是占了他女儿的便宜,就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谢卿昀被沈琮志凶狠的目光吓到,他误会了沈芜是不情愿的,心里更愁了。怎么办,要抗旨吗?好像很难。要不他带沈芜私奔?
“叔,我也喜欢阿芜妹妹,您看我还有希望吗?”
沈琮志没听到,他正在心里痛骂陆无昭,并且在琢磨等陆无昭进门以后怎么想着法子磋磨他。
谢卿昀见他不理自己,幽怨地长叹了一声。他知晓自己几斤几两,于是愈发忧愁。
这次聚餐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很快就有人喝多了。
有人上赶着巴结沈琮志,就有人看他们不顺眼。
忽听一道男子冷嘲热讽——
“呵,那陵王有何好的?还不是个杀害手足兄弟的残废,虚伪、做作、装腔作势!看他那副样子就不顺眼!”
“他能有什么本事?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救过陛下,胡作非为罢了。好人?我呸!恶心谁呢!”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也就忽悠忽悠你们这些傻子。”
谩骂声愈发不堪入耳,脏话糙话源源不断往外冒。
沈琮志趴在桌上,抱着酒坛,双目无神地放空自己。耳边模模糊糊听到好像有人在骂他家小殿下。
嗯?骂小殿下?!这可不行!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沈琮志眼前天旋地转,看一个人两个影儿。他撑着桌子站起身,勉强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方位,闭上眼睛,使劲晃了晃头。
沈琮志找到了大放厥词之人,伸着手指了指他,笑了,“找……嗝,找到你了。”
他拎着空酒坛,踉踉跄跄地往那人而去。
别人见他站起来,哄笑声更大。
不管是表面上祝贺的,还是打心里瞧不起陵王这个残废的,都在看热闹。
瞧着沈琮志一来便闷头喝酒的样子,定是对这桩亲事不满意。可不满意又能如何?这是陛下的赐婚,再委屈也得受着。
有人可怜他,“大将军,想开些,好歹是个王爷呢,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能享一辈子福啊。”
“对啊将军,令爱身体不好,嫁个瘸腿的王爷,不是正般配吗?”
话音才落。
哐——!!
说般配的这人瞬间就被开了瓢。
沈琮志手里的空酒坛砸在那人的脑袋上,碎了一地,那人脑袋被砸出好大一个口子,鲜血哗啦啦往下涌。
那人捂着满是鲜血的头,又惊又怒:“沈琮志!你疯了!”
“老子没疯,老子清醒得很,还知道自己是你这个鳖孙的爷爷。”
沈琮志眯着眼,一脚将扑上来的人踹翻,他还没忘了最初骂人的那个。一转身,直愣愣地朝着那人而去。
即便喝多了酒,他的动作也快得吓人,抄起桌上的东西,有什么都往那人脑袋上身上砸。
一边揍一边踢,拳脚相向。
他像个盛怒的雄狮,任由别人怎么拉都拉不动。
“你这龟孙,你他娘的放什么屁呢?!啊?!”
“腿残怎么了?你想把女儿嫁过去也要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什么垃圾东西都敢碰我家殿下的瓷,我看你是活腻了!”
“赶明儿我去陛下面前告状,就说你在外大肆辱骂陵王,看陛下能不能饶恕你。”
“我就是打死你了又如何?你猜陛下会向着谁?”
沈琮志在这一刻,大脑无比清晰。
陵王是皇帝的宝,阿芜是陵王的宝,他作为阿芜的爹,闯了祸自然不用担忧,恃宠而骄、有后台的感觉的确很好。
“你这龟孙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我家阿芜嫁给陵王殿下是要享一辈子福,受一辈子宠的,我女儿不嫁给陵王这样的人中龙凤,难道要嫁给你家里那个站着还没有陵王坐着高的儿子吗?我呸!”
“天鼠身上插鸡毛,你算什么鸟?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看老子不捶死你!”
“……”
尽欢楼乱成了一锅粥。
他在等你、【二更】会没事的。
沈琮志累得气喘吁吁, 重伤两人,自己也挂了彩。
他们的动静太大了,再加上现在时辰尚早, 才刚过申时, 天色还未全暗,竟是把禁军的人招来了。
谢脩禾正巧在这附近巡视, 一听出事就连忙赶来。
那二人被禁军的将士们帮忙抬走,沈琮志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指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放狠话:
“呵,有本事再来啊, 老子不送你去见阎王老子跟你姓。”
谢脩禾:“……”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大人辛苦了, 今日的局还是早些散了吧。”
说罢,给下属使了个眼色,将大将军架走。又朝自家没出息的弟弟投来警告的一瞥,对方乖乖跟上。
才刚出了尽欢楼,安静了半天的沈琮志又开始扑腾。
“给老子撒开!老子还有一笔账没算!”
谢脩禾疲惫地按了按额角,挥了挥手,叫属下退下,自己上前,架起沈琮志, “怎么, 还有谁?”
“脩禾?”
“是我。”
沈琮志拽着谢脩禾的衣领,“脩禾啊呜呜呜, 活不了了呜呜呜。”
谢脩禾:“……”
到底是谁活不了了, 活不了的分明是那两个被打得进气多出气少的低级将官。
等明日一个折子参到陛下面前, 那时再哭都来得及。
他压了压火气,冲缩在旮旯里的弟弟说道:“还不滚过来。”
谢卿昀连忙走了过来,讪笑两声,“咳,哥……”
“殿下!我跟你没完!呜呜呜呜呜还我女儿呜呜呜……”
谢家兄弟二人:“……”
谢脩禾冷冷地看向弟弟。谢卿昀在对方的死亡凝视下,简明扼要地概述了今日的情况。
后来的事态有些失控,可能是因为谢卿昀重复了一遍,让沈琮志又回想了一遍今日曲折的心路历程,他非要闹着去陵王府,说是要找人算账。
谢家兄弟无法,毕竟他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沈琮志,只能陪着他去了一趟王府。
到了陵王府,正好遇上了外出归来的陵王。
陆无昭微微挑眉,带着沈琮志进了门,谢家兄弟也被请到了前厅等候。
将近一个时辰,沈琮志都没有从陵王的书房里出来。在谢脩禾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沈琮志出来了。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外走。
“叔。”谢卿昀迎了上去,他心里别扭,不想和陵王说话,先带着人走了。
谢脩禾打量着二人,皆是毫发无损,衣冠齐整,看上去并未起冲突。松了口气,恭敬地对陵王行礼告辞,“殿下恕罪,今日叨扰了。”
陆无昭低垂着眼,看情绪不太对劲,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叫人送他们出去。
谢脩禾走出院子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陵王独自划着轮椅,走在游廊下,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叫人无端品出一丝孤独和落寞。
他不再看,上了马车往将军府而去。
……
一夜宁静,转日清晨。
孟五收拾好行囊,来敲陆无昭的门,才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陆无昭划着轮椅走了出来。
孟五一怔,瞧见对方眼底的青色,轻声道:“主子,您……一夜未睡吗?”
陆无昭疲惫地摇摇头。
昨夜与沈琮志聊了许久,他如何能睡着呢。有些话,唯有借着酒意,沈琮志才会坦诚告之,那些话在人走后,久久回荡在陆无昭的耳边,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越是回想,心里的酸涩越浓,他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云,周身的气压低了下去。
“主子,那今日可还要出城?”孟五问道,“灵州那边的事不急,您未休息好,今日瞧着也要下雨,不如……”
“不必。”男人淡声打断,从孟五身旁经过,“机会难得,及早解决为好。”
孟五劝说未果,只能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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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沈芜被瓢泼的大雨声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