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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难怪会有这么蠢的宫人,看来是随了主子。
沈芜的后脑勺轻轻后靠,磕了磕坚硬的石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瞧。
啧,还这般胆小,叫她都有点不忍心坑他了。
才怪。
这宫里哪有傻子,都是各为其主。既然眼前人是敌人,沈芜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不坑人,她又要怎么摆脱陆之泽这个狗皮膏药【创建和谐家园】烦呢?总不能在赐婚旨意下来前,再叫人知道自己和废太子扯上了关系吧。
沈芜慢慢朝小太监走去。
孤军奋战,即便她再怎么做心理建设,还是会害怕。
她故作轻松地叫小太监起来,“你家主子在哪?我去见见他。”
小太监眼前一亮,“就在前面的亭子。”
只要沈芜离开这片假山林,他就可以朝她挥动木棍。
沈芜敏锐地捕捉到小太监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心猛得下沉。
看来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脱身了。
她笑着点头说好,而后转身往外走。
背影带着决绝。
小太监看着她的后背,慢慢握紧了棍子。
“哦,对了,”沈芜笑着回头,“你会水吗?”
小太监一愣,“会。”
“好吗?”
“奴婢是江南人,入宫前是在河边长大的。”
沈芜笑弯了眼,“那就行。”
沈芜转身拔腿就跑!
“哎!”
小太监眼神阴鸷,咬咬牙,抄起木棍追了上去。他以为沈芜会逃跑,但沈芜没有。
沈芜的目标很明确,她奔着湖边去了。跑到湖边,骤然挺住脚步,转身。
眼睁睁看着小太监追了上来,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她用尽力气大喊了两声,“救命啊!”
而后身子往后倒,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小太监毫无防备被拉进水中,等他冒了头,顿时慌了。
沈芜的身子在慢慢下沉,她的手还死死抓着小太监的衣角,死不放手。
小太监咬咬牙,使劲去掰沈芜的手,在她白皙的胳膊上留下了一大圈淤青都没将人拽开。
方才的动静太大,已有人往这边来了。小太监无法,只能拉着人往岸边游。
等救人的宫人都赶来,七手八脚将两个人拉上来时,陵王也赶到了。
陆无昭赶到了湖边,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骤然大变,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捏住。握着轮椅的手用力地攥紧,青筋凸显,指节用力到泛白。
女孩浑身湿透,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血色尽失。
“沈芜。”男人艰难地开口唤她。
沈芜浑身一阵阵发冷,心道这一回当真是吃大亏了,她想得没错,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这水太冷了,冷到她好像幻听了,怎么会在这里听到她的昭昭的声音呢。
眼前一阵发黑,精神恍惚,浑身脱力,耳边的声音都不再真切。她闭着眼,觉得自己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身上一重,熟悉安心的味道顷刻间将她包裹,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难以言说的感动和温暖。
沈芜恍然抬头,看到了她的心上人。
万千委屈蓦地用上心头,哽在喉中。“昭……殿下……”
她呜咽了一声,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浑身湿透,裹着陵王的披风,怯怯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袍,杏眼微抬,睫毛上挂着水珠。
她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殿下,我害怕……”
陆无昭抿着唇,长臂一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沈芜捞至腿上,手臂硬如寒铁,箍着她纤弱的细腰,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中。
令人胆寒的目光慢慢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眸色发沉,漆黑的瞳孔里尽是戾气和杀意。
“谁欺负你。”
男人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周身的气势骤然放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替你讨回来。”
沈芜把头埋进男人的颈窝,手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太监,嘤嘤哭诉:
“是他!他推我!他要害死我。”
“你说的作主,可不能说话不算。”沈芜灼热的呼吸洒在男人的皮肤上,用只彼此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侧轻喃:“帮我出气,昭昭。”
然后便昏了过去。
陵王发怒、【二更】这样就不冷了。
昏迷的沈芜被陵王带回了怜芳宫。
所有人一律不许探望, 包括闻讯赶来的仪宁郡主也被无情地拦在了宫门外,半步都不许踏入。
太医是第一回被陵王主动请到了怜芳宫里,半个太医署的太医都被叫来了, 众太医战战兢兢地踏进怜芳宫大门时, 这座宫殿的主人却不在。
那个小太监已经被关了起来,由陵王殿下亲自审讯。
陵王将人秘密审讯, 得知了事情的全部,当他听到是沈芜自己跳进湖中时,眸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凌厉。
等他再从暗牢里走出时, 袖角沾上了不少血迹。
孟五从一旁走出,递上干净帕子。
男人面无表情地接过, 细致地擦了擦手指, 但是他满手的鲜血, 怎么弄都弄不干净。
“啧。”
孟五打了个冷战,“主子,现在……”
陆无昭随手扔了帕子,面色冷沉。
“去思政殿。”
“……是。”
沈大将军的女儿出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宫,嘉宗皇帝那里自然也知道了。
陆培承怎么都没想到,惦记着担心着陵王胡来,结果先胡来的是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儿子。
陆培承听说陵王正在赶来的路上,心里愈发没有底。他清楚弟弟的性子,正因太过清楚, 他才鲜少地感觉到了无措。
陆无昭是另一个他, 陆无昭的心情会是如何,他只要试想一下自己便知道了。
沈芜是陵王的新“猎物”, 猎人在达到自己的目的前, 对猎物是充满占有欲的。
自己看上的东西被人惦记, 被人染指,被人“弄坏了”。
陆培承叹了口气。
怎么办,要出大事了。
这无关爱情,像他和陵王这种人,他们不信那种虚无缥缈又廉价的东西。
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所有物,只在乎自己的感受,自己心里不舒坦,那么就算是把天掀了,只要自己心里能舒坦,也是并无不可。
除开陵王不谈,就是沈琮志那边都不好交代。
“唉,这个逆子,要他何用……”
……
陆无昭踏入思政殿的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门口的废太子。陆之泽跪在殿外,没有被允许进殿。
陆无昭划着轮椅到了近前。
陆之泽的上身匍匐在地上,听到声响,微微抬头朝来人看去。
他看到陵王那一张冷森的面容时,浑身颤了颤。
“小……皇叔。”
陆无昭划着轮椅上前,车轮抵了上去,碾上了陆之泽的衣袍。再往前一寸,就要碾断陆之泽放在腿侧的手指。
陆之泽的手抖了下,往回缩了缩。
男人低声道:“陆之泽,直起身,看着本王。”
轮椅上的男人紧绷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浑身的戾气不加收敛地四散。
铺天盖地的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陆之泽的背上,让人喘不过气来,额角的冷汗慢慢流下。
陆之泽最讨厌陵王这副狂妄高傲的模样,他暗自咬牙。
“抬起头来。”陵王重复道,“别叫本王说第三遍。”
陆之泽半边身子都被男人浑身的冷意冰冻,瑟缩了下,直起身。
才抬到一半,陵王蓦地俯下身,朝他伸手。
电光火石间,陵王的手掐在了陆之泽的脖子上,死死扼住,用力收紧。
“额额……额!!”
陆之泽的双手都握住陵王的手腕,他用尽力气挣扎,却仍不动分毫。
陆无昭的眼神极冷,眸色黯淡得像是洒了一层灰,看着陆之泽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手腕被人用力拍打着,他不为所动,手臂高抬,掐着陆之泽的脖子缓缓起身,竟是将人给提了起来。
他语气冰冷,声音残忍,一字一顿:
“沈芜是本王的猎物,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