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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心里的难受和酸意,“好,那我不说抱歉了。”
喝醉了的陆无昭似乎特别较真,话很多。他清醒时从不与旁人多说一句的。
沈芜以前也见他醉过,但他喝醉了没有人陪着他,所以她没见过陆无昭这般话唠的样子,有些新奇。
“殿下喝了多少啊?”
陆无昭低着头数了数,“五坛。”
沈芜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你醉了还能数清楚啊?”
陆无昭点点头,“嗯,喝一坛,就划一刀。”
沈芜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所以他方才在数什么?
不是在数酒坛,而是在数伤口吗?
陆无昭显然已经不懂得察言观色,继续在沈芜的燃爆点上跳舞,“哦,不对,现在有六刀了,但是……还差一坛,我继续喝。”
他说着就四处寻找,可惜屋子没有满酒的坛子了,孟五一共就给了他五坛酒。
陆无昭有点慌了,“不对,还差五坛……我要十坛,他说搬不动,先给我一半,他竟然糊弄我!我得去找他……”
“孟五……孟五!”陆无昭撑着身子往外挪,他的轮椅就放在床边,他伸手去抓扶手,手伸到空中,他又停住,“不行,不能叫他进来……不能让别人看到我这样……”
他收回了手,又坐回了原处,头低垂着,长发散在肩头,身上缠绕着浓浓的颓丧之气。
沈芜低声唤他,“殿下。”
“……”
“陆无昭。”
“……”
他就是不吭声。
“你在生气吗?因为喝不到酒?”
“……嗯。”
沈芜问:“为何一定要喝?”
陆无昭沉默了会,头埋得很深,低低地说:“我很难过。”
喝醉了的陆无昭情感似乎也更加外放,这也是沈芜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前世过世,他也曾独自饮酒,那时是在借酒消愁吗?
借酒消愁,沈芜嘴里念着着四个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沈芜慢慢靠了过去,放矮了身子,几乎趴在榻上,探头去看他的眼睛。
看着他满是挣扎和痛苦的眼眸,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算了,就……陪陪他吧。
沈芜起身,想要穿上鞋,去床榻对面的软榻上坐着。
可是陆无昭不同意。
他的鞭子仍死死缠在她腰间,不许她离开。
陆无昭垂着眼睛,有些不解地问道:“沈芜,为何有些人死得很容易,有的人却求而不得呢?”
行,知道叫她的名字,看来喝多了也还是认人的,知道他夜里放了个什么人进来。
沈芜走不了,只能坐在床边,耐心地听着。
“那些人……死在我手里。”男人抬起手掌,举到半空,他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眉头紧紧蹙着,无力道,“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没用鞭子,没有痛苦,服药以后立刻就死去了。”陆无昭轻笑了声,“真羡慕他们。”
他的语气很轻很轻,很平淡,却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沈芜的心头。
她的脑子突然很乱,她听出来他真的在羡慕。羡慕那是个奴仆,能够毫无痛苦得死去?
“送上门来的人,是活不成的,有人盯着……盯着……”
陆无昭突然将手握拳,重重砸在床板上。
他的背塌了下去,身子无力地靠着床架,头转向里侧,闭上了眼睛。
沈芜打量着他的身体,“你杀一个人,便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个刀痕吗……你伤在……”
她看到了。
沈芜扣住陆无昭的手腕,往外一扯,她将他的袖子挽起,手臂上好几道血痕,已经结了痂。
她的眼眶蓦地湿了。
这些伤痕交错、杂乱,好几次已经快要延展到了青色的脉搏上,但都硬生生地止住。
他的痛苦和挣扎,都在这些伤里。
为什么不干脆划破脉搏呢?为何还要羡慕那些“罪奴”?
因为不甘心,还是放不下什么?亦或是不敢?
曾经他也总是伤害自己,做出自残的事,但那时沈芜以为,他只是痛恨自己的双腿不能站立,痛恨自己的软弱。
可今夜看了他这些伤痕,听他说羡慕那些被他亲手了解生命的卑微的奴婢,沈芜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心里究竟埋了多深的伤痛,才会变成这样?
她突然想起来前世唯一一次见他喝醉,他对着她的画像,说他很累,不想再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了。
他说陆培承死了,陆之泽也死了,如今太平盛世,朝局平稳,百姓安居乐业,边关再无战火,他没什么可留恋的,他的“使命”结束,终于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年孟五替他寻来了治腿的得道高僧,可是他拒绝了。腿疾日益严重,病入骨髓,他的身子每况愈下,渐渐虚弱,他撑着一口气,等到了转年她的忌日,终于圆了自己的梦。
沈芜终于有些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从不知道,他早就存了死念,不想活着。
褚灵姝说的对,天下男子这般多,能对她好的良配不是找不到,可这天下唯有一人真正需要她。
陆无昭于她有恩,前世她没来得及将他拉出泥沼,今生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
他能爱上她一次,就能再有第二次,第三次。哪怕现在他对她无感,沈芜相信,只要她努力,他就一定再再次爱上她。
她会对他很好,不叫他轻易地放弃自己的性命。
沈芜大着胆子,将那条袖子继续往上撩,更多的伤痕闯进了她的眼睛里。
有今夜的新伤,还有淡得只剩下不甚明显痕迹的旧伤。
她想去扒他的衣裳,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他的领口,陆无昭终于又动了动,他睁开眼,看向她。
沈芜的呼吸都在颤抖,有眼泪直直地砸了下来,落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哭甚?”他轻声问。
沈芜只是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或许是突然明白了,前世他告别这个叫他没什么留恋的人世时,嘴角的笑容是什么,那是“得偿所愿”。
想通了一直以来的困惑,她的心里并不好受。
陆无昭安静地看着她流泪,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对不起你父亲。”
沈芜怔住,没明白他是何意,一滴泪猝不及防地吻上男人的手背。
他像是被烫到,攥着她的手颤了下,突然用力,把她拉到了身前。
她的身形很娇小,只稍用力一拽,人便落入了男人的怀里。
鼻间都是他身上的酒味,沈芜的脸颊发烫,有些羞窘地抿了下唇。他们对面而坐,他比她高上一头,此刻正专注地低头看来。
空气突然变得暧昧燥热,男人低醇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铁海棠的事……你代我受委屈了。”
扼住她手腕的手缓缓收紧,掌心炙热。陆无昭突然掀起了她的袖子。
沈芜一惊,下意识就要把手往回缩。
陆无昭反应很快,握住她的手腕,叫她动弹不得。
袖口一凉,袖子被推到臂弯,小臂上布满了红疹,还没消去。
那一瞬间,陆无昭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冷着脸,握住她的另一条手臂,掀开袖子,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情况。
沈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拼命往回缩,“别看了……都快好了,真的。”
他是在心疼了吧?
心疼了,说明他并非对她无动于衷、全无感情,或许她现在装一下可怜,能叫他更加怜惜自己。
陆无昭突然松了手,摸向床头,取出一个小匣子,从里头翻出一盒药膏。
他低声命令:“脱掉衣裳。”
沈芜错愕地瞪着他,他说什么了?她好像没听清。
见她不动,陆无昭好像忽然失去了耐心,抬手就要解她的裙子。
沈芜惊慌地往后退,“殿下!殿下不可!”
虽然她已决定将自己以身相许给这个男人,作为报恩,但这……还是太快了些!
她堂堂辅国大将军之女,自是要明媒正娶,怎可如此随便?!
她拼命地躲闪,却仍是逃不过男人的掌心。
他长臂一伸,又将人拉了回来,腰身一揽,他将人提抱到腿上,手掌掐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声道:“别动。”
“你要干什么!”
她奋力地挣扎扭动,空着的那只手使劲捶打他的胸膛。
陆无昭脸色有些难看,没有回答,他用力攥着她的手,强硬地动手。
沈芜顿时两眼含了热泪,带了哭腔,“殿下……你放开……”
手腕被人攥得生疼,他的力气太大,好像要将她的手折断一般。
“莫要挣扎,只会伤了你自己。”他冷声说。
身上一凉,有轻薄的衣裳飘到了地上,而她只余一件艳红色的肚兜。
沈芜的脸滚烫,她彻底慌了,眼底漫上哀求,胆怯地看着他,“陆无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