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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病逝得早,阿爹一直觉得亏欠了她,所以总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什么不合理的、有悖于这世道上普遍法则的,他都会应。
可褚灵姝不同,她孤身一人,道阻且长。
沈芜刚想安慰她两句,却见她很快便不再耽溺于苦闷,从忧患中跳脱了出来。
看着她的笑容,沈芜也笑了。
她们就是这点很像,不论遇到什么,都不会沮丧,反而会保持着热忱和乐观的心,始终在未知的路上保持前行。
“对了,来继续与我讲讲你和……那位的事。”
褚灵姝把人都赶走,房门紧闭,和沈芜分享不能见光的悄悄话。
沈芜不能告诉她前世陆无昭替沈家洗冤的恩,只能模棱两可地把刘嫆来闹的那件事讲了一遍。
说那日陵王看到了全程,帮她把刘嫆吓跑,还叫人把晕倒的她带进了王府,找来大夫替她诊治,守在床边等她醒来,明知自己被利用了也不生气,临走时见她穿的单薄还将披风留给了她。
褚灵姝听完直摇头,“这个刘家女还真是过分,陵王干得好,他当时就应该走过去,冷着声音反问她,‘你对本王的判决有何异议?’吓死她!”
沈芜扑哧笑了,别说,那语气那腔调那神情,不说学了个一模一样,也学了个十有八/九。
“不过,你怎知他是故意帮你吓跑刘嫆的?或许他只是恰好站在那。”
沈芜:“……”
她迟疑了一瞬,确实没法子证明,“那他叫人把我带进去,总还是关心我的。”
褚灵姝道:“或许是他手下那位孟大人可怜你,天降大雨,你又病倒了,换任何一个有良心的男子,都不会将你仍在那不管、自生自灭吧?我觉得陵王做不出这么怜香惜玉的事。”
沈芜被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那他给我留披风了。”
“我的傻孩子,那可能是忘了拿了,而且他不是不喜欢旁人动他的东西吗?那可是随身的衣物,陵王可能是嫌弃你,那件披风他本就不想要了,谁想到你会巴巴地还回去。”
“还有你说的在你床边守着,那有可能是他来找你算账,你不是也说了,他语气挺冷的,还问了你奇怪的问题。”
沈芜有些崩溃,她就没见过像褚灵姝这么会抬杠的。
“你为何就自信,他喜欢你?”褚灵姝想不通,“你昨夜竟直接就去找他,要他以身相许,你为何认为他会答应你,而不是将你赶出去?”
事实证明,她也确实被当成疯子赶出来了。
因为他前世的种种作为,叫沈芜对“他喜欢她,爱她到无法自拔”这个结论深信不疑,可是沈芜忽略了一点,她不知道前世的陆无昭是何时对她动了心思,是何时爱上她的。
或许这一世他还未对她情根深种,那么一直以来,她的种种作为,只怕是只会叫他觉得,自己是个轻浮又随意的女子。
沈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她抬手挡在褚灵姝的嘴边,求她别说了。自己一个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褚灵姝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知春进来时,便听到她嘟囔:
“我容易吗,为了遏制住她萌动的春心,编理由编得好艰难,知春啊,你家郡主我可太不容易了呜呜。”
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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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反驳到怀疑自我的沈芜顺着昨夜回来的路,无知无觉地又朝着怜芳宫的方向走,她垂头丧气地走着,太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悄跟上了人。
那人步子很快,鬼鬼祟祟,很快超过了沈芜。
沈芜与她擦肩而过时,侧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宫女怀里揣着一捧红色的花。
她猛地怔住,那一瞬间大脑嗡地一声。
她知道这花,红色铁海棠。
沈芜愣在原地,看着小宫女方向明确地直奔怜芳宫走。
她拔腿便往那边跑!
她知道陆无昭碰不得那花,一点都不能沾,他会死的!
替他受苦、这条命还给他也是理所应当。
那花有毒!
沈芜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明明她自己也对那花有反应,可她仍是不顾一切地往怜芳宫里跑。
她心想着,只要别叫陆无昭碰到那花就好,她本就欠他的,只要能替他挡下灾祸,那么这条命还给他也是理所应当。
抱着花的小宫女本就做贼心虚,她走到宫殿门口,正谨慎地四处观望,便听远处一阵仓慌凌乱的脚步声朝自己而来,小宫女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循着声音看过去,沈芜已然跑到近前,她朝着小宫女的肩膀狠狠一撞,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花散落了一地,小宫女还怔愣着,沈芜狼狈地爬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口鼻,一把抓过地上花攥在手里,,然后使劲扔远。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呼吸困难,胸口起伏,剧烈地喘息。
小宫女未料到这一切发生,措手不及地怔愣在原地,耳边忽听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吼道:
“大胆!你是何人,敢在陵王殿下面前放肆!“
小宫女回头看,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身穿靛蓝色宫袍的太监。
她认得,问话的是皇帝身边伺候的福喜公公。
目光稍稍放远,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戒备着,中间的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视线低垂,淡淡一扫,目光冰冷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小宫女唇齿微动,陆无昭眸中的戾气一闪而过,他抬手一挥,坚硬的皮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劲风,用力抽向那宫女。
鞭子准确地缠上她的脖颈,鞭子的主人提手一拽,绳索蓦地收紧。
小宫女被死死扼住了喉,她的呼吸被剥夺,胸腔的滞闷感叫她下意识张开了嘴,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她的嘴里掉了出来。
一个小太监用帕子裹着,将那药丸拾起,递到陆无昭的面前。
陆无昭只轻瞥了一眼,便认出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福喜公公在那边将沈芜扶起,焦急地大声叫喊:“快来人呐!来人呐!”
“哎哟,沈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天啊,您的脸上都是疹子……”
“快去找太医来!快去!!”
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地跑去叫人。
陆无昭冷着脸,划着轮椅想要靠近,另一小太监拦他,“
走近了,他清楚地瞧见她原先白皙光滑的脸上和脖子上已经起了红疹,露在外面的手腕也开始泛红。
他的眼睛突然被刺痛,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心脏,随之而来的还有如惊涛骇浪般猛烈的怒火在心底燃烧。
他难得地感受到了紧张,慢慢弯下身,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沈芜一直在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她虚弱地睁开眼,怔怔看着那宽大的手掌片刻,缓缓摇摇头。
“那花……有……毒……离我远……些……别碰……”
陆无昭眸光微沉,他朝远处看了一眼,认出了花的品类。蓦地想到了什么,眉狠狠一皱,唇紧抿着,下颌线条绷紧,整个人充斥着戾气。
置若罔闻一般,手朝她探去,似是想要将她拽起来。
沈芜轻蹙眉头,她被福喜扶着,躲不开,眼见男人的手马上就要碰到她,她恼怒地嗔了他一眼。
陆无昭微怔。
“啪”的一声巨响,沈芜抬起没有碰过花的那只手,用力打了男人的掌心一下。
“走开。”
福喜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心道可从未有人敢对陵王这般无礼。
他悄悄瞟了一眼,陵王的脸上出现了类似“茫然”的情绪,显然被沈芜的那一下给打懵了。
福喜生怕陵王对人家姑娘发难,连忙搀着人起身,把人背了起来,“殿下,奴婢先把沈姑娘送回仪宁郡主那边吧,叫小寿子伺候您,待事情处理完,奴婢再来……”
“将人带进去。”
陆无昭冷着脸道。
福喜愣住,他指的带进去是带哪儿去?带到怜芳宫里吗?
陆无昭见他不动,不耐地抖了抖鞭子,“进去。”
福喜哆嗦了一下,险些把背上的沈芜扔下去,“是!”
福喜稳妥地将人托好,脚下迈着稳健的步子踏进了怜芳宫,他低着头,背着人往宫里走,心里道了声稀奇。
这冷心冷肺的陵王殿下竟也有这般通情达理之时。
福喜把人安置在偏殿,太医很快赶来,陆无昭将轮椅停在寝殿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那个叫小寿子的小太监从外头领了数名宫女进来,她们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地在他面前走动,脚步声听得人心烦。
后来仪宁郡主也匆匆赶来,火急火燎跑进去时,没有来得及与陆无昭打招呼。
陆无昭就在门口,背对着房门,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待沈芜的情况稳定,人无大碍后,陆无昭的脸色也不见和缓,转回身,双眸深沉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福喜领着太医退了出来,有宫女随着太医去取药煎药,福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无昭身前,弯身垂首回话,“沈姑娘已无大碍,郡主说她要将人带回去。”
正说着,一顶小轿停在了怜芳宫门口。
二人望过去,有宫女将沈芜背起,一路送上了轿子。沈芜的全身被裹得严实,陆无昭没能看到她的脸,但勾着人脖子的手露在外面,上面密密麻麻起满了红疹。
陆无昭攥紧了鞭子。
这时仪宁郡主朝他们走了过来。
福喜总觉得,仪宁郡主这两步走可以说得上是“气势汹汹”。
褚灵姝只是来通知陆无昭一声,并未打算征求他的意见。
她心里有诸多不快,强忍着才没发作出来。
开口还算客气:“阿芜虽是在您宫外发生意外,但我们与您素无瓜葛,不便叨扰,人我领回去了,幸好殿下帮阿芜叫了太医,这才得以及时救治,多谢殿下。”
说着冲陆无昭福了福身。
陆无昭给福喜使了个眼色,福喜低着头退了下去。
褚灵姝愣了一下,“殿下想说什么。”
“她说什么了?”男人问。
褚灵姝沉默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太医说那花不是人人都碰不得的,我碰得,我的大宫女碰得,偏偏阿芜她就接触不了那花。我问了阿芜,她说她知道自己对那花有反应……所以,她又为何会在明知自己会涉险的情况下,却依旧去拿那花呢?陵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