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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昭回神,“再向前两步。”
“嗯嗯,然后呢?”
“伸手,摸吧。”
沈芜仍照做,手掌果然碰到了圆圆的长条物体,是蜡烛。
她用一旁的火石点亮了蜡烛,借着光亮找到了大殿里烛灯的位置,将它们一一点燃。
灯火照亮的范围逐渐扩大,将黑暗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直到光圈缩到陆无昭的身前,而后他面前的最后一个蜡烛点亮,他彻底被包裹在温柔的光晕里。
沈芜低着头将蜡烛点好,一抬头,便看到男人目光微沉,直直地望着她。
他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宽大的袍子随意披在肩头,全身带着些冷峻,气度不凡。
沈芜愣了下,而后莞尔一笑。
陆无昭慢慢落回眸子,划着轮椅与她擦肩而过。
他朝着寝殿的方向而行,没有再管沈芜的去留。他并未问她为何在此处,他猜她一定没什么实话。
这个爱做戏的小骗子。
背对着沈芜时,陆无昭唇畔浅浅上扬了一个微弱的弧度,很快又拉平了嘴角。
沈芜在心里准备好了回答他的借口,结果他一句话都不问。
“殿下?”
“嗯。”
沈芜追了上去,跟在他的轮椅后头,“你为何不问问我知道这里是何处吗?”
“与本王无关。”
沈芜:“……”
“殿下既然问了,那我就说了啊,我知道这里是哪里。您肯定还要问我为何会在此处吧?我只是吃多了随意走走,万没想到就走到这里了,可能是午后在这里遇到了您,印象深刻吧。”
陆无昭很给面子地微微颔首,“嗯。”
沈芜:“……”
男人已经进了寝殿,沈芜下意识地停了追随的脚步。
从前他进了寝殿她便止步,待他换好衣裳熄了灯她再进去。
可今日不同往日,陆无昭不知道她为何不跟了,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沈芜自觉地找了根柱子,靠着蹲下。
陆无昭停在屏风后,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突然的安静叫他心情突然变差。
他阴着脸,划着轮椅回去了。
沈芜见他出来,愣住了,“您怎么出来了?”
陆无昭也没想到她的姿势这般豪放,“蹲在此处作甚?”
沈芜:“……”
突然很尴尬。
这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该死的习惯啊。
她干咳了一声,若无其事道:“有些累了。”
“累了便早些回去。”
沈芜立刻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我不。”
“这里是我的住所。”
沈芜:“……”
“你要深夜留在男子的住所吗?”
“我……”
陆无昭漠然地看着她。
沈芜委屈地低下头,“……也不是。”
“回去。”他冷声命令道。
沈芜突然被他凶了一下,眼泪还没酝酿出来,外头突然“轰隆”一声。
沈芜眨了下眼睛,外面又是一声更加响亮的雷声。
她眼前一亮,“打雷了?”
“哒哒哒”跑到门边,将门拉开了一个小缝。
一阵裹挟着潮气的凉风灌进了门缝,瓢泼大雨倏忽而至。
“殿下!下雨啦!”
沈芜激动地说道。
“太好……不是,太糟糕了啊殿下,下雨了,好大的雨,我没带伞,走不了呀。”
陆无昭道:“偏殿有伞。”
沈芜震惊道:“外头在打雷啊,何况这院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没人陪我回去。”
陆无昭紧皱双眉,张了张嘴。
沈芜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不会吧殿下,您不会不知道我是个病秧子吧,走这一趟万一我旧疾复发了怎么办呀,您就算不怜香惜玉,也该为这个社稷着想啊。”
陆无昭额角跳了跳,关社稷何干?”
沈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爹镇守边疆,为了咱们大霖朝鞠躬尽瘁,倘若他知晓了陵王殿下深夜不许我在此避雨,将我赶出去,致使我一病不起,他一定会对您心生怨言,与陛下心生隔阂,这般离间君臣之事,臣女担当不起啊!”
陆无昭:“……”
他早已领教过她胡说八道的本领,没想到这次栽在她身上的是自己。他为何没有在她闯入时便将她赶走呢?
陆无昭只能想到一个词,叫“色令智昏”。
“殿下,我就在这里等雨停,您去休息吧,我绝不打扰。”
陆无昭微微蹙眉,微启了唇想要说什么,但触及到她那双黑亮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祈求时,到嘴边的话变了,“随你。”
他转身便往内室走。
沈芜咧着嘴笑了,“多谢殿下!”
陆无昭划着轮椅走进了寝殿。
他耳力出众,即便外头的雨声很吵,也仍能从雨声中分离出女子的声音。
她在哼歌,可她的乐感似乎很差,完全听不出是什么调子。
陆无昭无奈地叹了口气,立在榻边,闭上了眼睛,静静听了一会。
实在是难听,简直是在折磨耳朵。
可他却似乎听上了瘾,久久都没叫她闭嘴。
陆无昭觉得自己今日的心情好的有些不正常。
怜妃死了六年,每年这几日他都会住在这里,空旷又黑暗的宫殿一点声响都没有。每年都有人装神弄鬼,他今日也才处理了一个这样的蝼蚁,他正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与泥沼中,她来了。
她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身后是昏黄的微光,她冲他笑着,唤他“殿下”。
陆无昭心不在焉地想着,连身后的歌声何时停止都未曾发觉。
他慢慢脱掉外袍,褪下寝衣,打算拿起榻上新的寝衣换上,身后突然“轰”的一声。
“咳咳咳……”
陆无昭抄起衣裳披上,敞着前襟,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屏风被不小心碰倒,摔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飘在空中,呛得沈芜直咳嗽。
“咳咳……对不咳咳咳……起……”
这屏风真不结实,才轻轻碰了一下就倒了。
她捂着脸,指缝漏了挺大的空隙。
陆无昭透过她的指尖,看到了她亮晶晶充满好奇又兴奋的打量,心里奇怪,为何会有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
偷看男子换衣,被抓包了还不知羞。
她是对别人也这样吗?
烛火突然闪了下,光晕搭在沈芜的脸上。
他看到了她的耳根红了彻底。
原来她是知道害羞的。
反向报恩、她撩完了人,灰溜溜地跑了。
将近亥时,雨停了。
沈芜轻手轻脚地打开寝殿的门,拿着从偏殿顺走的伞,鬼鬼祟祟地离开了怜芳宫。
才一踏出宫门,迎面便遇上了褚灵姝。
“……”
“……”
沈芜眨了眨眼,冲褚灵姝笑了笑。
褚灵姝张大的嘴半晌都闭不上,她目瞪口呆地望着好友。
沈芜出去许久不见回,雨越下越大,褚灵姝担忧不已,差人出去寻了半晌皆是一无所获,幸好很快雨停,她带着人出来找,她心里焦急,可又不敢太张扬、太大张旗鼓,只敢悄悄地寻。
离她的静熙宫最近的便是怜芳宫,她觉得自己才出门没几步,应该是走到了怜芳宫附近吧。可为何阿芜会从宫殿里头出来?怜芳宫近来不是那位寡言又古怪的陵王在住吗?
可能是她记错了,此处不是怜妃的旧居,她一定是走错了。
褚灵姝痴呆地抬头看了看宫门牌匾,“怜芳宫”三个字赫然在上。
褚灵姝的表情顿时从震惊变成了迷茫,“你……”
沈芜尴尬地笑了笑,把伞交到左手,快步走上前,右手挽上褚灵姝的胳膊,低声道:“走走走,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