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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不相熟,陆无昭不知她为何【创建和谐家园】与他说话都是这一副毫不见外、颇为熟稔的样子,不知她对旁人是否也是如此。
沈芜略微弯下了身子,好奇地瞧着这猫。
白色的毛发虽不光亮 ,但却并无脏污,看着也不瘦弱,想必平日的生活还算不赖。
小白猫看上去只有两个月左右大,小小的一只,青年宽大的手掌足以将它单手托在掌心。
它的牙齿不尖不利,没什么力道地啃咬着男人的手指。
陆无昭神色淡漠,垂眸看着。鼻间纠缠着她身上的药味和淡淡花香,叫人的心绪莫名飘到双手相触的那日。
沈芜一无所察,她暗自纳闷,这宫里怎会有猫呢?陆无昭怎么会拎着只猫呢?
只因她还算了解陆无昭,才会下意识便做此想。
陆无昭道:“打算将它扔出去。”
沈芜点点头,这才对嘛,这才是她所了解的陵王。
前世魂体附在画卷中时,有一回曾陪着他经过御花园,那会也有一只小野猫经过。
孟五将猫抓住后,不用陆无昭的吩咐,便带着猫出了宫。
据说那猫被扔出了皇城,丢到了城外的农户聚集村里。
打那之后又发生过几次这样的情况,沈芜便知道,陆无昭不喜欢小动物,甚至不愿意在京城里见到它们。
他并不会虐杀或是伤害它们,孟五将小猫小狗送出城的时候,还会带上些吃的,会特意找人群聚集、村落房舍多的地方,以保证这些小家伙能活下去,有时遇上想要收养这些小动物的人家,孟五也会交给他们喂养。
他只是非常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在自己生活的地方见到它们。
沈芜从未见过领地意识如此强烈的人。
她百思不得,说讨厌吧,他又怕这些小家伙饿死,说喜欢吧,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并不怕猫,但也不喜欢,只是不滥杀无辜。这说明他是个挺温柔的人啊,只是不知为何总是一副很冷淡很排斥一切很厌世的样子。
但又想到陆无昭本就是个脾气古怪、行为举止处处充满矛盾的人,便释怀了。
前世的她了解这些,但今生的她应该不清楚,于是她明知故问:“殿下为何要将它们扔出去啊?猫猫这么可爱。”
陆无昭垂下眸,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猫毛,他的手握上了小猫的脖颈,缓缓收紧,似乎是想要将它扼死。小奶猫以为他在同它玩,奶奶地叫了一声撒着娇。
小太监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嗓音又尖又颤,“殿下恕罪,奴婢这就去处理了这小畜生。”
看来这宫里人都知道陵王讨厌小动物。
陆无昭并无反应,仍低着头,指尖在小奶猫的喉咙处徘徊。小太监看着青年好看的手指拨来拨去,就好似那双手扼着的是自己的命脉似的。
日头渐大,沈芜后知后觉地有些头晕,额角开始渗汗出来,她的呼吸又变得虚弱。
陆无昭微微蹙眉,蓦地抬眸。
“喜欢?”
沈芜一愣,“什么?”
“猫。”
沈芜慢慢眨了下眼,“对,喜欢。”
男人的眸中情绪似有一瞬间柔软,但很快又敛起眉目间的柔意,目光微沉,他并不在多话,抬手朝她一扔。
“喵!”
沈芜手忙脚乱地接住,把小猫抱在怀里。
陆无昭没再多语,调转了轮椅,朝最近的一处宫殿走去。
男人走远,沈芜喃喃道:“那里……”
小太监擦擦额角的汗,这才敢屁颠屁颠地走近,他低声道:“此处紧邻怜芳宫,是先帝时怜妃娘娘的居所。”
小太监似乎十分忌惮提及这位娘娘,只简要做说明,再不多谈。
“怜妃……”沈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她对这皇宫的秘辛了解不多。
“沈姑娘,这猫……”
“哦,这猫我养了。”
小太监犹豫了片刻,“那……也成。走吧,郡主还在等您。”
沈芜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
陆无昭进了怜芳宫。
沈芜记得,六年前,怜芳宫里一条白绫将自己缢死的那位怜妃娘娘就是陵王殿下的母妃。
听说怜妃上吊自缢时,整个宫里只有陵王一人。
以身相许、主角自然是要以身相许的,不然如何发展爱情故事?
静熙宫内,褚灵姝正襟危坐于舒适的软塔上,手执一卷诗经,正看得入神。
她嘴唇微动,时张时合,念念有词。摇头晃脑,如痴如狂,发顶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左右摆动,殿内大敞,偶有闷热的风吹进阴凉的大殿,她绛红色的裙摆微动。
午时已过,最是令人困乏的时辰。殿内无人说话与走动,安静更叫人昏昏欲睡。
侍候在侧的大宫女手摇蒲扇,“郡主,该歇息了,到了午睡的时辰了。”
褚灵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力眨眼将眼中泪花挥散干净,“阿芜还没来,等她。”
大宫女无奈地放下蒲扇,递上一盘冰镇过的西瓜。
褚灵姝眼都没从书上挪开,抓过一角就往嘴里塞。
时间慢慢流逝,又过了近半个时辰,沈芜才姗姗来迟。
一进大殿,沈芜便将小白猫交给了几个宫女,抱下去喂食了。
沈芜来了也未与人打招呼,径直朝着殿内正中央的软榻走去。趁着褚灵姝往嘴里塞东西的功夫,将她手里的书卷一把抽出。
褚灵姝还保持着手握书卷的姿势,只不过她的掌心空空如也。
她嘴里含着瓜果的汁水,瞪着眼,“你……”
沈芜拿着书晃了晃,诗经之内,赫然夹着另一本书册,是名唤“人鬼情痴”的话本。
沈芜挑眉,“郡主装这样子做给谁看?”
褚灵姝:“……”
她脸色微红,满脸窘迫,忙站起身,揽着沈芜往寝殿走。
她一边给大宫女使眼色,叫她把宫人都遣走,一边打着哈哈道:“嗨呀阿芜,这不是……哎呀啊……”
她也是要脸的。
堂堂郡主,本该熟读些四书五经,看些正经书的,人家皇室正统血脉的公主们各个都是窈窕娴静,哪像她一样是个就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但既然顶着的郡主的头衔,克制不了本性,总要装上一装吧。
“你不晓得,这宫里啊一点自由都没有,保不齐哪个近身的宫女是哪个宫里的眼线。”
沈芜惊诧:“盯着你作甚?”
褚灵姝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我虽说是个小小郡主,但好歹而是待嫁闺中的皇室女,总有些利用价值。”
这话她是开着玩笑说的,可沈芜还是品出了其中的心酸和无奈。
褚灵姝,本是将门血脉,先帝在位时,褚灵姝的父兄皆因保家卫国而战死沙场,褚家满门忠烈,只余下这么一个血脉在世了。
十年前嘉宗皇帝即位时,褚灵姝仅六岁,和沈芜一样的年纪,为了体恤慰藉将门英魂,嘉宗皇帝认了褚灵姝干女儿,册封郡主,封号仪宁。
虽是将门之女,可褚灵姝身上却无半点英姿飒爽的气质。
榻上的女子五官艳丽漂亮,眉心点缀一颗红痣,颇有风情。
她身段玲珑,略显丰腴,眉梢眼角总带着勾人的媚意,俨然是话本中“祸国妖妃”的样貌。
“妖妃”如今只十六岁不到,眉眼间还有尚未褪去的青涩。
“说来我与你真是天生一对,你看咱俩皆是将门女,我不爱武装爱红妆,你体弱多病弱柳扶风,哎,对不起咱们爹娘啊。”
褚灵姝可惜地摇摇头。
沈芜扑哧一笑。
她觉得自己和褚灵姝投脾性,还有一个重要的共同点,便是她们都十分乐观,对生活充满期待,无论经历过怎样的挫折,摔得多惨,都能拍拍【创建和谐家园】爬起来,笑着继续前行。
说难听些,便是没心没肺。
“对了阿芜,你怎么这么慢,半个时辰前就听下人说你到了宫门,就算是爬也早到了。”
沈芜错开对视,咬了下唇,垂下了眼睛。
“不对劲,你有情况。”褚灵姝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遇上谁了?”
“没谁。”沈芜避而不答,又演了起来,“你是我的挚友,难道还不清楚我吗,我……”
褚灵姝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少来,别跟我装,我能不知道你吗?说,是谁?”
她见沈芜拒不回答,突然坐不住了,“今日进宫的王公贵族都有谁啊……我去找人问问。”
沈芜抓住她,“你别去!”
褚灵姝反扣住她的手腕,“那你说你遇到谁了?你说我就不走,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问方才领你来的小太监,问他你来时遇上谁了。”
沈芜拗不过她,只得如实坦白:“是……陵王殿下。”
褚灵姝:“……”
她掏了掏耳朵,“谁?”
沈芜:“陵王殿下。”
褚灵姝身子僵了片刻,她换了个坐姿,把翘着的腿放了下去,“陵王?”
沈芜点头。
“嘶……那没事了。”
沈芜好笑道:“怎么了?”
“阿芜,你知道你方才什么样吗?”褚灵姝一脸正色。
“什么?”
“不好意思、欲言又止,活脱脱就是念情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