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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经过了方才的意外,她也不敢。
外头雨很快就停了,空气中的潮气铺天盖地将人包裹,胸口闷滞,偶尔吹来一阵凉风,高烧未退的沈芜打了个寒颤。
阿棠没仔细瞧,随手就把桌上的披风拿了起来,抖开披在沈芜的身上。
芍药的目光顿了顿,“姑娘……这是……”
这是原来陵王殿下的那一件吧?她记得已经装在小木匣里,由她亲手递交给了门房啊,怎么此刻在这里?
阿棠这才反应过来,视线在披风上转悠了两圈,“管它哪来的呢,姑娘出来时穿的薄,眼下帮了大忙了,是吧姑娘?”
沈芜抿了下唇,没应声。
她的嗓子开始肿痛,浑身乏力,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难免会揣测,陆无昭将披风留在这里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问出那句话时,心里又在想什么。
他看上去对她毫不上心,可一举一动却又透着温柔和温暖。她跟在他身边亦有些时日,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或许他就算还没喜欢她,心里对她也总有几分不同吧。
沈芜离开王府时,原先对她不冷不热的门房突然殷勤了起来,沈芜烧得头昏脑胀,未曾理会,孟五倒是侧目多看了他两眼。
门房老李关上大门,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孟大人,殿下怎么不多留沈姑娘待一会啊?”
孟五皱眉,“为何要留她?”
老李:“……”
为何?还能为何?就冲着这位沈姑娘是头一个进入王府的姑娘!是头一个能叫王爷去看望的姑娘!这还不足够说明问题的吗?
孟五一脸愁苦,“主子责怪我带她进来,可又省了你我的罚,真不知他今日心情好是不好。”
老李却是问起了旁的,“大人方才去哪了?”
“主子叫我把刘三公子的卷宗送到刘家去。”
“那三公子犯了何错?”
孟五说起公事来,语气冷硬,一板一眼,“醉酒后闹市纵马踩死百姓三人,伤三人,后又查明曾指使自己的小厮掳走丧夫的新妇,将人百般折辱,另有欺男霸女之事数桩,已一一列明于卷宗。”
老李眯着眼,点点头。
孟五一想到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心里便觉得烦,“凡我昭明司过手的案子,皆有主子亲断,主子日夜操劳,寻根究源,每个案子都反复查较,无一错漏,万不可能出现错判的!”
“是是是,您别激动,老奴亦是这般慷慨激昂地同那刘家人说的,咱们王爷绝不可能出错。”老李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意味深长地朝书房的方向看了眼,“孟大人,咱家殿下何时给人犯家属发过卷宗,以做解释?”
孟五愣了愣,“倒是没有过。”
“今儿头一回?”
“嗯,头一回。”
老李乐了,他毕竟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孟大人就没看出点什么?”
孟五愣头青似地干瞪眼,“看出什么?”
老李:“……”
孟五:??
老李一脸嫌弃地看了看百思不得其解的孟五,摆摆手,“罢了罢了,大人您就是个木鱼脑袋,老奴不与你说了。”
老李一边背着手往回走,一边念叨:“真是在王爷身边待久了,一个比一个木头。”
孟五:“……”
老李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又走了回来,“对了孟大人,往后沈姑娘再来咱府上,我该不该把她迎进来啊?”
孟五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主子的反应,虽然嘴上说他自作主张,但却似乎并未动怒,对比主子对旁人的态度,喃喃道:“好像还是有些不同……”
“大人?”
“下回人再来,若是主子不在,你就叫人回去,别叫人等。若是在……还是来通传一声,别再将人赶走了。”
老李笑眯眯的:“得嘞!”
……
转日,刘二公子带着礼物上门,说是要向沈芜赔罪。刘嫆没来,约莫是没脸来了。
沈芜没叫人进门,也没收下刘家的赔罪礼,倒是阿棠将人打发走时,带回来了一封书信。
沈芜懒洋洋地歪在美人榻上,才刚看了两行,便坐直了身子。
喜欢送你、男人的膝上躺着只猫,白色的。
阿棠见沈芜神情困惑,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走到榻前。
“怎么了姑娘?”
沈芜微微蹙眉,手托着腮,不解道:“信上说刘嫆回家便病倒了,大夫来瞧说是受了惊吓,惊吓?谁吓她了?昨日还生龙活虎似要生吞活剥了我,怎得今日就病得说胡话了?”
别是她不敢来,找的借口吧。
芍药闻言,说道:“昨日姑娘晕倒了不知,咱们在王府门口与他们理论的时候,陵王似乎就在旁边看着呢,刘姑娘许是被陵王吓着了。”
“……陵王殿下?”
沈芜诧异道。
她皱眉回忆,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会儿她眼前的光景早就是模糊且重影的了,看人都是两个头,耳边还有嘈杂的嗡嗡声,全凭意志和本能在做戏,压根就没听清楚刘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甚至不知刘氏兄妹是如何离开的,更不知陆无昭躲在角落里看热闹。
上回在尽欢楼也是,那人在隔壁的屋子里喝茶,还特意将门敞开,好听得看得更清楚些。
沈芜轻轻撇嘴,他怎得如此爱看热闹?前世怎么未曾发觉,陆无昭的好奇心这般重。难道是昭明司的案子太少,闲得发慌了?
“你与我说说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阿棠绘声绘色地情景再现了一次,连下跪和发抖都绝对还原了一遍。
“她肯定看到了陵王,不然不会好端端地突然跪下。”
沈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他看到了全程,帮她把刘嫆吓跑,还叫人把晕倒的她带进了王府,找来大夫替她诊治,守在床边等她醒来,明知自己被利用了也不生气,临走时见她穿的单薄还将披风留给她……
沈芜细细数来这桩桩件件。
她握起拳头,瞪圆了眼睛——
他果然爱惨了她!!
那一晚,沈芜失眠了。她满脑子都在想,该如何婉拒一个她不爱但爱她很深的人,尤其是这个人是她的恩人,很难拒绝的救命恩人。
后来的几日,沈芜每日都在愁思中度过。她吃饱了便琢磨这事,睡不着也琢磨这事,养病的几日时间里,非但没能做到心宽体胖,人反而憔悴了些,瘦了一圈。
清晨起来,阿棠整理完床榻,手捧着一小撮断发,愁道:“姑娘您每日都在想什么啊,掉这么多头发。”
芍药为沈芜上妆,附和道:“眼底一片青色,眼睛也熬红了。”
赵妈妈在旁边布早膳,叹了口气,“虽说姑娘您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吴大夫来瞧过也说没问题,但您也不能这么折腾自个啊,就算是健壮如牛也禁不住您这般作践啊。”
沈芜敷衍地应付过去,用早膳时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几个婢女私下合计,觉得姑娘或许是呆腻了这湖心阁,于是给宫里的仪宁郡主去了封信,求郡主想想办法。
三日后,宫里来了消息,仪宁郡主说在宫中待得烦闷,听闻沈芜身子大好,特意来信请她进宫小住两日。
沈芜没犹豫就答应了。
进宫那日是个艳阳天,沈芜最受不住这样的烈日晒,从宫门口下了轿子,步伐匆匆地往仪宁郡主居住的静熙宫走,脚步竟是比在前头领路的小太监还快。
引领贵人入宫,宫人们是不能落后于贵人的,于是小太监也加快了脚步,以防自己落于人后。
两个人好似比试一般,一个赛一个快。
从下轿子的宫门到静熙宫大约要走上两刻,而他们只用了一刻时间便到了静熙宫的附近。
小太监心里直犯嘀咕,都说沈家姑娘身子骨弱,风一吹就风倒,可今日见,这健步如飞的架势,只怕是比他这个整日伺候人的奴婢腿脚还利索。
他不知沈芜只是在强撑罢了,她觉得自己再晒下去,就真的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倒了。
通往静熙宫的宫道上路过了几座荒废的院子。
小太监见她侧目打量,殷切笑道:“这些宫殿都是先帝在世时,那些娘娘们住的,如今陛下的后宫人不多,有好些宫殿都空了出来。”
他擦了额角的汗,企图说点什么来拖慢沈芜的步伐。
他话音才落,沈芜果然慢了下来,小太监松了口气,正欲继续开口,却见沈芜怔怔地望着前方某处发呆。
小太监循着视线望过去,看清前方之人时瞳孔骤缩,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的动静有些大,惊扰了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陵王殿下!”
沈芜怔了片刻,回过神,福了福身子。
坐于轮椅之上的青年身着竹青色锦衣华袍,气度华贵,五官清隽英俊,眼眸轻抬与她相瞥,眸色微暗。
沈芜今日穿的是水绿色罗裙,倒是与他的衣裳颜色相近,颇为相配。
她无视了小太监诧异的神情,慢慢朝他走近。
陆无昭微微蹙眉,手扶着扶手,后退了半步。
他退,她便更进一步。
“殿下。”她在面前站定,与他的膝只余半臂距离。
太近了。
陆无昭喉结微动。
沈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下移,停在他的宽大的袖子上。
竹青色的袍子下,好似藏着什么东西。
陆无昭抬了下手,袖子下的小家伙冒了头。
沈芜惊喜道:“殿下,哪来的猫呀?”
男人的膝上躺着只猫,白色的。
他的手揪着猫的后颈,动作看上去并不温柔。
他们本不相熟,陆无昭不知她为何【创建和谐家园】与他说话都是这一副毫不见外、颇为熟稔的样子,不知她对旁人是否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