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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昭拉住她的手,“阿芜。”
沈芜回头,“怎么?”
男人弯着眼睛,笑得特别好看,五指顺着她的手指滑入,与她十指相扣。
“娘子,等你回家。”
沈芜被这一笑晃了神,看着他满是柔情与深爱的眼睛,心跳不经意间加快,脸上蒸腾出一抹红晕。
果然人长得好看,稍稍笑一下便叫人把持不住,想要将他按住亲个天荒地老。
“知、知道了!”
她甩开他的手,落荒而逃,生怕晚上一步,今日就再也踏不出这个门。
……
祭拜过后,从城外回来,到陵王府门前时,天色已经不早了。雪已停,在地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马车停下时,沈芜正从瞌睡中醒来,她揉揉眼睛,唤了一声芍药。
等着对方给自己披上大氅,可等了半晌,芍药都没有动作,她和阿棠都神秘地笑着,谁也不动。
“你们笑什么?”沈芜有些摸不着头脑,想要掀开轿帘往外看看。
芍药却按住了她的手,“夫人再等等,您的衣裳湿了,叫人送件厚实的来,披上再回去。”
沈芜觉得多此一举,都到家门口了,几步远而已。况且她也没看出来披风哪里湿了。
她没办法朝外面看,阿棠抱着披风,堵在门口,沈芜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等了片刻,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车外传来了赵妈妈的声音。
阿棠兴奋地眼前一亮,“来了!”
她掀开轿帘,与赵妈妈默契地对视一眼,从赵妈妈手中接过一团衣物,回到马车中,朝沈芜而来。
“这是……”
阿棠怀中抱着一团大红色的衣物,有块衣角露在外面,上面的图案和花纹十分眼熟。
“这……”沈芜哑声道,“是嫁衣?”
两个婢女没说话,笑着把那件衣裳往她身上穿。
沈芜迷茫道:“你们拿我的嫁衣作甚?”
她们还是无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动作利索地给她穿好了嫁衣。
车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陆无昭在唤她。
“阿芜。”他说。
沈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而后便开始狂跳。她起身便要往外走,这回两个婢女不再拦着她,自觉地为她让开了路。
沈芜一把将帘子掀开,她夜夜同床共枕的男子,就站在她的面前。
站着的,不再是坐在轮椅上。
他亦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那件他们成婚时的大红喜服。
男子意气风发地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身姿绰约,仪表非凡。
他温柔笑着,朝她缓缓伸出手来。
“阿芜,我来接你了。”
那一瞬间,沈芜的眼泪唰地冒了出来,泪水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片刻间便沾湿了她整张脸。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抬的手,好像不是自己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之上的,是陆无昭摇头失笑后,主动牵起她的手,扶着她踩着马凳走了下来。
沈芜的视线死死黏在他的脸上,豆大的泪珠源源不断地滚落,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仰头。
原来他站起来这样高,比她要高上一头还要多。
眼泪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往下,划过脖颈,掉进了衣裳里。
她隔着水雾,哭着看他,不舍得将目光挪开。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又低头看向他的腿。早上这双腿还在她的掌下被她小心翼翼地【创建和谐家园】着,那会还从未想过,他能站起来。
只是出了趟门的功夫,他便给了她好大的惊喜。
“昭、昭昭……”沈芜哭道,“你能站起来了?”
男人只是温柔地笑着,望着她的目光柔情到几乎叫人溺亡。
他松开了相牵的手,她猛地抬头看过来。
陆无昭轻笑了声,微微弯腰,将她拦腰抱起。
“啊……”
沈芜惊呼一声,连忙揪住了他的衣领。
陆无昭低头看她,“勾着我的脖子。”
感受到颈间缠上来的那条手臂,他嘴角微勾,抱着她,朝着大门而去。
到府门,短短几步路,他走得格外郑重。
陆无昭的眉宇间皆是认真,迈过大门的那一刻,他想,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无数个夜里,他曾辗转反侧,无数次幻想,他想要自己亲手将她从马车上牵下来,抱着她跨过王府的大门,与她一起,并肩而立,在天地间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沈芜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因为她看到了王府外面的样子。
牌匾上挂着红色的绸带,门口的石狮子上被喜绸缠满,大门上贴着大大的喜字,在一片银装素裹中分外显眼。
一切的装饰都与一年前他们成婚时一摸一样。
沈芜紧紧咬着嘴唇,不叫自己哭出声来。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脖子,人缩在他怀里。
迈过了正门的门槛,忽听头顶的男人低声道了一句:
“娘子,欢迎回家。”
他的声音好温柔。
沈芜额头抵靠着他的肩膀,忍不住呜咽了一声,泪流得更凶。
跨过这道门槛前,他唤她阿芜,迈过来之后,她就是他的娘子了。他这是要把那年那日的遗憾全都补回来。
陆无昭稳稳地抱着人,一路不急不徐地朝着堂室走去,他的步子平稳而从容,丝毫看不出原先伤过腿的痕迹。
“你骗我。”她小声哭诉。
男子只是一笑了之,未曾辩驳。毕竟近来骗她的事情有些多,一时间不知该从哪件道歉。
进了屋门,陆无昭将人轻轻放下,沈芜从他怀里抬头,这才看到,屋子里站满了人。
原本在城门口分道扬镳,说要回将军府的沈琮志此刻就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咧着嘴笑着看她。
沈琮志的旁边,坐着一脸慈爱笑意的谢家夫人。
这屋中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谢脩禾,谢卿昀,褚灵姝,孟五,程时,还有静熙宫的大宫女知春,她的婢女芍药和阿棠,从小照顾她长大的赵妈妈……
他们的脸上皆洋溢着喜悦,注视着这对“新人”。
陆无昭又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面向自己。
他微微低头,目光缱绻而温柔,“阿芜,我们之间早已有了名分,有了夫妻之实,我们有默契,有承诺,但我总觉得,还差你一个交代。”
“欠你的礼数,总归要补偿给你。”他笑着说,“不能叫你跟着我,还受委屈。”
“我不委屈呜呜……”
陆无昭温柔地笑着,“大喜之日,莫要哭了。”
他抬手替她拭去眼泪,动作轻柔有耐心。
“好啦,新人快些拜堂吧,莫要误了吉时。”赵妈妈帕子掩着唇笑道。
“就是!待会洞房再腻腻歪歪的,别在我们面前恩爱啊!”褚灵姝在一旁起哄。
众人哄笑一堂,沈芜的脸慢慢变红,眼睛却亮晶晶的,直勾勾看着陆无昭。
他最受不了这双满怀爱意的眼神,眼眸微暗,牵着她面向天地,一拜。面向高堂,二拜。
夫妻对拜,二人相视一笑,她仰头望着他,觉得这辈子真好。
互相拜过,送入洞房。
“啊!”
陆无昭不打一声招呼,再次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撩人的弧度,像有羽毛扫过心脏,又酥又痒。
他不理会身后众人叫开的欢呼声,他的眼中只有怀中女子一人。
不再从容地迈着步子,他的脚步变得急切,抱着人,走在行过无数次的游廊下,奔向他们的新房。
这条路他们走过许多回,从前他划着轮椅跟在她的身边,从今往后,他都可以牵着她一起前行。
洞房内,红烛摇曳。
喜服凌乱地散落在地上,红鸾喜帐暧昧地摇晃,呜咽声与求饶声一声叠着一声传了出来。
芙蓉暖榻,一夜春宵,沈芜如今此算是明白,若他腿好,自己只会更加疲累。
看在他偷偷辛苦半年多上,只为给她这份惊喜的份上,便不与他计较了。
沈芜红着脸,翻身骑上。
“莫要以为你的腿好了便可以翻身做主人,你做梦,”她的脸滚烫,如从前每回一样,主动地落了下去。
她忍着万分羞赧,高傲地扬了下巴。
“这回,也还是我来。”
陆无昭温柔地注视着她,低声呢喃:
“遵命,娘子大人。”
一切都与从前并无分别,只一点——
满目疮痍的曾经一去不返,她从黑夜的泥沼中拉他出来,饱受折磨的噩梦被惊醒,耀眼的阳光终于降临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