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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种毒药是根据陆无昭提供的毒药粉改良而成,程时可以保证,全天下懂得此毒的唯她一人。
这药本就是皇帝所赐,稍加优化,再用回在他的身上,也算是“物归原主”。
沈芜似懂非懂,陆无昭却是眸底闪过一道暗芒,他眸色晦暗地盯着程时手中的东西看了半晌,终是没有说什么。
“王爷,药交给您,莫要忘了您对小人的承诺。”
陆无昭淡声道:“赵曲会送到你手中,由你处置。”
程时眼前一亮,一个头磕在地上。
她禀告完便退了出去,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陆无昭看着紧张地搓手的沈琮志,温声开口:“岳父,谢统领已经投靠了我,您不用担心谢家难做。”
沈琮志和沈芜皆是诧异至极,沈琮志直接叫了出来:“你怎么说服他的?!”
谢父早亡,谢卿昀又早早上了战场,家中只有谢脩禾一人独自撑着谢家。
他十几岁就入了官场,宦海沉浮,勾心斗角,谢家只剩孤儿寡母,这么多年谢家非但没有没落,反而蒸蒸日上,多亏了谢脩禾早已练就了个万事不沾身、独善其身的狡猾性子。
这件事与他无关,事发亦无半点好处,他不可能会选择与他们“同流合污”。
陆无昭却是轻声笑了出来,“是他主动找我的。”
说谢脩禾是个老狐狸一点也不为过,他与陵王交集不算深,却早早地敏锐地察觉到陵王与皇帝间的不对劲,并准确地看透陆无昭藏在心底的令人震惊的想法——弑君。
正巧,谢脩禾也想要弑君,于是他大胆且主动地找上了门。
“这……大哥那种人,你在他身上从来捞不到好处,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把自己掺合进去……”沈芜不信,但这话是陆无昭说的,她犹豫了一会,还是不吭声了。
捞起男人的手,放在手里把玩,心里还在思考这件事。这其中肯定还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不然谢脩禾怎么会性情大变呢。
陆无昭垂眸看向被她牵起的手,主动回握。
沈琮志也是千万个不信,谢家两个小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不过他也不敢打包票,毕竟后来他离开京城,谢家老大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他见陆无昭言之凿凿十分有把握的样子,便放下了心底的犹豫与担忧。
他说:“小殿下,既然你已有了计划,那我就听你的。”
陆无昭十分感激沈琮志的信任,但他并未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只问了一句:“过年了,将士们都回乡了?”
沈琮志点点头,“是,眼下无战事,陛下暂时解散了辅国军,正赶上过年,给他们放个长假,来年春天还可以在家帮帮忙。”
“也就是说,若是突发战事,或者突生变故,人一时间找不齐,毕竟是皇兄亲自下的命令让他们返乡的,对吗?”
“正是。”
陆无昭笑着颔首,“那请岳父明日也寻个借口,离京去吧。”
沈琮志微怔,与沈芜对视一眼。
他沉默了一会,“好,明日我离京,去给阿芜她娘亲祈福。”
最近的寺庙也要走上一天,在寺中小住几日,给亡妻祈福,也是人之常情。
“还有您信得过的副将……”
沈琮志一摆手,“人都早就回乡了,难得有空闲,可不都回家看看。”
本就是太平盛世,整个军队都处于不被皇帝重用的状态,离了战场,那些将士们自然是无事可做,这回嘉宗皇帝因为惦记着吞掉沈琮志的权,自然是与他有关的将领都早早地赶回家休息了。
陆无昭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作茧自缚,怨得了谁呢?
“……”
这个除夕是他们过得最充实、最有意义的一个除夕。
用过晚膳,沈琮志就便回府了,沈芜撑着精神,与陆无昭围坐在炉火边守岁。
夫妻二人对面而坐,相顾无言,屋内温馨与柔情在缓缓流淌。
“阿芜,过了子时,便是你的生辰了。”
沈芜一愣,“你知道?”
男人手捏着茶盅,温柔地笑着,“正月初一是娘子的生辰,自然知晓。”
小白猫迈着优雅的猫步从二人中间走过,它跳上了陆无昭的腿,趴下了。
男人的视线落在小猫的身上,目光逐渐幽远,他没有碰它,只是安静地看着。
透过这样一条鲜活可爱的生命,他像是穿过时空,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沈芜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起身,“昭昭,我抱它……”
“阿芜,”他打断道,“明日我会进宫一趟,等我回来,送你礼物。”
他要送她一个与过去告别、与自己和解的陆无昭。
送她一个再也没有担忧和愁苦的未来。
皇帝下线、【二更】莫要假设,于我而言太过残忍。
正月初一, 新年伊始。
这是沈芜十七岁的生辰,是她成婚的第一个年头,是陆无昭和她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之处, 早起以后, 沈芜照常给陆无昭换药,按腿, 而后被人扣在怀里亲热了一番,随后梳洗打扮,准备用早膳。
早膳是陆无昭特意交代下人做的一碗长寿面, 沈芜和陆无昭一人一碗,都取一个好兆头, 意味长命百岁, 期盼二人能白头偕老。
吃过了饭, 问过将军府那边的情况。
孟五说沈大将军天一亮就出城了,走的时候大张旗鼓的,在城门口和守城将官聊天的功夫,偶遇了同样要出城为母祈福的谢家兄弟,三人骑着马同行,有说有笑地出了城。
陆无昭不紧不慢地脱了鞋,撑着身子上了美人榻,抱着沈芜,陪着她看书。
沈芜欲言又止, 见他闭上了眼睛, 实在没有一副紧急的模样,按捺不住了。
她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 胳膊怼了怼他, “哎, 你还不进宫吗?都要到中午了。”
陆无昭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说道:“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陆无昭笑了一声,“等办完正事。”
“啊?”
男人半睁开眼,眸底闪过情//欲,声音莫名喑哑,凑到她耳边道:“有些事,咱们现在办不了,但总要留出时间装作办了的样子。”
沈芜几乎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脸涨得通红。
“那你怎么非要等到中午,哪有那么久……”
陆无昭眯着眸,“娘子是嫌从前几次都快了?”
“我没有!”
“我懂了,娘子放心,等腿伤治好,定如你所愿。”
沈芜瞪了他一眼,闭上了嘴巴。
……
临近正午,陆无昭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裳,他将大敞的衣袍合拢,松开怀中力竭的女子,捞过一旁的被子盖到她的身上,在绯红的脸上印下一吻。
拨开濡湿的碎发,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水,“在家等我。”
“好。”她眸光潋滟,媚色动人,“夫君一切小心。”
她手指在男人的颈侧反复摩挲,叫人愈发不想抽身离开这温柔乡。
陆无昭闭了下眼,将眸底的情愫艰难压下,牵着她的手置于唇边一吻,然后起身离开,进了宫。
等他再从宫中出来时,天色还未晚。
这次仍是赵曲亲自将人送出来的,“雪天路滑,殿下一路慢走。”
赵曲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男人脖子上那道明显的抓痕,叹了口气。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十分平常,因为家中的娇妻太过缠人,陵王不得已在大年初一就躲进了宫里,可惜只用了个午膳,与陛下一同在宫中散了散步的功夫,王府就来人催陵王回家。
陵王脸色难看,皇帝便劝说带着沈芜回沈家看看,省得在家里吵架,陵王却脸色更难看了两分,说好巧不巧,大将军出城为亡妻祈福去了。
皇帝也无法,清官难断家务事,于是只得安抚了两句,便叫人回了。
若说唯一发生的意外,便是路过一处观景阁时,二楼露台上几个皇子和公主闹了别扭,吵了起来,有人碰翻了瓷瓶,前几日下雪,那容器中的雪水还在,水从二楼倾下,又是好巧不巧浇在了路过的皇帝的头上。
宫人们手忙脚乱,一个老太监递上一条干净的帕子,皇帝结果擦了擦脸,黑着脸训斥了皇子和公主一番,急匆匆地回去换衣裳了。
皇帝心情不佳,陵王便不再叨扰,识趣地告辞。
“天气冷,皇兄方才湿了衣裳,烦请公公费心,莫要叫皇兄生病了。”
赵曲连忙应道:“老奴该做的。”
陆无昭微微颔首,转身往自家马车而去。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他看着赵曲,平淡道:“赵公公跟在我皇兄身边多久了?”
“回殿下,快三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陆无昭感慨了声,“听说当年赵公公在先帝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您也算是陪伴过两位帝王的元老了。”
赵曲惭愧地笑了下,“殿下莫要打趣老奴了,老奴也就是十年前有幸同我师父一起伺候过先帝两年,后来师父故去,老奴还是请旨回到了陛下身边,唉,习惯了一个主子,不舍得离开他啊。”
陆无昭点点头,“赵公公乃是有情有义之人。”
“殿下谬赞了。”
孟五推着轮椅上了马车,赵曲望着人远去,转身回了思政殿。
……
马车到了王府门外,陆无昭从车上下来,才刚踏进主院的门,沈芜便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跑到他的面前,生生止住步子,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瞧。
陆无昭平静地划着轮椅,一点一点靠近,沈芜就站在原地,看着他朝自己而来。
他行至她的面前,停下,微微仰头注视着她。
“怎样?”她问。
男人沉默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半晌,唇畔牵起一个好看又温暖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但沈芜却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