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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只有怜妃忌日那几天,陆无昭会进宫小住,他工作上的事是自己说了算,无人能管束他,他解决了公务也无需向谁汇报,就算需要,他也懒得进宫,通常是叫人捎个口信给皇帝听。
皇帝纵容,于是陵王愈发不受管束,朝中颇有微词,皇帝不在意,陵王更是无所谓。
今年不同,自打夏天开始,他总进宫。
怜妃忌日,皇后诗会,还有几回照例宣他进宫,全都意外地等来了人,尤其是这几日,几乎是天天来皇帝面前晃一圈,陆培承有些摸不清他这个弟弟是何意图。
陆无昭皱着眉,带着一身烦躁翻随意翻看着皇帝扔给他的折子,“家里烦,无处可去。”
陆培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阿昭啊阿昭,你也有今日?果然成了家就是不同,这沈芜还真有本事,朕可是很少在你脸上看到这样吃瘪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陆无昭看了他一眼,“臣弟如此是拜谁所赐?”
“好好好,朕不打趣你,”皇帝点到为止,不再提他的家事,又说起了公事。
等陆无昭提出告辞时,皇帝还是不免嘱咐了一句,语重心长道:“家和万事兴,眼下还是要好好对人家姑娘,别让沈琮志过年上我这来闹,让朕过个好年吧。”
陆无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成,那就让皇兄再过一个好年吧。”
毕竟这是你的最后一个新年了。
“哦对了,还有,朕险些忘了。”皇帝拍了拍额头,从桌上拿出一份名册递给陆无昭,“看看。”
陆无昭随意翻看了两眼,兴趣寥寥,“这是何意。”
皇帝淡淡笑着,“你先看看,有说过话的吗?”
“这都是女子的名字,皇兄没给错?”陆无昭抬手一甩,扔了回去。
他怎么可能和这些女子说过话。
皇帝也不恼,“等来年春天,你府上也该再添上一位侧妃了,只一位王妃怎么够。”
陆无昭慢慢皱起眉头,抗拒道:“臣弟不要。”
“哎,阿昭啊,你如今也娶了夫人,该知道有女子在身边的好处,从前你身边没人,朕也不动这个心思,但你既然有了王妃,再多个侧妃又有何不可的?堂堂王爷,有个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
“皇兄,臣弟还未将沈芜……”
“朕知道,她还不听你的,没关系,她现在不听是因为没有竞争者,若是府上添了新人,她定会有危机感,日子久了,她那个嚣张的性子迟早会磨平。”
陵王眉间松动,似被说动。
皇帝笑眯眯道:“朕就教你这第一课,你一味纵容也是不好的,这绳啊要牵在自己手中,不是吗?”
陆无昭沉吟片刻,低声笑了,“皇兄说的是,臣弟受教了。”
他拿着名册回了府,随手扔在了寝殿中沈芜常休息的美人榻上,便去沐浴了。
晚膳的时候,沈芜还留在静熙宫里陪仪宁郡主,陆无昭自己一个人没滋没味地用了饭,突然觉得一个人的王府甚是凄凉。
没吃两口,兴致寥寥地放下了筷子。回到书房工作,可他盯着摊满了桌子的卷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女子的一颦一笑。
孟五站在一旁,听着陆无昭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头皮发麻。
好在陆无昭枯坐了半个时辰后,终于放弃了,他烦躁地将卷册随意一推,带着一身冷气回房休息。
才成婚没几日,可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抱着她入睡,今夜怀中空空,他便没了睡意。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陆无昭轻叹了一声,将被子盖过了头。
隔日一早,天才亮,陆无昭便醒了。
他不想起,昭明司的案子能带回家的都被他带回来了,他今日哪儿都不想去,就在家里等着沈芜回来。
不着急起床,他就懒散地靠在床头,拿过摆在里侧的话本,这是沈芜睡前爱看的。他翻开了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才刚看没两页,寝殿的门就被人推开。
陆无昭微微挑眉,唇角立刻上扬。
“阿芜?”
来人没出声,她的脚步朝着内殿走来,但突然一停,脚步一转,朝着别处去了。隔着屏风,陆无昭不知她在干什么。
她回来了,他的心落了回去,很开心。
陆无昭靠在床头,淡笑着等着她过来。
脚步声消失了,她好像停在了某处,不知在做什么。
陆无昭微微皱眉,“阿芜,你在吗?”
“嗯。”沈芜淡声回道,却还是没动。
陆无昭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脚步声又响起,越来越近。
他掀开床幔往外看,看到心爱的女子后,忍不住笑了,朝她招手,“阿芜,来我这。”
沈芜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陆无昭这才意识到,她的心情不好,他收敛了笑容,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沈芜冷笑了一声,却是没将他的手甩开,“夫君没觉得我今日回来的很早吗?”
“早……吗?”
他恨不得她再早些回来。
“夫君,我在灵姝那里听到些传闻,所以天一亮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把皇帝给陆无昭的那个写满了各世家姑娘名字的册子打在他身上。
她一边拍,一边意味深长道:“听说夫君想要纳妃,连人选都备好了啊。”
她垂眸看了看册子的名字,笑道:“这么多人啊,看得过来吗?”
陆无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娘子,你听我解释。”
说着就要去抱她。
沈芜皮笑肉不笑,将折子抵在他的肩膀,不许他靠近。
“原来昨日夫君送我进宫,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怎么,有看上的吗?”
“有的话,妾身帮您撮合啊。”
偷偷治疗、【二更】执念太深,该结果了。
一大早上, 陆无昭还是用了力量镇压与男色//诱引才将这事掀篇。
他搂着累得没有力气的女子,温柔地低语:“娘子息怒,天地可鉴, 我从未有过旁的心思。”
一个她还顾不过来, 哪还会再要别人。更何况,又不是所有的人都叫沈芜。他只会对这个叫沈芜的女子动心, 只有她可以拯救他。
沈芜只是心里不舒坦,倒是未曾真的怀疑过他什么。她只是一想到有这么多人其实都暗地里盯着陵王侧妃的位置,她的心里就一万个不情愿。
“昨儿我听宫人说狗皇帝要给你纳妃, 气得我一宿都没睡好,就盼着天亮回来找你算账。”
男人心疼地抹了下她眼底那片青色, 轻声道:“若你及时来个信说一声, 我便亲自去接你, 多晚都行。”
他以为她在好友处,心里就想不起他了,可她现在说,惦记了这事一夜,虽说她没休息好他很是心疼,她心里不舒坦心里难受他也心疼,但她一直想着他,又叫陆无昭高兴。
“你还笑?!”沈芜有气无力地嗔他一眼,手软绵绵地拧了一下。
陆无昭低声笑着, “娘子莫气, 任打任骂,但这无中生有的罪过我可是不能应下的。”
沈芜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没动心思, 我就是……”
“我知道, 你就是心里不舒坦。”
“昂,可不。”沈芜翻了个白眼,“我们什么时候要了那狗皇帝的命,我等不及了。”
陆无昭安抚道:“年后,很快的。”
“对了,年后使臣一来,是不是灵姝和亲也要定下了,她不想走,我也不想她走,若是狗皇帝去世,就没这事了。”她晃着陆无昭的胳膊,轻声撒娇,“夫君,昭昭,你想想办法快点嘛,直接把他弄死。”
“好好,尽快。”陆无昭无奈道。
程时的药还在研制中,这些日子一直在闭关,谁也没见过她。沈芜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她催完就忘至脑后,睡了过去。
陆无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待她睡熟,才小心翼翼地穿好衣裳下了床。
他划着轮椅出了屋子,孟五就在院中等候。
孟五见主子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在他开口前,陆无昭对着他嘘了一声。
孟五压低声音,“主子,贵客来访。”
陆无昭眼睛一亮,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是……”
孟五点点头。
陆无昭有片刻的晃神,他深吸了口气,难得紧张,“等很久了?”
孟五摇头,“一刻钟的时间。”
陆无昭松了口气,连忙让孟五推着自己去前厅。他离开前,叫来芍药,“夫人若是醒了见不到本王,就说本王在见很重要的客人,让她莫要着急。”
芍药垂首应是。
来客被孟五亲自接进了府,因为是一早,街上静悄悄的,无人瞧见,还算顺利。客人被恭敬地请到了会客的前厅,面前摆着上好的茶叶。
“陵王府上的东西果然都是极好的。”一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赞叹道。
他旁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垂着眼眸,神色虔诚,“茶香四溢,入口甘甜不涩口,当真是上品。”
二人正在品茶论茶,门口出现响动。循声望去,是陵王到了。
老者先站起身,冲来人揖手。
那位青年不急不慢地也站了起来,却是对着来人双手合十,行了个僧人礼,“陵王殿下,久仰。”
陆无昭看清楚青年的面容,肃穆了神色,行至青年面前,亦双手合十,冲他回礼,“明心【创建和谐家园】。”
再抬起头,对着青年细细打量。
瞧着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十分年轻,衣着也不是僧袍,而是最普通寻常的年轻公子的服饰,用料不见多华贵,虽朴实,但却叫他穿出了十分珍贵的意味。
周身围绕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淡雅之气,整个人说不出地佛意,禅性十足,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柔和淡然,叫人与之对视一眼,心境便平和了不少。
陆无昭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当初只见一眼,听他自称明心,他便确信此人是济安寺的明心【创建和谐家园】,如假包换。他本以为明心【创建和谐家园】起码会年长许多,不曾想是个这般年轻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