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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叫南蛊的地方有个村子,乡邻管那里叫死人村,说近十年来,村子里的人总是无缘无故地发疯发狂,最后癫狂到失去理智,投井投河而死,死尸在水中泡久了便爆发了瘟疫,村子里的水渠是活水,死尸飘向下游,瘟疫也顺着河水跑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和老师路过南蛊,救下了一些人,但也见证了更多人的死去,”程时顿了下,吸了口气,“后来老师留在外面继续救人,我顺着河流往上游走,走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那个死人村附近。”
孟五狠狠皱眉,转过头,透过屏风,视线牢牢钉在那道模糊不清的影子上。
程时继续道:“沿途还有几个村子,人也全都死了,我每个村子都走了一圈,全都发现了出自邢窑的白瓷。”
“那么偏远的地方,怎么会有已经荒废的邢窑的白瓷呢?”
程时的脸色十分难看,“我找到了没有破碎的瓷瓶敲开一看,发现里面混着许多药粉和毒粉。”
她后退了两步,打开了手里的瓷瓶,到了一些药粉放在帕子上。
她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又用小指沾了一点点,放在舌尖舔了一下,品过后,她又拿出一个新的帕子,将口中之物都吐在帕子上。
她脸色有些难看,声音更低,“是同一种东西,掺了五石散,还有至少五种产自南疆与南楚的,能致人幻视、催人心智、蛊其精神的毒粉。”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这是慢/性/毒药,一次两次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它会让人上瘾,长久服用这药粉,毒会慢慢侵入五脏六腑,从内脏开始腐烂,精神也会异于常人,等到了大限之日,会七窍流血,死状惨烈。”
程时平静地叙述着她曾看到过的现实。
更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上瘾,一旦形成依赖,就必须定期服食,直到将身体和精神彻底掏空,直到死去。
陆无昭垂下了眸,眸子里透着深寒。
邢窑在前朝的利用率还是很高的,这些东西极有可能是前朝留下来的东西。
南蛊是个偏远的地方,那里的人一般用不起这么好的白瓷,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将南蛊那个贫穷又落后的地方当成了培育药人以及试药的地方。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安静到让人害怕。
令那个偏远的小村子覆灭的东西,为何出现在了京城之中,出现在了王府之中。
“昭昭,你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沈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揪着他的袖子质问。
陆无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了程时一眼。
程时会意,将东西收好,“王爷,这东西……”
“留下。”他说。
程时皱着眉,迟疑了下,还是点点头。她走到外间,将东西放回了木匣,刚盖好盒子,就被一脸阴沉的孟五拽了出去。
房门关闭,沈芜又晃了晃男人的衣角,“是不是那狗皇帝给你的?你说话啊?”
“莫要着急,莫要生气,”陆无昭轻叹一声,将她揽进怀里,拍拍她的后背,低声承认,“是,陆培承给我的。”
“他给你这个做什么?!他想要害你吗?!”
“不,”男人的声音极冷,眼中藏不住的杀气涌了出来,“是给你的。”
沈芜愣了一下。
对,也对。前世大婚时,皇帝和太子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沈家女自然不必再留,今生情况大有不同,但有一点还是没变,陆培承想要沈家手中的人脉和权。
沈芜让沈琮志装糊涂,皇帝要什么不给什么,眼下陵王没有征服她,短时间内陆培承得不到他要的东西,自然不会给沈芜什么一击毙命的毒酒毒药。
没想到换成了慢性的药。
陆无昭不知沈芜在想什么,他浑身的冷意不加收敛地释放着。
“我留着程时,便是看重了她的本事,她果真没有叫我失望。”
这瓶东西陆无昭在拿到的第一时间就找信得过的下属辨认过,可惜大家都是生在长在京城里的,江湖阅历实在有限,不知这是何物。
陆无昭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陆培承的残忍。
“娘子……”男人贴在女子的耳侧,目光阴冷,语气却极尽温柔地呢喃,“我们把这瓶东西用在皇兄身上,如何?”
服从安排、【二更】小殿下聪慧,听他的没错。
沈芜身子一僵, “你要……”
“嗯。”他轻声笑了笑,唇贴上她的鬓边,“我要杀了他。”
他的语气极轻极温柔, 似情人间低语着倾诉衷肠, 可他说的,明明是极尽冰冷的话。
“昭昭……”
沈芜突然有些害怕地抓紧了他的胳膊。
陆无昭顿了一下, 将她搂得更紧,“没事,别怕。”
他勉强压住心底的暴戾, 才缓声道:“阿芜,我会尽快解决掉他。”
从前没有她, 他压根就没想到反抗陆培承。
如今有了她在身边, 他要保护他的妻, 自然会奋起反抗,与陆培承拼个你死我活。
“那……你杀了他,谁坐这个皇位呢?”
陆无昭皱了下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没想过自己来做吗?”沈芜试探道。
上一世他就夺了天下,自己做了这个皇帝,将天下治理得比陆培承还要好。
陆无昭想都没想便摇摇头,“不做。”
“为何?”
陆无昭解释道:“我并不贪恋权势。”
相反,他十分厌恶那个位置。
沈芜说不出话来了,她摇摇头, 将自己埋进男人怀里, 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熟悉的味道,她的眼眶慢慢热了。
所以他前世究竟是为什么夺了皇位, 原因可想而知。
是为了她啊。
为了给她报仇, 他杀了害过她的人。皇帝死了, 可那位置不能空悬着,于是他只能顶上。
那会,他可能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多活一天的理由吧,为了百姓。
可惜,即便是天下苍生,也没让他多坚持一天。
到她一周年的忌日那天,他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曾经万念俱灰,煎熬地又挣扎了一年,她游魂状态陪伴他的那一年,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他的痛苦,不清楚他心中究竟想的是什么。
可能他每一天都在想着去死,却因为没办法放下那么大的一个摊子不管不顾而放弃寻死。但最终,他还是爬进了她的棺椁里。
腿疾的恶化,越来越差劲的身体,所有太医的束手无策,这些是否曾让他万念俱灰的心中生出了庆幸呢?
沈芜哽咽了一声。
陆无昭吓坏了,他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手指擦过她的脸颊,柔声道:“怎么了?”
沈芜不管不顾地亲吻了上去。
“昭昭,你别怕,我这一生都不会离开你,没人能伤害得了我。”
陆无昭无奈地弯了弯眼睛,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被动地承受着她的亲吻的同时,还不忘记捞过被子裹在她身上。
“好。”
等沈芜的情绪平复好,陆无昭才将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她。
“皇后用的也是这个药。“他说。
沈芜张了张嘴,她先是觉得诧异不已,而后心头涌起了无限怒火与愤怒。
“那可是他的发妻!一国之母!他的皇后啊!”沈芜气得眼睛都红了,“夫妻二十载,他如何能下得了手?!”
陆无昭却是弯起唇角,“阿芜,我三岁被怜妃收养,与他做兄弟做二十一年,他如何待我,你不是不知。”
“陆之泽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对他如何,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怜妃,他的亲生母亲,她的下场,你看到了。”
陆无昭懒散地靠近轮椅里,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皇后对于陆培承来说,只是用来传宗接代、应付差事的工具罢了,哦,还是他处理后宫那些不听话的妃子的挡箭牌。”
沈芜倾身向前,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昭昭,我宁愿你出身在一个普通的人家里,若是那样,你一定会成长成最优秀最完美的样子。”
“阿芜是嫌弃我有那样的过去吗?”他见她又哭了鼻子,故意打趣道。
“胡说,我明明是在心疼你!”
她再次毫无隐瞒地坦白她所有的爱恋和担忧。
陆无昭摇头失笑,“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昭昭,我们一块把狗皇帝干掉,要他死,不,我要他生不如死!”
男人笑了,纵容道:“好,都听娘子的。”
沈芜被婢女伺候着洗漱梳妆时,陆无昭又将程时单独叫到了一边。陆无昭说出自己的要求,程时显得十分犹豫。
“程大夫做不到?”
“不是,我……”程时看上去很为难,她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紧张,是激动。
陆无昭淡淡扫了她一眼,手里摆弄着软鞭,无声施加威压,“程大夫早已在本王与夫人的船上了,难道你还想要全身而退吗?”
“不,王爷误会了。”程时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眼里闪着耀眼的亮光,“您要什么药小人都可以做,只要您助我报仇!别说叫人十日毙命,就是一个时辰让他归西,我也可以!您放心,小人保证事后无人能查出痕迹!”
孟五没见过她这样,不由得一愣。陆无昭却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想着,程时果然有些东西,所谓真人不露相,大抵如此,他慢声道了一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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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王府的马车到将军府时,是沈琮志亲自出来迎接的。
沈琮志一见女儿,眼眶就红了,抱着女儿险些哽咽。
他松开沈芜,对着陆无昭笑了笑,“小殿下。”
“阿爹,该改口啦!”
沈芜的意思是叫陆无昭的名字。
沈琮志一愣,“这不合适……”
毕竟是王爷,是皇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