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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婚后,你再为朕效力的机会多的是,朕要的是沈琮志所有的人脉与权势,到时还要仰仗你,此时不急。”
陆无昭状似失落地垂下头,眼底闪过嘲讽和暗芒,“嗯,臣弟遵命。”
陆无昭离开后,皇帝去了皇后宫里,将一封名册送到皇后手里,淡淡吩咐了要处理掉的后妃名单。
皇后撑着病弱的身子,轻咳着,低声应是。
后来的半月时间陆无昭都对沈芜避而不见,沈芜一如既往地热情似火,对陵王围追堵截,穷追不舍。这些消息传到思政殿内,皇帝也很是头疼,沈琮志真是生了个好不一样的女儿。
皇帝传了口谕到王府,让陆无昭别太冷漠,别总将人家姑娘拒之门外,伤人心,毕竟婚期在即,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叫人知道陵王其实不满这桩婚事,又要议论纷纷了。
陆无昭一听了之,没搭理,该躲着还是躲着,就是不见。
沈芜早就收到了陆无昭的字条,两个人一起做戏给皇帝看,毕竟是最后的日子了,有始有终嘛。
就是苦了热恋中的两个人,思念又是一日堆一日,越堆越高。
日子一眨眼晃过,转眼便到了十二月二十,大婚的日子。
一大早,天还未亮,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湖心阁内外忙作一团。
伺候梳洗打扮、开脸上妆,就花了足足两个时辰。
沈芜穿着嫁衣,由芍药和阿棠搀扶着走出来时,屋内屋外皆没了声响。
大红色嫁衣层层叠叠,煞是好看,腰间的金纱凤凰腰带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束起,玲珑身材尽显。
她用扇子遮面,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美目含羞带怯,美艳无双,欲言又止的星眸略抬,目光看过来时,叫人心头发痒。
沈琮志眼眶微红地站在正中央,看着女儿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不由得哽咽了一声。
自此后,女儿嫁做他人妇,有了自己的归宿,他就算以后离开,也能放下心了。
“女儿拜别阿爹,万望阿爹保重身体。”
沈芜福了福身,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沈琮志别过脸,手死死攥着,垂在身侧暗自用力,他咬咬牙,带了哭腔,“快走吧,莫要误了吉时。”
沈芜鼻头一酸,也哽咽了一声,强忍着不舍,“……嗯。”
前世也有过一次出嫁的经历,可那一次是他们父女俩的永别,她甚至没来及看阿爹一眼,他就被人构陷至死,今生得以重来,她嫁给了所爱之人,他们会护好这个家,不会再重蹈覆辙。
沈芜被人扶着往外走,与沈琮志擦肩而过时,沈芜用极小的声音道:“兵符可以交,兵权不能放。”
她说了十个字,沈琮志愣了一下,连悲伤都忘了。
他猛地转身,目送着女儿渐行渐远,心中巨震。
拜别了父亲,沈芜堂堂正正地跨出了将军府,朝着陵王府的喜轿而去。
陆无昭亲自来迎亲了。
她远远地瞧见他亦是一身大红色嫁衣,风神俊朗,仪表堂堂。
他坐在轮椅上,与她遥遥相望。
团扇后,沈芜灿烂地笑了。
她突然生出了一股冲动。她抛下众人,不顾喜婆与丫鬟的呼唤,越过众人,径自朝男子而去。
四周声寂静了一瞬,而后开始有低低的私语声响起。
陆无昭显然也未曾料到她会突然过来,不过思及她一惯大胆热情的作风,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
无人知晓她要做什么,只有陆无昭知道。
她笑眯眯地走到近前,站在轮椅前头,脆生生道:“请问这位俊俏的小郎君,你可是我的夫君?”
男人笑得温柔,“嗯,我是。”
“巧了,我是你的夫人,你是来接我回家的?”
“嗯。”
“那我要坐你的轿子。”
她这句话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一片哗然。
谁也没见过这般与众不同的新娘子。天底下有哪家的新娘会在娘家门口,朝着新郎走去,还要舍弃自己的轿子,坐对方的?!
皇后宫里的嬷嬷也在迎亲的队伍里,她挤了过来,满头大汗,央求道:“使不得,使不得啊王妃,这……这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啊。”
沈芜不听,她直勾勾地盯着陆无昭,眼底闪过调皮和狡黠,“陵王殿下,我听说你可以不守规矩,是吗?”
陆无昭愣了一下,“是。”
“你既然可以不守规矩,那我作为你的王妃,自然也是嫁夫随夫,也不守规矩啦。”
她说的理所当然,又是引起一阵哗然,有人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有看热闹的百姓甚至叫道:“说得对!”
嬷嬷在众人的起哄中,腿有些软,后背都被汗浸透了,“这……王爷,这不合规矩啊!”
陆无昭亦没有搭理,只顺着沈芜的意思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殿下?”她歪了歪头,朝他眨眼。
陆无昭低下头笑了,他将轮椅后退了一步,“那……请吧,王妃。”
再无退路、【二更】她是他的娘子。
沈芜最终还是坐进了陵王的车驾里。
前所未有, 闻所未闻,王妃出嫁当日,与王爷同乘一轿。
此事在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 在民间都是一桩美谈, 沈琮志在门后看着队伍远去,心里叹了声, 不愧是他的女儿。
一路吹吹打打,热闹非凡,轿子里面却是安静得连落跟绣花针都能听到。
沈芜先前有多恣意妄为, 此时就有多害羞窘迫。
陆无昭自上了轿子起就没有看她,一直目视着前方, 低声笑着, “王妃方才在人前的胆量去哪了?”
“你、你别笑话我……我……我迟钝。”
“可是后悔了?”
“当然没有!”她反驳道:“我想早些与你说话的,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
“嗯。”
沈芜感受到宽大的袖子下,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慢慢收紧,沉默了下,“昭昭,你为何不看我呀?是我不好看吗?”
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握在一起的手。
“不,你很好看。”男人轻滚喉结,闭了闭眼。
太好看,所以他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会失态。
若是两个人分坐两轿, 他定不会这般为难。但……就算此刻为难, 他也不愿放手。
她不后悔,他亦在庆幸, 庆幸她一次又一次朝他走来, 主动靠近自己。
沈芜看着他俊朗好看的眉眼, 弯着眼笑了,“哦……好看就行。你既然都不看我,那我是否可以将扇子放下去了?一直举着好累啊。”
陆无昭不敢睁眼,“嗯,好。”
而后两人再无人说话,但他们牵着的手一直紧握着,不曾松懈半分。
迎亲的队伍绕过大半城,喜轿终于抵达王府门前。
陆无昭松开了沈芜的手,“我……先下去。”
原本这轿子只有男主人,陆无昭可以由护卫推下去,可此刻轿子里不止他一人,外人不好进来,只能他自力更生。
沈芜笑着点点头,甜甜道:“好呀,夫君。”
陆无昭:“……”
他划着轮椅的手抖了下,轮椅的运动轨迹偏移了一瞬,咚地一声,撞到了车框上。
“……”
沈芜扑哧笑了。
陆无昭红了耳根,略显慌乱地下了轿,他看着广阔的天空,终于松了口气。
从孟五手中接过角弓,对着轿门连射三箭,意为驱逐邪气。
沈芜由人扶着下了喜轿,一手以团扇遮面,一手从满脸绝望的嬷嬷手中接过红绸,牢牢牵住。
嬷嬷生怕这位新王妃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于是将流程进行得飞快。
新娘子迈火盆,跨马鞍,拜天地,一切都很顺利。
礼成,送入洞房。
陆无昭不需要应酬,他将客人都丢给了孟五,陪着新娘子一起进了喜房,再也没有出来。
嬷嬷对此不敢有任何的异议,她端起两杯合卺酒,一杯递给陵王,令一杯……被陵王抢走了。
嬷嬷:“……?”
一杯不够喝吗??
陆无昭淡淡地扫了一眼杯中酒,命令道:“这杯换成水。”
嬷嬷愣住了,“水?”
“嗯。”
嬷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重复:“殿下,这不合规矩,而且也不吉利。”
沈芜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袍,小声道:“不吉利的事咱不能干。”
陆无昭沉默了片刻,将属于沈芜的那杯酒饮了大半,只给她剩了不足半口的量。
嬷嬷脸色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已经放弃了说话。
“昭……殿下?”沈芜有点茫然,“为何喝我的……”
陆无昭柔了眉眼,倾身凑近,在她耳边轻声道:“若你不省人事,今夜怕是要浪费。”
沈芜的脸唰地红了,“……噢,也、也对。”
毕竟她的酒量只有一口。
她接过几乎空了的杯子,与他交缠在一起,饮下了这杯交杯酒。
各自剪下一端头发绑在一起,结为同心,全部的礼终于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