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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尽头,仰望上面,见离头两丈,还有一块突出的崖石。立足之处又斜又陡,石土夹杂。壁间尽是大小石块,矮松错列,虽可攀援上去,但那突石又高又大,向外斜伸出两三丈,底部平滑,更有苔薛,无从着手,仍上不去。连援两次,到了石下即被阻住。
未一次,妄想援着石边,翻身上去,失手滑坠。如非天生神力,身手轻灵,坠到中途捞着壁问矮枝,几乎直跌到底。心中一急,不由暴怒,又犯野性,抓着壁问石块用力一扳,一块尺许粗三尺多长的山石立被搬动,碎石沙土纷纷坠落,闹了满身泥土。生性好洁,越发怒火上撞,气无可出,便朝壁间猛力乱抓乱扳,不论小松怪石,无不随手而起。
那座小山,原来是昔年附近山崩所积,通体都是碎石泥土。只有近顶一块突石最大,但只小半斜插壁间,因上面还有厚土堆压,不致坠落。大半突出,悬向空际,本就头重脚轻,再受稍剧烈的震撼,便要倒塌,下面忽被掏空,自然更难存留。鲁孝掘处恰又正是石的根脚,始而犯性胡来,并无目的。嗣见这等容易,忽发奇想,竟打算将那一带石树拔去,开出一条攀援之路。拔不多时,见了石根,又沿石向左拔去。约有半个多时辰,左侧石树已被拔得差不多,偏遇到两块大的,扳拔比较费事,一时性起,执意将它去掉。
结局虽是如愿,用力过甚,人已疲乏,气也消去大半。一看当地已被掘成坑穴内凹,石根斜出向上,才知先打主意决不适用。因恨极那块突石,忍不住伸手打了两下,觉得手痛,重又勾起怒火,随手捧起先前所拔一块尺多大的石头,觅好左侧立足之处,仰面回手,猛力向上便打。只听喀嚓一声,石火星飞中,石块碎裂,四下迸射。总算击的是中间一段,人在穴中,未被碎石反震回来打向身上。那突石长年风雨侵蚀,质已松脆,也被击裂了两尺大小一片,带着上面碧苔,一同下坠。
鲁孝见石被击碎裂,两石相撞,火星四射,觉得好玩。一看穴中被自己拔起的大小山石还有好几块,便将它们聚在一起。这时已闻石根沙沙之声,也未在意,依旧双手抱石,奋力向上猛击。这一块石较小,比较称手,击得更重,大石固又击裂了一大片,小石却被击成粉碎,纷飞如雨。心中高兴,跟手又取第二块。猛见崖壁晃动,石土乱响,近壁石根正在离土上翘,前面突出的一大段已然往下压来。这块突石,本来上丰下锐,只因近根之处有三尺多长一段比较横宽,当初山崩时根先着土插入,石重土虚,势往前倒,恰被石土挡住,孤悬至今。鲁孝恰将宽处一带由下掏空,便不去碰它,前面太重,时久难支,也必下塌。再经此两次猛击,石受震动,自然倒得更快。如换旁人,身在峭壁之上,当头危石忽然下压,定必惊惶异常,朝着来路斜坡纵避无疑,绝想不到突石上重下轻,正压下面斜坡之上,这一纵避,便无幸免了。
鲁孝却占了胆大无知的便宜,又是奇资异质,皮骨坚强,见石往前倒,不特未躲,而且手中石块照样发出。突石倒前,石根尚插土内,势虽较缓,等到上面石土一松,立即加速。鲁孝当时只觉眼前一暗,这才想起那块连根长达四丈以上的突石要往头上压来,心中一慌,身子往下一矮,忙即往后倒退。突石插根之处,离头不过三数尺,就不往前冲逃,也难免不被压伤。恰又占了小人身矮的便宜,这一蹲身,恰巧避过。这时危机间不容发,只听轰隆咔嚓连声大震,天惊地动中,眼前忽又一亮。身后头上,沙土碎石,崩落如雨,周身立被埋在上内。鲁孝任多胆大,见此形势,也是惊惶已极。目光到处,那重逾十万斤的大石已然凌空翻滚下去,脚底斜坡已被压成一条深凹,大石也裂成了两段:后段尖梢吃土凹阻住;前段既大且重,倒势太猛,地形倾斜,已然顺势滚落山下。
尘沙滚滚,涌起老高,震得四山皆起回应。同时小山顶部泥土也被石根掀起了一大片,向空飞起,月光之下望去,好似小山上飞起一片灰云,飞出二三十丈高远,方始化为一蓬土雨尘烟往下飞洒,顿成奇观。
鲁孝惊魂乍定,见此奇景,再见所恨山石已倒,当是自己击落,心中高兴,情不自禁,刚脱口长啸了一声,忽觉头颅刺痒难受,伸手一摸,不特满头脸上泥沙布满,身子也有大半截埋在土里。先前惊慌,只顾望着前面,竟未觉得,一旦发现,连忙纵出。急得站在【创建和谐家园】乱抖乱跳,口中急啸连声,也未再往下看。这时前段突石落向平地,震声虽止,土山一带尘雾犹自迷漫。鲁孝好洁,年幼心粗,身上泥污大多,急切问自难去净。
正在急怒无奈,忽听风声呼呼,晃眼越来越猛,与睡前凭崖长啸所闻相似,仰望月光如画,仍是清明,先未在意。因头上乱发中所积沙土吃风一吹,去了好些,觉得畅快,便将身转向外,当风而立,双手仍向周身乱抓乱拍。
鲁孝偶一眼望见下面大片尘雾虽被狂风吹散,但是沙石惊飞,林木萧萧,声如潮涌,比起崖上所见,声势似乎更盛。想起了娘在睡前说崖下风沙乃自己大叫引来,风后面跟着专门吃人的恶鬼妖怪,连娘是大人,遇上都被吃下肚去,以后夜里不许再叫的话。适才没想到叫了几声,又是这样光景,娘不在此,莫要被那风后怪物咬死,见不到娘多糟。
念头才动,猛瞥见果有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张牙舞爪,连跳带蹦,往上走来。鲁孝年幼稚气,尽管胆大,因有乃母睡前哄吓,先人之见横亘胸中,不由得预有畏心。再一细看那怪物身长有一丈三四,比乃母还要高出好几倍,头和洞中饭锅差不多大,满头绿毛根根倒竖,一双碧瞳其大如杯,怒突眶外,凶光凶恶,大口血唇,獠牙外露,肤黑如墨,通体【创建和谐家园】,瘦骨嶙峋,舞着两条又瘦又长形如鸟爪的手臂,作出向前扑噬之势,在风沙飞涌之中轻悄悄往上掩来,相隔自己立处不过两丈远近,怪物手长,再稍走近,必被抓去。鲁孝初见到这等相貌狞恶的怪物,心里又预有成见,自然害怕。惊惶中也没看清怪物脚底,知道自己身悬危壁,如往下纵,必被怪物吃掉,前逃无路,由不得便回身后退。
刚想起后退也是无路,急出一声怪叫,惊魂欲颤。头抬处,忽然发现身后峭壁已被石根掘起,掀去了一大片,成了一个斜坡,似可通到顶上,离下面坍落的积土高只数尺,凭自己的身手,一纵即上,心中惊喜,立即往上纵去。不料那地方正是突石插根之所,突石一倒,下面全空,只有一层坍落的松枝浮土积在上面。情急之际,纵势既猛,恰又落在空处,一脚踏虚,人便下陷,不由又是一惊。
总算鲁孝心灵手快,上面还有实地,不等全身降落,慌不迭手搭【创建和谐家园】,往上便纵。
百忙中回顾身后怪物,蒲扇般大的两只鸟爪已近【创建和谐家园】。一时情急,恰巧右手摸到一块碗大碎石,连忙随手猛力打去。耳听当的一响,同时哇的一声极凄厉刺耳的怪声怒吼,跟着一连串轰隆之声由【创建和谐家园】朝下响去,越发胆寒。吓得也未回看,一路纵跃攀援,朝上猛窜。且喜上面多是实地,先前因吃突石遮住,峭壁削立,无法上援,实则当地离顶已不甚高,再被石根一掀,势成倾斜,鲁孝又极矫捷,一晃便到了顶上。见山后面更是平斜好走,数十丈之隔,方要飞驰而下,忽想起:“怪物只叫了一声,未听追来,难道也和先前那大山石一样,被我击落山下,早知如此,何必怕它?”又悔先前石块大小,没有用块大的,也许没有打死,又来吃人。边顺山顶前跑,边往回看,怪物果未追来。只是来路有一段峭壁,看不见下面怪物所在,料被打落无疑,心胆立壮,转觉怪物无什可怕,打它容易,只有石块就行。为防万一不死追来,随寻石块备用。先寻了一块大的,其长竟达二尺,抱起走不几步,人小腿短,觉着累赘,随手弃去。又择了三块饭碗大小,比较称手的,右手握着一块,左手握着一块,另一块用手腕夹持。也没再往四外查看,一心还记着先前所见红光白气,冒冒失失,便往后山那面飞驰下去,相隔山脚两三丈,纵身一跃,便到地上。忽然想起怪物没有追来,还是找那火球好玩,便沿山脚寻去。
走出不远,忽闻水声聒耳。略一转折,才看出山对面还有一座峰峦,当中隔着一条广溪,峰势险峻,比小山大,只是峰顶平秃,与来路小山差不多高。峰脚不少石土积成的肢陀,最高的才只三丈,起伏错落,与峰相连。有的上面还疏落落生着许多丛竹花树,山风过处,清簌萧萧,夜月明辉,景甚幽绝。峰顶缺口更有一条瀑布,如匹练悬空,贴壁飞下七八丈,到了中部隆起之处,吃突石一挡,激溅起亩许大小一团水雾,再顺山形,接连三数个转折,直坠下来。到了峰脚,由那一堆丛石肢陀凹中向前面溪中急驶而去,水势迅急,下面一段肢陀又多,水流其中,遇到凹中突石或是转折之处,往往激射起大片水花,玉溅珠喷,烟笼雾约。有的地方涌起一堆堆五色彩云,看去宛如一条银龙,坠自天半,绕行于乱山竹树之中,时复穿云而过。广溪浅阔,水几齐岸,吃大瀑一冲,激起无数大小漩涡,狂涛雪卷,滚滚翻花,在水面上荡起无数泡沫。顺流驶去,波声哗哗,与泉声竹韵合为一片繁音,越显得山光水色,壮丽无伦。尤妙是两山之间瀑布流走的肢陀以外,各有一片平地,浅草蒙茸,不见荆棒。时有奇石挺立,大小不等,高只一二丈,有的嵌空玲珑,形同石屋,有的云骨奇秀,突出地上,都是碧苔绣合,草花披拂,摇曳月光之中,娟娟生姿,倍增天趣。
鲁孝哪知深山穷谷之中,凡是景致好而又清洁得出奇的地方,如无高人奇士隐居,必有妖邪怪物盘踞,此时身临险境,危机四伏,转瞬便要发作。因是出生未几,第一次遇到这等风景灵秀之区和那瀑布,秉性又爱干净,心中一高兴,不再想那火球,只想将身上所染泥污洗去,连纵带跑,几下便到溪边。纵起时,似听脑后风生,也未回看。等到溪边,见宽只三丈,又想赶往瀑布下面冲洗。微觉背颈刺痛,似被什东西抓了一下,因是身手矫捷,想到便做,身已飞跃而过。落时,忽听一声怪啸。回身一看,正是先前所见那怪物张牙舞爪,正在隔溪怪声怒吼,并未被那一石打死。这一对面,更显高大狞恶,想起乃母之言,畏心又起,先颇害怕。继见怪物身子发僵,两腿直立,尽管乱蹦乱跳,暴躁如雷,声势吓人,却不能越过溪来。恰好先拾三石一块不曾失落,本就想打,见此情形,胆又壮起,先取一石,照准怪物,隔溪打去。
那怪物也颇诡诈,除双足僵直,上山只凭纵跃不甚灵便外,余者均极矫捷,更能在平地上御风而行,落地无声。此时不过另有顾忌,不肯冒失飞越过去,水面虽宽,并阻它不住。先前吃鲁孝打中一石,原因心骄欺小,以为一个身临绝境的幼童,还不是口中之食,追到临近,伸爪便抓。不料鲁孝人小胆大,天生神力,怪物去势太猛,身又高大僵直,山势陡峭,只凭脚爪抓立斜石之上,毫无退路,相隔更近,冷不防一块山石迎面打来,连躲也无处躲,一任身坚如铁,也禁不住这等硬伤,不由得往后一仰,恰被打中前胸。当时胸骨几被打断,怪叫一声,就此仰跌下去,由高下坠,自然不免受伤。怪物觉出幼童手头厉害,如再上走,对头凭高下击,定必吃亏。强忍着满腔怒火,轻悄悄由山脚绕来,掩向鲁孝身后,两次伸爪要抓,俱值鲁孝往前纵起,没有抓中。此时危机不容一瞬,鲁孝如非胆大身轻,休说纵起稍慢,便稍警觉回头,也无幸理。及至纵到溪边,怪物胸有成见,方以为幼童又临绝地,为防旁蹿,刚伸开两只乌爪般的大手往前抓抱,人已越溪而过,正在怒吼,忽见一石打来。平地之上,相隔既远,怪物先吃过亏,已具戒心,自难打中。怪爪伸处,早抓向掌中,怒吼一声,便回打过去。初次学人发石,却没准头,一下打在水里,鲁孝见状,越把怪物看轻。心更灵巧,见头一下未打中,第二次双手同发,一上一下。怪物仍是伸手便抓,不料吃了身长的亏,溪光浩荡,映月回光,只顾上头,没防脚底,刚抓到上面一块,下面一块相继飞到。等到警觉纵起,哪知不纵还可,这一离地,恰打中在脚爪之上,当时两根脚趾立被打折。负痛急怒,又是一声厉啸,掌中怪石竟被捏成粉碎,打向溪中。怪物先后失利,本就怒极,必欲抓裂幼童,连骨头也嚼吃下去。
鲁孝更是不知厉害,见怪物虽打中了一下,仍在暴跳怒吼,山风大作,四山皆起回应,心想:“怪物不死,如何回去寻娘?”手中石已发完,以为怪物不会飞过溪来,便不再理它,回身满地乱找,想多寻一点石块,好打怪物。无如那片肢陀虽是以前山崩时碎石沙土所积,因受泉瀑滋润,布满绿苔,匆促间分辨不出。鲁孝心性,无论甚事,只要想做,必要办到,因而仍沿坡寻去。忽见瀑布下面相隔三数丈处,有一土堆,大小凸起了好几处,试伸手一扳,果有一块半尺大小石头。接着又扳,一连扳得了五六块。意仍未足,又发现了块尖的,觉着大小称手,一扳未扳动。这时已闻坡侧潭中水响,泡沫突突上升,布满水面,地底也有从未听到过的异声传出。因离瀑布太近,喧声如雷,狂风又起,为风声瀑声所乱,既未听清,也未在意。又见满身满手染满苔痕,一心只把那石块扳起,再往瀑布之下冲洗。不料那石粗只三寸,色黑如铁,是一长条插向土中,头上尖锐,十之【创建和谐家园】全陷土中。及至四外泥土摇松,现出半截,竟是一根石棍,自顶以下渐细,可以握在手中舞弄,越想到手,不肯罢休。鲁孝生具神力,照此猛力强扳,便是一根铁棍,也被弯折,那石棍却是依然无恙。鲁孝扳了一阵,四面泥上虽松,觉着石棍下面一段好似有什东西嵌住。一时兴起,双手握紧,用足全力往起硬拔,这一来果然成功,只见一道霞光闪过,石棍随手拔起。但是用力太猛,先前那么结实,这次竟会如此容易,石棍虽被拔出,人却往后一仰,几乎倒跌出去老远。幸是身子轻灵,见要跌倒,立即就势往侧一翻。身还不曾落地立稳,百忙之中瞥见前面土坡忽然高拱,紧跟着呼的一声,蹿起一条牛首蛇身的怪物。同时身侧腥风过处,又是一条大黑影扑到。两下恰好撞上,便斗将起来,相隔不过丈许。鲁孝心中一惊,忙朝左侧高坡上纵去,定睛一看,那黑影正是前遇怪物,与蛇形水怪已然斗在一起。
原来前遇怪物乃是当地的山魈。牛首蛇身的怪物是条最凶恶的毒蛟,一向潜伏在瀑布下面水潭之内,起初被人用灵符禁闭地底,尾部又被法宝钉住不能脱身,伏身穴内潜修已经多年。后来灵符渐失效用,吃它攻穿一洞,钻了出来。无奈后尾仍被那形似石棍的宝物钉住,无法全脱。仗着身长,口中吸力至大,时常钻出,吸取空中飞鸟和附近野兽,吃饱便回穴潜卧。因尾钉未去,不能发水为害,轻易也不出现。当地水木明瑟,鸟兽原多,毒蛟每月求食只三数次,吃饱即回,原可无事。不料前些日,不知何处窜来一个山魈。这东西身坚力大,爪利如钩,本性又极凶残,专吸生物精血,永没个够,不论野兽飞禽,只要被发现,极少免死。不消多日,当地生物几被杀光。禽鸟能飞,比较灵巧,一见当地出了两怪,离地二三丈遇上,便无幸免,已经死了不少同类,日久视为畏途,更不再往下落,这一来闹得两怪俱难求食。山魈还可远出寻觅,毒皎全身尚且不能出来,焉能远走。又较有灵性,知道鸟兽失踪,由于山魈残杀大甚之故,自己也连带受害,心中恨极,故意现身,横卧坡侧,诱其来犯。
这日山魈正饿,以为又可饮吸鲜血,立时赶去。虽然恶蛟只以半身应敌,好些不便,山魈依然吃了不少的亏,方始逃回。因记前仇,连去了好几次,均是大败而回。这晚被鲁孝月下啸声惊动,连忙赶去,因鲁孝被乃母迫往安睡,不曾见人。后来相遇,连挨了两石块,未一次又吃打断两节脚爪,越发怒火中烧。先还畏忌毒蛟,未敢就过去。及见鲁孝往土坡上拔了好一阵石块,仇敌并未出现,与往日身才到达、立即蹿出情景大不相同,顿起凶心,意欲悄悄掩向身后,抓起就走。哪知鲁孝身轻矫捷,不比山魈腥膻气重,一到便可闻出,恶蛟先并不知上面有人。后来鲁孝无意中拔到钉恶蛟之物,虽然惊动,但是恶蛟通灵诡诈,知道此宝自己无可奈何,如得来人代为去掉,立可脱身,强忍奇痛,在穴中苦熬不出,渐渐痛极生恨,尾梢也快划断。正在愤怒,待以全力猛冲出去,鲁孝己然得手。怪物全身一得自由,立即乘机蹿起,恰值山魈扑到,鲁孝往侧一翻,正好闪开,两怪却冷不防撞个满怀。山魈上半身原也矫捷,又知毒蛟厉害,骤出意外,知难躲避,就势用双爪将蛟颈掐住不放,高撑过头,不令对面。毒蛟不料山魈此时扑来占了机先,一着急,便将长身急旋,将山魈缠了个结实。蛟长七八丈,鲁孝若纵得稍缓须臾,挨上这一尾鞭,人必打伤,休想活命。这时坡上地面已被揭向一旁,瀑布己然停止,潭水涨泛,浊浪高飞,阴云四起。那蛟一面缠紧山魈,一面留出丈许长的尾梢,向山魈头背叭叭乱打。山魈始终紧掐蛟颈不放,怒吼悲啸之声震撼山野。蛟颈要害受制,也是负痛失据,蛟尾飞舞中,偶然扫到左侧竹树上,立时折断了一片,石土挨上,不是粉裂,便是打成一坑。
鲁孝方始觉出厉害。水又涨个不已,那一带已成泽国,与溪相连,只几处较高一点的肢陀似土馒头一般稀落落浮向水上。天又阴黑下来,再如延挨,便难寻路回去。所幸目力甚强,溪岸一带水只齐膝,途径也还记得。一路踏着水,连纵带跳到了溪边,水已涨近头颈。阴云如墨,星月无光,到处黑沉沉的。回顾身后,只有怪、蛟两对凶睛闪动。
对岸水势同样高涨,地势又低,已快涨到山脚,这一来,平空宽出二十来丈水面。全身又陷在水里,难于用力,如何纵得过去。幸亏此时天空云层忽现出一点空隙,月光由阴云中透照下来,光影昏茫中,认出附近土堆竹林正是先前隔溪飞石之地,未往前走。否则再走两步,便落溪中,洪流猛迅,无处立足,多大神力也难施展,少时蛟再追来,焉能活命。
鲁孝先得石棍,虽未细看,始终未舍抛弃。及见水深浪阔,难于飞流,先吃了两口水,觉着味道不大好受,呆立水中,正在愁急,身后水力倏地增强。幸仗天生细长足趾紧抓地上,只晃了两晃,未被冲倒。心中一惊,连忙回顾,又灌了满口浊水。慌不迭正在仰头乱吐,猛觉腥风扑面,一条长大黑影瞪着两点暗碧凶睛,摇晃着一双长臂利爪,作出攫拿之势,向水面上凌波御风而来,已快扑近身后。心中害怕,身在水中更无逃路,一时情急无计,怒吼一声,忙将手中石棍奋力回身往上打去。
那山魈行动迅速,又吃了毒蛟大亏,好容易挣脱束缚,负伤逃走,本就怒火攻心,又见仇人立在水中,如何能舍。正想扑上前去,伸爪去抓。鲁孝是个幼童,全身浸在水中,只露一头。山魈身本长大,下半僵直,又是凌波飞来,相隔一丈以外,便须将身向前俯倒,原是连捞带抓之势。鲁孝人既矮小,连那石棍也没山魈一只手长,加以山魈身坚如铁,爪利如钩,力大无比,山石吃它一抓,便成粉碎。那么厉害的毒蛟将它缠紧,连用长尾鞭打,也只将背脊打折两根,并未将它打死,反吃挣脱逃走,何况一根小小石棍,先前所以吃了鲁孝的亏,只因一时骤出不意,为护眼和咽喉两处要害,忘了身悬危壁,对方又是神力,以致失足下坠,被鲁孝打断了两节指爪。这次已是看清仇敌站在水中,无法逃遁,正伸利爪要抓,忽见鲁孝回身举棍横扫上来,如照平日,山魈遇上山中猎户和会武艺的人们,情急拼命,仗着身如坚钢,多锋利的兵刃也难伤它分毫,不问对方用什兵器砍刺,多半一碰就折,再不反震回去,脱手飞起,照例理都不理,仍抓它的,也从无一人逃脱毒手。照此情势,即使山魈受伤,鲁孝必吃它抓中,不死也成残废。
总算鲁孝命不该绝,山魈当夜连遭失利之余,一见棍到,猛想起从未遇过这等厉害多力的小孩,生怕吃亏,百忙中又生戒心,势子一缓,竟是舍人抓棍,竟欲将棍夺下,再去抓人,反正网中之鱼,决跑不脱。哪知这根石棍非比寻常,正是它的克星。鲁孝偏又胆怯情急,一见怪物急如飘风,心中一慌,没等到达,便先扬手打去。经此一来,恰被怪物看见,临时变计收势。否则双方同时发难,撞在一起,仍是非糟不可了。山魈势子一缓,棍已打空,为想夺棍,臂爪又极长大,随着身子往上一起之势,伸爪在前便抓。
鲁孝心灵手快,一棍打去,已然警觉出手太早,再见怪物身形往上一起,伸爪抓来,连忙缩手撤棍。虽然未被夺去。但那山魈只是略微将身立起,脚底并未停止,不过比前有了戒心,又知仇敌无可逃免,觑准之后,方始下手罢了。
鲁孝见怪物一爪抓空,一声怒啸,索性伸开一只长臂利爪,血唇突掀,露出满口獠牙,碧眼凶恶,直射凶光,觑定自己作势扑来,势子却比先前缓了好些。初生之犊,见此狞恶怪物,又震于乃母所说之言,虽然不免惊惶,并不知道死活利害,始终没忘了给怪物一点苦吃。心想:“怪物身高臂长,打它不到,不如脱手打去,许和先前一样将它打倒。”同时又想起右侧有两个土坡较高,水势较浅,又有竹林可以藏躲。手随念动,立将石棍照准山魈胸腹问猛掷。同时双足在水中用力一顿,拔水而起,往右侧土坡上接连纵去。身刚离水,忽然红光一亮,耳听厉声惨啸与动物击水之声,怪物似已被棍打中。
也未看清,身已纵出十丈以外,落到第二土坡上面,相隔约有十六八丈。正待回身注视,猛瞥见那条恶蛟张开一张血盆大口,伸出二三尺长一条红信,宛如火苗,吞吐不休,由怪物前立之处的水面上昂首追来,潮头带起老高,骇浪如山,一同涌到,水势平空涨高丈许。当地虽非坡顶最高所在,相隔平地也有两丈来高,落脚之处水并不曾淹到,就这闻声转盼之间,竟被山洪淹没,重又高齐腰腹以上,还在激增不已。这时,除了两岸山头和坡顶挺出水面的几丛竹枝以外,四面波涛浩瀚,一片汪洋,哪里还有什可逃之路。
月光已然全隐,只毒蛟一双巨目宛如明灯,急驶而来,恰将那颗狞恶蛟首映照出来。那七八丈长一段蛟身,为身侧高涌的浪花所掩,水光闪闪,时隐时现,比起初出现时更加许多威势,暗影中看去,分外显得可怕。
鲁孝任是胆大包天,处此危境,也由不得心寒胆战。因年轻幼稚,还想逃往竹林中去藏起。哪知毒蛟自将山魈战败,去了颈间要害紧束,威力已然暴增,比起先前厉害得多。那山魈也是恶满数尽,始而馋吻大动,想要顺手牵羊。嗣见敌人扬棍打来,想起前事,临时心生毒计,只顾想吸食仇人血肉,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是如愿,也难免死。又把那禁钉毒蛟的一件神兵利器误认做寻常石条,并没往侧闪躲。只见鲁孝往侧纵起,惟恐滑脱,既想抓人,又想抓棍。不料此宝专制妖物,脱手便生妙用,势甚神速。
山魈本想随手抓住,就此飞身追去。这一急怒心慌,不特抓了个空,反因往前一探身,恰被打中在胸前要害。当时红光突发,透穿过去,一声惨号,仰跌水中,吃那法宝钉在地上。恶蛟先前被它扼紧咽喉,虽将山魈打伤,也颇吃了点苦。后觉照此相持,说不定两败,急切间又弄山魈不死,只得故意宽纵,放其逃走。初吃大亏,又加夙仇,恨怒交加,准备略微缓气,随后追去。又以连日未得食物,见鲁孝呆立水中,仇敌也想顺手牵羊,越发暴怒。恰好真气已然调匀,立发蛟水,急追过去,未等赶到,瞥见小孩竟能运用钉禁自己多年的法宝将仇敌打死,先颇惊疑。及见鲁孝连往土坡上纵逃,法宝钉在山魈身上,并未收回,重又勾动贪心,立即掉头追去。
这时坡顶竹林根部己为水淹,转眼便会淹没,人便逃进去也必淹死。那蛟来势又极神速,鲁孝刚一回身,水已过头,连灌了两口。惊惧慌乱中往起一纵,待要昂头水面缓气时,忽闻奇腥刺鼻,碧光耀眼,毒蛟离身已只丈许。水力更大,人又离地,吃水一荡,身形越稳不住,上下不由自主,水又猛灌了一大口,几乎闭过气去。猛觉身子被什大气力吸住,悬向水中,头反露出水上。毒蛟已然停住,只将蛟首高昂,凸睛怒突,凶光直射,自己正往那血盆大口前投到,不由吓了个亡魂皆冒。连挣两挣都未挣脱,手足全身均似被什东西吸紧,不能转动,眼看投入毒蛟血口之内,相去不过二三尺。刚急喊得一声:“娘呀!”猛听震天价的一个大霹雳打将下来,眼前倏地奇亮,身上一松,立即深沉水底,淹死过去。
一会醒转,身已平安落在溪对岸小山之上,盘坐在地。面前立着一个自发红脸的矮胖老太婆,右手持一铁拐杖,左手向外一扬,便有一团大雷火发将出去。风雨正大,加上霹雳之声震撼山岳,下面又是惊涛澎湃,波浪山立,随着电闪映射,时现奇景。毒蛟不知所往,只水中不时有碧光火球闪动,微一出现,老太婆便扬手一雷打去。跟着必有火球冒起,与雷火相抗,两下一撞,雷火爆发,火球也似飞星下泻,一闪即隐。鲁孝见雷火所击之处,乃是先前翻山过来所见的一株大石笋下面,火球也与隔山所见相似。石笋下面洞穴,已为水淹,火球由此冒起,看不出下面是什东西。初见生人,话既会得不多,又不知死里逃生被人救起。只觉老太婆可爱可亲,又有那大本事,能够手发雷火,打得山摇地动,想叫老太婆教他,偏不知如何说法。刚往前一凑,未及开口,忽见先得那根石棍,也在老太婆腰间插着。得时急于逃回,后又情急脱手,用它去打怪物,天阴地黑,始终不曾细看。这时才看出那东西通体漆黑,比乃母所用通条粗大,只两头是枣核形。记得脱手飞出时红光一闪,怪物一声惨号,便不再见,定是被这东西打死。辛辛苦苦得来,怎舍得被人捡去,有心索回,不知怎么的,开出正在为难,老太婆本是全神贯注石笋下面,忽然回过脸来,好似看出鲁孝心意,手指腰间,笑道:“这件东西,本该为你所有。不过你尚年幼,拿去惹祸,此时还不能用。
我受你父重托,还有好些话要说,这怪物也容它不得,你且等在一旁吧。”鲁孝便问:
“什么怪物?是先前要吃我的么?”老太婆答道:“你先遇的是个山魈,新近三月才由别处窜来。后发水的。是一毒蛟。起先石笋下面有一位不知名的神僧在内苦修,那蛟每日去往洞侧听经,年久通灵,颇具神通。起初数十年并未为恶,无如天生恶毒之物,秉性难移,神僧偶出云游,一年未归,恶蛟便犯了本性。这日正在残杀生灵,恰值神僧好友黄仲道人来访,忿它凶残,刚用一枝神镖将它后半身钉住,未及杀死,神僧也恰回转,因见毒蛟哀鸣求饶,便对它说:‘你这妖孽,本可由我佛法度化,转世修好。你偏凶心不改,近半年来,残杀不少生灵,本应处死。姑念你再四哀求,现由黄仲道友将你禁闭在这峰下,如能虔心悔过,到时自有人来放你;如仍不知悔改,也只在穴中苟延数十年残生,仍不免于雷火之诛。吉凶在你自己,我终救你不得。’随由黄仲道人移了一座土堆,压住蛟穴,神镖也埋土内。毒蛟潜伏了数十年,内丹将成,神通更大。最近半年,静极思动,又犯凶心,由侧面潭底攻穿一洞,常将半身钻出,吞食附近鸟兽。禁法也因年久,渐失灵效。今晚大风雷雨,本该出世,你再将神镖拔去,禁法全解,立即冲出。
我早该来此救你,一则你命中该有这场危难,先前见你面色主于先凶后吉,知无大害。
再则我又有要事,延迟了一步。等我赶到,你已无意中发镖将山魈打死,快被毒蛟吞吃人口,忙发神雷,将蛟杀死,救来此地。
“此外还有一怪兽,名为姑茫,乃你父亲未去以前由南海收来,禁入昔年神僧所居石笋洞内。此兽本有耐饥之能,你父又给它吃过好些灵药异草。当初收它,原有用意。
无如这东西虽是素食,本性猛恶无比,极难制服。口喷毒气,中人立死。近日内丹炼成,越发厉害。只因身在禁圈以内,又有一条宝链锁住,不能离洞。每当月明之夜,必将内丹喷出,吸取月华。山魈来时,看出厉害,独未招惹。又知它不能出洞,日常采些山果前往讨好,本心是想借它之力,除那恶蛟。只因双方全有禁制,不能相斗。此兽最重恩怨,对你父亲最是感激,适才你走过它洞口时,它正隐伏禁地以内,如非见你异相,与旧主人好些相似,早被它喷气毒死,送与山魈受用了。它藏在洞内,看不到隔溪景物,但知毒蛟厉害。蛟水一发,听不到山魈啸声,只知为蛟所杀,立起同仇之念,野性爆发,竟将禁制冲破了些,只锁链尚还未断。那内丹便是你先见的红光火球。我本不想杀它,无如此【创建和谐家园】大凶野,内丹更具奇毒。现正迫它献丹赎命,仍禁原处,以待它的小主人异日来此放它,偏不肯听。再如倔强,为免祸害生灵,只好将它杀死了。”
说时,老太婆雷火已然停发,却用一片金霞将那石笋罩住。刚刚说完,便听轰轰两声怒吼,起自石下。鲁孝天性至厚,常见乃母一提乃父便哭,甚是悲酸,一听怪兽姑茫竟是乃父所收,内丹又是前见火球,不由心生好感,便代求道:“他是我爸爸的,你莫杀死它,我还要那火球呢。好婆婆,饶了它吧。”这时,金霞正往下坠,怪兽周身乱抖,钢毛皆立,好似抵挡不住,又害怕,又忿怒的神气。老太婆随又喝道:“你可尝到厉害了么?这便是你主人之子,他代你求情,你当听见。我也决不过分,你只要将内丹交出,由我炼过,日后交你小主人发还,你不过暂时略减凶威,日后还有大益。再不听,我将宝光一压,再发神雷,你固休想活命,就我看你小主人分上,仍然姑息,那被你今夜吞吐月华引来的妖邪,也将赶到,我一袖手,你便成网中之鱼,任人宰割了。不信你就试试。”话刚说完,忽听溪对岸孤峰后面异声凄厉,隐隐传来。老太婆扬手一指,金霞忽隐,眼前重又漆黑。
鲁孝方要问话,猛觉口张不开,人定地上,不能言动。心方烦急,两个周身碧光黑烟环绕,相貌诡异的黑衣道童,由风雨中越峰而过,冉冉飞来,手中各持一幡一叉,过溪停住,先朝四下张望。一个道:“适才我明明听见有人说话,到此又不见人影。这等大雷风雨的深山之中,天还未亮,常人决不会来。师父素不与外人交往,只要有一人,便是对头,我们还须留意呢。”另一个道:“师兄你真过虑,凭我师徒,怕着谁来?适才我也闻得语声,必和我们一样,发现怪物向空吐丹,吸取月华,想找便宜。也许看出我们快来,知道不是对手,隐藏起来;再不,便是见机逃走了。可惜起身大迟,别的不怕,如被先将怪物内丹夺去,回山如何交代?那吐内丹的是什精怪,也不知道。早来也好,偏生师父正在炼法,不奉他命,谁也不敢离开一步,等到事完禀告,已来迟了。”
先一个道:“我才不怕人呢。师父法严,小心为是。语声虽未听清,照那口气,多半不曾得手。看那怪物内丹已成气候,未必好惹。既和我们一样强取,多少总有门道,逃决不会。也许藏在一旁,看我们法力高下,相机取利。反正还要搜寻怪物,不如动起手来,一面搜寻怪物,逼令现形;一面就便给那人看个厉害,只要敢作梗为难,连他生魂也同摄走,不是意外彩头么?”说时,各把手中妖幡连摇,立有千万点碧萤暴雨也似四下飞射。同时叉尖上也各射出一股暗红光华,所到之处,不论山石林木,挨着便成粉碎。妖光映照,下面景物重又看得逼真。这时,风雨虽还未止,蛟水已退,高处地面逐渐现出。
鲁孝见怪兽姑茫藏身的石笋就在妖童前面,不知怎的,竟未看见。有时叉光射将过去,也似被什么东西挡住,妖童未觉察,只把附近树石遭殃。待了一会,见光踪影,好似有点情急,内中有一个忽然喝道:“在这里了!”随指又光赶过去。鲁孝一看,乃是另一石笋,吃叉光射上去,炸成粉碎。先前所遇山魈倏地由石后出现,胸颈问已然裂了一个大洞,声势反倒比前猛恶,张牙舞爪,飞扑上前。因二妖童自恃邪法高强,不知山魈早死,暗中有人作对,怪兽前面又有法力禁制,穷搜未得,正在愁急,一见山魈跳起,误认作向月吐丹的便是这怪物,惟恐逃遁,立即赶去。双方势子都急,还没来得及行使邪法,当头一个首吃山魈抱住。而且叉光竟是不怕,叉光射去,山魈虽被炸裂,残肢剩体纷纷飞舞。可是妖童已被山魈两条断臂和那两只鸟爪般的怪手掐死过去,倒落泥淖之中。还算妖童邪法不弱,叉光厉害,否则头必断裂,万无生理了。另一妖童见状大惊,忙把手中幡一摆,碧色萤光潮涌而去,将那些残尸裹住,略一闪动,黑烟起处,越成粉碎。跟着又将碧萤照向死尸身上,将山魈断臂解去。刚要抱起,老太婆忽然喝道,“无知小妖孽,归告妖师,说昔年越城岭仙桧峰雷姑婆移居在此。他孽运未终,我不值再与计较,但这碧云峰左近三百里方圆以内,如敢走动,休要怨我斩尽杀绝。”
妖童来时,因为禁法掩蔽,不曾见人,一见是个胖老太婆,又是这等口气,不由大怒,一晃妖幡,万点碧萤,连同叉上妖光,同时向前飞射。鲁孝早看出邪法厉害,方觉要糟,老太婆哈哈笑道:“区区小妖孽,也敢卖弄。念在无知,姑容活命,这两样害人东西却须留下,逃生去吧。”说时手扬处:由大袖口内飞出一片五色彩云迎上前去,将那大片碧萤妖光一齐兜住。跟着把手一指,一道金光射向幡、叉之上,只一绞,便成粉碎,其势神速已极。妖徒才知厉害,心胆皆裂,总算对方没有伤他们,金光已经撤回,哪里还敢答话,慌不迭飞身逃去。
老太婆随对鲁孝道:“妖幡、妖叉虽毁,那碧萤邪火甚是阴毒。姑茫想已服输,可同我间明它的心意,再来消灭吧。”随伸手一拉鲁孝,同往石笋下面飞落。怪兽姑茫蹲伏洞口,见了人来,虽然连声吼啸,已不似先前发威倔强神态。老太婆笑道:“你还不愿意么?妖法厉害,你当看出,如不是我,你已身遭惨死,元丹也被夺去,还要受那炼魂之惨。即便当时还能勉强抗拒,妖师随后赶来,比妖徒邪法更凶十倍,你也终无幸免。
似你这类天生猛恶怪兽,一不归正,贻害无穷。因你前在海外,刚成气候便遭劫难,被一妖人擒去,正要残杀,恰值你恩主路过,将你救来中土。因其管教甚严,无什恶迹,一生又是素食。他临去以前向我重托,说你恶根未曾化尽,请我将你元丹暂行收去,等过些时,你小主人再来发还放你,随同一起,以俟仙缘遇合。你虽凶野,颇知忠义,如听良言,好好将丹献出。这小娃便是你恩主之子,你总该认得,他根骨福缘甚厚,日后随他,必有成就。如再执迷不悟,休说你那锁禁非他亲手不解,永困在此,终不免为妖人觊觎,你也无法出头,而且你那元丹,我为防患未然,仍非收去不可。姑息养害,我素不为,再如强抗,你即不死,必受重伤。元丹仍保不住,何苦来呢?”话未说完,怪兽已现出乞哀神态。
鲁孝本就喜它威猛好看,胆又极大,忍不住凑近前去,试探着伸手抚弄。怪兽一点不以为忤,反向鲁孝挨蹲,甚是亲驯,只是元丹仍不肯献出。老太婆见它迟疑不舍,怒喝:“孽畜,怎不知好歹,你当我无法制你么?”说罢,伸手取出两寸长一块铁牌,晃得一晃,便有火星飞射尺许。怪兽忽然一声呼啸,前足跪地,竟不等施为,把口一张,吐出鸡卵大小一粒透明红丸。鲁孝知是前见火珠,伸手想接,已被老太婆先接了去,连令牌一同收起,笑道:“当初你主人原说你一见这铁令符,立即降顺。我因见你凶野,为想压你火性,就便试试你的功力,不愿取出。又以为这娃儿与你主人一般相貌,我又再三晓渝,当能领会。谁知还是守着主人信约,明知我所说是真,仍要见符方肯依从,兽类如此诚信,也真少见。幸我不曾施为,否则,岂不白受苦痛么?你可在此安心守候,小主人不久便能上下峰崖,常来看望了。”怪兽点点头低叫,意似领会。
老太婆随对鲁孝道:“我姓雷,你父乃我师侄,你叫我太婆好了。峰上崖洞乃我门人故居,我也住在前洞。此间毒蛟、山魈已全除去,这一带果物山粮甚多。你娘产前曾服两枚金灵蓣,已能耐冷。你弟兄又是天生异禀,不畏寒暑,不过年纪尚小,如由峰崖下跃,一不小心,仍难免于受伤。除峰顶上面我辟有一条山路外,崖前藤蔓也可攀援。
峰顶有片平地邻近瀑布,还可辟出七八亩田以种稻麦。一切用具,我已代办。以后有田可种,有兽可猎,山果甚多,柴木更烧不完。前四年中,有我在此,决无妖邪敢来侵害,外人更进不来,寻常蛇兽非你弟兄之敌,百无可虑。少时,我再赐你一丸灵丹,助你增长智力;再教点语言应对和由峰前攀援之法,以后便能随意上下了。姑茫元丹,连你所得神梭,均被我收去,代为保存,以免你年纪大小,因此惹事。时机一至,自会连你父所交铁令符一并还你。那时我将他去,虽然行前必有安排,终与我在此随时暗护,大不相同。归告你娘,梦中之言务要记准,无论何处均可樵采【创建和谐家园】,但隔溪峰后一带,你母子三人万不可去。未一年,对你兄长更须留意。姑茫忠于主人,你也爱它,我不禁你来和它玩。但它元丹一失,当须静养,过十多日,等它养好,再来便无妨了。”随取丹丸与鲁孝服下,教了些言语礼节。鲁孝灵慧,一学就会,并能触类旁通,随口应答。学完,便即跪拜称谢。雷姑婆笑道:“我现时虽不再收徒弟,对你却甚怜爱,想是前缘。我那地方离此不远,也有百来里山路,不便令你前往。由此起,每月朔望黄昏清早二时,你一人往松林内等候,我必到来。稍传你一点入门功夫,先将根基扎好,日后从师便容易多了。只是你兄与我无缘,不可同来,否则,连你也不教了。此时天将大明,你娘已醒,正在伤心愁急,等我消灭妖光邪火,驱散阴霆,送你回去吧。”
鲁孝一听娘在伤心,便着了急,当时要往回跑。雷姑婆道:“你下来容易,一跳便到,那还是我暗用罡气将你兜住,不然也许受伤了。那么高的峰崖,又无道路,如何上去?”鲁孝忙问:“太婆不说峰顶有路么?”雷姑婆道:“话虽如此,由峰顶到你所居平崖还有一段,如何下法?我本不难将你直送上去,无如你年纪太小,上下峰顶必须学会,不特日后方便,下次再出游玩,你娘知你不会失足,便放心了。”鲁孝悬念乃母,仍不放心,便道:“太婆,我们走着说吧。”雷姑婆见他至性诚厚,笑答:“你不必忙,等我事完,自会带你飞过山去,不比你跑快得多么?”鲁孝只得罢了。这时雨势已止,只雾未退,碧萤妖光仍被彩云笼住悬向空中。雷姑婆道:“此是千百年腐尸精气与凶魂戾魄合炼而成,妖叉血焰更是阴毒,必须用太乙神雷全数消灭,以免残氛邪毒之气随风远扬,又去害人。”说完,将手搓了两下,往外一扬一招,立有一团雷火向空打去。彩云一闪飞回,神雷便自爆发,一声雷震,地动山摇,金光电射,火雨星飞。当空碧萤妖光立被震散,化为缕缕黑烟飞起,吃金光往上一包,全数消灭,一齐无迹,阴云暗雾也都消散。
天已大明,雷姑婆随带鲁孝飞起,越过土山松林,直抵峰后。老太婆先指明了上下道路,再领去前面,教以援藤附壁上升之法。鲁孝生具乃父遗传异禀,手足皆有吸力,自然一学即会。正在上援,忽闻崖上乃母哭喊之声,心急非常。先因上时雷姑婆说此峰上丰下削,往里凹陷,上时不可开口,既防分神失足,并使乃母加增忧急,没敢开口;及至援行了一半,忽想起忘了和老太婆说,每月两次为日太久,最好明日便往松林相见,探头下视,人已不见。又闻上面哭喊悲切,忍个任答应了一·声。哪知刚府新瀑和峰凹藤树间积水甚多,顺势而下,个就不则相遇,冲泉冒水而进,满头淋漓。这一出声呼喊,恰遇一股较大的流泉冲下,头才一昂,便灌厂一大口雨水,几乎气都难透。上面一段积流又多,只得住口,加紧上援。嗣见离崖已近,方始出声疾呼。不料乃兄勿恶忿他气娘,上来就打。等到乃母解开,分说前后,俱乞大喜。弟兄拉手,问答说笑,重又亲热起来。
晴日阳光之下,积水已尽。便照仙人所说,先寻上峰道路。到了峰顶一看,果然上面有块平地,已然辟有几条畦垄。并还种着两亩高粱,朱实离离,已然成熟。峰侧瀑布发源之所,就在田边不远,只用两三根竹筒,便可引灌泉水,改种香稻。田侧有一奇石矗立,翼然横张,既可遮风,又可依势兴建竹屋。石窦数处,可以储存粮蔬。此外斤斧农具,无不齐备,极为便利。只上下道路稍嫌险峻,近崖一:段险径如蛇,宽不容指,高悬天半,必须援藤揉升而渡。此时无妨,到了冬天,大雪封山,便难上下。
鲁瑾想在上面另建两问房舍,以备来日农作休憩之用。当日看定,便就上面原有竹木砍了不少,准备明口筑墙打桩,小儿多喜模仿大人,跟着动手。鲁瑾恐其幼小无知,冒失受伤,欲加禁止。哪知两儿神力如虎,运斤若飞,心思更是灵慧,竟比大人要做得多,越发心喜,免不得夸奖几句。两儿为博母欢,益发勇往直前,争先力作,一会儿工夫,便砍了一大堆。估计材料已够,便回崖洞煮饭。吃完,仍去峰上营建。不消三日,便建了三间房舍,甚是高敞。
勿恶因母嫌上山藤路太险,斧甚锋利,长二尺余,竹木山石,着手立碎,想用此斧把前段山路开通,以便上下。次日清早,趁着母弟忙着晨炊之时,独往崖侧,用斧开山。
鲁瑾知两儿仙根异禀,照着连日观察,一任跳荡,决不妨事,只当在外劈柴,也未在意。
等到听出有异,赶出查看,崖畔山石已被开出三尺来宽一条石凹。那斧只两柄,惟恐砍坏锋芒,无处购买,及至拿起一看,斧锋反更犀利,寒光闪闪,耀眼欲花,形式也不同寻常,这才发现那斧异处。洞中原有那柄却差得多,再看所辟石凹,有的地方竟是整齐如削。一问勿恶,说是斧头一下,必有山石大块砍落,遇见坎坷不平之处,用斧一削,立即削平等语。便照所说,取斧一试,竟如利刃削木,应手立断。
大人终有心计,鲁瑾本具灵根夙慧,不过生自山农人家,无什知闻,此时恶运已退,将入佳境。见仙人遗留一柄斧子竟有如此灵异,想起鲁孝所见神奇之事,以及丈夫梦中所说,不由福至心灵,引起向道心思。于是相度形势,先用斧锋将山石试画作二尺长方条块,再用斧砍削,只几下,便将山石起去,任其坠落峰下。后又试出画线之后,稍照原痕轻轻一砍,裂痕便可深透二三尺,再用斧柄一击,方圈内的山石便即碎裂,底部一削即平,更较先前省事容易,心中大喜。因饭已熟,强着两儿吃完,再去开辟。匆匆吃完,两儿争着下手。鲁瑾因防日后冰冻失足,好在斧是神物,削石如腐,开始便往里凹进,外边并留出一道二尺来高的石栏。开成之后,便似一条六七尺高、两三尺深,蜿蜒峰腰的石槽,长廊直达转角,一直通往峰顶,是一条极好的山路。又想削出上山石级,以防滑坠,还恐两儿年小,不能如意。哪知两儿心思都灵,一教便会,便令分班下手。
做了一会,勿恶忽道:“娘,这斧给了我吧。”鲁瑾本最爱他平日和顺,刚随口答了一个“好吧”,回顾鲁孝神色不快,已然应诺,不便改口。随道:“我母子三人相依为命,谁用都是一样,还有一柄算是孝儿的吧。”鲁孝看出娘也爱他,忙笑道:“雷大婆日后还我那镖比这更好,正愁哥哥没有东西玩呢,他原该要那斧子。只要娘爱我和爱哥哥一样,就不生气了。”鲁瑾闻言,便夸了两句。鲁孝便不和乃兄抢着开路,自向一旁玩去。
勿恶端的灵巧已极,营营终日,仗着手有神物利器,竟将这条援藤附壁、下临数十百丈骇目惊心的奇险,开辟成一条环山走廊,石栏回护,坦途如砥,平整非常。鲁瑾几次怕他劳累,令其休息,均未肯听,终于成功,反较自己设想更要周密。因两儿惯于争宠,当面未便有轩轻,心中实是怜爱已极。又以鲁孝虽具至性,比较刚烈,不似勿恶柔顺,善伺颜色,由此无形中偏爱长子,竟忘丈夫梦中之言,以致日后生出许多事来。
第七回 猎豹遇妖徒 落日荒山惊怪异 燔松尝美酒 隆冬风雪拜仙师
起初母子忙于营建,虽然发现了上下途径,并未离峰他出。等到新居建好,种上蔬菜,鲁孝忽想起明日正是雷大婆所约见面之期;又想到神兽姑茫困处洞中,无从觅食,甚是可怜,那口下山游玩,曾见松林左近果实甚多,意欲期前赶去,在人来以前先将果子采好,等见过雷太婆,便给姑茫送去。因知仙人不喜乃兄,暗告乃母,说要前往。鲁瑾觉着都是一样小娃,为何不喜长子?心稍不平,终以仙人之言不敢违逆,只得罢了。
初意勿恶必要争着同行,哪知勿恶依依乃母身侧,见兄弟持了新编竹篮匆匆下山,竟连问也未问。小小年纪,已具深心,因听日前兄弟回来说仙人与他无缘,早生忌妒了。这且不提。
鲁孝持篮下峰,赶往松林以内,刚将果子采满,见雷太婆走来,口唤仙婆,连忙下拜。雷姑婆笑道:“数日不见,你越发长大灵巧多了。我先传你坐功口诀,照此勤习,扎好根基,异日修道,便容易得多了。”说罢,分坐地上,如言传授。鲁孝自然灵悟,不久领会,当时便能按照所传,吐纳入定。坐完起身,鲁孝又跪求传授那日所见发雷火之法。雷姑婆道:“此是玄门太乙神雷,你初步功夫尚未学全,如何传授?你只要每日照我所传,用功勿懈,到时自有成效,学它就不难了。”鲁孝仍是拉手抱腿,缠磨苦求不已。雷姑婆笑道:“我真爱你,但此时发雷你不能学。那峰崖太高,上下费事,你先回去用功,月半夜里再来,我传你上下飞遁之法,万一遇事,也可有用。三月后,我再提前将镖还你。此宝发出来,便是一道红光,夹着大片火星,差一点的妖邪以及猛兽毒物当之立毙,和发雷差不多,不更好么?”鲁孝又请仙婆到时连那法牌一同赐与。雷姑婆道:“你想将姑茫先放出来么、与你作伴原好,无如它野心未退,容易惹事。且等到时我想过之后再说吧。”鲁孝欢喜已极。又问:“我哥哥比我还乖,大婆怎不喜他?可许他来见么?”雷姑婆作色道:“此是各人缘法,他也自有遇合。我已说过无缘,并且他也不愿意见我,何必多事?”鲁孝见太婆面有不快之容,不敢再说,只得罢了。
一会,雷姑婆走去。鲁孝兴冲冲越过小山到了石笋之下一看,穴中空空,姑茫不见,不知仙法隐蔽,脱口说道:“姑茫呢?”一片烟光过处,姑茫忽然现身,伸出头来。鲁孝心喜,忙即近前,手摸神兽头上柔毛,笑问:“你在哪里?方才怎不见你?”姑茫低叫了两声,身子往后一退,又是一片烟光闪过,立刻不见。烟光再起,重又现身。鲁孝笑道:“你原来藏在里面,我不来,你就不现形么?”姑茫点头。鲁孝随将所采山果黄精之类递与它吃。姑茫为博小主人的欢心,吃时做出许多花样。鲁孝益发喜欢,大笑不已。【创建和谐家园】同玩,直到天黑鲁孝腹饥,姑茫示意催归,几次怒吼,未了将身隐回,不再出现,鲁孝方始回去。月晦阴黑,山路崎岖,仗着天生神目,安然回到峰上。见乃母正在盼望,一问勿恶已睡,便把经过情形告知。鲁瑾自是喜欢。随即就睡。
半夜里鲁孝起来用功,快到天明,忽见勿恶悄悄爬起来往洞外走去,行时匆忙,鲁孝坐在床侧隐处,似未看见。鲁孝刚用完功站起来,心想:“哥哥此时起来做什?”弟兄情分原好,时常游戏打闹,意欲吓他一跳,随后掩去。哪知勿恶由新辟山路直上峰岭,向空跪下,口内喃喃默祝,也听不清说些什么。待了一会,鲁孝心中不耐,突然赶过问道:“哥哥,你做什么?”勿恶回顾兄弟赶来,面带悲忿之容,一言不发。鲁孝也未在意,又问:“哥哥为何生气?”勿恶见兄弟和他亲热,面色转和,答道:“我想爹爹显灵,也传授我仙法呢。”鲁孝方始省悟,安慰他道:“我今日刚学会打坐,仙婆说是与你无缘,你也不愿见他,我已答应道法不敢传授。但是过了三月,仙婆把法宝还我,并允放出姑茫与我作伴,我必与你同玩那两件法宝。它们出手便是一片红光火星,还有好些奇怪,多厉害的怪物猛兽,碰上就死,能发能收。姑茫比娘说的老虎还大,还好看,口能喷火烧人,本是爹爹收来留给我们,且比你那柄斧子好得多哩。”勿恶闻言,想起早来夺斧之事,不由内愧,没有言语。
弟兄二人携手回洞,鲁瑾已起,见面笑道:“你们这早就到上面去做什?”鲁孝方要答言,觉得勿恶将手一紧,意思不令开口,便没有说。勿恶道:“娘昨日不是说上面可养猪么?我想造一个猪圈,去看地方,弟弟跟来,也没看好。”鲁瑾道:“深山之中,哪里去找小猪?我只随便一说,事情还早呢。”鲁孝两次要开口,均被勿恶阻住。后来鲁孝暗中间他:“为何哄娘,不说实话?”勿恶说:“娘日常想念爹爹,她听了要伤心的。”鲁孝心直,觉得有理,说完也就罢了。
由此起,毋子三人便在峰上种植菜蔬。粮食,安居度日。两小弟兄体力也日益强健。
到了月半,鲁孝前往树林赴约,雷姑婆已然先在。传了鲁孝一点法术,告以照此勤习,不消三月,便可仗此上下山峰,三五十里以内,举步即至。并说神兽姑茫,也在此时放出,现在修炼,最好莫多惊扰。鲁孝笑说:“每日随娘种地也无闲空,每月只去这两回好吗?”雷姑婆道:“此尚无妨,就便一个月两次,与它送点吃的原好,但不可再像上回,玩到那么晚。”鲁孝喜诺。
雷姑婆走后,鲁孝便将林中果实采了好些送往隔山,唤出姑茫,与它同吃,【创建和谐家园】亲热了一阵。天已深夜,姑茫重又急啸催归。鲁孝想起林中经霜红柿甚是肥大,还有梨枣,俱是母兄爱吃之物,便去采满了一篮,带回洞去,到时夭色已明。鲁瑾同勿恶也都起身,问知经过,笑道:“目前已是秋去冬来,转眼草木全调,既有这些枣子,你不存储一点,将来拿什么与姑茫去吃?如非仙婆暂时不会下山,我真想去看看这姑茫是什样子哩。”
鲁孝闻言,想起上次林中果品甚多,今日再去,除柿子红熟外,好些俱已凋落不见,梨、枣也剩得有限,恐日后姑茫没有吃的,便着了慌,意欲再去多采些来藏起。勿恶也要跟去。鲁瑾笑道:“仙婆许你下山么?”勿恶把怪眼一翻,怒道:“我又不是她什么人,怎能管我:又不随她炼法修道,这山须不是她的。”鲁瑾恐怕得罪神仙,连忙喝止道:
“大娃胡说!我们母子如非仙婆照应,早已饿死,哪有今日?再敢无理,我永不再爱你了。”勿恶便不再说。鲁瑾见他气得要哭,心终怜爱,便哄他道:“乖娃,我们全靠仙婆,才得衣食安居,不受恶人鬼怪侵害。你得罪了她,日后不管我们,如何是好?娘还是爱你,你们早去早回吧。”
小弟兄二人各提了竹篮往峰下走去。行时勿恶还想把斧子带走,鲁瑾因为二儿性情都暴,弟兄时常打闹,恐其惹事,不令带走。等两小走后,忽想起深山之中难免有豺虎之类、带斧可以防身。继一想:“两小仙种,具有神力,独出数次,俱都平安回来。第一次遇到那么厉害的怪物尚且无事,何况近来还有仙婆保佑。”略微寻思,也就罢了。
两小下山以后,见霜柿满缀枝头,梨、枣虽然有限,因果树多,采集起来数也不少,勿恶初出游玩,更是高兴,攀援林树,又秉遗传,争先采撷,一会儿便采满了两筐,赶回峰上。
鲁孝见乃母正在采剥山藤,问做何用。鲁瑾笑道:“以后不免常往山下采掘野果山粮,此峰甚高,上下费事。我想这里山藤甚多,连日剥了不少藤皮细条,如结一长索,缀向峰下,再往上吊,岂不省事省力?”勿恶喜道:“娘说那小猪,如能找到,不也可以吊上来么?”鲁瑾道:“照我母子臂力,就是一条小牛也能吊上来,可是深山中哪里去找猪牛呢?”鲁孝问道:“娘前天不说,山里头还有老虎、豺狼,捉两个来喂,冬天下雪再杀,不就有肉吃了么?”鲁瑾骂道:“虎、豹和狼都是吃人的东西,万一遇上,赶快藏起,不要给它看见,万捉不得。”鲁孝道:“老虎可比姑茫厉害?”鲁瑾道:
“姑茫我又没有见过,如何得知?照你所说,虽比虎厉害,但它是你爹所养神兽,自然不会伤你。老虎又凶又野,被它看见,就没命了。你们如非仙婆保佑,这点年纪,我真不敢放你们下去呢。我以前受尽磨折,常受饥寒之苦,能有今日,已是万幸。不过见峰顶空地甚多,想养几口猪、羊、小鸡,大来杀与你们吃,随便一说,这类家养的东西山中没有,不要当真。”勿恶道:“娘说的那鸡,我今天看见了,比娘说的好看,还有长尾巴。”鲁瑾一问,知是野鸡,笑道:“这东西果然好吃,但飞得快,除非天雨,你们没有弹弓,打它不到。可拿石块去打,也许打到,那鸡肉烤来吃才香呢。”两小便记在心里,随又拿了空篮,往山下跑去。
林中野鸡原多,鲁孝原先见过,没有在意。及听方才一说,勿恶首先提议,务要捉几个回去与娘烤吃。无奈人未近前,便已凉飞远去。两小无法,只得先采梨、柿送回峰去,连送了几次,那野鸡都是见人就惊飞,仍又回到原处,可望而不可及,逗得两小性起,定欲捉到才罢。又发现附近有片草地,鸡群一逃,时往飞集。末一次,互相商议好计策:先把石子捡了不少放在篮内,由鲁孝掩藏林旁山石之后,勿恶假作回山,再远远绕道左近,用石去打。算计能打中更好,否则必要飞回林内,再与鲁孝两头夹攻,好歹打它两个回去才罢。那群野鸡见人来多次,均未加害,渐少机心,勿恶又善于隐藏,轻悄悄绕去,并未惊觉。等绕到近处,相隔还有两丈,借一大树隐身,双手握石,照准鸡群便打。忽恶原是天生神力,手疾眼快,天赋异秉,捷逾猿鸟,如照本能,便是纵身飞捉也能办到。因系初次,无甚经历,第一下石块过大,所用又是左手,并未打中。第二下鸟已惊飞,却打中了一只。小孩心性,过去拾起,见那野鸡毛羽丰肥,彩色鲜明,气还未断,喜欢得乱蹦。鸡已飞散,无可再打;只顾爱不忍释,忘了去与兄弟会合。等到想起,将鸡放入篮内,匆匆赶去,鲁孝人已不在石后。心正奇怪,忽闻长啸之声,听出是兄弟啸声,爬上石顶,凭高一望,见鲁孝正朝林野间飞驰。前面有一个和乃母所说差不多的野兽,正在亡命奔逃,相隔约有一箭多地。心中大喜,连忙飞跑赶原来鲁孝前在林中采果与姑茫吃,遇见果高枝柔,不能载人之处,便用石子去打,不似勿恶初次以石击物,较有准头。鸡群吃勿恶一惊,全都飞回原处,仍藏石后,鲁孝与之相隔又近,双手齐发,当时便打中了两只。余鸡惊飞时,又有一只被打中,但未伤及要害,飞出十来丈,方始坠地。鲁孝先当鸡已飞走,本没想追,及见负伤下落,刚欲往拾,猛瞥见一个小野兽由深草中猛蹿起来,叼了伤鸡要吃。此是当地青狼,爪牙犀利,又有奇毒,凶恶非常。本意藏伏近处,想吃这两小孩,现见伤鸡下落,便捡现成,欲吃完再去吃人,哪知遇见对头。鲁孝也没有把它放在眼里,见这东西和乃母所说的羊、狗差不多,不但不怕,还想捉回山中喂养。因到手之物被它夺去,心中有气,扬手一石,正打中在狼的后臀上,力猛石沉,那狼自吃不住,才知厉害,衔起野鸡拨头就逃。鲁孝自不肯放,提筐便追,一路用石乱打,虽然【创建和谐家园】都快,不易打中,打上却是不轻。这头凶狼心性多疑,照例欺软怕硬,连受两伤,越发害怕,箭一般朝前射去。晃眼追出十来里,到一山谷之中,狼已受伤力乏,先被鲁孝一石把后腿打断了一根,跟着腰间又着了一下重的。那狼痛极惨嚎,连跳带跑,蹿出去十多丈,终于倒地死去。鲁孝心想不应将它打死,且拿回去吃它的肉。忽听到两声兽吼,由前面岩坡上飞蹿下来两只金钱大豹,扑向死狼身上,各伸利爪,连抓带咬,晃眼就撕成两片,互相争夺,正待大嚼,鲁孝也已赶到。
鲁孝出生不久,几曾见过豹子,见那形像和乃母所说的老虎差不多。心想:“原来老虎还没有姑茫大,怎娘说得那么凶?这东西花毛也甚好看,捉上一个回去多好。”鲁孝正要上前,又一想:“娘说的话决不会错,这东西一蹦多高,想必厉害。我只一人,如若抓住一个,那一个必来咬我,怎打得过?顶好先打死一个,再把那一个捉回喂养。”
心念一动,忙往大树后藏起。一看篮里石块已在打狼时用完,只剩两只野鸡,且喜树后碎石甚多,便悄悄捡了十几块放在篮内,又挑了两块握在手内。绕到豹的侧面,看准一只较大的头上猛力打去。本来豹子凶狡猛恶,纵跃轻灵,又善爬树,比虎还要难防。鲁孝初生之犊,哪知厉害,当时形势危险万分。幸亏当地豹、狼各有族类,狼多豹少,每遇必生恶斗,豹一走单,往往为狼所杀,双方已成宿仇。两豹又当饿时,闻得狼嚎赶来,同起扑噬。鲁孝正由侧面掩来,未被发现。那石块有饭碗大小,上多锐角,力量又大,那豹正在饱啖狼肉,不曾留意,冷不防中了一下重的,将头顶骨打碎,受了重伤,往横里猛蹿出丈许远近。痛极之下,犯了野性,怒吼一声,目射凶光,侧身回顾。
鲁孝发石时,大豹正在低头啃嚼,另一豹低头朝前,也在大吃狼肉,藏处形势甚佳,本不易被其发现。偏巧勿恶却在此时赶到,因未看见两豹扑狼情景,哪知厉害,谷径歪斜,发现时相隔已只五六丈。一眼瞥见当中地上蹲踞着两豹,正在裂食死狼,兄弟掩身树后,握石要打。先当是两只老虎,原有戒心,刚想潜行过去与弟会合,鲁孝石已发出,见哥哥赶来,幼童无知,以为多了帮手,方喜叫得一声:“哥哥快来!”底下话未出口,伤豹目光到处,见对面跑来一个幼童,手握石块,作出要打神气。这类猛兽,照例见人就扑。重伤之下,凶威暴发,又误当作打它的仇人,如何能容,四足一蹬,立即猛扑过去。这等情势,便久惯打猎的人遇上,也难幸免。总算勿恶心灵身轻,生具异禀,一见那豹当头扑到,势急如风,初遇这类猛兽,震于乃母之言,情急心慌,不禁发动本能,双手发石,照准那豹猛力打去。口里一声急啸,百忙中也不知打中与否,身子往下一矮,不但未退,反倒低头望前蹿去。一阵疾风过处,一片黄影已由头上飞越而过,耳闻厉声怒嗥,山峡皆鸣,自己也由豹腹下穿过,脱出危险。回顾那豹,扑卧地上,已不再动,当时不知死活,也未过去。再看前面,鲁孝已和另一豹斗在一起。
原来鲁孝出声一喊,伤豹已然飞起,吃勿恶二石打中要害身死。同时另一大豹闻声,发现树后有人,立即追将过去。鲁孝见一石未将伤豹打倒,反朝乃兄扑去,急于往援,心神一分,忘了还有一豹在后,几为所伤,勿恶这一声急啸,却救了鲁孝的性命。因为两小生父本是异类中神物,具有伏兽之威,两小秉父遗传,啸声尤为相似,不特身后那豹闻声却顾,连别的兽群也都受惊,不敢贸然赶来。不过豹最刁狡,暂时惊退,转眼便看出对方仍是人类,与所畏神物不同,重又胆壮前扑。因缓得一缓,鲁孝也已警觉,又见哥哥已脱豹爪,心中大喜,竟想合力生擒,放下竹篮,反身迎斗。那豹也是该死,因见人小,心存轻视,相隔又近,以为轻轻一纵便可扑倒。不料鲁孝天生神力,手足均异常人,身子又极轻快,往侧一偏,让过正面豹头,随伸双手,将豹头抓住。那豹自然被激怒,始而回头便咬,无奈鲁孝生具神力,见豹咬来,猛力往下一按,豹头便被按向地上磕了一下,因势大猛,那豹骤出不意,撞得生疼。初吃人亏,不由发了野性,扬爪乱抓,后脚又在地上乱蹬,蹬得石土飞扬,沙沙乱响,口中鸣呜怒吼不已。鲁孝吃了人矮的亏,豹头虽被揿贴在地上,知道手稍一松,豹头往起一抬,必为所咬。又见豹爪犀利,灵活多力,已然两次几乎被它抓住,惟恐一不留神,被它抓上,定要皮破血流。正无计可施,勿恶恰好赶到,拿了两块大石,照准豹的两眼打去。鲁孝急喊:“哥哥不要打死,要留活的好养。”豹眼已被打瞎。那豹痛极拼命,忽然一声怒吼,猛然昂头,鲁孝说话分神,手劲稍松,立被挣脱。幸而因躲豹爪,刚巧闪向侧面,否则非被咬伤撞倒不可。
就这样,也被震退出两丈来远,几乎跌倒。因是避开正面,那豹又因勿恶打它眼睛,更较狠毒,认定是前面仇人,不暇再顾这面,鲁孝才得尤事。
勿恶正站在豹的前面,口比鲁孝多有心计,性更记仇,来时几乎为豹所伤,便生厌恶,弃了生擒回家喂养之念,又早看出这类猛兽凶野难驯,故此上来便将豹眼打瞎。初意豹被兄弟抓住,可以任凭处治,不料会被挣脱,迎面扑来。彼时豹已怒极发狂,休说是人,便是棵树也必撞倒,形势危险,不容一一瞬。总算命不该绝,服快身轻,当豹头昂起以前,见兄弟人小吃力,忽想纵上豹背,用石去打豹的后脑,恰在此时纵起。豹眼一瞎,挣脱鲁孝以后,只当仇人仍立面前,将头一低,猛蹿过去,正由勿恶脚底蹿出,扑了个空。益发怒声厉吼,满处乱扑,欲得仇人甘心,无奈眼已全瞎,怎能如愿。两小见豹狂蹦乱跳,猛恶非常,虽然胆大,也是不敢走近,便将石块乱打。逗得那豹越发四面纵扑不已,吼啸之音,震得四山皆起回应,山风大作,沙石惊飞,声势更是惊人。两小却一点也不知害怕。鲁孝因见豹蹿不已,恐野鸡被豹践踏,不能带与娘吃。刚把鸡篮拿起,套向手上,就便取了些大小石块,准备打时方便。猛觉四山口应中,有不少兽类吼啸,由远而近,不似伤豹口中所发。忙喊。“哥哥快来,你听见么?老虎多着呢。”
勿恶心思灵巧,同时电听出山风与吼啸之声有异,不等话完,便舍双豹,纵往坡上观察。
目光到处,尘沙滚辰,高涌数十丈,前面山凹岭脊间,飞也似蹿来二三十只花斑大豹,口中怒吼连连,一路蹿山越涧而来,当头几只金钱大豹,比伤豹还大得多,分外威猛,已快临近,相隔只有一条山沟,晃眼就要赶来。不禁大惊,忙喊,“弟弟快跑,许多老虎来吃我们了!”声随人起,当先纵身便逃。鲁孝先还不知危机将临,不但未逃,反而好奇,想看来了多少老虎。刚纵上坡。当头一只金钱大豹已先纵过沟来,相隔坡上不足十丈,后面豹群也纷纷争先赶到。鲁孝先前尝过豹的味道,觉着比前遇上山魈还要难斗,己生戒心,一见为数这么多,不由吓了一跳。一着急,长啸一声,纵起便逃。
事有凑巧。坡上林木甚多,大均两抱以上,生得又密,鲁孝站处乃是两树之间,宽只三尺,当头大豹发现上面有人,照直蹿上。另一面那只伤豹,连扑仇人未中,已然怒极疯狂,但是豹性狡诈,先前勿恶急喊,被它听出方向,正由坡下蓄好势子,倏地发威,一声厉吼,循声往坡上猛蹿过去,恰蹿向鲁孝立处两树之间,下面大豹也在此时蹿到,于是撞个满怀,双方来势全都猛恶非常。大豹眼虽未瞎,因鲁孝突然一吼,受了惊恐,欲退不能,稍微一慌,伤豹眼瞎无知,又知啸声发自仇人,并非克星,不以为意,又认仇人在彼,有东西迎面扑来,奋力便抓。本就势急,再以全力猛扑,这一来,双方全都受伤不轻。一个是无端为同类所伤,负痛情急,激发凶残野性;一个是心中恨极仇人,忿不可泄,再又受了点伤,怒极失常,本性已迷,大豹再加猛扑:于是二豹连抓带咬,扭成一团,就在林间恶斗起来。后面群豹为鲁孝二次啸声所慑,停了一停,跟着又被两豹一阵滚扑乱斗,阻住去路。等到发现下面人影,舍了两豹绕林追出,鲁孝人已逃出三四十丈,群豹自是不舍,急追下去。先前豹群三三两两,零乱奔驰,看去已然可怕,这一会合同追,三十来只花斑金钱大豹合群飞驰,只见尘雾上冲,高涌天半,狂风呼呼,走石飞沙,吼啸连连,夹着兽蹄踏地之声,山摇地动,树声如潮,声势更是加倍猛恶。
两小兄弟任多胆大,也甚心惊,略微回顾,便亡命一般往前逃去。总算连经两次耽延,不曾受群豹的围攻,保住小命,纵跑又快,未被追上。可是豹群也发了野性,紧追不舍。两小弟兄一前一后,一路蹿高跳矮,往前急驰,一会便跑出了数十里的山路。鲁孝跟在勿恶身后,亡命奔驰,不知那一带山势透迤回还,所行正是回路,再有数里,便绕向上月遇蛟的孤峰后面。跑着跑着,忽然想起豹群兀自不退,被它们越追越远,为数大多,又打它们不过。沿途俱是平坡峻权和一些溪涧山沟,路旁虽有高山,大都壁立千百丈,无法攀升。出来已久,恐娘思念,照这样几时才能脱身?鲁孝始终未将篮放下,篮中除两鸡外,还有好些石块,少说也有三十来斤,因是初次打到这样野味,老想带与娘吃,不舍抛弃。跑得又慌,连篮中石块也忘了丢下。人小篮大,跑起来自不方便,如非天生力健,早被豹群追上了。
勿恶起步既早,手上又未拿着东西,自然要轻快得多。鲁孝先在后面,急喊了两声哥哥,未见回应,只得尾随下去。这时前面山形已变,跑入乱山之中,歧路甚多,更有不少树林,草莽繁茂,遥望勿恶,沿峰一转,忽然不见。赶将过去一看,那峰矗立高山之中,甚是高峻,四顾勿恶,不知去向。隐闻身后豹吼越近,一着急,便往那峰援纵上去。鲁孝近日练习飞遁之术,虽然为日尚浅,尚难应用,但是连日按照仙传坐功勤习,身子越发轻极。只因初遇兽群来攻,心中发慌,手中提篮碍事,沿途又多平地,一见高峰,立即情急智生,自动本能,手足并用,晃眼便上到峰腰。回顾豹群,也同时赶到,一个个怒吼连声,纷纷争先,往上蹿来。先因孤峰独峙,如被豹群赶上,无路可逃,颇悔失策。后见群豹至多蹿起两三丈高下,峰势陡峭,下半壁立,略有数丛灌木小松和些藤蔓杂草。群豹身沉势猛,峰形大半垂直,斜坡甚少,无法攀附上援,身才着地,便纷纷滑坠下去,互相挤撞。有的还受了伤,引起争斗,自相残杀,吼哮不已。鲁孝见无能为,方始放心。因不知勿恶逃往何方,群豹环聚峰下,不便往寻。惟恐走失,一面上援,一面口中便长啸两声,意欲使乃兄闻声回应。不料第二次啸声未住,忽闻峰那面猛的一声厉吼,震得四山轰轰齐起回应,半晌不绝,甚是猛恶。峰下豹群,立时一阵大乱,纷纷往来路逃去。
鲁孝先为群豹吼啸走逃之声所乱,突然听到厉吼,疑是有什么别的猛兽。方在有点心惊,二次厉吼又起,这才听出是神兽姑茫的吼声。因以前所闻啸声颇低,无此洪烈,故未听出。以为姑茫已然脱困出来,一面长啸回应,一面由峰腰上绕将过去。转向峰前一看,竞是旧游之地,下面便是瀑布蛟穴,隔溪便是姑茫藏身的石洞。遥望姑茫探首洞外,正在向空怒吼,忽然发现自己,便改了欢啸,将头连摇。正要飞驰下去相见,忽听勿恶疾呼弟弟,忙又向峰后一看,只见勿恶由右侧一条山谷之中如飞跑来,忙喊:“哥哥,我在这里!”
一会勿恶赶到峰下,攀援上来,鲁孝见面问道:“哥哥,你跑哪里去了,怎看不见?”忽恶道:“我见老虎快要追上咬你,跑到峰下不远,见右首有片树林可以隐藏,想绕到老虎后面大喊几声,引它追我,我再绕林回来,与你一起,找路逃回家去。见林那旁有一山谷,正要跑进,忽然两只老虎凭空飞落,我一害怕,赶忙躲开。谁知那老虎落地,只叫得两声,里面便飞出两个满身黑气,比娘还高的怪人,朝老虎身上画了两下,虎皮整个脱下,又在虎腿上切了两大块肉。那老虎被人剥皮,疼得死去活来,呜呜惨叫,但是伏在地上,任人剥皮割肉,一点个动,比我们打虎容易得多,晃眼便成了血虎。我觉着好玩,想要出去问他老虎怎会如此听话,那两人已先飞走,行时闻得你的啸声,一个意似想来,被另一个矮的拦住,一同飞走。我便跑来了。我们快回去吧。
鲁孝便说此地便是上月斩蛟遇仙之所,山那方便是所去的松林。勿恶忙问神兽姑茫洞在何处。鲁孝道:“那不是它,先前还在吼叫呢。”勿恶道,“我原本说,那吼声大得出奇,不像老虎呢。你篮中的鸡竟未失落。老虎一走,这石头还带它做什么?”鲁孝便把石头抛去,弟兄手拉手寻径而下。到了溪旁一同越过,跑到石洞前面。神兽姑茫见了两个,越发欢喜吼啸,亲热己极。勿恶见它形象比所见群豹还要咸猛得多,偏是那么驯善,对于自己也无什么轩轾。越发高兴。鲁孝见姑茫目注篮中野鸡,当它要吃,笑道:
“这是给我娘带回去的。我明天还来,采果子与你吃。”姑茫摇了摇头,二人也不知何意。勿恶还不舍走。鲁孝恐娘想念,说是明日还来。说完,姑茫也退回洞去,不再出现。
二人随返峰崖,说了前事。鲁瑾一问野兽形象,知是野豹,不是老虎,事后想起胆寒。向两小再三告诫,说这一带有仙婆保佑,出游无妨,以后不可走远,由此起便禁止远游。两小见娘忧急,也颇听话。次日往隔山采些果子,送与姑茫吃了,玩了一阵,也就回洞,由此便未走远。
光阴易过,不觉隆冬。鲁孝与雷姑婆又见过几次,仙法学成,己能随意飞行,往来上下于两山之间,用功也更勤奋。雷姑婆告诫说:“姑茫下月便可放出,便这几日你须用功。不然,此【创建和谐家园】野、虽有你父法牌,遇到犯性时仍恐制它不住,固然不会伤你,难保不生别的枝节。最好照我传授,练到功夫稍深,再去放它,便觉稳妥。”鲁孝自把仙婆奉若神灵,日夜用功,一坐就是半天。勿恶一个人无聊,便独出游玩,有时也打些野味回来,母子三人同吃。
那鲁孝用完了功,想起连日天降大雪”伯于用功,也未去看姑茫。心想将所存的山果送点与它去吃,往峰顶去寻勿恶,只娘一人在新建石屋中用兽皮缝衣。问从何处得来,鲁瑾答说:“此是你哥哥昨日由后山打来,乃是一鹿一豹。豹肉不好吃,我已丢了。我将鹿肉一半腌起,一半准备晚上烤来同吃。你哥哥说山下鹿多,打起来容易。天已下雪,不久封山,你弟兄就能上下,总是讨厌。你们又爱吃肉,可惜洞中盐没处弄,又不知离镇集多远。你再见仙婆,可问一声,仍求她多弄点来,将鹿打些来腌起,这一冬,就不怕没有下饭的了。其实是你们小娃嘴馋,想起我在家时,三天不得两饱,终日受人打骂,简直今天不知明天的死活,做梦也没有想到还有今日,休说有米有肉,能得两顿包谷(即玉蜀黍,又名珍珠米),已心满意足了。”
鲁孝每听乃母提起以前受罪之事,便自悲忿,盘问不已。鲁瑾知他性情刚暴,恐其前往报复生事,甚或将仇人引来,将自己擒了回去,始终不肯言明。当鲁孝外出时,却将实情告知勿恶。这时见他一问,晴忖:“老父死时,自己年才七岁。仇人乃自己出了五服的叔父,由别村赶来,将生母逼死,因见孤女可欺,共总十几亩山田也被霸占了去,由此受他虐待多年。初来时,为了两儿大小,又在积威之下逃出,心中仍在害怕,不敢吐口。日前想起此地孤悬乱山之中,形势奇险,更有不少虎豹豺狼,外人怎能走进?就被寻到,两儿力能生裂猛兽,手擒飞鸟,内中一个又是仙人徒弟,怕他何来?”这时鲁瑾因吃鹿肉,想起在家时,有一次被黄鼠狼将新捉到的野兔叼去,恶叔硬说自己嘴馋偷吃,毒打了两三顿,饿了一天多,几乎打死。其实那兔子还是自己打来的。创巨痛深,正在悲忿之际,被鲁孝一盘问,越发伤心道:“不是娘不说,好歹那仇人是你叔祖,最可恨还是他的那个恶婆娘,怕你性暴惹事,故不肯说。反正早晚你也要知道,问你哥哥去吧。”
鲁孝本要寻找乃兄,闻言转身就跑。因近日已能上下飞行,行时想打几张兽皮,觉得剥皮费事,打算把那柄利斧带去,遍寻不见,也未在意,寻了把刀。匆匆由崖上纵身飞起,落到勿恶常去的松林附近一看,积雪甚深,今朝又下了半个时辰的新雪,到处银光耀眼,一白如银,并不见有【创建和谐家园】脚印,勿恶分明未去,连寻几处都是如此。因系空中飞越,略过当中一段,心想:“峰左尽是危峰峭壁,无底深壑,哥哥从未去过,也无野兽【创建和谐家园】。鹿群常在松林旁溪谷之中出没,哥哥既出打鹿,怎雪地里没有他的脚印?他往哪里去了呢?”心中奇怪,便往回路找寻。他性太急,雪深印浅,雪光强烈,勿恶不像常人走法,走起来一纵多远,他又未沿途找去,连飞了几处,却将勿恶足迹错过。
心方着急,忽听山那旁神兽姑茫的啸声,知道姑茫出困在即,越发谨慎蹈晦,自己如不往见,终日隐藏洞内,决不现形。自己不以啸声相唤,也从未听它独自吼过,料有缘故。不顾再寻哥哥,连忙飞身赶去,还未落地,遥望姑茫探头洞外,正在连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