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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笑对老莫道:"莫日根,好生管教这个野丫头,她有能耐得很,莫让她连你这个围场也折腾得寸草不生!"老莫笑回:"十三阿哥放心,属下定好生约束着她!"
我大不以为然,却只能微笑以对。十三又转头对我说:"听闻你前一阵儿忙着拉锯,好生练着。下一回我来,愿细听仙音渺渺。"
我点头道:"好!下一回等你与皇上一道来,我一定让你们烦不胜烦。"
十三明白我的意思,他冲我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一扬:"一定。等我!"自信重拾,再好不过。
两骑绝尘而去,马蹄下激扬的雪花,很像我们的青春年华,被踏过,被惊动,激起千层浪,再归于平静。
相遇,离别,重逢,往复循环,这就是人生。
我还知道,世上有一种最美的离别。为了相聚的离别。可惜,我还没有试过。
衷肠诉
一岁半的彩薇比采霞活泼许多,也很皮实。人人都说她像我,其实不然,她只是神似。比如她笑起来时,会先扬起小下巴:"我最喜欢的人是姨姨。"她喜欢皱着小眉头,拨拉着草间的蚱蜢,然后一蹦三尺高:"有怪兽!"出其不意,把身边的乳娘吓得一哆嗦,她小人家立马儿颤颤悠悠地跑开,一边得意地大笑。淘气一如我,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我常常唱些现代的儿歌给她听,比如《怪兽》。"有怪兽"由此而来。人会下意识地互相模仿,俗话说的夫妻相,就是如此。
她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意愿,开始沉迷于与采霞互动的孩童游戏中,譬如斗草,不再痴缠着我。我渐渐有些失落,留白,这些空白却没有另一个彩薇来填充。
天渐渐的暖,风在山谷丛林间呜咽徘徊,满树绿芽香花,撑开一场春事,生动上演。
此景最撩人心。明明是荒芜的心间,时而,会有一枝不知名的藤蔓蜿蜒生长,疯了一般,斩了草除了根,没有春风它仍生。我黯然叹息,向它低头。
射猎、驰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也总有阴雨绵绵的日子,淅淅沥沥的雨滴,就像那些脆生生的光阴,在檐间,径自滴落。我不敢触碰,生怕惊醒了过去岁月里的樱桃犹红,芭蕉正绿。
流光容易把人抛。
我甚至隐约期待夏至,这样我可以不必整日顶着个一千瓦的日光灯,影响老莫与托雅的卿卿我我。老莫常陪我去骑猎,冷落娇妻,我大为过意不去。可他说围场地广人稀,野兽出没,担心我的安全。于是,我减少外出次数,如此,我就成了电灯泡。
莓红草绿时候。我又搬进宫女布城,兰叶明年就能放出宫去,一脸幸福憧憬。我才未满22岁。我暗叹,古往今来,我大概是独一无二盼着年华老去的女人。
这一日,骑着小倔追日归来,隐隐觉得某处有不明视线在盯梢。四处搜寻一番,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映入眼帘,一位身着清朝官服的国际友人,坐于草地上,前方支着一个画架,蓝色眼睛时而注视着我,时而执笔涂涂画画着。怪腔怪调说了一句:"不要动!"
我不明所以,只好【创建和谐家园】在马上。好在费时不长,他笑说:"行了!"我跃下马,行至画架前,一名旗装少女骑马图,画中人神态灵动,眼神清亮,一对梨涡隐约若现,颇有几分淘气的神色。如遭雷击,怔在当下,竟是我穿越前在故宫曾见过的那幅画,竟然是我。这几年我几乎忘记这件事,而画毕竟与照片不同,今日亲身经历,才能确知。
我想起,当时我努力想要看清画左下角的墨迹,然后头晕,然后迷路,然后就身在清朝。我努力定住心神:"请问你是谁?"他笑道:"我叫朗世宁,是意大利的传教士,刚来到中国。我还会画画,皇上就让我在皇宫做画师。"
我记得朗世宁这个名字。我问:"你为什么要画我?"他叹了口气,深蓝色的眼睛浮起一层淡淡的忧郁:"我前几天替皇上画的狩猎图,皇上不满意,令我好好练习,我刚才看见你,就随手画了起来!"他中文不流利,有些磕磕巴巴,我费力细听才明白。
我想起那些呆板凝重的画中人,再看眼前构图生动,色彩缤纷的油画,顿时有些明白,对他说:"你画得很好!只是,皇宫里重视规矩体面。你看你画的我,在微笑。皇宫里的人不喜欢这样,他们喜欢严肃庄重。你明白么?"他思忖片刻:"原来是这样,皇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微叹道:"皇上如果直接告诉你,他就不严肃了。"他愣了一下,大笑道:"是的,我明白了!"
我意识到这幅画与我来到清朝有莫大的关系,那团墨迹是关键,而现在这幅画的左下角,空空如也。我不禁有些紧张,会不会知道那团墨迹是什么之后,就会立刻消失,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打算在此画下方写什么?"
他纳闷地望住我,摇头:"不写什么。"不知为何,我竟然松了一口气。微笑相询:"这幅画我很喜欢,能送给我吗?"隐隐觉得,这幅画与我关联至深,我要留下它。
他倒没有迟疑,点点头,取下油画递给我:"原本画的就是你,可以送给你!"我谢过他,拿着画卷匆匆回到布城。
古井、油画。是不是要抱着油画跃入井中,就能回到现代?我为这个无稽推测,好笑起来。发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好使。我究竟为何穿越?还债?这个原本远离我的困扰,又返了回来。
信步走到人迹少至之处,几丝烦忧,挥之不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方出现,胡太医背着药篓在草间寻寻觅觅,我上前请安:"许久不见先生,近来可好?"他转身见到是我,亦是面含微笑:"好,去年蒙皇上恩典,回乡探亲,在云南住了一年。甚是安逸。"
我笑道:"先生是云南人?云南四季如春,景色宜人,确是个逍遥快活的好所在!"他点头微笑,将背上药篓解下放到地上,我这才看清,竹篓中尽是五彩缤纷的鲜花,不由得诧然问道:"先生采这么多鲜花有何用?入药?"
胡太医晒然一笑,"你可曾听说过蛊术?"我一惊,蛊术,是统治阶级严厉打击的。胡太医怎么?他看出我的不安,笑道:"蛊术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我在家乡听族中老人提起一种有趣的蛊术,有返老还童之功效。我向来对药理药性有研察的兴趣,这便试一试,看看人间是不是真有如此神奇之药!"
返老还童?我不相信有此种逆天之术,却也有些兴致,问道:"先生可愿意给采薇讲讲其中道理么?"
胡太医娓娓而谈:"此盅名为"千娇百媚",是苗人女子驻颜秘方。需要999种四季鲜花,99种药花,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淬其花中精魂,炼制而成。此药需要天时、地利,花性不同,药性有异,寒温热凉四性要兼而有之,需要三年内完成。更为艰难的是,此蛊需要天山雪莲做药引。据说有此蛊以来,只有一人炼制成功。我也是痴【创建和谐家园】理,故有此举,能不能成还要看天意。"
我听得心向神往,笑道:"999种鲜花,99种药花,却称为千娇百媚,是不是那第一百朵,第一千朵就是指服药之人?"
胡太医拈须而笑:"不错。据传服药后,容貌会在三年内返回至双十年华。不过,这三年也是她人生最后的一段。花魂散,人将亡。这花魂就是蛊。"
我只觉神乎其神,又想,穿越都行,还有甚不可能之事?蛊术,在现代都是一种不能解释的奇异现象。
存在,就是合理。
胡太医指指药篓:"我去年在云南采得五百余种,预备今年在草原上补齐春夏两季的花。药花倒是足够了!"我寻思着左右无事,不如找些事来做:"先生可以将花名、花状写下给我,我可以替您采摘秋冬两季。"
胡太医笑道:"如此甚好。"我玩笑道:"若能炼成,先生送一丸给我,可好?"胡太医点头:"倒无不可,只不过这蛊性奇特,你若日后要用,千万谨慎。"我不过是随口玩笑,遂笑道:"采薇也是一时好奇,要了来并不会真用,先生放心!"他微笑:"嗯,天色将晚,回去吧!"
想起十三的腿,他回京后音信全无,不知是否痊愈,遂问道:"先生,十三阿哥的腿疾如何?"
胡太医大叹一口气:"现如今看来,并无大碍。身子骨总是自己个儿的,大夫施针用药,还需得病人配合治疗,十三阿哥却不是好病人,不甚放在心上,好在他年轻体健。且看日后的造化罢!"我也叹气不已,无话可说。
说话间,已行至驻营处,与胡太医别过,各行其事去也。
与康熙爷的布库较量,时有发生。我的胜算已升至四成。在一次被绊倒后,康熙爷笑叹道:"岁月催人,朕是老了么?连你个小丫头也能轻易胜过朕?"
我婉转进言:"老去的是体力与容貌,智慧与阅历却是随着年岁的流逝与日俱增的。人常说,每一位老人,都是智者。更何况皇上距"老当益壮"的年龄还相距甚远呢。采薇是近日里骑猎频频,臂力见长。而皇上勤于政事,疏于布库功夫。此消彼长,采薇才能稍微多一些胜算。
康熙爷莞尔一笑:"朕瞧着你不是臂力见长,是溜须拍马的功力见长。不过,你这一番话倒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此看来,朕赐给你的书册,你没有荒废偷懒。"
我笑道:"不敢偷懒。"《古文观止》就是御赐书册,不知康熙爷是不是有心栽培我为文武双全的女中豪杰。他老人家倒是为我破例颇多。
看他老人家今天心情甚好,斗胆道:"皇上,今日星色清朗,采薇陪您出去走走,如何?"康熙爷颔首:"也好,就去你那望星坡罢!"唤了李德全进来伺候他更衣,我们三人缓缓行至望星坡。
扶他老人家坐下,我迟疑着开口:"皇上,采薇有几句话想说,说之前还盼皇上恕罪,莫要砍了采薇的脑袋,否则采薇不敢讲!"
康熙爷讥笑我:"你还会怕死有不敢说的话?朕倒要听听,你但讲无妨。"
我望着他,努力不让自己面露怯色:"去年十月里,十三阿哥来了围场。"康熙爷面无讶色,果然,他是知道的。
他的儿子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皇阿玛比他们想像得还要强大。
我继续道:"他来之时,心情很是低落,是因为父亲的苛责与不信任。他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说一说心中的烦闷。"
康熙爷冷哼一声:"你说朕苛责?他如此胆大妄为,朕说错他了么?"
我忙伏于地下,"采薇不敢。采薇妄自揣测皇上的心意,以为皇上是刻意冷落,刻意严厉,好让他收敛骄横的性子。其实心中对十三阿哥不仅疼爱有加,更是抱以厚望。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便是如此。否则不会暗中照顾无针坊的生意,是不是?"
康熙爷凝视着我,眸中再无恼意却有一丝赞赏之意:"你竟比他们更能了解朕的苦心。朕先前只当你与他们沆瀣一气,也要将他私自到围场的事瞒着朕,如今看来,朕没有信错你。"
我心中暗呼一声:好险!见李德全微不可见对我点点头,亦是面含赞赏微笑,顿悟,这又是一次考验。
我勇气顿生,皇帝给了我宝贵的说话机会,我定要把握住。"皇上,您可还记得南书房那一对洋人进献的水晶玻璃杯?那一对杯子很珍贵,也很容易破碎。若是在冬天,灌注热水后再倒进凉水,骤然的冷热交替,轻则会令杯子裂纹横生,重则干脆会令杯子碎成一地碎片。采薇以为,十三阿哥就犹如这水晶玻璃杯。受不得此等冰热两重天的煎熬!"
康熙爷沉声道:"你是在指责朕行事有误么?"
我很想告诉皇帝一句话:再伟大的人,身体里有血液也有尿液。
然而,此言如此生猛。我不敢造次,依然婉转:"皇上,子曾经曰过:因材施教。您是父亲,定然了解十三阿哥的秉性,他此刻病痛加身,需要的是父亲的鼓励与关爱,而不是雪上加霜的指责。他已经受过惩罚了,心中必是悔意交加。还望皇上能念在他年轻,阅历不足,宽容对待。如此,他能成长,也能改过自新。一昧地打击他的自信,他只会消沉。"
康熙爷沉吟不语,良久方叹:"因材施教。朕只怕时间不够。朕的这些儿子们,能令朕省心的没有几个!"
我跪着不敢说话,李德全亦吓得伏在地上。康熙爷淡淡道:"都起来罢!采薇,朕倒要问问你,既然如此关心胤祥,朕如今给你机会,何以你不肯嫁给他?你心中有没有怨过朕?"
我想了许久,才缓缓说:"有怨过,很怨!可是后来皇上您给了采薇机会去了解到一个事实,您并非有心要如此待我。"人在其位,谋其事。"这个道理采薇明白。最初只不过是您误会采薇,您了解之后,待采薇一直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处处关爱。所以怨恨慢慢淡散,如今心中有许多感激。您与十三阿哥,于我而言,都是"因为懂得,所以宽容,所以关爱。"采薇不愿意看到你们明明因为爱却互相伤害。"
康熙爷神情复杂,似嗔非喜,我继续说:"至于为什么不愿嫁十三阿哥?皇上您今天能允许采薇说如此有谬于规矩的话,是不是因为采薇身份特殊?因为您明白采薇只是说话,不是说事,别无用心的话语,值得信任。若采薇身为十三福晋,此番言论是不是论罪当诛?"
康熙爷微微一笑:"你很明白!朕也明白你!朕要提醒你一句,朕允许你说话的机会不多,日后莫要祸从口出,朕不希望你与一些人和事有关,你明白没有?"
我忙不迭点头。心中很是高兴,我今日此番言语其实是利人利己,我要向康熙爷表明立场。他们给我造成的困扰,我要自行解决。果然,康熙爷不动声色,却实是胸有成竹,对十三的行踪了若指掌,我不能让皇帝对我起疑心,他是我唯一的靠山。坦白从宽,不二法则。
幸而,皇帝相信我的坦白。
几日后,师傅悄悄告诉我,康熙爷连着几日在京城送来的折子上,关切询问十三的病况,且着令太医好生诊治。初见成效,只盼十三能真正明白老爷子的苦心。
康熙爷习字时常常唤我随侍一旁,宛若回到南书房一般。时而还会指着字贴随口说几句笔运落势之诀窍,我只是喏喏点头不敢接话茬儿,生怕他老人家一时兴起,又赏我习字的恩典。
毛笔字,我的劫难。曾经,在劫难逃。
秋风起时,月儿圆时,中秋又至。
我诧异地望着书案上的玻璃水晶杯,它应该在南书房才对。康熙爷微笑道:"这是朕今年中秋节赏你的。"李德全咳嗽一声,我反应过来忙叩头谢恩。康熙爷瞥我一眼,恐吓我:"好生用着,若碎了,朕唯你是问!"
玻璃在清朝是极为名贵之物,堪比珠宝。我惟有点头的份儿,颇有些战战兢兢走上前去接过来。一眼瞥到桌上白纸,铁笔银勾四个大字:赐名弘历。
一时心神大震,杯子差点脱手跌落。恰在此时,太子与八阿哥、十四等人进帐而来,我借机退了出去。康熙爷与我共处,只限于不议政之时,这是我与他的默契。为了保护我。
我福身请安。太子嚣张蔑视的眼神不怀好意地从我身上掠过,八阿哥淡淡的笑容透着疏离冷漠,惟有十四依然霸道促狭的目光让人觉得略微心安。
两年半唯一的消息,竟是这个,实在滑稽可笑。我摇摇头,历史的必然性再一次验证。
中秋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圣臣贤,喧闹无边,其乐融融。我站在远处望了一会儿,只觉无聊加无味,遂携了一盒月饼去托雅处,老莫要伴驾,我们大大小小四个女人,赏月品肴一番,唱了一台有趣的好戏。
采霞嘟着嘴抱怨:"彩薇,饼太干哪,不好吃呀!"
彩薇撇着嘴反驳:"你知道什么?姨姨做的点心最好吃,姨姨还说有一种点心就叫饼干,越干越好吃!"
托雅嗔我一眼:"彩薇被你教得鬼灵精怪!"
我不以为然:"我家彩薇那叫聪明,你见过两岁的孩子言语这么有条理么?"
只是,人生无不散之宴席。夜深,孩子要睡觉了,公主要变成灰姑娘了。我别过她们母女三人,低着头,慢慢向回走。
"姑娘!"四下里寂静无人,我冷不丁被骇了一大跳。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太监行上前来,递给我一小壶酒,"主子让奴才给您的!"
我疑惑道:"你主子是谁?"他掏出一枚豌豆花戒指,这一回是金底镶嵌着珍珠,交给我:"主子说您喜欢独自赏月,怕您无酒,特命奴才前来送酒!"
我叹一口气,执着的人,不只是我。正待说话,那小太监已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也罢,今朝有酒今朝醉,只是这么一小壶酒,只怕是不够我塞牙缝的。
此处正临近望星坡,我便独坐于皎皎月色下,喝将开来。嗯?这酒味道有些怪异,辛辣中带着丝丝酸涩,我苦笑,酒也由心生?
一气喝尽,竟然天旋地转起来,我来不及发现什么,已经失去了意识。
风波恶
天旋地转的晕去,头晕目眩的醒来。
视线所及,是一片明黄色的帐子,坠着天青色天珠的流苏,陌生到极点。我乍然一惊,翻身坐起,却是头重脚轻,须臾倒了下去。强撑着坐起,才发现自己几乎精光【创建和谐家园】,衣不蔽体。
不及有任何反应,忽然传来康熙爷恼意盎然的喝斥:"陈一林,太子呢?今日早朝议事怎不见他?遣了人来问话,到此刻也无人去回,你们这些狗奴才欺下瞒上,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么?"
陈一林惶恐万分的声音:"回万岁爷,奴才无用,求皇上饶命。实是昨夜太子吩咐过,不许擅入帐中打扰,有违者死罪论处!"
我呆若木鸡,一时不知所措,已听得脚步声进帐而来,康熙爷怒喝道:"怎么回事?快宣太医!"
一片兵荒马乱嘈杂之声,我哆哆嗦嗦四处抓些衣物胡乱往身上套,只知道自己又莫名卷入一场风波。
帐帘蓦然被掀开,康熙爷雷嗔电怒的神情在与我对视的那一刻,陡然转而为愕然。他重重甩下帘帐,喝道:"都滚出去,陈一林留下!"
康熙爷强压着怒火问道:"陈一林,究竟发生何事?"我挑开帘角,看见太子正沉沉睡在另一侧榻上,脑门上顶着一个乌青大包,地上满是花瓶碎片。
陈一林跪在地上,叩头不止,"回万岁爷,奴才实不知情,昨儿不是奴才当差,奴才一早就回到布城中。不如叫昨儿当差的奴才来问问。"
稍顷,胡太医的声音响起:"回万岁爷,太子爷是饮酒过度,醉意未醒,至于额角的伤只是外伤。无碍,敷上些药便是。"
康熙爷淡淡应了一声,"下去罢!"又有人进来,"回万岁爷,太子爷命奴才在采薇姑娘帐内的酒坛中下了些【创建和谐家园】,昨儿奴才见到采薇姑娘端着一壶酒往一处山坡而去,便令人侯在一旁,伺机将她掳了回来。奴才自知罪该万死,只是奴才若不这么做,太子就要取了奴才的命!求万岁爷开恩饶了奴才!"
康熙爷依然语气淡淡道:"拖下去!着人好生看管着!"
太子业已清醒,茫然不知所措,待弄明白发生何事后,暴跳如雷,狂呼怒喝:"皇阿玛,儿臣是被冤枉的!这些狗奴才被人收买了,欲妄加此罪给儿臣!他们栽赃嫁祸,要置儿臣于死地!皇阿玛,您要替儿臣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