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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就在刚才……少女们投掷榛果时,这个年轻人还经过那里,被榛果打得落荒而逃。之后就没有再回到广场,这里有许多人……”
“也就是说……?”
“他不可能与假人互换。所以……”
安普罗兹被谢尔吉斯一瞪,闭上嘴巴。
村民们的动摇开始扩散。怀疑的混浊眼神聚集在谢尔吉斯身上。焦躁的谢尔吉斯以恐怖的表情瞪视安普罗兹:
“……废话少说。你忘了多话是愚者的罪行吗?”
“对……对不……起……”
安普罗兹像是无计可施般摇头、低下头来。
德瑞克大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像是被大叫的音量吓到,广场上的鸟发出激烈的振翅声一起飞走,消失在雾中。广场为寂静所包围,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德瑞克的问题。
独白 —monologue4—
活、该。
——这是我内心的想法。费尽力量不让心情呈现在脸上。现在我必须装出惊吓、受到冲击、哀伤的模样。
还好没有人发现。本来还很担心……看来全是杞人忧天。
没错,既然昨夜听到那个声音,就不能放过他们。我有我的计划。他们会妨碍我的计划。
把剩下的男人也……
杀掉。
夺走那个、乘车逃走的人不是他们。不会是他们。
第五章 秘密沉睡在森林里
1
似乎一大早就从山脚下的城镇霍洛维兹出发的箱型马车,随着蹄声登上覆盖荊棘的险峻山路,来到外貌有如玻璃杯的洼地、<无名村>所在时,已经是正午过后的事。
村子因突如其来的旅客之死而动摇,夏至祭暂时中断,以村长为首的人们,聚集在灰色宅邸的餐厅讨论对策。在了望台上面看守的年轻人发现马车,合力将吊桥放下,迎接客人。
金发蓝眼、上等丝衬衫配上闪闪发亮的银袖饰——穿着时髦的年轻客人,以骄傲的姿势仰望吊桥。
开始慢慢走过吊桥。
看守的年轻人们,对于这位新到客人的怪异发型——金发固定成流线型,就像头上顶着歪斜钻子——不禁瞠目结舌,从了望台俯视着他……
在灰色宅邸里,引导那位男子——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一路追踪到此的目标:美丽娇小、充满神秘的妹妹维多利加,德。布洛瓦正趁着骚动,偷偷溜进被禁止进入的房间。
位于一楼阴暗走廊深处的房间——也就是二十年前发生杀人事件的书房。
2
书房一片寂静。
可以看出已经久无人迹,书架和书桌上都积满尘埃,从半开的蓝天鹅绒窗帘射人的阳光,让地板的木料因为曰照而有几处变色。
维多利加悄悄开门进房,娇小而轻盈的她才走不到几步,地上就掀起一阵尘埃。维多利加轻咳几声,然后屏气凝神,慢慢端详书房。
那是个狭窄的房间。书桌与大书柜、弯脚的大椅子、矮柜上放着铁制烛台。不论是桌子、椅子或其他东西……在窄小的房间都显得特別巨大豪华。
单面墙上有着长长的装饰柜,在玻璃柜中展示各种看似中世纪骑士用过的古老武器。钢铁与磨光的橡树打造的沉重长枪,还有细长的剑等武器,密密麻麻塞在里面。
旁边有个巨大的立钟,似乎还有人照料,时至今日依然继续走动。钟摆轻轻摇晃。钟面已经因为古老而斑驳模糊,但依稀还能看得到数字。
维多利加的视线停住,盯着地板上的一点,张开小小的嘴唇:
“尸体就倒在这里。”
略微移动一下视线:
“而这里掉着许多金币。”
闭上眼睛——
“……为什么会掉落这么多金币呢?一定有什么理由。一定有。这就是碎片。混沌的碎片。一定是可以重新拼凑的碎片之一。快想。快想……!”
绿色的眼眸慢慢睁开,转身朝着门喃喃自语:
“然后,柯蒂丽亚进来。打开上锁的门。书房里除了自己没有別人。虽然大家认为当时是半夜十二点,但是并不确定。然后,柯蒂丽亚发现尸体……窗户呢?”
扬起灰尘跑向窗边,粗暴拉开窗帘——再度扬起漫天尘埃。看着窗外,维多利加摇摇头。
外面是陡峭的断崖。可以听到遥远下方的浊流冲刷声……
维多利加喃喃说道:
“不是这里……不是从这里进出。犯人一定是从房门出去。书房和平常没有两样。但是这里却发生杀人事件。然后……
咬紧细小珍珠色的牙齿,忍耐已久的维多利加以微弱的声音低语:
“妈妈…………!”
“……你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一个沉着柔和的声音,维多利加倒吸口气回过头——
无声无息的荷曼妮打开门,以责备的表情俯视这个小闯入者。
维多利加紧闭双唇。
“谢尔吉斯村长说过,这里禁止进入对吧。”
“……为什么?”
维多利加回问。
“为什么……”
荷曼妮似乎很伤脑筋地歪着脖子——又变成坏掉的娃娃在移动的怪异模样。
“会不会是因为有什么事被发现,就会有麻烦?”
“……怎么说?”
“因为在这个书房发生的事件,其实还隐藏别的真相。”
“怎么可能!”
荷曼妮笑了。
呵呵呵的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呵、呵、呵………!
维多利加以不容分说的口吻,硬是阻止怪异的笑声:
“谢尔吉斯是个不能容许任何反对意见的人。因此我推测没有人可以对村长下的判断有任何意见。这个咒缚直到现在依然存在。然而……他之所以禁止我来看这个书房,其实是因为内心对于自己的理论感到不安吧?或者……有些事让人知道就会有麻烦,对吧?”
荷曼妮的笑声越发尖锐——突然停止,苍白到不像人的脸上,慢慢浮起不安神情。
眼珠突出。眼神空洞没有照出任何东西,突出的眼白浮起无数条红色微血管。不安地左右摇晃脑袋,荷曼妮用力呼一口气。
呼……!
“你怎么了,荷曼妮?”
荷曼妮吸了口气,开口说话:
“……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放在心上。只是说不出口。”
维多利加盯着她。
荷曼妮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慢慢接近维多利加,以震动空气的低沉嗓音说:
“当时我就在这个宅邸里面,还记得那一夜发生的事,造成多大的骚动。不过当时我只有六岁而已。对于柯蒂丽亚犯下的罪行感到害怕,虽然他们要求我照顾发高烧的她,可是我拒绝。当时我实在太害怕了。后来罪人总算带着一点行李离开村子,我才好不容易放心。接下来换成我发烧。我对柯蒂丽亚所犯下的罪行……就是这么害怕。”
荷曼妮言尽于此。
眼白再度突出,正中央的眼珠不停转动,完全无法分辨究竟看往何处的怪异表情。她弯下腰将脸贴近维多利加的脸:
“可是,柯蒂丽亚被赶走之后,厄运并没有跟着离开村子。之后的二十年,村子也慢慢改变。不知何时,村里失去过去的鲜艳色彩,简直像是黑白两色画成的孤寂绘画。而且孩子也少了许多。刚出生的孩子……厄运并没有离我们而去。一个恐怖想法掠过心头,或许……”
荷曼妮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维多利加代替她说:
“或许罪人还留在村子里?”
“…………”
荷曼妮紧紧闭上嘴巴。
“……谢尔吉斯村长的说法是最简单的推论。柯蒂丽亚就是犯人是最简单的想法。书房的门从内侧上锁,而拥有钥匙的人,只有狄奥多村长和柯蒂丽亚。里面没有別人。除了自行进入书房的柯蒂丽亚之外,应该没有人能以短刀刺杀狄奥多村长。当然也有不知如何解释的事——散落地板上的大量金币、大家对时间的证词全然不同……不过即便如此,柯蒂丽亚最有可能是犯人这件事还是不变的。”
“唔……”
“不过……”
荷曼妮再度翻白眼大叫:
“我是长大之后才发现的!这件事有个奇怪的地方!狄奥多村长是像这样……从后面被刺中背后。听说那把短刀没入背里直达刀柄。可是狄奥多村长是个成年男子,被放逐的柯蒂丽亚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光是身高就不一样,除非这么……”
荷曼妮的脸上不知为何带着灿烂的笑容,两手握在一起往上抬,然后从上往下用力挥下。看不见的短刀在窗外射进的阳光下闪耀,就像是用力刺人二十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男子幻影……瞬间令人不寒而栗。
“……除非这么做,否则无法杀害他。但是柯蒂丽亚何必特地绕到狄奥多村长的背后,以这种方式刺杀他呢?而且身材较矮的入这么做,除非有很大的力气,否则根本没办法连刀柄都刺进去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做。如果要刺杀比自己魁梧的成年人……”
荷曼妮将想像中的短刀拿在腹前,摆出以全身力量冲刺的姿势。
她转动眼珠,歪着头俯视维多利加:
“对吧?”
“是啊。”
“…………”
荷曼妮突然沉默。
“那杀人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