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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身影即将要消失在通道深处,穆罗深呼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拨开喋喋不休的记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大步疾奔而去。
摄影师连忙跟上去,但穆罗腿长,跑得又快,扛着几十斤的摄像机根本追不上,直播间只看见晃晃悠悠的画面,穆罗身影消失在了通道深处的黑暗里。
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众人。
通道深处是一间间紧闭的杂物房,空无一人,穆罗扑了个空,他立刻拐上旁边走道楼梯,正要爬楼梯一层一层地去寻找,身后猝不及防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
穆罗震骇地回过头,顾渐松散抱着手臂,背靠着楼梯栏杆,头顶透亮的顶光倾泻而下,显得他的眉眼清晰分明,冷淡得漂亮,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没了意气风发的张扬,看起来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过了半分钟,穆罗依旧能听到心在砰砰地跳,这趟糟糕的综艺之旅突然变得美妙,他喃喃地道:“居然真的是你……”
顾渐轻哧点头,语气恬淡地说:“你先回去录节目,我在电台外面等你,一会请你吃饭。”
多年的夙愿一刻成真,穆罗哪舍得回去继续录节目,现在脑子里都是各种想要问顾渐的问题。
顾渐像老友见面一般徐缓轻松地说:“如果你不回去,一会你就会上头条,媒体会任意编排你,我在这又跑不了,有问题一会再谈。”
他身上有种令人信服的魄力,穆罗瞬间冷静下来,朝他露出明亮的笑容,“好,一会见。”
顾渐挥了挥手,目视穆罗的身影离开,扭开手里的牛奶瓶,咽了口牛奶,低头轻轻地叹口气。
麻烦。
引起轩然【创建和谐家园】的穆罗返回大厅,挑了个体面的理由解释了方才的怪异行为,总算是没有惹出大问题,直播间观众还以为是栏目的节目效果,纷纷打趣鬼才导播。
穆罗心不在焉地回应问题,比起方才不耐烦的态度好多了,他整个人一下变得平和了,不管记者问的问题多么地挑衅,他都不在意了,只要能快点下播,说什么都行。
直播拖了一个小时,结束后穆罗直奔电台外的广场,在偏僻的一角和顾渐顺利会面。
久别重逢的兴奋感无以复加,还有点近乡情怯的窘迫,穆罗压根不知道Bane的真实姓名,是不是结婚了,有没有谈恋爱,为什么不唱歌了。
顾渐受不了他直勾勾的眼神,平静地说:“有什么就直说。”
穆罗斟酌一下问:“你怎么不唱歌了?”
“唱歌没前途。”顾渐掏出手机,挑了间附近的餐厅,“走吧,请你吃饭。”
餐厅环境优雅,包厢靠窗依河,穆罗拘谨地坐下,舞台上的钢琴浪子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自从在伊甸园试图【创建和谐家园】被父母接回家后,他心里隐约觉得对不起顾渐,自己解脱了,一声不吭地把朋友留在魔窟里,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穆罗将谢幕演出定在余宁,有一种赎罪的心态在其中,如今他功成名就,能与朋友共享荣光,证明他们并非宋良口中的废物。
顾渐翻过倒扣的杯子,行云流水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穆罗,很洒脱地说:“八百年前的事了,别再想了。”
穆罗如释重负,接过水杯喝一口,“你结婚没有?”“我离婚了。”顾渐说。
穆罗咳嗽几声,被水呛到了,睨眼顾渐淡定地神情,神色不惊地说:“现在离婚很正常,我有个朋友最近就在闹离婚。”
顾渐不慌不忙地问:“什么朋友?”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穆罗思考一瞬说:“弗雷投资的程希觉,最近正和他太太闹离婚。”
顾渐饶有兴趣地问:“你们很熟么?”
穆罗笑着点头,“我在国外演奏时他常来听我的演奏会,认识好多年了,他是那种很少见的豪门贵公子,谦和雅正,很有绅士风度,你怎么对他有兴趣?”
“好奇。”
顾渐发现了,程希觉在别人眼里形象优良,唯有在他身边不做人。
穆罗摸了下鼻尖,低头假装点菜,“你呢?你前妻还是前夫,是什么样的人?”
“前夫。”顾渐剥开筷子,不假思索地说:“傲慢、尖刻、善于伪装。”
与穆罗所形容的程希觉恰恰相反。
穆罗沉吟几秒,“还好你离婚了,这样的人真可怕。”
顾渐抬头,眼里含笑看着他。
穆罗侧过头,注视他耳侧鲜艳清晰的纹身,“你的纹身很漂亮,是沙漠玫瑰吧?什么意思?”
顾渐碰了一下耳后,漫不经心地说:“向死而生。”
*
程希觉走进引力公司大厦,径直上楼,推开挂着顾总监牌子的房门,办公室里静悄悄,空气里飘散淡淡的香氛。
顾渐没什么个人物品,办公桌一直空荡荡,桌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程希觉拉开抽屉,耳机和手套不见了,抽屉里空无一物。
他伸手抹了灰尘,在指腹缓缓研磨开,“顾总监多久没来公司了?”
总经理肉颤心惊,犹豫着说:“好像有十多天了。”
程希觉抽张纸,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灰尘,“十多天是多少天?”
“十一天。”秘书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回答。
程希觉垂眼,反复地楷拭手心,“公司的高管十一天不来上班,你们都发现有问题么?”
如果是其他员工,一天不上班可以准备写辞职报告了,但顾渐是宋律师钦点的部长,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说过,上班时间不固定。
顾渐的确时常不来公司,好几天不上班很正常。
直到程希觉问起来,总经理才觉得这回不来上班的时间有些长了,联想到上次电梯里顾渐说要辞职,总经理头光秃秃头上冒冷汗,推脱道:“程总,公司辞职是有流程的,我没见过顾总监的辞呈啊……”
程希觉捏扁手中的纸团,撂进垃圾桶里,“回去看看你的邮箱。”
过了一会,总经理愁眉苦脸地回来了,“十一天前,顾总监确实给我发了一份邮件辞呈,按理来说是要纸质的,这不合——”
“你们出去。”程希觉冷声打断他。
总经理和秘书悄无声息退出去,锁上了房门。
程希觉在冷清的房间立了一阵,拉开椅子坐在顾渐曾经的座位上,之前顾渐离开私宅,他并不着急,有引力公司这条线牵制,顾渐终究在他掌控的范围内,想找他随时就能找到。
但现在顾渐离开引力公司,他莫名地焦躁,即便清楚顾渐没什么朋友,不是跟颜青迎混在一起,就是又回到于晓的收容所,查查这两个人,总归是能找到顾渐的踪迹。
如果顾渐没有在颜青迎家,也没有住在收容所,那还能去什么地方找顾渐?
程希觉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太浅了,浅到一张离婚协议,再加一张辞呈的厚度就能斩断。
如果顾渐决心躲避他,藏在某个隐蔽地方,若非动用特殊关系,他的确拿顾渐没有任何办法。
程希觉仰头揉揉发酸的后颈,也并非没有办法,他有顾渐的微信,自从离婚后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
他掏出手机,点开灰漆起墙面的头像,上一条信息暂停在他关心顾渐身体,督促他好好吃饭,现在滑稽可笑。
程希觉指腹在屏幕上点几下,迅速敲下一行字:你让谁怀孕了?离职了?人在哪?
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审问罪犯,程希觉删除前两个问题,只要知道顾渐人在什么地方,一旦见面前面的疑问迎刃而解。
他点下发送,手机一闪,顾渐那边竟然秒回。
[CXJ:人在哪?]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程希觉怔了几秒,眼神阴沉发狠,蓦然冷笑出声。
看来顾渐是早做好打算,离婚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与此同时微信再次震动,穆罗的新消息弹出来——
“我找到了Bane。”
程希觉冷淡合上手机,真巧,他的伴侣刚刚弄丢,那头穆罗就找到了Bane。
第27章
落地窗外天色渐渐黯淡,遥远的江上灯火摇曳,跳跃霓虹璀璨明亮,大半边天浸透在紫粉的夜景里,美得光怪陆离。
程希觉抱着手臂,半靠在办公桌沿,静默盯着天光。
等待消息这段时间,他仔细回忆了这段短暂仓促的婚姻,毫无疑问,顾渐不喜欢他。
合约里写得很清楚,这场婚姻是责任,是利益的勾结,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只是白纸黑字的条框,顾渐完成了他的责任,潇洒地摆脱枷锁离开。
程希觉却陷入虚幻的幸福里,一同回家见双方父母、一同吃早饭、秘密地接吻、调情、顾渐带他回到于晓的收容所,敞开心胸告诉他过往的经历,就像一对真正相爱的情人。
纯粹的利益关系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程希觉理性剖析回忆,试图找出那个节点,想起的却是吉光片羽般的散碎片段。
顾渐恬淡的脸漫不经心地喊他老公,懒得倚在车上闭着眼就能睡着,漂亮的唇齿像尖刀锋利,每次都能精准地惹他不悦,夜灯下顾渐睫毛温软绒绒,颤抖的腰身像崩溃的河流,总是装乖,可使起坏来一点都不手软。
太多太多的碎片拼合在,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顾渐,他专心遵守合约条例,扮演程希觉的伴侣角色,谨遵警告不动心,程希觉挑不出他的问题。
顾渐并没有刻意地吸引他,甚至在觉察到程希觉心理上的逾越行为,他展现出恶劣败坏的一面,用态度警告程希觉,不要对他动心。
程希觉没有责备顾渐的理由,合约是他自己亲手制定的,就连顾渐不该喜欢他,都是他要求的。
只能怪他自己傲慢不逊,轻视这场感情上的对手,最终输得一败涂地,臣服在顾渐的魅力之下。
以最快的速度离婚亦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为了一时傲气,斩断了唯一能将顾渐留在婚姻里的束缚。
程希觉没有理由再去找他,现在仅剩的理由就是顾渐干的丑事,程希觉抓住了他的把柄,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可以以此为契机,找到顾渐牢牢地留住他。
桌上的手机震动闪亮,程希觉伸手捞起来。
[程总,我们查过了太太最近的踪迹,太太和颜青迎一同去了钱塘市,但没有查到太太在钱塘信用卡和酒店入住记录,颜青迎昨天独身一人回到余宁,于晓收容所那边已经派人暗地守着了,如果太太出现一定及时向您汇报。]
弗雷在钱塘有分公司,有些深层的人脉关系,钱塘是座人口千万的城市,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但程希觉有耐心,笃定顾渐翻不出手掌心,只是需要花些时间。
如果找到顾渐,他会做什么?
既恨得想杀了他,亦想热吻占有他,两者并驾齐驱,互不干扰。
程希觉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安排今晚的飞机到钱塘,他要亲自坐镇寻找顾渐踪迹这件事,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毕竟引力公司连顾渐十一天没来上班,都没有觉察出任何异样,如果不是因为私事不愿迁怒任何人,程希觉方才的怒火足以把这帮高管全撸了。
三天后。
程希觉在钱塘完成了部署,钱和权势的好处就在于此,有大把的《离婚后咸鱼美人揣崽了》,牢记网址:m.1.人才可以驱使,弗雷最顶尖的程序员被他挑出来,这帮从硅谷回来的高材生日日夜夜盯着顾渐的一切账号,试图从日常生活的蛛丝马迹分析出他的住址。
公关部的人集体出动,从市中心外开始一路打听房屋出租的情况,因为顾渐口袋里没多少钱,市区他租不起。
顾渐那些狐朋【创建和谐家园】也跑不了,给点小恩小惠就能套出最近有没和顾渐联系过。
现在弗雷公司都传疯了,这位叫顾渐的是个金融【创建和谐家园】,骗了程总几百亿跑路了,不然什么深仇大恨,公安部里的通缉犯都没有这样严苛的待遇,至于这样兴师动众,掘地三尺就为找一个人么?
程希觉忙里抽闲,与穆罗见了一面,他的心思全在顾渐身上,压根没心情和穆罗一同喝酒,但穆罗这几天每天都在发消息,唠唠叨叨地谈论Bane。
什么今天我又和Bane一起吃饭了,Bane邀请我去他家做客,Bane请我吃泡面,他可爱的小狗尿我裤子上了,我在Bane家洗澡,他主动和我加微信,Bane夸我钢琴弹得好,Bane对着我笑……
像个怀春少女在写恋爱日记,让程希觉不禁担心穆罗的精神状态。
穆罗神采焕发,眉梢眼角透着春风得意,手里提着精致丝绸蛋糕盒,进门便说:“刚从Bane给我发信息,请我晚上去他家吃饭,我带这个伴手礼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