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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全是,也许当时不发生那件事,也会有其他人遇害,也许这次的事”卓家鸣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原来以前这里发生过这么悲惨的事情!”夏霄城感慨地说,他根本就没想到这种祥和秀美的山村里暗伏着一股潜藏在谧静森林深处的寒风与平静水面下的逆流,这种假象的复杂程度也许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料。
“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卓家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什么?”夏霄城问他。
“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只是有一种感觉,就是我觉得那天遇到的林教授我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卓家鸣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昨天特意去问他,他说他来这里的这几天都待在三官庙村,可是我又好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但愿这件事和这次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不经意的话竟然引起了夏霄城一阵奇异的共鸣感,他心里想着:不仅是卓家鸣对某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一种熟悉的即视感,说起来,我第一次看到赵守义的遗像时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诡异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夏霄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怔在那里。
“现在最难办的事就是目前清点户口以后并没有发现失踪的村民,家鸣,你向来比我聪明,你说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松铨询问道。
“因为公路塌方,我们这里与外界断绝了联系,而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又是公路塌方之后,最近村子里又没有什么陌生人失踪,所以尸体的身份只能是这两个村子里的村民,但是现在并没有村民失踪,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卓家鸣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
“可能是什么?”陈松铨急切地问。
“在我们附近的山里,长期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人!”卓家鸣得出一个结论。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陈松铨吃惊地问道。
“的确有这样的人。”夏霄城肯定地说,然后他把雨夜进山遇见黑衣人的事情巨细靡遗地讲了一遍,然后强调说,“不过我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知道。”卓家鸣说道。
“什么?!”这下子连夏霄城也不禁大吃一惊。
“这个人到底是谁?”陈松铨急不可耐地问道。
“松铨,你听过钱冀哲曾有一个儿子的传言吗?”卓家鸣问村长。
“我爷爷以前是钱家的雇农,我倒是听父亲提过这件事。革命军打进县城,杀了不少反抗的遗老遗少,钱冀哲害怕,就把自己刚生下来一岁多的儿子偷偷送给了一户人家,而他的女人跑进了山里。结果革命军没来,自己却害了病死了,但是他女人始终没回来,大概是死在山里了。”陈松铨回忆说,“可是并没人知道他把儿子送给了谁,何况从那以后也没听说村子里有什么年轻人失踪的事,我不认为山里的黑衣人就是他儿子。”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卓家鸣解释说,“他送人的是他刚生下来一岁多的儿子,这说明什么?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他的女人完全可能已经怀上了他的另外一个儿子,而且已经到了临盆的时候!
从尸体的年龄上看不排除这种可能!”
“他这话也有些道理,钱冀哲的女人跑进山里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孩子,假如当时钱冀哲也跑进山里,他担心引起革命军进山,不仅他还是活不了,他的儿子也要一起遭殃,因此他独自留下来为的还是保护他未出生的孩子。女人死后,这个孩子却没有勇气走出深山,因此一直在山里住下来,这个人也就是后来的黑衣人。”夏霄城独自想道。
“不仅如此,恐怕他那个送人的孩子也知道这件事,于是不断渲染墨山里有尸虎的说法,就是为了保护山里的血脉兄弟。”卓家鸣继续解释说,“虽然他很可能进山与他的兄弟有过接触,但他绝不敢把兄弟从山里带出来一起生活,恐怕是担心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但地位不保,连性命也堪虞,那可是一个处处充满斗争的革命年代!”
“你说的那个人难道是”
“我说的当然是赵守义,想必不用我再解释了吧。”卓家鸣说道,“我在女知青遇害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猜到了,可是从义理上我为他丧失最基本的道德正义感痛心,但是从情理上我又对他不为保全自己的地位去做手足相残杀人灭口之类打破伦理底线的事表示同情。”
“就算事实像你说的这样,但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理由要杀害这个黑衣人呢?”陈松铨问道。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卓家鸣无奈地说,“不过事到如今,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恐怕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二十几年前就该做却没做的事”
“搜山?”夏霄城沉思片刻,说道,“不错,只要找到了那间木屋,事情就好办了,等公路畅通以后,县城的法医赶来对比一下尸体和木屋里发现的指纹,就能确定死者就是黑衣人,也许还能在木屋里找到指证杀害黑衣人的凶手的线索。”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陈松铨说道。
为了说服村民山中并没有尸虎,陈村长费了很多力气,尽管如此,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要尽量避免踏进这座禁忌之山,最后仅仅征集了三十名村民进山寻找木屋。为了避免意外,以每十人为一组进山搜寻,根据卓菱指认夏霄城摔落的位置以及夏霄城雨夜行走的方向和距离,大致圈定了一个搜寻范围。谨慎起见,不仅每组都拿着挠钩、铁叉、钐镰、镐头和绳索,而且都由民兵背着步枪牵着狗,带着电筒和火把,此外,村长在山外还组织了一百多人接应从山中回来的人,并防止从山中跑出其他什么东西。夏霄城特意嘱咐他们,如果找到了木屋,进去之前一定要戴好手套,以防留下指纹,按照他的设想,只要木屋里能找到与无头尸体吻合的指纹,那么就可以证明无头尸体就是他雨夜里遇到的黑衣人。
从村公所往村子里走,路过卓家鸣老屋的时候,夏霄城看见卓菱和陈驹在院子里吵嚷。
“我们已经订婚了,你怎么还去找赵军?”陈驹喊着,“再让我看见你和他纠缠在一起,我就去打断他的腿!”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去找他了?”卓菱反驳道。
“27号下午你和他在一起干什么?别以为我没看见,两个人嘀嘀咕咕怪亲热的。”陈驹捏了捏拳头,发出喀喀的声响。
“我去找谁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卓菱冲他嚷着,“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只不过是我父母替我胡乱做主罢了,我根本就不依!”
“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让你打消对他的念想!”
看样子是两人闹别扭,与陈驹订婚的卓菱又与赵军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又是一场旧式传统与现代自由的冲突。夏霄城无奈地叹了口气,拄着手拐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发现道路的尽头消失在一片半人多高的荒芜草丛里,草丛一直延伸到一条黑色的土坡上,就在不高的土坡上有一堵颓圯灰墙,灰墙中间的黑色腐朽院门敞开着,几棵枯树歪斜地倚在灰墙后的院子里,树下放置着几只残破的棺木,再后面便是那座黑色阁楼了。
夏霄城拨开草丛,弄得草叶子呼啦啦响个不停,他拽着草叶子沿着坡道走上去,离院子越来越近了,他不免有点紧张,心跳得也快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或许只是爬了一小段坡道脊背渗出的汗水使得衣服浸湿了冷冷一片令他不安罢了。
他望了一眼那扇布满青苔的朽裂木门,然后慢慢向院子里走去,天又有些阴沉了,像是随时都能下起雨来。
乡下上了年纪的人们会将奠蜡、老衣、寿棺之类的葬仪用品提前置备好放在屋子里,也许这枯树下的棺木也是一样,只是根本没有等到它被使用的那一天便废弃罢了。就在夏霄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棺木边缘的一刹那,夜枭叫了两声,一只黑色手掌突然搭到他肩膀上,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原来身后站的是林智塬教授。
林教授微微晃动着手杖的黄铜握柄,那猛兽样式如同古代作战使用的兵符。
“假如不出意外的话,将尸体藏在棺材里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个绝妙的主意。”教授说道,“清代袁枚的《子不语》里有一篇《冤鬼戏台告状》的故事就用到了这个方法。”
其实夏霄城以前在一本外国侦探小说里也读到过类似的情节。
夏霄城渐渐冷静下来,然后问道:“教授,您相信有尸虎这种东西吗?”
林教授慢慢走到他的身前,然后缓缓对他说道:
“一九六九年,那几个下乡知青在墨山里看到的不是尸虎又是什么呢?倘若世间真无精怪,那么江绍原先生计划写作六卷的专以研究古人旅途中遭遇凶邪的《中国古代旅行之研究》缘何只完成了第一卷便戛然而止了呢?
“地大则有常祥、不庭、岐母、群抵、天翟、不周,山大则有虎、豹、熊、罴、、蛆,水大则有蛟、龙、鼋、鼍、、鲔,因此古书上说五世之庙,可以观怪,更何况这个年深月久的三官庙,倘若从没发生过什么怪事,才是真正的怪事哩!我的老师江绍原先生在《中国古代旅行之研究》里说呼名则能役使精物,我们必须先弄清楚所谓的尸虎到底是什么,才能进一步去断定其存在与否。
“根据我的认识,尸虎的传说可能有以下两种来源:第一种,在我们目前的科学范畴里,食腐的野兽不过是獾狗豺狼,而古书上记载的好食亡者肝脑的精怪叫做罔象;第二种,古书上记载过有一种怪病,人患这种病之后会变成虎,西洋传说里也有类似的说法:吸血鬼谱系下的一个分支狼人,其来源之一便是与化虎症极相似的化狼症。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罔象和虎又是什么东西呢?这种在山林中栖息的精怪在古书上被统称为魍魉,江绍原先生甚至认为罔象就是魍魉的谐音。那么若是在现有的科学范畴内做一个解释,我认为魍魉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山魈。但我所说的山魈不同于志怪小说中的山魈,而是另一种称谓木客。
“根据民俗研究,木客其实是一群躲避战乱进入山中的古人后裔,在这个意义上,我可以认为墨山中的尸虎其实是在山中隐居的某个或某些人罢了。
好了,我们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墨山中隐居的人到底是谁?”
教授一语中的,夏霄城这才把山中黑衣人的事情和卓家鸣的想法说给教授听了,尽管如此,还是有几个地方让夏霄城疑惑不解,他问道:“假如山中的黑衣人是尸虎的话,那么为什么要刨开棺木啃尸体呢?”
林教授解释说:“假如你读过郑麟来的《中国古代的食人》这本书就知道,人吃人尚且不足为奇,何况是尸虎?你是研究过犯罪学的,纵观世界犯罪史,你就应该知道自古至今以食人为手段的犯罪不胜枚举,暂且撇开以人为烹肴食材的畸态行为不论,当古人遭逢战乱、灾荒、疫病、绝收,以至无雀鼠、麸、靴皮、茶纸、丝絮、树皮、石粉可食,必致相啖,甚至发瘗以食。”
他何止是有演讲癖,根本就是话痨。
教授一口气说了许多东西,听到这里,夏霄城背后忽地腾起一阵恶寒。他想起最近看过的两部电影,一部名叫《沉默的羔羊》,里面有一位喜食人肉的精神学博士给人印象颇深;另一部叫做《天劫余生》的影片则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1972年,一架载有四十五名乌拉圭橄榄球队员与队员家属的小型飞机在安第斯山脉坠落,困在高山雪原上的空难生还者在水尽粮绝的情况下以遇难者尸体充饥生存了七十多天,直到其中两人徒步下山找到救援,十六人最终得以生还。尽管以紧急避险免除了法律上的裁决,可却逃不脱道德上的诘难。社会上因为这件事还引发过一场激烈的讨论,他们为了生存下来,真的做错了吗?
“你也认为墨山里的尸虎食人,袭击了女知青。”夏霄城冷汗涔涔地说。
“呵,果真如此吗?我只是说尸虎可能会食人,但从未说过食人的就一定是尸虎啊!刨开棺木啃尸体不过是旁者目睹的情形吧,那么你能确定被吃的就是尸体吗?”
“什什么意思?!”夏霄城疑惑不解地问。
“日本民俗学家关敬吾编纂的《日本昔话大成》里收录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三兄弟同时向一家人的女儿求婚,夜里三兄弟偷偷溜到这家人的院墙边,看见这家人的女儿竟然正在啃食一具婴儿的尸体,三兄弟里的两个当场就吓得跑掉了,剩下的那个人仔细观察才发现,那具尸体原来是用点心做成的,最终,通过考验的这个男人娶了这家人的女儿。”
“难道你认为尸虎啃食的不是尸体,而是某种食物?”夏霄城好像渐渐明白了什么。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因为山中食物有限,而尸虎本身并非祖居山中的木客后裔,因此必然有人为其提供食物,这样一来不但平时没人愿意接近这个院子,两箱银元得以保全,而且村民也会因为害怕尸虎而没人接近墨山,这样这个人也不会担心尸虎传说的秘密暴露,这恐怕才是这个人提供食物的真正目的吧!”
教授的推论更是将事情的迷雾拨开了大半,他从没想过原来隐藏在尸虎传说背后的含义竟然是这样!
林教授将卓家鸣的一番推论演绎得更加透彻了,赵守义的用意之深是让人未曾想到的,他原以为《巴斯克维尔的猎犬》里的那个传说已经足够恐怖了。
“这阁楼以前着了火,要不是一场大雨,恐怕已经化为灰烬了。”林智塬说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吧。”
夏霄城跟在教授后面向阁楼走去,待到走近了才看得更清楚,黑色阁楼有明显被焚烧过的痕迹,怪不得看上去如此黑,踩在脚下的炭屑渣子发出崩碎的声响。幽深狭高的走廊两侧有许多漆黑的房间,焦黑的木墙上留下如扭曲的人脸一般的盐霜印,吸足了水分的椽木被雨水泡得湿黑,稀烂的褪色黄裱纸镇宅符碎片黏在门上,断裂的长条木板楼梯挂着白森森的蛛网,枯朽地附着青苔的镂空格子窗棂变了样,顺着窗口望出去,檐角悬着锈蚀的锈黄风铃,妖异般不知何处传来一阵低沉哭吟的呜咽声音。
他们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向前走着,腐朽的地板缝隙间爬出一群隐翅虫。
“你认为恐怖的极限是什么?”林教授自问自答道,“是有如多足甲虫马陆一样长着黑滑圆亮鳞壳的长虾?还是屋顶阴暗角落悬吊着一串流着黏稠脓液的浑浊眼球?还是翅膀上有骷髅头图案的毛茸茸的扑粉肥蛾?还是躲在鞋子里背上长满细长尖刺的长腿蜘蛛?更或者是残肢溃烂滴着腥臭毒液的蟾蜍?可是这些,与人类这种动物的险恶用心相比起来,却又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了。”
教授丰富的想象力着实令人作呕,可在这里谈到的这些话题,让夏霄城深深感到恐怖的极限并不是这些假想的怪异表象,而是人类本身这种可怕的动物,因为人类才是真正的恐怖之源。
一阵彻骨寒凉,夏霄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喏,地上,有人扫过。”林教授用手杖杵杵地板,打断了夏霄城的思绪。
的确,借着窗口落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到走廊拐角有几处尘土比旁边落得更薄一些,显然是曾经有人为了隐藏自己来过的足迹而做了简单处理。
“假如现在有人藏在其中一个房间里,我也不会奇怪的。”夏霄城看着走廊两侧陈旧的房门。
林教授向前走了几步,一个急转,闪进旁边隐僻的楼梯回廊甬道里。
夏霄城迟疑了一下,看着林教授的身影化作黑色轮廓消失在走廊中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烂发酵的味道令他后背又冷又痒。
落灰的木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两人沿着楼梯回廊走上楼去。在这涌动着黑雾的寂静阁楼里,也许隐藏着许多夏霄城未曾料到的秘密,也许这些秘密也只不过是三官庙村鲜有人知的众多秘密的一部分。
楼梯口有一间黑乎乎的屋子,屋子的正下方应该就是楼梯回廊。在这间屋子里摆放着一块没有三五个人绝搬不动的石块,屋子两侧的博古架只歪斜地靠在墙上,这里原本应该是间摆放收藏品的屋子。然而也就是在这间一目了然的空荡荡的屋子里,那阵低沉哭吟的呜咽声又真真切切让人听得那么分明。
“这是什么?”夏霄城愈发觉得清冷起来。
“石墨矿石,这山里多得很。”林智塬用手杖挑动起连在石块上的几条细线,“这是电线,怕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
“这到底……”夏霄城清楚地看到连着石墨矿石上的电线从墙上的一处缺口伸出去,延伸到窗外的树枝上,“难道是……”
“整个房间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矿石收音机,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不是吗?”林教授微微笑了笑,“连在树枝上的网状铁丝天线引起雷击引发了火灾,阁楼也差一点被焚毁。”
但凡经历过五六十年代的人都听过或做过这种利用矿石检波的自制收音机,只需要一些简单的材料和工具就可以做出收音机的原件,并且无需任何电源就可以使用。
“只是因为材料制作得比较粗糙,所以声音效果并不好,那阵低沉哭吟的呜咽声其实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夏霄城说道,“可是现在不会有太多人去做这种东西了,而在那个年代,在这村子里恐怕也不会有几个人能在这种地方做出这种东西,除了那几个下乡知青。”
“你猜对了,他们因为收听苏修的电台收音机被没收了,所以在这里做了一个这样的家伙出来,因为这里流传着尸虎出没的说法,因此很少有村民来这里,可以说这里其实是一个绝佳的收听电台的场所,不过效果并不理想,他们也就放弃了这个巨大的矿石收音机,意外地险些烧掉这座阁楼。这其实就是阁楼里奇怪哭声的真相。”林教授转身走到窗边,“至于阁楼里的脚步声,恐怕不过是前来寻找银元的人发出的吧,可惜他们不会料到银元埋在什么地方。”
“哦,这么说你知道了?”夏霄城意外地问道。
“谈不上知道,只不过我猜得到这座阁楼上上下下已经被翻动得差不多,院子里也被挖得坑坑洼洼,还剩一个地方没有人去过,也许他们不曾料到银元会藏在那里。”
“什么地方?”
“喏。”林教授伸手指向窗外。
顺着教授手指的方向望下去,夏霄城看见院子一隅有一扇铁栅门,门里面的小院子里有许多坟茔,那是钱冀哲家的墓园。
天空阴沉沉的,墨染的云团下又漾起轻纱薄雾般的雨来,两个人返身向楼下走去。
“警长,你觉得切下尸体头颅的人是谁?”教授的手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夏霄城应了一句。
“不,你很清楚。”林智塬确定地说,“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真的我并不”
“你醒来的那天真的是27号吗?”林智塬加重了语气说道,“你真的只喝过两次而不是三次【创建和谐家园】吗?你醒来的那天真的是在大虫坪村吗?”
夏霄城感觉脑袋里猛地震了一下,出现了好几秒的空白,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被黑衣人推下山崖,可是过了没多久他就后悔了,当他跑到山崖下面发现你还没死,正准备给你最后一击,就在这个时候卓菱出现了。”教授说道,“可以想到,根植于她脑海深处关于尸虎的记忆苏醒了,她认定了这个黑影就是尸虎,饥饿的黑衣人不堪一击便被杀死了。这种为了救人而杀人的命题,就像是为了生存而背叛道德和法律的食尸者。身为执法者的你无法回避法理与恩情的两难选择。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谁是凶手,只是在挣扎的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夏霄城一语不发,只是拄着手拐头也不回地默默向前走去。
在雨中,林智塬望着夏霄城凄迷的背影消失在黑色土坡尽头。
第六章
31号发生的事
清晨八点钟左右,一辆面包车开到村公所的院子门口,雨雾里依稀能看到从车上走出来几个模糊的人影。
准确地说,是包括了一老一少两名公安和一名法医在内的三个人影。这是村长陈松铨在29号联系过县公安局之后被安排前来调查这起事件的人员,直到今天清晨早些时候公路修通才抵达这里。
夏霄城听说三官庙村通向朝露县的公路已经修通的消息,也急忙来到村公所向村长确认这个消息。在村公所门口,夏霄城遇见了这三个人,这时村长也像是刚办完事从不远处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