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龙神之山_秦廷敬著 》-第 6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常致清看着面前摊开的手掌,迟迟不能说出一句话,呆坐着一动不动。

      众人注视着夏霄城的手掌,里面唯独没有红色的糖,对于这个圈套常致清是否会上当,在场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对不起,我不能”常致清叹了口气。

      “常致清,你是色盲对吧?当时我并未意识到是因为你凭借你的味觉知道了水果糖的味道依此推理出糖纸的颜色,你下意识地刻意通过强调颜色来掩饰你的色觉缺陷,可这反而暴露了你与常人不同的本能反应。通常的人不会说喜欢吃什么颜色的东西的,一般说的都是味道,而且你是在吃过之后才说出颜色的。”

      “不错,他是天生色盲,那又怎么样?”常荣珏争辩道。

      “我想说,诚如诸位所见,常荣琥想要侵占常氏的家产乃是不争的事实,在常毅源公布遗产之前为了除掉继承人,他很早就利用其在饮料厂的操控力量以及常致清喜欢喝瓶装矿泉水的习惯,在灌装特制矿泉水中掺入极微量的重水,想要暗中杀掉常致清。这件事导致了常致清自幼便有奇怪的机能缺陷病症,晏少强大概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而遭杀身之祸。或许是在某个偶然的机会,你在无意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因为冯庆熊、常致麟均在饮料厂做过事,于是你认为他们已经对你犯下无法饶恕的罪行,唯有对他们亲手施行制裁方能稍稍平息心中的怒火。而常氏家族中最嗜好射猎技巧的人恐怕就是你了,你完全有理由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从而逃避嫌疑。”

      此刻常致清如同喉咙噎住一般毫无一句反驳之词,瘫软在沙发里如同一只瘪掉的气球。

      周弘星见此情形,又走上前去,认定常致清必然是此一系列案件真正的凶手无疑,还没走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但是”夏霄城接着说,“但是我今天在此并非要证明常致清是凶手,相反地,我是要洗脱他的嫌疑。我们在他喝剩的半瓶矿泉水里检测出了重水成分,假如他因为矿泉水中有重水这个动机杀人,他就不会继续再喝这种矿泉水。因此,我不认为他有必要为了隐藏自己是凶手而继续承受这种无谓的行为。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他尚并不清楚矿泉水中有重水这样一个事实,因此他显然不是凶手。”

      众人若有所思地等待着夏霄城接下来更惊人的推论。

      “我曾经尝试着用民俗学的观点来重新认识那个关于常氏家族和蛾灵的传说。按照一般传说的故事模式,蛾灵救了常昭松,并给他指出一条致富明路,却没有要求任何报答,这未免也太奇怪了。浮士德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将灵魂卖给了魔鬼梅菲斯特。因此我也有理由认为蛾灵一直想通过常氏家族获得某种东西,从而达到互补的平衡状态,而这个东西最可能的就是血统。

      “我一向不喜欢提到血统这个词,这个词不应该用在人身上。不过既然话题已经说到里了,那么不妨就说得更深入一些吧。

      “刚刚我已经阐述过了,常致清有色盲症,从遗传学的角度,虽然有一定几率来自于基因突变,不过我忽略了那种微乎其微的几率而依然认定他是由于基因遗传的原因而成为现在的情形。但是问题最奇怪的地方在于,根据我的调查,常氏家族之前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遗传病史,包括常毅源的妻子的家族,常毅源或是常荣琥甚至对赏酒和绘画等色彩方面的认知具有一定的天赋,因此常致清是常氏家族中唯一患有色盲症的这件事未免不令人生疑。

      “正如各位了解的那样,色盲具有隐性基因隔代遗传的特点,比如正常女性与男性色盲患者的女性后代必然是色盲携带者,而男性后代必然是正常的;女性色盲携带者与正常男性的女性后代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是正常的,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是色盲携带者,男性后代同样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是正常的,另外的百分之五十几率就会患有色盲症。”

      说到这里,夏霄城从口袋里翻出另一张打印好的色盲遗传图谱,展示给大家并解说下去。

      “因为常致清的父母及其家族都是正常人,因此常致清应该不会患有色盲症。造成目前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常致清并非是常荣珏的亲子!”

      “这这不可能!”常荣珏失口叫了出来,她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不,在我说完以下更加令人震骇的推论之前劳烦你先不要激动,好吗?”夏霄城挥手示意她先安静一下,然后说,“常致清并非是常荣珏的亲子这件事这完全有可能,因为就在常致清出生的时候,凶手已经趁机将他和另外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调换了,那个被调换的孩子就是常致婉。换句话说,常致婉应该是常荣珏和耿健勤的女儿。”

      众人如同面前落下一颗炮弹般,皆然露出震骇的神色,鸦雀无声。

      “调换这件事的动机就是血统。而这个凶手就是蛾灵。

      “首先,蛾灵需要偷偷将蛾灵一族的血统暗地融入到常氏家族之中;其次蛾灵需要将常氏家族继承者由两个人削减到一个人,日后只要除掉另外的继承者,蛾灵一族的后代就成为常氏家族的继承者;最后,蛾灵需要将这件事隐藏起来就必须剔除计划将会被识破的关键一环,那就是蛾灵的女儿,也就是常荣珑的妻子。因为对于常氏家族的继承者来说,蛾灵的女儿生了儿子这件事肯定会遭到常氏一族排挤,从而直接粉碎蛾灵后代所拥有的家族地位,因此必然会导致最直接的结果这个女人将会在蛾灵的操纵中被驱逐出常氏家族。以上三点,就是凶手调换孩子的动机。”

      “你说什么?!我娶了凶手的女儿?”常荣珑脸上充满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又看着常致清,“你是说清儿才是我的孩子?”

      “麻烦请你耐心地听我说下去。”夏霄城冲常荣珑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如同我之前所说,蛾灵的女儿其实是一位隐性色盲症携带者,而色盲症遗传就来自蛾灵。换句话说,蛾灵同样拥有色盲症。而我之前已经说过,在常氏家族之前的男性中并不存在色盲症患者。”

      “难道说”周弘星似乎已经从迷惑中得到解脱。

      “不错,凶手就是这样一位从不开车、对色彩毫无挑剔感、对绘画与赏酒毫无兴趣的人,调换孩子的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当时在西辰市妇幼保健院妇产科的护士,而这位蛾灵,就是孙近祺。也许他就是从蝴蝶胎记发现了那个女人其实就是他的女儿吧,然后在她住院时通过私下进行的医学检查得到确认。”

      “不,绝不可能是他,他之前在遗产分配的时候还帮助过常荣琥。”常荣珑似乎并不认同这个结论。

      而孙近祺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想要听夏霄城接下来的推理。

      “呵呵,你太幼稚了,就像我一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一样,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难道说就因为孙近祺帮助了常荣琥,那么对常荣琥来说孙近祺的行为就是善意的吗?难道说就因为常荣琥对常致清使用重水,那么常荣琥对常氏家族而言就是恶意的吗?”夏霄城又扫视了一次默不作声的众人,“可悲又可怜的人类啊!竟将一条生命做为血统倾轧的砝码孙近祺,难道你到此时还无动于衷,依然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以上又是你的错误推理吧,我倒想请教你,你有什么证据呢?”孙近祺不以为然地说道。

      “山林里的猎人射杀野兽和布设陷阱捕捉野兽,都市猎人射杀人类和布设陷阱破坏汽车这种铁皮怪兽,两者简直是异曲同工呵!所以,凶手也就是所谓的蛾灵同时也是那户打猎的人家,常昭松其实是被猎人所救,也就是说,蛾灵从一出场就具有射箭和捕猎的能力。”夏霄城皱了皱眉,似乎心中有什么难以表达的十分隐晦的事情一样,“至此我已经和凶手跑到了同一条冲刺线上,不过这世上永远没有完美的犯罪,当然也没有永恒的罪恶。不错,这项经过长期蓄谋的计划已经接近完美,的确很难找到一丝破绽,不过你也和常荣琥一样,弄错了一件事,有一个小小的意外致使整个计划彻底【创建和谐家园】。此时我想说的是,我要抢先你一步冲刺了。”

      “哦?你倒说来听听。”孙近祺仍不以为然地说。

      “我一开始也认为常荣琥是为了排挤继承者的竞争对手而对常致清痛下杀手的。后来我发现,常荣琥在药剂厂的时候因为与医院存在业务往来,因而意外得知了常致清是你的孙子这一事实,于是他通过与你的接触与试探,发现并确定这一基本事实无误,所以常荣琥是为了维护常氏一族的血统才想要杀掉常致清的!而你恐怕是发现了常荣琥父子想要利用重水杀掉常致清,因而杀害了常荣琥父子。你利用常氏家族不可告人的【创建和谐家园】种植秘密要挟常荣琥父子,你假装表现出对他们十分信任,其实都是为了消除继承家族遗产的竞争对手。你让这起案件看上去像是争夺家族遗产引发的谋杀,用意就是将嫌疑转嫁到家族其他有遗产继承权的竞争者身上,因此你也一直关注着常荣琥的行动。常荣琥被害与之前的案件相比显得十分匆忙,可见那个时候时机还没有成熟,恐怕是你意外得知常荣琥已经猜到是你杀了常致麟,而警方也发现了【创建和谐家园】的照片,种植【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与其隐瞒下去不如告之警方以求自保,于是他去采摘【创建和谐家园】叶以证说辞,以至于你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就匆匆下手了。

      “利用事先的计划将杀害冯庆熊的嫌疑转嫁到常致麟身上,挑拨家族矛盾,同时也是为了让常荣琥接管地下种植园从而利用这个把柄控制他们。你杀害冯庆熊的真正动机恐怕是他并未按照你的指示行事,恐怕在那时的糖醋虾丸里,他用到的是真正的蛾虫。你那时并不打算用真正的蛾虫,而只想象征性地使用祟蛾诅咒制造出恐怖的气氛,因为你深知祟蛾封喉这种极恶毒的诅咒甚至可能会伤及常致清。也许一开始你对杀掉冯庆熊尚有一点忧虑,就是因为下咒这件事情,让你打消了最后的这一点忧虑。

      “另外你利用遗产分配消除常致清对常荣琥的威胁,以常荣琥的为人,假如常荣珏获得遗产恐怕常致清会死得更快!”

      “那又怎么样呢?你能拿证据出来吗?”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通向【创建和谐家园】花园的电梯里的密钥,所谓的3742指的就是1937年4月2日,还是农历丁丑年二月廿一日,同时也是60年后的3月29日(以阴历计算),那就是你的生日!懂得黄金药草种植和构思出地下【创建和谐家园】种植园计划的蛾灵就是你!除此以外,血泊中的【创建和谐家园】油粉末其实就是治疗心肌梗塞的用药,你患有心肌梗塞,这点你恐怕无法辩驳吧?你那时因为剧烈运动导致病发,在吃药的时候不小心将一颗药丸掉落到血泊里,假如我们拿到你随身携带的药丸与粉末其他成分含量做对比,就会发现两者应该完全相同!假如是有人陷害你摆放的药丸,那么根本没有必要冒着留下足迹的风险将药丸踩成粉末!所以掉落药丸的人必然是药丸的拥有者,也就是凶手本人!

      “百密必有一疏,可惜你和常荣琥万万没有料到人的因素这一环。”事到如今,夏霄城不得不继续说下去,“那时发生了一件意外,那就是在你的妻子调换完孩子之后,恰巧被一名值班的护士无意看到了,她误以为你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按照当时的管理制度,假如这件事被病人家属知道,不仅她和你的妻子的职位难保,而且恐怕今后也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敢雇用她们,也就是说她可能因此一辈子丢掉饭碗。所以她根本不敢对任何人说这件事,并且在那一瞬间,她决定将两个孩子偷偷更换回来。但是那里有三个孩子,两名男孩一名女孩,所以她立马得出一个判断,她果断地认为你的妻子不可能将男孩和女孩弄错,所以只能是将两个男孩弄错,所以常致麟和常致清又被调换了一次!”

      “你说什么?!”孙近祺此时面露惊愕,可惜为时已晚。他借助颤抖的双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药瓶,可是药瓶却失手掉落到脚下。常荣珑一个箭步上去将药瓶踢飞,药瓶撞到对面的缎面木椅上又滚回到常荣珑脚下,常荣珑狠狠一跺脚将药瓶踩了个粉碎。

      夏霄城则毫不理会,依然自顾说下去,“也就是说实际上常致婉是常荣珏的女儿,常致清是常荣琥的儿子,而死去的常致麟乃是常荣珑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孙子。这件事最讽刺的地方就是你为了篡改所谓的狗屁血统,亲手杀掉的乃是自己的孙子!”

      “不,不可能,你说谎!”孙近祺一脸惨白,冷汗布满额头,手挠着胸口急促地喘气。

      “那绝不可能!你之前也说过,常致清的色盲症乃是来源于孙近祺。”常荣珏质疑道。

      “可是我同样说过你们所有人都忽视了的人的因素!”夏霄城返身走到房间中央,将之前的那张绘有遗传关系的纸抖动着,“我之前也说过,女性色盲携带者和正常男性的后代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患色盲,还有百分之五十几率正常。而常致麟恰恰是这正常的百分之五十!甚至连常毅源也料到你必然有背叛常氏家族的一天,特意设置了遗产分配的环节,意即得到蛾灵像的就是蛾灵的后代。可最终如同司命之神冥冥中操控的一般,被诅咒的宿命竟阴差阳错地应验了。常致麟为何抓住蛾灵像而非榔头,不是要作为反击的武器,乃是旨在向人传递蛾灵即凶手这一事实,可惜他并未想到自己体内也流淌着蛾灵的血。

      “而对于常致清,我也说过,我托人调查了常家和耿健勤的家族,均未发现任何遗传病史,假如是这样,常致清又怎么可能患色盲?我说过虽然有可能是基因变异导致,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遗传。依据先前的推论,是由孙近祺遗传到女儿再遗传到常致清的,可我之前也说过,常致清并非你的孙子,所以他的色盲只可能遗传自常荣琥的妻子白雅菡。我记得孙近祺与白雅菡的父亲是同乡,对吧?”

      众人如同从僵直症中复苏了一般,现在才开始有一些迟来的清醒。

      “不知列位中是否有人读过奥利弗萨克斯的小说《色盲岛》,小说里提到的位于南太平洋的平格拉普岛上有110的居民是全色盲、13是具有全色盲遗传基因的故事并不是虚构,而是真实存在的!恐怖的起源是1775年的一场灾难,平格拉普岛被飓风袭击之后只有20人幸存下来,这些人的后代成为了后来的岛民,不幸的是,在这20人当中却有一名男性色盲症患者”

      夏霄城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是这时候,孙近祺胸口仿佛被司命之神射中了一支无形箭般早已蜷缩在椅子里,手抓着喉咙一动不动,死了。

      第十章

      夜蛾之梦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常氏家族杀人事件就这样落幕了。

      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大概再没有人知道当晚在锦华酒店礼堂的包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常氏晚报对此也只有“孙近祺律师意外猝死”寥寥数语一笔带过。警方宣布结案,但并没有给出任何详细说明,外界对于此事的猜测持续了很长时间,以至于一段时间里常氏家族杀人事件的真相成了一个谜团,甚至连夏霄城也开始怀疑自己那时的推理出了什么纰漏。

      也许是从什么地方提前得到了风声,常荣珑和常荣珏匆匆转手家产后便举家迁往美国,没过多久,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了。自那以后,好久没听到关于常氏家族的消息,直至两年之后,夏霄城才从夏冬槿那里拿到了一封信,是常致婉寄给夏冬槿并委托她转交给夏霄城的。

      她说她们一家在美国生活得都还好,已经开办了好几间中国餐馆,常致清到美国之后独自去了阿根廷的巴塔哥尼亚草原,身体每况愈下,在上个月去世了。去世之前,常致清曾和她有过一次漫长的通话,他说自己其实早知道喝的水有问题,只是他曾听见常荣珑对常荣珏谈过关于常毅源的遗书,常荣珑早看出常毅源让孙近祺主持分配遗产的用意。从他的意图中不难看出,常毅源自然知道谁是蛾灵,所以他授意冯庆熊杀掉蛾灵的女儿,可是他发现即便是这样也无法阻止蛾灵对于常氏家族的威胁,所以他让孙近祺名正言顺地将常氏的家产分配给蛾灵的后代。一方面常氏的后代无法提出异议,二则是如此一来蛾灵也没有理由再去伤害常氏的后代,第三削弱了部分家产以免蛾灵经营不善对社会经济造成影响,四是常氏与蛾灵之间从此再也互不亏欠。

      常荣珑自然无法违背父亲的用意,所以那时面对明显不公的遗产分割结局并没有多加争执,可是毕竟心中却充满许多无奈(所以常荣珑才会因为孙近祺没有理解到父亲的用意而造成的愚蠢杀戮愤懑,最终做出了那样过激的举动)。至于常荣珑隐瞒手臂的伤势,本来是有一个杀害蛾灵的计划,但是最终洞悉到了父亲的良苦用心,自然也无意实施了。所以常致清打算装作毫不知情,继续喝水以挽救常氏家族的衰落局面,那时没有人知道他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家族使命,他无法向任何人倾诉,只是独自默默承受着。他说自己终于再也不必活得那么累了。只愿他能在异乡化作一只自由飞翔的夜蛾,从异乡飞入梦乡。

      第二卷

      尸虎之血

      第一章

      25号发生的事

      漆黑的雨夜,书房里那盏台灯却将窗户玻璃映得白蒙蒙的,耳畔传来急促细密的雨滴撞击声。此时我正在书桌旁整理一件同样发生在雨季的令人觳觫的故事素材,假使将我置于那样一种笼罩着恐怖骇人的复杂氛围当中,我恐怕也无法用理性去思考吧。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九九四年夏末的某个傍晚,夏霄城警官正艰难地行走在以盛产石墨着称的墨山的林间小路上,如前文所说,因为时值雨季,山间的路面异常泥泞湿滑,况且天色阴沉沉的,山林间更是一片晦暗。滂沛的雨水由阴郁的乌云间涌出来,将周遭的树木枝叶打得噼啪作响,连四下漫过小腿的野草也蜷缩作了一团。

      夏霄城仅凭一只电筒、一把雨伞已经不足以与这漆黑的雨夜抗衡了。他从内到外被豆大的雨点打透,浑身湿漉漉的,踉跄地踩在深浅不一的泥洼里,冰冷的雨水和未知的黑暗足以将他吞噬。

      这条林间小路即便当地人也很少走,一是如今修筑了盘山公路,另外就是当地人认为墨山之中有一种叫“尸虎”的怪物,倘若遇到,断无生还的可能。

      关于这种怪物的传说绝非耸人听闻,我之所以这么说,不仅是因为有相当多的目击者,并且在之后即将发生的事件与这种怪物之间也有着某种极密切的关联。

      至于夏霄城为何要冒雨在山中赶路,其实从他前进的方向大致就能推测出来,这条山间小路是朝露县通往三官庙村的两条道路之一,另外一条是盘山公路,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因为雨水冲蚀造成的山体塌方硬是将盘山公路截断了。由于大雨毫无停歇的迹象,盘山公路估计需要好几天才能修复再次通车,于是他才向当地人打听到了这条路,只要沿着山路翻过山头便到三官庙村了。

      夏霄城之所以会走这条小路,主要是因为他必须尽快赶到三官庙村。就在前天,父亲夏弘国收到了一封电报,自己的老战友赵守义去世了,因为父亲腿脚不便,加之年事已高,恐怕熬不住十几个小时长途车的颠簸劳顿,因此自己便告了假,替父亲前去祭奠。

      父亲嘱托他无论如何必须在入殓之前赶到,依据当地的风俗,往生者遗体会安放三至五天供亲友祭奠,然后才会依阴阳先生择吉入殓,因此才有了他冒雨在山中赶路的一幕。

      隐隐约约不知从何处发出的低沉鸣泣,林间更弥漫着一种野性独有的戾气。少有人走的林间小路浸泡在雨水里,愈发湿滑难走,电筒已经被渗进去的雨水泡得没了光亮,甚至连夏霄城自己也已经弄不清方向,加之四五个小时的山地疾行,不仅体力消耗大半,哆嗦的身体也有些发冷,肚子也不甘寂寞地嚷了起来。

      他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扫视着这灰白一片的林子,心中一沉,不免有些绝望,然而在绝望之后他又重燃了一丝希望。他看见远处某个地方依稀有一星半点的火光忽明忽灭,顿时加快了脚步向火光处走去。

      模糊的黑影渐渐成形,待到近前,他才看得出这是一间黑色木屋,火光正是从这间木屋的高窗散出来的。他听到屋里还有沉闷的响动,于是走到屋前,用力拍了几下门。

      “请问,有人在吗?”他喊了一声,但是屋子里似乎非但没有人回应,而且响动也消失了。

      “我是去三官庙的,迷路了,能在这儿借住一晚吗?”他接着喊道,可是屋子里依然没有动静。

      “我不是坏人,我是警察,我给你看警官证可以吗?”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喊下去。

      “有人吗?有”夏霄城焦躁地喊着。

      这时候,屋子里终于有人说话了。

      “等一下”那声音异常怪异,仿佛是从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大概又过了一两分钟,而对于夏霄城来说似乎是极其漫长的等待。门打开了,门缝里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进来吧。”

      夏霄城跟在黑影身后进了屋子,那人的身高与自己不相上下。借着递给对方警官证的工夫,他打量了一下屋内。

      屋子有一种腐朽腥湿的血味,屋子的空间看上去比想象中要小得多,里面似乎有个隔间,门是关着的。外间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中间有张矮脚桌,由于日久年深呈现出暗褐色。矮脚桌上有一盏油灯,还有一只茶壶和几只茶碗,茶壶和茶碗周围有一圈已经干掉的椭圆形水渍。

      火光不甚明亮,并且那人穿着极怪异的油皮黑袍,连在衣服上的搭帽遮住了半个脸,因此夏霄城只能看清对方相貌的大致轮廓。至于为何要在屋里戴着帽子,大概也有某种特殊的原因,他自然不便多问。

      他愣愣地站着,气氛有些尴尬,雨水顺着衣角滴滴答答淌在地上。

      “你怎么会到这里的?”那人疑惑地问道,声音极其沉闷。

      也许是光线过于昏暗,夏霄城觉得那人的嘴唇并没有动,那怪异的声音根本就是直接用胸腔共鸣振动发出来的。

      “我有要紧的事去三官庙村,公路塌方了,只能从这小路走,不晓得还有多远?”夏霄城反问道。

      “少说也有好几里吧”那人说道,然后从倒扣的茶碗上翻开一只倒了些水,“先喝点热水你先坐吧,我去拿些吃的给你。”

      说罢,那人起身往隔间走去。

      夏霄城端起茶碗暖暖手,吹散了腾起的热气,喝了一口,果然暖和许多,微弱的火光似乎也变得炽热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手表,还好没有进水,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钟了,原来自己在山里差不多走了六个小时。

      不多久,那人从隔间出来,缠满黑色布条的手里端着一碗满是腥味的肉羹汤,夏霄城不管烫口不烫口,呼啦啦几下吞进嘴里。

      “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夏霄城问道。

      “祖上打猎为生,只是依袭旧例罢了。”那人答道,“还要吃吗,我再盛些。”

      夏霄城是饿极了,一下吃了好几碗,吃完又连喝了好几碗茶水,水里有一种浅淡的山野花的苦香。

      没多久,他便觉得头痛难受,身体也开始晃晃悠悠稳不住了。

      就在即将倒下的刹那,他模模糊糊看到了帽檐下的那张脸,可是留给他的只剩下漫长的黑暗,他依稀听见咒语一般的咕哝,然后是碰撞以及其他什么古怪的声音,渐渐地,夏霄城完全失去了知觉……

      第二章

      27号发生的事

      头胀痛得难受,像是要炸裂开一般。

      夏霄城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身上盖着一床素色的新被褥,空气里有一种幽淡的香气。稀薄的光线透过窗帘散进来,看样子雨已经停了。

      他想要起身,浑身却一点气力也没有,到处都像是遭了重击一样疼痛。不得已,他只好躺在那里,打量起这间屋子来,沿着窗台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天空的几片灰云。

      首先,很显然这间屋子并非他在山中遇到的屋子,因为这间屋子宽敞得多,白灰的墙,屋顶的房椽上筑着黄泥青瓦;其次,这里不是山中,因为窗户外面并没有什么树木,而且屋子里也完全嗅不到一丝山林中独有的野性气息;还有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人,而且家庭背景应该还不错,否则也不会给自己盖上新被褥。

      他想要继续思考下去,不料此时一阵刺痛感从脑后传来,迫使他中断了思绪。

      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素白的门帘旋即被掀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出现在门口。他扭过脸去,瞧着进屋的那个少女,恬美的脸庞吸引了他的目光,只见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层叠荷叶边连衣裙,而乌黑顺逸的长发像蘸了水一样湿沉,遮住后颈披在肩上。

      “你醒啦?”她用悦耳的声音关切地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7/04 17:54: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