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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太可怕了,你是说常荣琥想要杀掉”
没等妹妹说完,夏霄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说:“我现在需要你帮我调查以下三件事:一、常致清出生时当时值班的护士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二、常毅源去世时锦华酒店在常氏资产中的收益排名情况;三、常氏家族是否有什么遗传病史。”
“好,我记下了。”夏冬槿起身正要走,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对他说,“你上次给我提到枫叶的事情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一个魔术师朋友对我说过,他们表演用的白鸽,其实是白斑鸠。”
“噢,原来如此。”夏霄城将双手交叠放在一起,沉思良久。
第七章
第五场梦
常荣琥说有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对夏霄城说,约他在锦华酒店会面。夏霄城走到锦华酒店门口的时候看了看表,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这时,常致婉从酒店门口向他跑来。
“夏警长,我父亲不见了。”常致婉焦急地说。
“哦,他也来了?”夏霄城问道。
两人一同向酒店一层的酒廊走去,那里却空无一人,唯独一张靠墙的桌上放着喝剩半杯酒的玻璃酒杯,酒杯旁还有半包红色万宝路和一个防风打火机。
夏霄城左右看看,然后走到吧台旁的一个服务员前面,指着那张桌子问道:“刚才常荣珑是不是在那张桌子坐着?”
服务员点点头说:“几分钟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事似的,起身跑了出去。”
夏霄城走到那张桌旁坐下,从桌子斜对面的落地窗刚好能看到另一边的走廊。夏霄城剥开一颗红色的水果糖放进嘴里。
“想必是他看见了走廊里经过的什么人才追了过去。”
夏霄城一边想着,一边起身往走廊方向走去,常致婉则紧随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布满粉色花蔓壁纸与棕色地毯的走廊向北走去,在这走廊尽头还有一条东西向的走廊,两条走廊形成一个“T”字型。东西向的走廊东侧尽头有一间盥洗室,两人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西侧尽头有两部电梯。其中一部楼层面板的地方正显示着“故障”两个字。
常荣珑不可能在走廊尽头凭空消失,所以他必然是走进了电梯。
常致婉说这两部是货用电梯,是酒店平时清洗运送杂物使用的,不过经常出故障,听说以前还出事故死过人,酒店里的服务人员一般很少乘坐这两部电梯。
夏霄城想了想,按了按钮走进那部正常的电梯里,他看见电梯舱里有不少血迹和染血的足迹,顿时紧张起来。他掏出钥匙串上的两个小工具将电梯楼层按键下面的钢制面板打开,将里面的一个蓝色控制开关推下去,顿时电梯楼层的液晶面板上显示出“故障”的字样,电梯内的顶灯熄灭,应急灯自动打开。紧接着,他看着1到10这十个楼层按钮,其中2、3、4、7四个键磨损较其他按键严重一些,而按键9却和其他几个按键一样只有轻度磨损。他思考片刻,然后逐次按下3、7、4、2四个楼层按钮。常致婉能明显感到电梯陡然一摇,开始向下运行。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两部电梯都是利用楼层按钮的数字排列设置的密码来控制电梯运行,关于这一点,他之前正好在一本有关电梯机械与电路控制设计的专业手册上了解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停止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就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眼前所见的一切犹如一记雷击,夏霄城深深震惊了。
“枫枫叶!”他下意识低吟道,“原来这就是”
三千余株盆植的植物配以稳定的光源、通风管道和淋洒莲蓬,如同一个小型种植园一般神秘地隐藏在锦华酒店的地下第三层。这些植物的叶片与常致麟被害现场找到的照片里的叶片完全一致。
然而就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时候,夏霄城紧接着又被眼前的另一幕景象惊呆了。他看见常荣琥背上插着一支箭俯卧在一片血泊中,脸朝着电梯的方向,褐色地板上留下杂乱的染血足迹恰好与这部电梯内的血迹衔接上,不远处,常荣珑右手正拿着一支黑色弩弓望向电梯口的二人。从常致婉扭曲的表情不难看出,显然她也被这个噩梦般的情景撕裂了。
然而更令夏霄城感到诧异的是,他从常荣琥伸进口袋的手中发现了紧紧握着的三束彩色绒线。其中每一束里面大概都有四十根颜色十分接近的线头,绒线标签上写的是汤姆森(Thomson)牌彩色绒线。
“这是什么意思?”夏霄城疑惑不解地小心翼翼拾起线团,“死前留言吗?”
警方迅速封锁了锦华酒店并进行调查,根据周弘星归纳的报告,事件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令夏霄城产生疑惑的除了盆栽植物、中箭的尸体、染血的足迹、彩色绒线之外又多了一件那就是在血泊里还发现了被凶手踩碎的一小撮可以用作炸药的【创建和谐家园】油粉末。
在西辰市公安局的侦讯室里,常荣珑极疲惫地蜷在椅子里,一盏强光灯打在他脸上。
“我看见荣琥从走廊走过去,然后我跑出去,看到一部电梯故障,便搭乘另一部电梯下去。我到下面的时候,就看见他已经倒在那里了,脉搏极其微弱。我看见不远处的【创建和谐家园】,刚拾起来,就看见你们出来了。”
弩和弓箭上没有留下其他人的指纹,另外从现场血迹上分析,常荣琥是在走进电梯的时候被射杀的,然后被凶手带到了地下室,现场的血足迹与常荣珑的足迹并不相同。
“凶手的动机十分明确,就是为了阻止常荣琥向我透露关于电梯的秘密,可惜弄巧成拙,若不是我接触到案件细节,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发现电梯的秘密。凶手恐怕是能及时监视到常荣琥行动的人。
“凶手不可能在常荣琥进入地下室之后乘另一部电梯下去,因为假如那样的话,常荣珑看到两部电梯时都应该呈现出故障的状态。凶手也不可能于常荣琥之前乘电梯下去,同样是因为常荣珑赶到的时候只有一部电梯呈现出故障的状态,所以凶手只可能与常荣琥搭乘同一部电梯到达地下三层并弃尸之后搭乘这部电梯逃离。”夏霄城说,“但是凶手为什么不绕开血泊进入电梯而是径直踩在血液上留下足迹?这是个值得深思的线索。”
“根据调查,那些绒线是他所接手的常氏纺织厂送来的绒线样品,尚不清楚有什么含义。”周弘星在一旁说。
“珑,告诉我,到底谁是蛾灵?!”夏霄城双手撑在常荣珑面前的桌子上,俯视着他。
“我也不清楚,蛾灵的身份只有蛾灵和蛾灵的继任者才知道,家族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蛾灵,甚至包括我在内。”常荣珑低下头,默不作声。
“假如你肩胛骨骨折,那么就根本无法使用弓箭,我立即就能将你从嫌疑人的名单中消除。可是你的右手已经痊愈了,不是吗?你那时拿起【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用的就是右手,你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夏霄城愤怒地拍着桌子,“假如你是凶手,那所有的不可能全部都可能了!”
可是,常荣珑根本没有换鞋的时间,这是案件现场状况中使不等式成立的一个重要条件,假如存在某种诡计的话,这个小小的矛盾当真不可能解决吗?夏霄城这些年解决的案件中遇到的不可能的谜团太多了,可是对他来说,真正的不可能犯罪几乎不存在。
第八章
插曲之三
夏霄城呆呆坐在普罗旺斯咖啡馆里,桌子上摆放着许多份类似“豪门血案警方束手无策”、“常氏集团秘闻与传说”、“常氏一族发迹史”、“蛾灵杀手再次现身”这样印有十分耸动的标题的报纸。他的视线从墙壁上那张木刻黑白版画上转向窗外,表情十分落寞,他看见妹妹从街对面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片刻之后,夏冬槿已经坐在了夏霄城对面的软椅上。
“你让我调查的几件事有了眉目。首先,常氏家族,甚至常毅源的妻子都没有任何遗传病史。可是常荣琥的妻子”
没等妹妹说完,夏霄城便插话问:“你是说包括常荣珏?”
“对,就连她丈夫耿健勤的家族也完全正常。”
“噢。”夏霄城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锦华酒店的收益情况在常氏资产中倒数第三,情况并不乐观,常氏集团另外至少有三四处资产拥有两倍、三倍甚至数倍于锦华酒店的年收益,另外还有就是”
夏霄城这次没有插话,只是将手肘撑在桌上,将脸枕在握起的拳头上。
“常致清出生时一名夜间的值班护士的确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她在门外看到黑暗中有护士将两个孩子抱错了,不过她已经偷偷换回来了,因为那时医院制度不允许抱错孩子这种事情发生,假如当时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可能因此一辈子丢掉饭碗。于是她把这件事埋在心里一直过了二十几年,现在她已经退休了,所以说出来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嗯,还有什么?”
“除了搜集到以上的情报,我还有额外的发现:第一、常荣琥父子死后,常氏目前的遗产全部由常荣珑继承;第二、柳怡琳的父亲叫做柳则正。”
“柳则正!不就是那个”这次换作夏霄城惊讶了。
“到目前为止,除了已经昭示的线索外,还有一些隐藏的线索,但是这些隐藏线索相当于数学公理,不言自明,无须累述。换句话说,目前已经足够推理出大部分无趣的真相,不过我相信那小部分的真相才是真正令人震骇的。要我告诉你凶手是谁吗?”夏冬槿嘻笑着。
“才不要,你只不过快我半步,有什么好得意的?”夏霄城闭住眼睛,揉挤睛明穴,“让我想想这就是宿命啊!我总是会遇到一幕幕人间悲剧。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你想到的凶手是谁了,我倒想听听看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夏霄城很快便有了结论。
“那你可要听好了,凶手就是”夏冬槿用手遮住嘴,诡秘地低声说出凶手的名字。
第九章
梦的解析
阴郁厚重的苍云后面射出几丝柔和光线,天空显得那样阴晴不定。此时,常氏家族的众人已聚集在锦华酒店的一间礼堂包厢内,墙角的一只座钟发出局促不安的回响。
“咳咳。”夏霄城干咳了两声,然后端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小口,“想必诸位也已了解,我今天邀请大家前来,乃是要将关乎常氏家族半年多来发生的一系列案件做一个了结,并指证整个案件的真相。警方虽然能够将凶手绳之以法,但是隐藏在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复杂关系,警方却无能为力,假若不加说明,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恐怕都无法理解到警方的为难之处。”
“城老弟,你是说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常荣珑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错,我不但已经知道谁是凶手,而且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在我发表最终结论之前,在场诸位都有可能是这起案件的凶手,所以”夏霄城停顿了一下,扫视着现场众人疑惑的目光,然后剥开了一颗白色的水果糖放在嘴里,“请诸位不要刻意打断我的发言。”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我需要对凶手的身份先做一个简要的说明,我之前已经推论过,整个案件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所以在本案中,这个凶手必须符合以下三个条件:一、熟知冯庆熊生活规律和路线,能在常毅源的宅邸里接触到【创建和谐家园】和箭并懂得使用的人;二、生活在常荣琥父子周围的人;三、了解电梯的秘密,有机会能监视常荣琥的行动,并能自由出入锦华酒店而无人过问的人。
“以上条件的唯一共通点就是,这个人必然是家族内部的某人,所以我有理由认为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整个事件的祸因恐怕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种下了,常荣珑的妻子被常毅源赶出常家,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一下子就消失了。这件人口失踪案件一直悬而未决,我后来翻阅卷宗后发现,根据当时的调查,常毅源的确曾授意让冯庆熊跟踪这个女人,并极有可能暗授冯庆熊将其杀害。之后,常荣珑去了美国,因为陷入阴影中导致精神恍惚发生车祸。在那时的极端恨意下,一个可怕的杀人计划随之产生。他要将这股恨意发泄到当时将妻子逐出常家的冯庆熊、常荣琥父子身上。而杀人计划的萌生恐怕是在见到我的那一刹那迸发的吧,因为我在那时已经确定要升任西辰市警局警长,他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对我说了谎,虚构了手臂的伤情,让我从一开始便陷入了思维的死角。”
说到这里,夏霄城从身边捡起在锦华酒店地下室的案发现场找到的黑色【创建和谐家园】,他将【创建和谐家园】拉开,右手扶着弩臂并抬起右手臂将【创建和谐家园】架在弯曲的左手肘上。“诚如诸位所见,这支折叠【创建和谐家园】需要同时使用到两只手臂,常荣珑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所以当时主动说出自己手臂的伤情,让我得到了他无法使用【创建和谐家园】这样一个错误的暗示。
“你谎称无法赶回来,实际上是为了你杀害冯庆熊时对我构造第二个思维死角。试想一个连父亲去世都无法赶回来的人,怎么会因为杀人悄悄赶回来呢?其实你对父亲也抱有一定程度的恨意吧。你恐怕已经猜到了常荣琥使用了作弊的手段获得遗产,之所以不做任何抗争,是因为你早已知道他们父子的命运在你的弩枪前即将走向终点。与行将就木之人多费口舌,对你来说显然有失优雅。”
不知为何,常荣珑从侦讯室回来之后便甚少言语,面容消沉。周弘星就坐在他旁边。
“关于鞋子的诡计,我是这样想的,现场留下的沾了血迹的足迹,是凶手意外留下来的。也许当时凶手穿着双层的鞋,也就是下面一层的鞋中装着一个木托,类似于修鞋使用的那种铁托,只不过是工字形的,下面的固定在下面一层的鞋里,上面的固定在上面一层的鞋底,你只要像踩高跷那样行走,留在现场的乃是下面一层的鞋底足迹。在伪造完现场之后,只要轻轻一拉上面一层鞋上固定用的绳子,就解除了鞋托和下面的鞋子,整个处理过程要不了几秒钟。粘了血迹的足迹恐怕是在使用这种鞋托时站不稳而留下的吧!”
“爸爸他不可能杀人!”常致婉用哭腔辩驳着。
“先别着急,我只是在做一种可能性的推论,我并没有明确地说常荣珑就是凶手。相反的,因为我掌握着一个极重要的理由,我可以明确地说,常荣珑不是凶手。
“接下来,常致婉,你不但拥有上述相同的动机,并且缺乏不在场证明,作为凶手再合适不过了。你的恨意绝不亚于你父亲,甚至你对父亲也抱有一定程度的恨意,你认为他抛弃你独自去了美国实在欠缺做父亲的责任。你刻意伪装成不知情的局外人向我靠拢,实际上是为了让我消除对你的怀疑。
“睫毛离眼睛太近反而不容易被自己看到。有谁会想到自己会杀自己的恋人呢?有谁会想到自己会伤害自己的弟弟呢?有谁会想到自己会陷害自己的父亲呢?”
周弘星挪了挪【创建和谐家园】准备起身。
“不不,探长,不要紧张过度,我没有说常致婉是凶手,同样由于上面的那个理由,我可以明确地说,常致婉不是凶手。
“接下来我要说一点更难以理解的东西了不知诸位对民俗学有什么见解?所谓民俗传说都可以追根溯源,如果顺着事物的源头就可以发现事物转化变形的过程,甚至与最初事实大相径庭,归根结底这是一种精神映射的现象。而蛾灵,其来源应该与蛾有着某种微妙的关系。和家谱字辈一样,蛾灵很可能将传承寄意到姓名之中,比如,蛾这个字,左边是虫字,右边是我字,可以理解为我是虫。可是斜玉边的珑字不能理解为龙是玉,琥字也是同样。在排除所有人之后,我发现唯有珏字可以理解为玉是玉!也就是说,蛾灵早已在数十年前就已经选定了继承者,并为它取了极具隐喻的名字!”
“胡说!”常荣珏厉声反驳,“这根本不算什么证据!”
“你恐怕对哥哥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愫吧。你也一早就看出冯庆熊接近常致婉是为了走争夺遗产这一步棋,而对于常荣琥作弊获得遗产怀恨在心,所以你的动机在于帮助哥哥获得遗产!而在后来的案件中,完全可以看出哥哥也在处处袒护你的行为。并非是由于哥哥也对你抱有同样的情愫,而只算是对你袒护哥哥妻子时所做的报答吧。”
常荣珏面藏愠怒待发,而周弘星似乎也开始在身后摸索钢铐。夏霄城赶紧以回旋的语气咕哝说:“不过,不过基于那个理由,我不认为你是凶手。
“回到话题上,我不知诸位对于蛾这种昆虫的第一反应是否也和我一样,立即想到毛茸茸、土灰色、肥硕的、令人作呕的虫子。不过为了打破诸位这种先入为主的臆断,我在此亟需告之诸位,蛾的外型也未必见得都是丑陋的,比如马达加斯加岛有一种叫做落日蛾的飞蛾,甚至比蝴蝶更美丽。美的东西未必就一定是好的,丑的东西未必见得就一定是坏的,那么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呢?”夏霄城在发表完一大段见解之后,缓步走到柳怡琳身边,“你怎么看呢?这位胸口文着落日蛾的姑娘,你有没有听过这种有剧毒的飞蛾?”
柳怡琳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吐出几个字:“抱歉,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那么,你觉得左边的叶子和右边的叶子有什么区别呢?”夏霄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打印好了的白纸,上面有两个叶片,左边的是常致麟被绑架之前收到的恐吓信中的叶片样式,右边的是常致麟被害现场找到的叶片样式。
“两片叶子很像呢,若非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我只觉得左边的叶片稍细一些,叶端更尖一些,右边的叶片宽一些,整个叶片较均匀。”柳怡琳用一贯空灵的声音回答他。
“你说的一点不错,但是这并不是问题的本质。”夏霄城晃动着纸片,纸片哗啦作响,“左边的的确确是枫叶的叶片,因为那时我也受到先入为主的误导,两张叶片的形状如此相似,加之红枫苑的枫树,结果导致我一直在思考枫叶的意义,可那必然是徒劳的,因为我那时忽略了人的因素。后来我才想通,我在常荣琥家找到的恐吓信里本应发现与常致麟被害现场找到的照片里相同的叶片,只是因为原本在恐吓信里的那个叶片具有揭示案件真相的关键意义,某人为了隐藏这个关键意义,于是瞬间想出了一个绝佳的误导诡计:他将原本在恐吓信里附带的叶片换成了毫无意义的枫叶叶片,并告诉我这个枫叶叶片就是原本在恐吓信里附带的叶片。”
夏霄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透明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片枫叶。他继续对众人说道:“原本在恐吓信里附带的叶片,被人换成了我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个枫叶叶片,我被误导了。而在接下来的思考中,我更是误以为在常致麟被害现场发现的照片中的叶片应该和恐吓信里附带的枫叶有着相同的意义,两者理应没有什么差别,结果我大错特错了!”
夏霄城冲着柳怡琳摊开手掌,指尖对着她,柳怡琳依然冷冷地说:“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还记得,植物只要有足够的光线、水、空气和养料就可以生长。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就是,即使是在地下室,只要满足了植物生长的条件,植物依然可以正常生存。”夏霄城看了常荣珑一眼,“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左边的确是不折不扣的枫叶没错,可是右边的叶子,乃是常氏一族倾尽心力秘密种植的黄金药草,那就是【创建和谐家园】。”
柳怡琳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丝极惊讶的神色,转而很快又恢复平静。
“其余几处家族产业中至少有三四处拥有两倍、三倍甚至数倍年收益,常荣琥为什么唯独选中了资产收益普普通通的锦华酒店呢?”夏霄城伸出食指,“那就是说锦华酒店有某种远远超过其本身收益数倍的隐秘盈利方法,那就是在锦华酒店地下三层种植的三千株【创建和谐家园】!
“借助正常运营的水电消耗掩饰【创建和谐家园】种植,这是多狡猾的诡计啊!我听说在欧洲也出现过类似的犯罪手段。”夏霄城不顾愣住的柳怡琳,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你父亲柳则正是因为调查贩毒案件殉职的吧,你父亲应该曾将他在警校学习过的射击技术教授给你,之后你进入常氏家族,刻意接近常致清只是为了查出案件的真相与【创建和谐家园】的来源,也为了结父亲的遗愿。也许是父亲在天之灵的庇佑,你终于查到西辰市毒品的源头,原来正是来自常氏一族所控制的锦华酒店地下三层,那个秘密的【创建和谐家园】种植园。所以你杀掉每一任管理者,制造出一种莫名的恐慌感,让人远离这个带有死亡气息的酒店。你更是携带了【创建和谐家园】油炸药准备炸掉这个种植园,若不是当时常荣珑的出现,恐怕整个酒店已经灰飞烟灭了!你完全具备杀害冯庆熊、常致麟以及常荣琥的动机。而对于常致清,你只想混淆警方侦查而根本无意杀害他!”
柳怡琳此刻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不,这绝不可能!”坐在她旁边的常致清喊着,“冯伯被害的时候,我正和她在一起!”
“你能保证她没有借着去卫生间的时机赶去杀人吗?”夏霄城反将一军,常致清也沉默了。
“这么说,凶手就是柳怡琳!”周弘星走上前去,正要拘捕柳怡琳,却被夏霄城拦了下来,“先别着急,我并没有说柳怡琳就是凶手。”
“什么?!”众人不约而同地如同遭受重击一般不知所措。
“以上只是我的推测,不过这个推测有一个明显的漏洞,那就是杀害常荣琥的人与之前是同一个凶手。”夏霄城将之前的纸叠好,重新放回口袋,“同样因为那个理由,她不是凶手。好了,你们一定被我提到的这个理由弄得更加迷惑了,所以,现在我必须要解释这个理由了,因为这个理由里包含着凶手拥有的一个非常显着的印记,可以说是一眼就可以将凶手识别出来的记号。”
此时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事情究竟将会怎么发展,也不知道这番推论到底会以何种方式指证凶手。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思考蛾灵到底指的是什么,后来我想起来我认识一个在大学教授昆虫学的教授,于是我找到他并向他询问关于蛾的特性。他和我聊了很久,但我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可以与这件案件有任何关联,不过最终有一条让我感到震惊的特性,那就是蛾只能识别绿色、蓝色甚至紫外光这样的短波光线,而无法识别到诸如红色、黄色这样的长波光线。此刻,诸位应该知道我接下来想要表达的意思,蛾所具有的视觉缺陷,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色盲。”
夏霄城在结束一番新推论之后,返身喝了口茶润了润嘴唇,然后接着说下去。
“与前两起精心策划的犯罪不同,第三起案件显然仓促得多,因此也成为了整起案件的突破口。凶手未能察觉地上的深红色血泊与褐色地板的明显颜色差别而导致鞋底染上了血迹,同时凶手在紧急状态下犯罪并没有意识到被害者留下了凶手未能发觉的指证凶手身份的线索濒死留言。我相信能在瞬间想出误导诡计隐瞒真相的人在生命意识即将丧失的瞬间同样可以爆发出纯粹且惊人的精神力量!
“三束彩色绒线,每束里面都是十分接近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汤姆森彩绒试验的色盲测试方法,所以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认定,凶手是色盲!”
说罢,夏霄城拿出一把水果糖放在手心,糖纸上没有任何图案,唯有颜色不同。
“请你拿走你最喜欢吃的红色糖吧。”
常致清看着面前摊开的手掌,迟迟不能说出一句话,呆坐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