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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药草?!”夏霄城咽了口苏打水,“能被称作草中黄金的,莫非是冬虫夏草?”
“我不清楚,也许只是一个传说吧。”
“噢,对了,听说你们家族分配遗产的事情也搞得蛮神秘的。”夏霄城好奇地问。
于是常致婉将前几天家族分配遗产的事情又一并同夏霄城讲了讲。
“原来是白锡啊!”夏霄城惊讶地说,“常家有一处锡矿开采产业。蛾灵雕像如果是用白锡打造的话,只要打破水晶球,在零下十三度的时候白锡就会变成黑色粉末。所以要在一个大冷天分配遗产,所以水晶球事先放在密封的密码箱里。常荣琥打开窗户和打破水晶球的行为都是有意义的啊。”
“哦,对了,时间不早了,我要早点回去了。”常致婉站起来,挥挥手转身要走。
“嗯,有什么发现记得及时联系我啊。”夏霄城轻轻摆摆手。
常致婉走出咖啡馆,从她刚坐的位置背面的椅子上站起来一个女孩,端着另一杯冰牛奶坐在夏霄城对面的椅子上。她用白皙的手指摘掉墨镜,将烫出波浪的头发收束到颈后。
“你怎么看?”夏霄城问她。
“水很深啊。”
说话的这个女孩就是夏霄城的妹妹夏冬槿,目前在常氏晚报社做记者,在报纸上还有旅行随笔的个人专栏,其实就是她介绍常致婉来找自己哥哥的,不过她并不清楚,哥哥之所以愿意见常致婉,完全是因为常荣珑。她刚刚一直坐在椅子上,紧贴着靠背偷听了夏霄城和常致婉两人的谈话。
假如不加说明的话,任何人也看不出他们俩是亲兄妹。夏霄城又黑又矮又胖,夏冬槿则又白又高又瘦。夏霄城长相平平,而夏冬槿却是个大美人。
夏冬槿问服务员要了一盒火柴,取出十几根摆到桌面上。夏霄城满头雾水,他一直不习惯妹妹解答问题的方式。但他深知,妹妹的推理能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这里有16根火柴,我把它们分成四组,其中第一组1根,第二组3根,第三组5根,第四组7根。规则是:每次只能在其中一组中拿走火柴,但是可以在这一组里拿走任意根,拿走1根也行,把这一组全部拿走也行,但每次必须至少拿走1根,当你拿完就轮到对方拿,两人交替进行,谁拿到最后1根火柴就算输。”
“这我以前好像在某部电影里看过。”夏霄城把烟放在嘴边却忘了点燃。
“别废话啦,现在是(1,3,5,7)你先开始。”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当物体呈平面分布的时候最容易选中的就是中间偏向两边的,比如让某人在数字1到10中随便说一个数字的话,通常3和7被选到的几率最高。这是一个心理陷阱吗?那么假如我偏偏逆其道行之,又会怎么样呢,通常最不会被选中的就是1和10,特别是1夏霄城苦思冥想着。
“你也太慢了吧,别想太多啦,这不就是个游戏嘛!”夏冬槿不耐烦地催促他。
夏霄城取走了第一组的1,现在是(0,3,5,7)。
夏冬槿不须思考片刻,立即取走了第四组的1,使局面变成(0,3,5,6)。
夏霄城想了想,将第四组全部取走,于是成了(0,3,5,0)。
“呵,剑走偏锋啊,你为啥光取两边的?”夏冬槿取走第三组的2根,成了(0,3,3,0)。
“怎么?不行吗?你又没说只能取中间的。”夏霄城取走第二组的1根,成(0,2,3,0)。
夏冬槿取走第三组的1根,变成了(0,2,2,0)。
“我输了。”夏霄城说,“假如我取其中一组的1,你一定取另外一组的2,所以剩1根轮到我输;假如我取走其中一组,剩2根,你取走1根轮到我还是我输。”
“要不要再来一次?”夏冬槿问。
果然是这样,后取的一定会赢,夏霄城心里暗自揣测,“这次你先开始。”
夏冬槿取走整个第三组,场面变成了(1,3,0,7)。
夏霄城取走第四组的3根,成了(1,3,0,4)。
夏冬槿取走第四组的2根,成了(1,3,0,2)。
“无论如何也赢不了哇”夏霄城苦恼地挠挠生长得并不茂密的头发,“如果我取走第一组的1,你一定取走第二组的1变成了刚刚的(0,2,0,2)局面;如果我取走第二组的1,你一定取第一组的1变成(0,2,0,2);如果我取走第二组的2,你一定取走第四组的1变成(1,1,0,1),我之后是你,你之后又是我,当然是我输;如果我取走第四组的1,你一定取走第二组的2变成(1,1,0,1);如果我取走第二组的3,你一定取走第四组的2,剩1根轮到我输;如果我取走第四组的2,你一定取走第二组的3,剩1根轮到我还是输。好了好了,真是弄不懂,还是你来解说吧。”
夏冬槿干咳了两声,又喝了口冰牛奶润润喉咙。
“这个游戏叫做拈(NIM),属于典型的先手必败的布局,不过不了解规则的话即使是后手也不一定会取胜的哦。
“美国哈佛大学数学系教授查理斯李奥纳多伯顿(Chales Leonard Bouton)对这个游戏的研究结论是:这是一个可以根据二进制平衡状态原理获胜的先手必败的博弈布局。
“四组火柴棍可以看成是[(1),(1+2),(1+4),(1+2+4)]的对称布局,因为数值1有四对,数值2有两对,数值4有两对,所以你只要根据对方策略将局面化解成保持所有数值都呈偶数对就好了。
“比如第一步对方要在其中一组中取走数值1的话,你就在其余三组里取走数值1;对方要在第二组取走数值2,你就在第四组取走数值2;对方要在第三组取走数值2,你就在第四组取走数值2和4,反之亦然;如果对方要在第三组取走数值1和2,你就取走整个第四组;如果对方要取走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中的任意一组的全部数值,你就在第四组取走该组对应的数值。第二步、第三步乃至最后一步只要依此类推,便能轻易取胜。”
“你刚刚是说先手必败?”夏霄城若有所思地问。
“对啊,前提是后手必须了解取胜技巧。”夏冬槿喝着冰牛奶,“然后看对方的行动采取对应的行动,如同严密的逻辑一般推演出最终的结局。”
“你是在暗示我吗?”
“哈哈,你终于反应过来啦?”夏冬槿继续解释说,“常荣珑虽然是第二个进去取水晶球的,但相对于常荣琥来说也是先手啊,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就注定最后的赢家就是常荣琥。不过对于你来说,他们都是先手啊!”
“呵呵,”夏霄城剥开一块红色的草莓味水果糖放到嘴里,说,“想要取得后手,就必须有能力控制随机选择。假如说使用了水银【创建和谐家园】,那么一开始就可以控制点数,假如抽签也是事先约定好的,那么只要抽靠近孙近祺一侧的或者是中间的,或者外侧的其中一张就是3,铁箱也是孙近祺交给他们的,那么假如榔头也是事先放在铁箱子里的。”
“当然啦,事先准备榔头的话一定是事先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假如一切假设成立的话,那么不就是孙近祺暗地里在帮常荣琥取得常氏家族的遗产吗?”夏冬槿笑了,“这么浅显的东西,想必你一定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吧?”
“那是自然。”夏霄城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我在想,常毅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遗产分配那种程度的游戏真的也算是博弈吗?那么这么做的意义又在什么地方呢?以常荣珑的智力,他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呢?假如他想到了,以他的性格,为什么没有做任何抗争呢?”
一下子许多疑问浮现并盘桓在夏霄城脑中,迟迟未能散去。
第四章
第三场梦
如同某位犯罪学家曾指出的那样,最难侦破的犯罪并非是使用花哨手段的犯罪,而是使用最精简的步骤实施的犯罪。因为缺乏更多证物,冯庆熊被杀一案存在太多疑问,几个月过去了,案件迟迟没有进展,随后更陷入迷宫状态。两个月前从锦华酒店调任到常氏饮料厂的财务经理晏少强的失踪倒是引起过一阵骚动,可是同样因为缺少线索,最终也不了了之。不过晏少强失踪前曾经联系过夏冬槿,说是要提供一条惊人的内幕,这点倒是让夏霄城颇为在意。
一团团白色杨絮随熏风飞舞,让人产生仍在冬天的错觉,然而和煦的阳光温暖地眷顾在每一寸肌肤上时,人们不禁感慨,岁月流年,刹那芳华,春天转眼又将离去了。
人民路的商业街路口有一间新开的乐晶超市,超市的门口的电子表上显示着今天是1997年3月29日星期六。电子表下面有两个自动储物柜,每一个储物柜都有横四纵五共二十个储物格。储物柜正面中央的地方嵌了一个小键盘,键盘上面有一个储物按钮,假如储物柜中有空闲的储物格,那么按下按钮后储物格中闲置的一扇门就会自动弹开。在键盘下方的出纸口同时会吐出一张小纸片,这个就是一次性纸介质钥匙,上面印着存储时间和储物格的编号还有一串条形码和随机产生的密码。将需要存储的物品放进储物格,然后将门关好,就可以去超市购物了。假如需要取出之前存储的物品,只要将纸钥匙放在出纸口下方的条形码扫描口处将纸钥匙的条形码扫描一下,储物格对应的门就会自动打开,同时纸钥匙就变成一张废纸。假如折叠、脏污或是揉皱破损导致纸钥匙条形码无法扫描,可以在小键盘上输入纸介质上印的密码,同样也可以打开储物格。
由于西辰市的贩毒案件又出现了增长的趋势,所以一部分警力便被抽调过来负责解决贩毒案件。警方刚刚接到内线消息,说是毒贩今天可能会在乐晶超市门口进行交易,所以警方一早就在这里埋伏起来,等待大鱼落网。此刻在超市对面的街边的一辆车里,周弘星探长借助望远镜正监视着超市门口的这两个储物柜。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监视,一动也不能动,【创建和谐家园】痛得要命。”
夏霄城警长对他说,“别发牢骚,缉毒并不比刑事案件容易多少。我记得当时毒贩喜欢把毒品藏在榴莲里,哦对了,你应该听过柳则正的事情吧?”
“你是说五年前因为侦办缉毒案件殉职的那个刑警?”
“是啊,就在他追着那个蒙面的大头目一直跑到一条死巷里,眼看就要抓住对方,可是对方的同伙赶了过来,用刀刺死了他。他身中十几刀,仍与对方搏斗。你能想到你面对的是怎样残忍的对手吗?”夏霄城略带伤感地说,“后来那次公安部督办的大规模扫毒行动,使得西辰市的贩毒案件悄然沉寂了五年。”
说话间,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大鱼来了。”
夏霄城借助望远镜看到一名可疑人员走到超市门口的储物柜前,打开了一个储物格,将一只黑包塞了进去,然后转身朝旁边的商业街走去。根据线报,那个可疑人员就是这次参与毒品交易的团伙成员之一。
“派几个人跟上去,其余人守在这里。”周弘星拿起对讲机说道。
那个可疑人员像是打拍子一样用一只手拍着腿,径直走进旁边的商业街,在一家冷饮店前面停下来,买了一支绿豆冰棒,剥开外面的包装纸扔进垃圾篓里,然后一边吃,一边往前面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他们是要在电影院里交易吗?”周弘星自言自语。
“恐怕,交易马上就要完成了。”夏霄城用望远镜看着,将手搭在车门把上,随时准备下车。
一个拾荒者背着一个破袋网兜,手里拿着一个耙子,走到冷饮店门口,头也不抬地在垃圾篓里刨了半天,但只刨出来一堆冰棒和蛋筒的包装纸。拾荒者将包装纸揉了揉又扔回到垃圾篓里,失望地走开了。
“你是说拾荒者是同伙?”周弘星疑惑地问,“他假装拾荒,其实是在捡那个男人在扔包装纸的同时扔在垃圾篓里的纸钥匙?”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你理性地保持谨慎怀疑的态度并没错,可是你没发现真实与幻影之间的区别。”夏霄城剥开一块红色的草莓味水果糖放到嘴里,说,“人类非常虚伪和阴险,善于欺骗和诡计因此,只要你不轻信任何事,不信任任何人,你就不会犯错误。这句话固然不错,但假如只是单纯地认为好人就不会使用诡计,使用诡计的就一定是坏人,那么就大错特错了。首先,诡计自然越简洁越不容易被识破,他拍腿的时候就已经向同伴发出了摩斯密码之类的暗号,同伴只须根据暗号转化成密码就可以打开储物格,根本用不到纸钥匙,这显然是多此一举,不是吗?其次,那人恐怕的确是在拾荒,假如是在捡纸钥匙,首先会左右张望保持警惕,这是心虚必然会有的下意识表现。”
“你刚说的那句话是谁的说的?”
“圭恰迪尼,一个意大利历史学家。”夏霄城拿着对讲机说,“大鱼上钩,开始收网。”
此时只看见另一个男子已经在储物柜前将之前那个男子放进去的黑包取了出来。数十名警察从各个方向冲上去形成包围,抓住那个男子,并从黑包里缴获含有高纯度【创建和谐家园】酚成分的炼制毒品药丸数公斤。与此同时,之前的可疑男子也被身后跟踪的便衣侦查员顺利擒获。
“这里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夏霄城把现场交给周弘星之后,在路边搭上一辆公交,他来到锦华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他应邀前来参加常氏集团孙近祺律师的生日酒会活动,身份则是常荣珑的朋友。孙近祺生于丁丑年二月廿一日,如今已是耳顺之年。
常荣琥在众多常氏资产中选中了锦华酒店,并且经营得有声有色。酒店外停了许多高级轿车,酒店内数十盏支状吊灯将会场照耀得如白昼一般,各种奢华的装饰令人咋舌。知名人士将整个会场挤得满满当当,就连摆放酒水食物的金属卷浪镶边的水钻乌木长桌周围也围得满是人。各式玻璃、陶瓷饰品,各样壁纸、垂帘、地毯,银质、钢制餐具,金属支架托盘,皮革、缎面桌椅,纷繁华美的食物酒水各种声音在耳边嘈杂,各种香气交错弥漫,各色光斑夺人眼目,令人眼花缭乱。
孙近祺戴着墨镜坐在一群人中间聊着天。夏霄城听说孙近祺和常毅源的兴趣不大一样,他既不懂绘画,也不懂赏花和品酒,甚至从来不亲自开车,他最喜欢的就是和人聊天。
孙近祺的妻子几年前去世了,他的妻子以前是西辰市妇幼保健院妇产科的护士,那时候他和常毅源刚来西辰市打拼,他是在常荣珑出生时和妻子认识的,后来常氏药剂厂乃至整个常氏家族都和保健院建立了极密切的关系。可是孙近祺心中有一件始终牵挂但终究毫无着落的事情,那就是他的女儿在五六岁时走失,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夏霄城看见常荣珑正朝自己走过来,然后伸出左臂拍着自己的肩膀。夏霄城听他说过,因为在美国的一次车祸,常荣珑右肩胛骨骨折,导致右臂无法抬起到正常高度,所以他才一直改用左手。
“城老弟,最近可好?”
前年在美国的时候,他曾经参加过一个农业交流会,机缘巧合因此结识了常荣珑。那次交流会上除了介绍当时危害林业的美国白蛾防治外,还展示了未来的种植方式,即植物只要有足够的光线、水、空气和养料就可以生长。如今在日本已经有在室内甚至是地下室种植水稻情况,这让人不由感慨,如今社会的发展真是太快了,快得几乎让我们跟不上社会的脚步。
“珑哥,好久不见。”
夏霄城从桌边的酒水台上顺手捏了一杯苏打水。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夏霄城看见远处的常致婉向自己挥挥手,便也挥手回应。
“和常致清说话的那个女孩是谁?看上去倒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夏霄城指着不远处那个穿着青色无袖雪纺衫的女孩问道。
那个女孩胸口文着一只蝴蝶,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奇异美感。
“哦,那个女孩叫柳怡琳,她父亲似乎是孙近祺的朋友。”常荣珑回答说。
柳怡琳托着一杯爽口的雪利酒,用她空灵的声音对身旁的常致清提议说:“这里太喧闹了,不如我们单独出去走走吧。”
常致清点点头,两人挤过人潮,向酒店门口走去。
两人从锦华酒店出来,搭了一辆出租车,到城郊的防洪渠堤坝处下了车。
早已废弃的防洪渠斜坡上长满软嫩细密的野草,常致清顺势滑下去躺在上面。他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根叼在嘴角,躺在那里仰望着初春风中匆匆流逝的疾云,就像若干年前的夜晚看着星河一样。
常致清虽然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过常家寨了,不过一闭起眼睛、静下心来,那些浮现在眼前的点点滴滴,却是他如今仅存的美好记忆。从常致清记事起到七八岁的这段时间里,在常家寨乡下生活过的景象,也许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的快乐之源。
“那儿有什么呢?”躺在一边的柳怡琳顺着常致清的双眼眺望的方向望去,以好奇的口吻问道。
“一切。”常致清吐出一个烟圈,烟雾袅袅向半空浮去,“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深。”
“那么,我们去那里吧!”正如他想的那样,柳怡琳果然这么说了。
常致清并没和家里人住在一起,而是单独住在红枫苑的另一座别墅里,平时有用人打理。他回到卧室,窗口一排西班牙语书籍上面摆放着一支十字弩模型,他径直从地上散落的几本《冷兵器》杂志上走过去,打开挂着飞镖靶盘的衣柜翻出几件衣服,衣柜深处放着几支黑色【创建和谐家园】和一盒【创建和谐家园】。然后他走到厨房里打开冰柜,里面满满当当摆放着许多瓶矿泉水,上面覆着常氏饮料的标签。饮料厂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批饮料过来,不过常致清从小就只喝矿泉水。他取出几瓶放进背包里,然后收拾好行装。
三个月后,他和柳怡琳一起前往他幼时生活过的乡下,根据他依稀残存的印象,两人换乘长途汽车,费尽许多气力,终于来到了那个对他来说如梦幻一般的圣地。可是当常致清看到眼前的一幕时,竟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复低吟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再没有什么森林,整面山像是矿场一样被挖掘掉半边,显得光秃秃的。也再没有什么荻草蓼花,唯有一朵孤独的石蒜花正在垃圾焚化站外的黑色黏稠溪流边苦苦挣扎。
太阳灼烤着这条街道,今年夏天的雨水格外少,难得有一场雨水洗淋路面的人行道,顷刻又了无痕迹地消失了,死寂的城镇毫无一丝生命的迹象。顺着垃圾焚化站外的水泥公路坡道走下来,在垃圾焚化站的出口,只有一家极小的商店杵在那里。常致清走进店里,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向头顶浇去。
“如果说我现在还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就是自己能安静地死去。”
“别那么悲观,世界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柳怡琳微微笑着。
“不,有的。”常致清擦擦鬓角的汗,说道。
村寨后面有一条通向山顶的铺满斜纹石板的狭窄山路,山道上石板周围全是土和极短的野草,山路一侧是峭壁,一侧是大块花岗岩凿出的半人高的护墙,墙上被子弹擦过的痕迹若隐若现。
民国时期,常家寨曾经为某位割据西北的军阀制造【创建和谐家园】赚银元谋生计,因此村寨也没少遭炮火侵袭,那时许多村民为避战乱都举家外逃,直到解放后才有一些人陆续回迁。现有的村民里不少人都懂得手工锻造,常致清大概是受爷爷常毅源的影响,自幼也对枪械和射击显得特别有兴趣。
如今的常家寨在常致清脑海中早已不复往昔,这里仿佛是一个陌生的城镇,环境破坏和污染早已将寨子侵蚀得不成样子。
“如果不能绚烂地活着,不如安静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