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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枪响。
几乎就在草丛中窜出一条黑影的同时，倪玉转身提枪并扣动扳机，子弹迎面射向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野猪灵活地将头一偏，四肢使力，弹起身子一跃，斜【创建和谐家园】树林中消失不见了。事出突然，子弹竟未能伤到野猪分毫。野猪喜欢沿着山坡上雨水冲刷出来的沟槽跑。沟槽遍布树枝野草，便于隐蔽，对野猪来说是极好的觅食逃生线路。看样子，野猪是顺着树林里的沟槽逃走了。
这头野猪足有上百斤，但对于可以长到四、五百斤的野猪来说，这还算是中等偏小的体型。野猪喜欢在松树蹭松油，或者泥浆里打滚，然后在鬃毛上沾满砂石，这样等于是披上了一层打不透的硬皮铠甲。野猪有着肥而不笨的灵活身型，在崎岖山林奔跑如履平地。因此对猎人而言，也是很可怕的对手。
秋天，栎树结的栎栗是野猪最喜欢的食物，在食物短缺的初冬，野猪在附近活动并不奇怪，但野猪嗅觉灵敏，在熊居住的地方活动很少。野猪是群居动物，离群索居的很少。野猪是昼伏夜出的动物，在大白天活动的很少。野猪富有攻击性，但主动攻击人类的很少。同时存在这么多很少的情况，也未免太奇怪了。
啊——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倪玉提枪向野猪逃跑的方向跑去，只见山坡下的小路上，野猪正和一名少女对峙着。野猪背部的鬃毛僵立着，压低的头上两颗黑色小眼珠向上直勾勾盯着少女，粗壮的鼻头不断抽动着，然后由鼻孔喷出两团白色浊气。野猪奔跑时冲撞的力量和獠牙撕咬的力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少女大概也正想起一本外国小说里富商养猪吃人的情节而略略有些发抖。
此刻，他距离野猪约三百米开外，考虑到风的因素，还算在有把握一枪毙命的射程内。间不容发，倪玉抬枪瞄准，调整了一下呼吸，深吸一口气，然后扣下扳机。
砰——
子弹划出一道白光，贯入野猪耳内，削掉半个脑壳，从另一侧带出脑浆，野猪侧着翻倒，四肢抽搐乱踢着，血泡咕嘟着从嘴里冒出来。少女显然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吓坏了，退后了几步，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拔腿就跑。
倪玉屈身半滑着溜下山坡，追上了正在逃跑的夏冬瑾。
“喂！你跑什么！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夏冬瑾的胳膊被放开，却被眼前这名男子一连串的发问弄得不知所措。
只见这名男子头戴一顶灰色狼皮帽，身穿白色翻领羊皮袄，脚踩一双鞣制的棕色牛皮靴，双手缠有靛色缀白星的布条，随身还带着枪和匕首，一副猎人的装扮。倪玉对她说自己是山里的猎户，今天是进山来打猎的，夏冬瑾这才把想要进山看龙骨，去土德村迷路等等事情对他讲了。实际上夏冬瑾原本打算约朋友梁伟民一同进山，但最近一直联系不上梁伟民，于是才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原来如此。”倪玉点点头，“我目前还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办。如果你不急，等我办完事可以带你进山拜谒龙神。”
“真……真的有龙吗！你亲眼看到过龙的骨骸吗？”夏冬瑾惊讶地说。
“我亲眼看到过。”倪玉又点点头，“世上当然是有龙的，要不然龙的传说何以流传了几千年？”
“它长得什么样呢？”夏冬瑾问道。
“那具龙骨大约五米长，头上有两只角，有很长的尾巴，还有四只爪子。”倪玉回忆着，然后尽量准确描述自己所看到的龙神。
学界认为龙是神话中虚构的动物，而不是真实存在的动物，最重要的一个论点就是并没有传世的证据可以证明龙的存在。然而此时倪玉却说自己看到过龙的骨骸，并且这具骨骸确实和传说中的龙的形象极其相似，这无疑是证明龙存在的有力证据。夏冬瑾想不到现实中有什么和他的描述相似的动物，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看到的应该并不是现实中的动物骨骸，而是不存在于现实的动物的骨骸！
尽管如此，夏冬瑾仍半信半疑，但她想不到倪玉有什么撒谎的动机，或者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在深山里伪造了一具龙的骨骸。毕竟她没有亲眼看到，目前还无法得出一个结论。但根据她这么多年经历的事情，夏冬瑾很清楚，即使亲眼看到的东西也可能并不是事实的真相。但无论是真是假，这具龙的骨骸是必须要亲自看一眼的。
就在夏冬瑾陷入思考的时候，倪玉在附近拔了一些细长柔软的鹅黄色枯草，又在草丛里捡了一块称手的石块，敲断了野猪的一对獠牙，用枯草拴好。他又用匕首在野猪身上剥开一处鬃皮，割下一块上好的臀尖肉，抓起地上的雪把肉上的血擦干净了，也用枯草卷好一并提上，然后这才和夏冬瑾一起返回土德村。
树后的黑影静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因为突发事件被迫中止了计划。
行至山下，小路渐宽，两侧各有一片落雪的田埂，穿过松林，出现一条小街。街首有间药材铺子，倪玉提着那对獠牙走了进去，夏冬瑾跟在他身后。
两人坐在铺棉垫的木椅上，店主极恭敬地迎上来，奉上茶水，然后收下那对獠牙。根据医书上说，野猪獠牙烧成炭，再研成细粉是可以做金创药的。
屋里有种刺鼻的酸味，墙角的木柜上摆着一樽玻璃酒罐，里面浸泡着许多药草，夏冬瑾盯着那罐药酒出了神。有几样她是认得的：薯莨、鹿茸、肉苁蓉、三七等等，这些在西方人眼里想必充满着巫术的意味。
两人说了几句，夏冬瑾没有听太明白。店主转身到屋里取了一只木匣出来递给倪玉看过，里面是一枚细绳拴口的熊胆。
“这枚熊胆重十两，我是识得的，是黑熊胆。”店家捋着白须道。
根据医书上说，黑熊胆柔软虚松不易破，而棕熊胆皮鼓易破。
倪玉点点头，又问：“是谁？”
店家道：“我从土德村那边的药材贩子手里收的，据说卖主是陶彦。”
倪玉再不多言语，起身离开。
在一条小巷里有一间火器铺，倪玉走进屋里，屋子是里一股灼烧的苦味。一名壮汉正伏在木桌前调配火药，见倪玉进来，赶忙起身，双手拽下手巾擦干净了，恭敬地请两人坐下。
倪玉将野猪肉送给老晏，然后掏出弹头和弹壳给他看。
“使不得。”老晏推却一番后收下了野猪肉，借光仔细查看了弹头和弹壳，不禁一惊。
“是前天被偷的那批子弹。”老晏忙说，又用力一拍头，“唉……”
前天，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趁夜潜入火器铺，盗取了几十颗子弹。倪玉听说之后进山巡查，这才有发现黑熊被人射杀的一幕。
倪玉简直怒不可遏，卖熊胆的是陶彦，盗取子弹也必然和他有关，他无疑就是杀熊的凶手。这个陶彦不是别人，正是土德村的村长。
倪玉对他说道：“从今往后，你每天做的子弹，哪怕是一个弹头一个弹壳都要存放到我家的火器房里，你明白吗！”
“少爷，我晓得了。”老晏抱拳怯怯地说。
倪玉走出店外，少爷这个称呼让夏冬瑾有些意外，然而却让她明白了为何众人会对他如此恭敬。
小街尽头是一片低矮的民居，倪玉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腐旧的门上有一把满是绿锈的挂锁，他从门缝看了一眼杂草丛生的院子，转身离开了。那间废弃的民居简直不能称之为蒯力的家。但实际上这座村子的许多院子都是如此，许多院子都已废弃许久了，村民也少得可怜。
再向前走没多远，便能看到耸立于民居当中的那座宅院。在几棵云杉的阴影下，被粗厚木栅环绕着的褐色宅院里，拥有巨大倾斜木顶的就是主屋了。院门与主屋之间有一条青石路，白雪覆于其上。湿冷的风夹杂着木料和野草的味道从石板路上扫过，仿佛诉说起这个没落遗族的故事。
不知道是民国几年的事了，军阀混战，土匪丛生，北方五省大旱。数以百万的灾民以高粱芯、紫苏籽、花生壳、榆树皮等磨粉充饥，被灾各省道殣相望，死亡之数日以千计，可谓十家九空，村闾为墟。一支革命军仓皇逃进北方雪原的龙神山里，想要躲避这个乱世。
倪氏一族传说是龙神的化身，自古以狩猎为生，在龙神山下建有前堡和后堡。族人大多生活在前堡，闲时耕种狩猎，战时击退侵犯之敌。但毕竟时代变了，族人终于抵抗不住革命军的攻击，退守至头人及家族首领生活的后堡，在此扼守通往龙神所在的山谷入口。革命军则留在了前堡，谁也数不清后来前堡和后堡之间那些大大小小的冲突一共爆发过多少次。后来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前堡和后堡就变成了现在的木德村和土德村，但村民之间少有来往，随着一代人的更迭，两村之间才开始相互通婚，慢慢成了现在的样子。
首领在土德村去世前，认为倪氏一族的命运乃是龙逝所致，天运衰微，不可强求。以前山中的龙神只是一个传说，只是作为一种山神崇拜信仰而存在。谁也没亲眼看到过龙神，尽管猎人们时常进山狩猎，并且进山前祭拜龙神以求保佑，但谁也不知道龙神究竟居住在那里。在首领去世后，几名猎户头人决定进山寻找龙神，过了七天七夜，众人终于目睹了龙神的真容。毫无疑问，龙神是存在的，而且正如首领所说，龙神早已化骨了。
夏冬瑾静静听着倪玉讲着故事，两人沿着石板路走进宅院。那时她并不知道，这只是这个故事的上半部分。
主屋里一片昏暗，显得更加湿冷。四周木墙上挂着弓箭、猎叉以及带角的羚羊头、半张熊皮、一团刺猬似的麝香等狩猎战利品。倪玉领着夏冬瑾从木梯上楼。
嘎吱——嘎吱——
在木板即将崩裂的声音结束之后，倪玉在走廊尽头打开一间闲置的大屋。空荡荡的木屋里充满了冰凉的空气，茶色木地板上映着高窗投下的几块白色梯形冷光。
“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再离开。墙边木柜里有褥子和棉被，你随我去取些食物和水。”
两人又来到宅院里，倪玉找了食物和水交给夏冬瑾。然后独自去马厩牵了一匹灰色马出来，系好皮鞍，踩着镫子一跃而上。他勒紧缰绳转身说道：“往前走小街后面废弃的村公所旁有个岔路口，左边是去木德村的，你走右边那条，穿过树林，翻一个山坡就可以看到公路了。那里每两天会有一班车经过，你只要明天早晨九点前赶到那里，就能乘车回省城。我目前还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办。如果你不急，一周以后你再来找我，如果那时我办完了事，就可以带你进山拜谒龙神。”
说罢，他一扬手就此别过，骑马离开了。一只深黄的猎犬跟在他身后，须臾便消失在林间的阴影里。
不知为何，夏冬瑾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她也未曾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倪玉。
第三章
再访龙神山
梁伟民开车行驶在北方雪原的公路上，说是公路，也只不过是路况稍好的乡道罢了。摆动的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开一块扇形的视野，高耸的杉树被公路分开，雪与风相互纠缠着，在森林间穿梭。阴云之下，雪势没有停歇的迹象，一闪而过的风中白雪却给人以天空放亮的错觉。轿车经过几个弯道，缓慢行驶着，朝着龙神山的方向。
蒯权坐在副驾位置上，除了刚才经过岔路时指了一下方向，大部分时间里一言不发，只是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许多年前，他和弟弟分了家，他独自从土德村搬去了木德村，然后去省城开了间饭馆，除了过年偶尔回去，平时很少回村。他弟弟在土德村结了婚，后来染病去世了。在弟弟的葬礼结束后，他带着弟弟的儿子蒯力去了省城。蒯力先是参军去了部队，退伍回来后一边帮他经营饭馆，一边谋求进一步的发展。蒯力是个得力的助手，饭馆的生意也一直很红火。
一次偶然的机会，蒯权认识了梁伟民。不知是谁聊起了什么话题，让梁伟民提出在木德村后面的龙神山下投资建设一座狩猎场，这是个谁也没想过的事情，蒯权显得有些迟疑。后来两人喝酒谈过许多次，在梁伟民的不断说服下，蒯权才回到木德村，和村长陶彦谈了这件事。村长对此显得十分积极，并希望由蒯权引荐梁伟民与他见面，并一起考察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蒯权这才收下梁伟民在纸袋里装的两万块钱，两人约了时间，在今天一同前往木德村。尽管如此，蒯权还是提醒梁伟民这个提案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对此应有所准备才好。
木德村的惟一产业是几座造纸工坊，因为工艺和价格的原因，几乎没有销路，加上村中不少人都外出打工，工坊已经陷入停工状态。想要在这种人丁稀落、几乎是半废弃状态的村子里做起几百万的项目，在蒯权看来的确是很天真的想法，木德村的凋敝已经难以挽回，如果他是村长一定会另谋出路。尽管村中猎人首领对他表示支持，希望他能出任下一届的村长，可他却觉得颇为不妥。
轿车停在公路旁的一处山坡空地上，梁伟民把后排座位上扔的的那个大背包拽出来背在肩上。从这里向山坡下的低洼地望去，隐约可以看到树林后白雪覆盖下的一片低矮的黑色村落。通往村子只有一条小路，两人唯有在又冷又滑的积雪中步行前进。等到头顶、衣服上都沾满雪花，脚在潮湿的鞋里快要冻僵的时候，才终于看了村公所，其实那只是间普通的有些残破土坯房罢了。
村长陶彦听到脚步声，便从村公所出来迎接。
“啊，贵客！快请进来烤烤火。”
梁伟民仰视着披一件旧式中山装的村长陶彦，约莫与自己同龄，可谓年轻有为。他头发向后梳着，戴着浅黄色塑料镜框的眼镜，上衣口袋还别着钢笔，脚上穿着解放鞋。
村长陶彦将军绿色棉门帘掀开，请两人进屋。
梁伟民掸了一下裤腿，跺跺脚，把身上的雪块抖落。
屋里很简陋：门口粗铁丝涡花的架子上搭着毛巾，还放着一只盛水的塑料脸盆。窗前是一张盖着玻璃板的办公木桌，桌子上放着陶瓷茶杯、墨水、钢笔和几份文件。几张条凳围着屋子中央烧炭的炉子，炉子上放着铝壶，细长的铁皮烟筒伸向窗外。墙角有一个木头立柜和折叠桌，旁边放着一张铺着被褥的钢丝床，挨着墙的地方贴了报纸。
“快请这边坐。”
几人围着炉子坐下来，梁伟民从背包里掏出两瓶酒和几盒点心。
“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哎呀，远道而来还带这么东西干嘛，真是太客气啦，谢谢，谢谢。我取点茶叶，给你倒杯水。”村长陶彦从梁伟民手里接过礼物，借着放进立柜的机会悄悄打开了点心盖子，里面没有点心，而是装满了钞票，大概有十万块左右。
“来吃支烟。”村长陶彦掏出一包窄版猴，抖了几支出来递给两人，擦着火柴点了烟，又站起来说，“我去弄点吃的，咱们边吃边聊啊。力子，你先帮我招呼一下。”
“不麻烦了吧。”梁伟民也站起来。
“不麻烦，不麻烦。”村长陶彦摆摆手，“你先坐，我去去就回来。”
没过多久，村长陶彦提着一个网兜回来。翻开折叠桌，把网兜里装的几个铝饭盒掏出来放在桌上，打开饭盒盖，里面的几样肉菜还热乎的冒着气。村长陶彦找了瓶酒，又取了几个小瓷杯，几人拿起筷子便喝边聊。
“林业局那边我也打听过了相关的手续，他们主要怕上面知道了要出问题，我想的是最好圈一片山林，盖一座养殖场，人工养殖一批动物放养山林。”村长陶彦拍拍梁伟民肩膀，“这个项目不错啊，我也愿意全力为这个项目去争取地方上的支持。”
根据陶彦后来所说，他当时的真实想法是，如果这个项目成功，就可以快速拉动当地经济增长，如此一来，光靠摆脱贫困村这条政绩就能帮他进入县里，如果变成经济示范村，他甚至有机会在市里谋得一官半职。另一个原因是，点心盒里那十几万的见面礼。
“我和几个商人以前一起打过猎，他们在公安上也有不少关系，可以解决枪支管理和【创建和谐家园】方面的事情，而且我也很看好这个项目的前景。”梁伟民喝了口酒，又扫视着两人，“说实话，我已经争取到了这个项目前期启动资金，一百万。要是这个事成了，可比你开个火锅店强一百倍啊！”
几句话说的村长陶彦两眼放光。梁伟民看了一眼地上扔着的背包，当然，他还藏一手以防村长反悔。三人越聊越高兴，又东拉西扯地说了许多，喝到半夜才散，蒯权扶着梁伟民到村公所旁边的空房里休息去了。
寒冷的气息将无人经过的雪地冻出一层硬壳。薄薄的灰色雾气弥漫在森林里，撩拨着枯枝、松针和雪地中冒出的几束野草。细碎的雪花如同白色尘土，在空气中翻卷飘逝。
笃笃笃——
第二天一早，梁伟民的房门便被叩响。
梁伟民应了一声，披上衣服开了门。他看见陶彦换了一身毛皮猎装，背着一支【创建和谐家园】，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也都是一样的打扮。蒯权他是认识的，另外还有两名陌生男子。
“这是樊营，这是牟歆。”陶彦指着两人，“都是本村有名的猎人。”
其实这两人的真实身份是木德村的猎人首领，在猎人中极有威望，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蒯权将一身毛皮猎装递给梁伟民。等他穿好后，又借给他一支【创建和谐家园】。按照事先的约定，几人今天进山打猎。
“不过，我还没吃早饭呢，肚子都有些饿了。”梁伟民说道。
然而正如许多乡下一般，这里还保持着一天只吃两顿饭的传统，这个时候还没到吃早饭的时间。
“呵，你就说你想吃些什么吧？咱们山里别的没有，就是吃的东西多，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几个人笑着，向龙神山进发。
在进山的小路入口，有一棵刻有龙纹的千年古树，大概要七、八名成年人才抱得住，树干上系着许多红色布条。樊营、牟歆两人不约而同双手合十，闭目颔首参拜，这是作为一种山神崇拜的信仰而存在。之后几人向森林中走去，随着道路两旁的灰色树干越来越密集，雪地上渐渐可以看到一些动物留下的足迹。几人在路边一棵折断的雪松旁停下来，雪松枝叶覆盖下有一片还算干净的地面。
樊营在附近拔了一些鹅黄色枯草，又用匕首割了几块干燥的白桦树皮，捡了些枯枝擦了火柴生起火来。他又用枯枝在火堆上支起一个木架，用随身的铝罐在地上舀满了雪，想要把雪煮融，烧出一罐水出来。一罐雪其实只能融少量的水，他又反复加了几把雪，才煮出多半罐水来。
“如果你夏天来了，或许还能吃到铁锅炖鱼，味道非常鲜美。”樊营朝火堆旁的梁伟民说道，“从河里刚打捞上来的鱼里挑一些小鱼，然后用河水煮，和雪水煮肉汤一样，想必你会终身难忘吧！”
说话间，牟歆已经拿着一只冻僵的野兔回来了。这是他昨晚在附近用透明的坚韧丝线做的套索陷阱，以及一些用铁兔夹设置的陷阱捕获的猎物。兔夹是和云杉树皮一起用水煮过的，去除了金属味，避免动物嗅出味道而不踩上陷阱。一般需要布置非常多的陷阱才能提高命中率，但昨晚的降雪导致捕获的效果并不理想。牟歆坐在火堆旁，将兔子剥皮，割下一些肉和心肝，在岩石上切成碎块，放进铝罐的开水里，加了一些粗盐，又从附近捡了一些松塔，剥了一把松子放进去。
陶彦向梁伟民讲了他的狩猎场规划，从狩猎场入口到狩猎区沿线，养殖场、靶场、观景台、餐饮服务区的建设，人员配置等等，甚至可以带动周边农户办起农家乐。梁伟民只是听，偶尔发表一下看法，他实在有些饿了，便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包饼干分给众人。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兔肉汤终于煮好了。
“非常鲜啊。”梁伟民一口气喝了一大碗，又不满足地问，“还有什么好吃的？”
“等会我们看能不能打个大家伙，烤点肉吃。”陶彦从随身的腰包掏出一块蘸了机油的布，把枪管上的烤蓝擦得锃亮。
几人喝完汤，身上也热乎起来，于是灭了火，由樊营和牟歆领着，逆风循着动物足迹和粪便继续前行。根据两人的判断，有几只野鹿和几只野猪曾从这里经过，然而跟踪到一个三岔路时，足迹分成两条，野鹿走向左边，野猪则走向右边。
“我记得右边那条是通向土德村方向的。”蒯权说道，“那边的人不太好惹，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
“嗯，倪玉是个碍事的家伙。”陶彦下意识地说，然后好像发现到说错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梁伟民说道，“哦，不，没什么，没什么，走左边吧。”
于是几人走进左边的岔路。没走多远，就看到林间有两三只正在低头觅食的土黄色野鹿。众人停下脚步，樊营和牟歆转身正准备询问陶彦如何捕杀时，就看见梁伟民拉栓提枪便射，而一头鹿应声而倒，其余的惊慌四散。
“好枪法啊。”陶彦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