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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玉天师挥了挥手,【创建和谐家园】们这才退散了。
“我有几句要紧的话想单独和天师说。”夏霄城仰望着翠玉天师。
天师要【创建和谐家园】都退出大殿,将殿门关好,大殿内只剩下夏霄城和翠玉天师两人。夏霄城示意两人进入大殿后侧的祈祷室,那样的话,接下来的谈话就不会被别人听到了。
白色灼热的光芒刺穿苍白烟雾,使之渐渐散去。
夏霄城直起身来,剥开绿色糖纸,将一颗绿色糖果丢进嘴里,融化的糖果让喉咙没那么干痒了。
“有些气功神迹是以心理暗示达到效果,但有些气功神迹并不仅仅只有心理暗示。我曾经去过‘香功’的会场,据说香功【创建和谐家园】在修炼一段时间后浑身会散发出香气!有人揣测这是心理暗示,其实也不全然正确,因为——连我也嗅到了香气!”
夏霄城走向翠玉天师面前,继续说道:“对于某些民间教派来说,上级成员之间是以利益结成相互关系,下级成员则是被灌输教派思想进行精神控制。那么上级成员想要下级成员嗅到一些香气,也并不是多么困难,像是悄悄给扇子上喷一些香水之类的方法简直太多了!毕竟【创建和谐家园】越多,才越容易敛财。另外,据说香功教祖在带功报告的会场发功时,【创建和谐家园】随身带着的普通白开水的味道会发生变化,这也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只要几名上级成员伪装成普通【创建和谐家园】,事先带一瓶有味道的水,就可以让其他人信以为真!接下来,在心理暗示和【创建和谐家园】的双重影响下,方才喝过水,在嘴里留下味道的其他【创建和谐家园】就会认为自己带的水味道也发生了变化,甚至没有喝过水的【创建和谐家园】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也会觉得自己带的水味道发生了变化!”
“我压根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翠玉天师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仿佛不想让人知道其真正的声音一般。
“一个人走进岩石内完全密闭的铁屋,铁屋的门从外被锁上,当打开铁门后,铁屋内的人便消失了,只留下房间里的一个小坑和一团未燃尽的残渣,然后这个人在铁屋外出现——这就是所谓的‘身形挪移’神迹。”夏霄城微微一笑说道,“只要满足一个条件,便可以实现这种神迹。”
翠玉天师不发一语,似乎在等待夏霄城继续讲下去。
“从唯物主义的角度出发,铁屋四壁之外是厚厚的岩石,因此铁屋内的人是不可能穿过铁屋的墙壁和岩石走出铁屋之外的,换句话说,铁屋里的人还在铁屋内!铁屋四壁毫无缝隙,因此铁屋不存在暗格。铁屋不存在暗格,而房间内又没有看到人,那么人就不可能藏在铁屋内。人既在铁屋内,又不可能藏在铁屋内,这个悖论的解释方法也只有一种,那就是‘铁屋’与‘铁屋’所指的并不是一间铁屋!”夏霄城顿了一下,然后说下去,“从一开始就有两间铁屋!一开始人走进去的是其中一间铁屋,我们称之为A铁屋,之后没有人的是另一间铁屋,我们称之为B铁屋。
“因为‘铁门’的位置没有发生改变,因此是‘铁屋’的位置发生了改变!也就是说人一开始走进的A铁屋的位置后来变成了没有人的B铁屋。B铁屋放置燃烧物的目的是要让人联想到‘雷声’以及‘人凭空消失’。但‘雷声’其实是由A、B铁屋的位置变化时产生的声响。
“同时A、B铁屋的位置发生变化也导致了燃烧物的燃烧。事先将燃烧物放进B铁屋,最重要的是保证燃烧物的燃烧和发出的白光不能太早产生,否则在燃烧和发光后或许根本不会被人察觉到,因此必须利用某种‘外力’在某种恰当的时机使燃烧物燃烧并发光。燃烧和发光开始发生最好的时机就是‘人凭空消失’时,而‘人凭空消失’时也就是A、B铁屋的位置发生变化时。因此,这种‘外力’最简单的产生来源就是利用铁屋位置发生改变并停止时产生的运动惯性。譬如事先在铁屋地板上制造一个浅坑,在浅坑中倒入少量水,然后在浅坑旁放置遇水易燃的圆球状物质,当铁屋位置发生改变并停止时,运动惯性会让这种遇水易燃的物质滚到水中发生燃烧。
“我也是在偶然的情形下得知翠玉碑碎石是遇水易燃的物质,譬如金属钾,但具体是什么无关宏旨。事件的关键是岩石内铁屋的具体构造:岩石内并不是只有A、B两间铁屋,而且还有一个相当于铁屋大小的空间。”夏霄城将拇指和食指弯成字母C一样的形状代表岩石,然后在C中放进两颗糖代表两个铁屋。
“这种匣式结构具体是这样运作的:首先,A、B两个相连的铁屋位于匣的右侧,当铁门打开之后,教祖进入A铁屋,【创建和谐家园】将铁门锁好,教祖利用某种机关将A、B两间铁屋同时向匣左侧滑动,当【创建和谐家园】再次打开铁门之后,看到的将是B铁屋,因此认为教祖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B铁屋内的物质在运动惯性的作用下遇水燃烧。之后,教祖在他们身后出现,让他们误以为这是‘身形挪移’神迹,可是谁会想到,从一开始连教祖其实也有两名呢?既然铁屋四壁毫无缝隙,那么即不存在暗格,也不存在能让铁屋位置发生移动的机关,因此必然有位于铁屋之外的人去操纵让铁屋位置发生改变的机关。加之铁屋外出现的教祖与还在A铁屋内的教祖样貌完全相同,所以教祖必然是有孪生兄弟的!
“当然,我所列举的只是实现这种神迹的其中一种可能性罢了。但无论如何,实现‘身形挪移’这种神迹有一个条件是必须满足的——那就是双胞胎!”
翠玉天师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夏霄城便制止他而继续说下去:“继续讨论五年前的‘身形挪移’神迹已经毫无意义,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丁念友案件’才是重点!我们在丁念友当时出生的医院进行调查,同时根据何盛为的日记已经证明了丁念友并没有孪生兄弟,你觉得我为何会在意这种事情呢?”
“你虽说有些道理,但与我又有什么干系?”翠玉天师打断他。
“你先别急,且听我讲下去。”夏霄城将手里的糖果装回口袋,“密室问题实质上是凶手如何从密室消失的问题,具体到‘丁念友案件’,以丁念友被谋杀为假设的前提,则必须解决两个问题——1、凶手是如何将门窗由内反锁的?2、凶手是如何在保安监视下离开宅邸的?
“关于第二个问题解释起来比较容易,只需满足一个条件,便可以完成。有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细节,使我发觉了其中的蹊跷。管家侯祯,最近几天晚上他专门检查阁楼前、后门是否锁好。这说明前、后门是可以锁上的。既然如此,为何要将保安分成两组,为何不将后门锁好,而让四名保安全部看守前门呢?这说明将保安分成两组是有某种意义的。保安并不是凶手或帮凶,雇佣保安的意义在于让保安证明除管家以外没有人离开过宅邸,但凶手却要在保安的监视下离开,这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让保安误以为除管家之外没有人离开过宅邸。简而言之,凶手要让保安误以为自己是管家从而离开宅邸。但这个方法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管家需要帮助凶手离开宅邸,也就是说管家是帮凶!
“这个方法并非万无一失,只不过相当简洁——管家反复向保安强调看好院门,但凶手并不需要从院门离开,凶手只要穿过树林来到仓库旁便大功告成了。管家搬的箱子有两重意义:第一个意思在于红色,目的是让保安将注意力放在纸箱上;第二个意义就在于可以相互叠压,可供凶手踩在上面翻墙离开——四米高的院墙减去三只四十公分高的箱子,普通成年人踩在上面一跳,双手便可扒到墙头。如果先爬到仓库顶棚然后再翻墙也是可以的,但那样留下的踩踏痕迹就太明显了。管家在凶手离开后,将箱子从墙边搬进仓库。其实三只箱子足够凶手翻墙离开,那么搬十只箱子和交替进出前、后门的意义就在于混淆进出的次数。如果锁上后门,只让保安看守前门,那么进出次数就太难混淆了。但同时开放前、后门,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第一次,保安从窗口看见丁念友转身上了楼梯,管家则向保安所在的窗户方向走过来,然后又拐到窗户左边的走廊里去了。过了一会儿,管家经过窗前,然后从前门走出来,并与保安交谈。这对保安造成了一种错觉,就是丁念友已经上楼,而管家还会经过窗前搬几次箱子走出来。其实真实的情况应该是管家与保安交谈的时候,凶手已经躲在窗沿下,等第二次管家经过窗前后,管家立即蹲下,而凶手则绕过窗口搬着箱子从前门走出。让保安误认为穿着管家衣服的凶手搬着红色箱子走向树林的背影就是管家,并且之前管家已经告知保安还要从前门出来搬几次箱子,这对保安来说也是一种先入为主的语言误导。与此同时,管家从后门离开宅邸,绕回前门进入,让保安确信刚才由前门走出的是管家本人。这就是为何保安会在证词中说‘管家从前门和后门进出是交替进行的’,毕竟这是整个环节风险最大的一步,这也就是凶手离开宅邸的方法!
“至于第一个问题解释起来要麻烦一点,但也并非无迹可寻!经过我的推理,案件发生的正确顺序应为:点燃铜盆木炭→死者中毒死亡→有人拉上窗帘→有人在保险柜里燃烧某样东西→有人拉开窗帘。其中最后一步‘拉开窗帘’,是在门外也可以进行的。譬如事先将带针的细线穿过在窗帘一角,然后将细线两端拉到门边。就算房门只能打开一条一指宽的缝隙,慢慢同时拉动细线两端,拉上的窗帘就会被收起。然后只拉细线一端,就可以将细线回收到门外。当然这也只是一种与‘凶手如何离开密室’这一问题无关的假设罢了。但我要强调的意思在于‘拉开窗帘’时,凶手不一定在房间内。但‘死者中毒死亡后在某人保险柜里燃烧某样东西’时,凶手一定在房间内。也就是说凶手最早离开房间也是在‘保险柜里燃烧某样东西’之后,但一个特殊情况除外——凶手不止一人!
“既然管家是凶手的帮凶,那么当然存在凶手还有其他帮凶的可能。但如果凶手及其帮凶都离开房间,那么房间就无法由内侧挂上铰链,如果凶手离开房间而帮凶留在房间,那么警方到达现场之后又没有看到帮凶——这有两种可能性:其一、死去的丁念友是帮凶。但如果是这种情况,在丁念友中毒死亡后,房间内就没人能在保险柜里燃烧某样东西。因此应该是另一种可能性,也就是其二、凶手真的从房间里消失了!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身形挪移’和‘人凭空消失’的事情,但与之前的方法完全不同,在这里既没有‘匣式结构’,丁念友也没有孪生兄弟。从唯物主义的角度出发,房间的门窗都由内侧上锁,而且窗和窗框都相当牢固,窗外的铁网也没有改动过的痕迹,房间本身也没有密道和特殊构造,因此房间内的人是不可能在丁念友死后将房间上锁又走出房间之外的,换句话说,房间内的人还在房间内!但警方到达现场之后又没有在房间内看到帮凶。人既在房间内,人又不在房间内,这个悖论的解释方法也只有一种,那就是‘人’与‘人’所指的并不是一样东西!
“虽然我是在极偶然的情形下想到这点的,但我很快就明白了有人在保险柜里燃烧某样东西的原因。”
夏霄城仿佛想到某种不寒而栗的事一般,语速忽然慢了下来。
“我不但想到了凶手的帮凶如何消失,而且还想到帮凶与翠玉教的关联。我在偶然间得知山下村中一名少女也是翠玉教的【创建和谐家园】,而且被选中为圣女去参加翠玉教的献祭仪式——其实是去‘预言中第四名受害者’家里当女佣。她深受翠玉教教义影响,认为‘肉躯之身只是灵魂寄宿处,终究是会腐坏的’‘灵魂只有抛弃世俗一切才会修得永生’。有些家庭里生下的女儿长大以后有成年人的智力和儿童的身高,就像那名袖珍少女一样,他们相信这是前世造业的果报,于是在翠玉教的【创建和谐家园】后愿意参加翠玉教的献祭以洗脱罪孽。因此这名少女准备为翠玉教献身——她认为自己与‘预言中第四名受害者’都是翠玉教献祭仪式的一部分,在仪式结束之后,少女将脱离肉体的束缚——也就是【创建和谐家园】。
“我们在保险柜里发现的铁和氧化铝的成分,是导致帮凶——女佣消失的原因。我突然想起之前调查的连环纵火案,很可能就是‘教祖圣像’中的成分遇火燃烧导致的意外,这种假设有待证实,但意义已经不大了。凶手在‘身形挪移’中表露过对化学品的熟悉程度,因此我并不意外凶手懂得一定的化学知识,并且懂得如何使用化学品。况且在本案中使用到的至多算高中化学的程度吧。这不是一种‘炼金术’!至于那些遇火易燃的物质,譬如说遇火易燃的物质是金属镁,那么——铝和三氧化二铁产生的三氧化二铝和铁就是铝热反应。只要将铝粉和氧化铁粉末按一定比例混合,然后用金属镁引燃,将得到氧化铝和铁并放出大量的热,整个反应温度可达三千度。我很难相信【创建和谐家园】女佣是抱着怎样忠于翠玉教的信念,她是怎样站在氧化铁和铝粉中的,她是怎样点燃金属镁的,她又是怎样在高温燃烧中被炭化的!
“在保险柜里燃烧某样东西有两个目的,其一是为了掩饰神像盔甲的熔化,用于焊接钢轨的铝热剂在中空的,原本是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的盔甲神像,在三千度的高温中瞬间熔为一体,女佣则在盔甲中被炭化并与神像熔为一体!”
夏霄城说到这里,不禁哽咽。
“这样轻视生命怂恿【创建和谐家园】自焚的教派还妄谈什么‘弘扬教法,救万民于苦难’,谈什么‘施行善举,积攒福报’,简直可笑至极!这不过是利用精神寄托和狂热崇拜的手段达到一己私利罢了!敛财才是你们蛊惑民众的真正目的!丑陋、卑鄙、【创建和谐家园】、阴险这些词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你们这帮恶徒!”
夏霄城深深喘了口气,俯视着戴面具的翠玉天师继续说下去。
“凶手的真正身份究竟是谁?为什么在丁念友死后的某日夜晚有人会看到窗外站着丁念友的鬼魂?假如丁念友并没有死,或者说死者并不是丁念友,那么死者的真正身份究竟是谁?
“保安从窗口看见丁念友转身上了楼梯,管家则向保安所在的窗户方向走过来,然后又拐到窗户左边的走廊里去了。过了一会儿,管家经过窗前,然后从前门走出来,并与保安交谈。这对保安造成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丁念友已经上楼。其实在管家与保安交谈的时候,丁念友已经换上了管家的衣服并骑着楼梯扶手滑了下来,躲在窗沿下。等管家再次经过窗前,管家立即蹲下,而丁念友则绕过窗口搬着箱子从前门走出。让保安误认为丁念友的背影是管家。真正的凶手就是丁念友!他为了摆脱债务危机,杀死了自己的孪生兄弟。你觉得这种假设如何呢?
“不错,我们已经证明了死者的确是丁念友,并且丁念友并没有孪生兄弟,所以这种假设似乎站不住脚。但这件事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性——丁念友既有孪生兄弟,丁念友又没有孪生兄弟,这个悖论的解释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我们所说的‘丁念友’与真正的‘丁念友’所指的并不是一个人!
“田瑶是不会单单为了拿衣服过来的,但如果丁念友之前许诺她只要过来对警方进行一个死亡证明,那笔价值不菲的基金就可以由她支配或兑现了。田瑶当然会为了这笔钱而做伪证,证明死者的确是丁念友,这没什么不合理的。于是我明白了,为什么第二次事件的死者生前看到了第一次事件的死者,丁念友看到了第二次事件的死者,即将发生的第四次事件的受害者又看到了丁念友。第二次事件中的管家很可能是翠玉教的信徒而做了伪证,但某日夜晚看到窗外站着丁念友的鬼魂这样的事情,是真实发生了的!因为他看到的的确是丁念友。这一系列现象的发生完全是为了第四次犯罪做准备,在心理上让受害者感到恐慌,从而闭门不出。
“要知道,身份证制度也才施行了不过十年,侯祯与丁念友在十年前就已经在一起,如果在一九八四年身份证登记之前丁念友已经不是丁念友,那么又如何?那么在外人眼里,侯祯就是丁念友,丁念友就是侯祯!”
夏霄城自言自语地一口气讲了一大段话,然后将手伸向翠玉天师的面具。
“其实‘翠玉天师’你就是‘丁念友’,不……我应该叫你——侯祯!你和丁念友在十年前就已经互换了身份,丁念友没有孪生兄弟并不代表侯祯你没有孪生兄弟,即便侯祯是孤儿也不代表你没有孪生兄弟。死者其实是你的孪生兄弟,而不是丁念友的孪生兄弟!我在宅邸遇到的管家其实才是真正的丁念友!五年前的‘身形挪移’如今变成‘预言死期’还有另一层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从计划一开始你就准备杀死你的孪生兄弟,所以再也无法实现‘身形挪移’!
“我刚才说保险柜里燃烧某样东西有两个目的,其二就是销毁指纹。那间卧室原本就是你孪生兄弟的房间,因此在纸和笔上留下指纹并不奇怪。你从构思计划那一刻起,便留下了一些没有指纹的手写文件,并让丁念友拿给你的孪生兄弟看,借机留下他的指纹。之后,你戴着手套用他的笔写下遗书,并在保险柜里销毁了你留下指纹的手写文件和他所有的手写文件,因此遗书上的字迹和留下来的文件上的字迹比对当然完全相同,而且都有他的指纹!
“侯祯,你觉得我说的这些话怎么样?别挣扎了,束手就擒吧。”
翠玉天师似乎也已经放弃反抗,并不躲避,夏霄城一把便扯脱了翠玉天师的面具。
“啊!”夏霄城一脸震惊,仿佛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并未料到,那张面具后面的脸竟然是——戴步恩。
第九章
翠玉天师要夏霄城站在那里,然后面对着翠玉教的【创建和谐家园】。
“我要你去想一个字。”翠玉天师对他说道。
夏霄城显得不知所措,因为在他们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步。
夏霄城回想起戴步恩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冲进来的时候,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那你干吗要扮成翠玉天师呢?”夏霄城问道。
“我的计划其实是……把我猜到的事情说给翠玉天师听,迫使他说出事情的真相。没想到他却【创建和谐家园】了,他点燃了圣堂五层塔上的翠玉碑。”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你是假扮的?”夏霄城有些生气地说,不过他也没能从腹语中听出戴步恩的伪装声音。
“我只想听听你的想法,看看我的推理是不是正确的啊。侯祯告诉我他在一次偶然中遇到了他的孪生兄弟,那时侯祯已经找到了丁念友,并互换了身份,他们本来是有另外的犯罪计划的。可没过多久,侯祯遇到田瑶,暂时取消了之前的犯罪计划,他以丁念友的身份与她结婚,而田瑶并不知道侯祯有孪生兄弟这件事。侯祯和他的孪生兄弟在南方创立翠玉教,并用‘身形挪移’的神迹骗取钱财,被人识破后被刺伤,之后离开了南方。但侯祯的孪生兄弟却以丁念友的身份和三个朋友再次去南方做生意,侯祯的孪生兄弟被他们骗了很多钱。这三个人并不知道他有孪生兄弟的事情。后来侯祯的孪生兄弟意外得知侯祯的妻子是田瑶,并且田瑶不知道他有孪生兄弟这件事,于是他在感情上欺骗了田瑶,他的三个朋友也设计要挟并趁机占有了田瑶。这就是那三个人手中的把柄,那些人以自己占有过田瑶反过来敲诈侯祯,他们以为侯祯就是侯祯的孪生兄弟。侯祯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这才是导致两人感情不合的真正原因,侯祯也因此动了杀机。侯祯以丁念友的名义杀害自己的孪生兄弟,不但摆脱了债务危机,而且有机会将勒索者一一解决。他的【创建和谐家园】丁念友只是听之任之罢了。
“侯祯杀掉自己的孪生兄弟后,将窗帘拉好,让女佣将门窗锁好然后【创建和谐家园】,然后他从门外拉开窗帘,自己在丁念友的帮助下逃离了宅邸,摇身一变成了翠玉天师,而丁念友则假扮成管家侯祯,等候警方到来。也就是说整个事件其实是侯祯杀害了自己的孪生兄弟,并在管家丁念友的协助下逃跑,但在我们看来却以为是丁念友遇害,管家是侯祯。”
夏霄城回过神来,听假扮成翠玉天师的戴步恩继续说道。
“不,我不是要你去看,而是要你去想。”
翠玉天师将手伸向夏霄城眼前,遮住他的眼睛。然后另一只手从袍子里掏出一叠写有文字各不相同的黑色背面的卡片,翠玉天师将卡片洒向所有【创建和谐家园】,教众们看见翠玉天师手中只留下一张写有‘神’字的卡片,那张卡片的黑色背面则向着夏霄城的方向。
“黑卡是B6。”
一句奇怪的话在夏霄城脑海中闪过。
“神!”夏霄城说道,“我想到的是一个‘神’字。”
说话间,那张黑卡便化作一只火蛾飘散在空气中了,【创建和谐家园】们只是目瞪口呆。
“不错,今日的果完全是昨日的因,由因至果,因果循环,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神早已安排好的,”翠玉天师说道,“仰赖我教【创建和谐家园】每日向善,如今大劫难已过,我已功德圆满。神已降旨要我解散我教,今后再以翠玉教名义行事者,天理难容,其罪必诛!”
教派解散此语一出,【创建和谐家园】无不哗然。
“如今我功成身退,该向神复旨去了,尔等应当勤俭向善,万不可做丝毫恶行,苍天有眼,善恶有报,切记切记!”
几名由警员装扮的【创建和谐家园】举着几张墨绿色缎布向翠玉天师围拢过来,却只见缎布当中闪出一道白光,缎布落下,翠玉天师凭空不见了,地上空留下一身长袍,几名警员装作面面相觑的样子。
大殿里的【创建和谐家园】悲恸不已,无不跪拜高呼。
几日后,贰塔寺里的【创建和谐家园】也都渐渐散去了,自此以后,再也无人自称是翠玉教的【创建和谐家园】了。
第五卷
魔蜡之香
序章
男子俯视着少女的尸体,仿佛在欣赏一件不朽的艺术品。那一抹桃红带粉的水润光泽,将这件精美细腻的艺术品点缀得如同活人一般,就好像她只是静静地入睡,而并非早已逝去。
男子细细嗅着,他用这种既看不到也摸不到的粒子唤醒自己的记忆。这种独一无二的清新优雅,余韵中又暗含着独一无二的罪恶。
但冰冷的尸体是不会思考的。
第一章
相距一百余米的两面山坡,由浓绿茂密的林间伸出的一条吊桥相连。
那几条纤细的钢索不禁让人担心这座桥否足够牢固。吸饱湿气而黑沉的木板随着踩踏,发出夸张的嘎吱声,吊桥也开始上下摇摆,更加深了桥上之人的这种担心。
吊桥下方,一条冰凉的清流正以某种固有的低沉节奏流淌着。
夏冬瑾立于桥上,在晃动中望向那片柔光起伏的深绿色水波,不由感到一阵眩晕。
“假如吊桥断掉的话,这里就变成孤岛了吧?”
不知怎的,她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
一束酒红色长发在她指尖蜷起,然后弹开。她摇摇头,想要极力甩开这种不祥预感,继续向吊桥对面走去,消失于那一片浓绿的阴影之中。
秦蜀古道上的盐香古村,算起来也有百余年历史了,据说村民的先祖因战乱逃离至此。至今也仅有一座吊桥与外界相连,仿佛这里丝毫未受现代社会的影响,而是以某种方式延续着自古以来独立于世外的淳朴生活。平日里人们除了在山下的集市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外,主要的食物都靠自给自足。但随着近几年村里年轻人外出打工,那些留守在村中的老人生活日渐艰难,村子一度衰落。后来,当地政府开发旅游产业,随着不少喜欢自由旅行的年轻人到来,村子恢复了繁荣的景象。夏冬瑾为了某本杂志上旅行专栏稿件搜集素材才来到这里,不过真正吸引她的却是“馝馞庄”——盐香古村手工制香人的居所。
在盐香村这条木屋交错的小街上,馝馞庄是那样的与众不同,自内而外飘散着淡淡的松香气息,引导着前来寻访的夏冬瑾至此。
若说具有香味的建筑,夏冬瑾依稀记得唐代有那么两三座:唐代杨国忠所建的“四香阁”是以沉香为阁,檀香为栏,以麝香、乳香筛土和泥饰阁壁,周围栽种木芍药;宗楚客的“香宅”是文柏为梁,沉香和红粉以泥壁;至于唐玄宗李隆基所建的“沉香亭”则是一座沉香木的观景亭,如今在古城兴庆湖畔的不过是解放后在原址新建的仿古建筑,早不知古代是何种模样了。
馝馞庄却与那些建筑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简单到极致的建筑风格——被雨水浸透的湿沉木墙、木柱、木檐、木门,仅此而已。
夏冬瑾轻轻叩了叩门,门“吱”的一声打开了,院子里却寂静无人。夏冬瑾循着香气走进院子。院子中央木屋前种着一片薰衣草、紫丁香、鸢尾之类的紫色花朵。她绕过开放式的木制回廊,向浓香飘出之处走去,在松木独有的略有些辛辣刺鼻的松香味中,夏冬瑾发现木屋旁有一间小屋。
小屋并没有上锁,夏冬瑾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她走进小屋,一束光线从格窗斜射进来,昏暗的小屋借助这一点光亮,使翻旋的灰尘在光束中呈现出金粉般的光泽。
小屋四壁的木架上摆满几百个玻璃罐,那是些乳色的、蜜色的、橘色的、藕色的、桃色的……五颜六色的液体,这些玻璃罐中散发出各不相同的浓郁的香气四处漫溢。
“客人,这里是禁止参观的!”
背后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来,夏冬瑾急忙转过身去。
薄薄一层黑而粗硬的短发下面,是一张仿佛未经日晒过的白净瘦脸,细眯的双眼,尖长的鼻子,挂着似笑非笑的嘴角,这张脸的主人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上缭绕着一股清爽的味道。
“你晓得‘香水’的含义吗?”他冷蔑地问道。
“倘若你指的是香水的英文‘Perfume’这个词,它的本意其实是‘per fume’也就是‘通过烟雾’。古代祭祀时将香料投入火中,使香气通过烟味散发出来。1977年法国伊夫·圣·罗兰公司推出的香水——Opium,据说灵感就来源于中国寺庙的焚香味。
“其实南唐的韩熙载就已经提过‘花下焚香’的说法——‘木犀宜龙脑,酴醿宜沈水,兰宜四绝,含笑宜麝,薝蔔宜檀。’他认为在某种花下点燃某种特定类型的香木,可以提升花的香味。但明代的袁宏道则认为——‘花下不宜焚香,犹茶中不宜臵果也。茶有真味,非甘苦也;花有真香,非烟燎也。味夺香损,俗子之过。香气燥烈,一被其毒,旋即枯萎,故香为花之剑刃。’也就是说,借助熏烤加热,其实会破坏香气真实的味道。”
“有点意思。”男子脸色一变,顿时热络起来。他觉得眼前这位小姐并非一无所知的游客,而是对香气略有一些研究的人。而且从言语中他也能感受到夏冬瑾的见解学识绝非泛泛之辈。
“不过袁宏道所说也不完全正确。”男子退后几步,转身摆手说,“来这边一起喝点东西,我们边喝边聊。”
在院子中央木屋中的一张茶桌旁坐下,两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男子名叫聂天仲,是盐香古村聂家手工制香第四代传人,如今馝馞庄的主人。如果不是由他口中说出来,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几年前才从部队退伍。他回到家乡继承了父亲聂雍凡的手艺,将这座小小的宅院维持下去。
夏冬瑾捧起一杯桂花茶,听聂天仲继续讲下去。
“我们所见的香水为了追求层次感,一般分为前调、中调、尾调,也就是利用多种香精元素气味轻重和持久度不同的特点进行组合,产生不同层次的香味变化。另外还有一种香味层次变化不大的香水,我们称之为线性香水。所以你刚才所说的‘花下焚香’是温度对‘线性香水’的影响。如果为了制造多种层次的香味变化,温度的作用就恰恰相反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魔蜡’?”
“魔蜡?”夏冬瑾轻轻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