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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刚才的设想,假如是彭祥捡到了覃衡用过的子弹,再用枪将狗射杀,那么枪口必然不会如此冰冷,而且从枪响到众人聚集,彭祥也没有机会将一支【创建和谐家园】藏在身上、扔掉或将枪口变冷,更何况彭祥的随从并没有带枪,因此也没有和随从换枪的可能性。
彭祥嘲笑似的对覃衡说道:“怎么样?你的枪口是热的吧?”
“废话!”覃衡继续否认道,“我刚去打猎了,枪口当然是热的!”
于是事情又加上了第五个条件——覃衡的枪口是热的而彭祥的枪口是冷的。这五个条件可以确定狗就是被覃衡打死的吗?
夏冬槿从哥哥僵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所说的并不是事情的真相,她知道他的推理出了问题,不过——这并不能完全认定他的结论就是错误的。
“你取出的子弹其实是你用刀刺进去的时候放的,没错吧?”夏冬槿走出来说道,“表面上是取东西,实际是在放东西,那样的把戏至少在几十年前就有了。”
英国魔术师东尼·可林达在《通往心灵魔术的十三个步骤》里就收录了使用贴在小刀一侧的纸条,利用小刀割开信封的瞬间趁机将纸条送进信封的技巧。
魔术师假装把预言写在纸条上装进信封,让观众随便说某个单词,然后用小刀割开信封取出纸条,纸条上写的正是观众所说的单词。其实魔术师在观众说出单词的时候秘密将单词写在另一张纸条上,然后利用割开信封的机会用小刀将这张写了单词的纸条塞进信封里,最后取出来的写有单词的纸条其实并非是一开始就放进信封的那张纸条。
假如彭祥用食指压住事先准备好的弹头,藏在匕首偏下的一侧,借助刺入的时候用食指将子弹推进狗被切开的伤口里,是完全做的到的。
夏冬槿盯着彭祥继续说道:“你用枪打死了这条狗,然后在用刀刺进去时候将子弹放入再取出——假如你不是用【创建和谐家园】把狗打死的,那么,你身上至少还有一支枪,一支【创建和谐家园】。”
彭祥猛地撩起衣摆,从腰后掏出一把【创建和谐家园】,对着夏冬槿不由分说就扣下扳机。
夏霄城一惊,扑上前去挡在妹妹身前,可是——咔嗒一声,枪并没有响,枪膛里没有子弹。
夏冬槿镇定地站在那里,直视着彭祥。
“小蹄子还怪机灵的,”彭祥露出令人厌恶的微笑,“我们走。”
彭祥跃身上马,牵着缰绳回身说道:“姓覃的,别忘了我们明天的约定!”
“我还怕你不敢来呢!”覃衡气恼地说。
彭祥挥鞭绝尘而去,人群也一下子散开了。
覃衡对夏霄城兄妹说道:“多谢两位出手相助,还没请教两位怎么称呼?”
“在下夏霄城,这位是我妹妹夏冬槿。”
覃衡点头道:“还请两位务必赏光到寒舍一叙,以表敬谢。”
叶辉在一旁说道:“是啊,多亏两位聪敏非常,否则又被那小子摆一道。”
两人不好推辞,只好随覃衡前往先前所见的湖心岛宅邸。
夏冬槿倒是很有兴致一探石堡,相比之下,夏霄城更想知道“明天的约定”到底是什么,可是几次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走过古老的石桥,在雪松的遮掩下黑色石墙渐渐露出,穿过庄丁守卫的两层铁栅院门,被围起的霍家庭院出现在眼前。
顺着石墙内侧的石阶可以登上石墙上的瞭望平台,依着中庭的方塔建造的是覆着泛青铜瓦的斜顶石屋,而其中最大的一座石屋就是曾经的霍家主宅——也就是如今的覃宅。
从拱形通道走进石屋,有两扇厚重的手工挂毯般的帘子被钩在拱门两侧,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墙壁上挂着牝鹿或是羚羊之类的头骨。覃衡让叶辉陪两人在此稍等片刻,自己则走进大厅里的其中一条走廊,前往仓库。
这个时候也不过是四五点钟,可在暮秋的高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石桥上的庄丁撤回庭院,铁栅院门口也只留下一名庄丁守卫,石墙周遭笼罩着朦朦胧胧的深灰夜色。
就在此时,这名守门的庄丁看见一名俄国妖僧拉斯普廷模样的人从夜色中走过来,那人穿着一件连帽黑色绒袍,不仅帽子遮住了眼睛,甚至整张脸也隐藏在帽檐的黑影下,庄丁只能隐约看到那人脸庞黝黑,长长的灰色胡须遮住了嘴唇。
“你是什么人?”庄丁举起枪问道。
“在下是附近寺院的僧人,只是希望您能尽快通报城主,我嗅见了死亡的味道……”来人说道,这人说话时刻意咕哝着,仿佛不想让人听出其真正的声音。
“什……什么!”本来这人的打扮就有些骇人,庄丁听到这话心里又怕了几分,“你说什么?”
“赶快去通报城主,否则就来不及了……”那人继续说道。
庄丁急忙转身向庭院里跑去,在石屋里遇到几名巡夜的庄丁,这才在仓库门口遇见覃衡,覃衡刚把随身的步枪放进仓库,听庄丁说了这些奇怪的话,还没来得及锁上通向仓库的走廊铁门,就急忙和庄丁返回院门,可是那里却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不要大惊小怪!”覃衡训斥道,“守好院门,不要放陌生人进去!”
覃衡返回庭院里,命令巡夜庄丁总管带领几名巡夜的庄丁在院子里搜查那名可疑的僧人,然后独自返回大厅。这个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这时还不清楚,搜查最终也完全没有结果。
大厅里,夏冬槿正欣赏着墙壁上钉着的一个装彩色昆虫的玻璃匣子,而夏霄城正将一柄散发着鸊鷉脂肪气味的古剑放回壁钩上。
“叶辉去哪了?”覃衡问道。
夏霄城这才转身,看见覃衡从通向庭院的走廊进来。
“他说他去接姐姐了。”夏霄城答道。
于是覃衡和兄妹两人从另外一条走廊前往宴会大厅,大厅里几名仆役轮番将饭菜摆上餐桌,壁炉里的白煤上覆盖着一层跳跃的青红色火焰。
“来给两位贵客赐座!”覃衡吩咐仆役为两人安排位置。
等了一阵子,夏霄城看见几个人从另一条走廊进入宴会大厅,走在前面中年男女应该就是覃衡的双亲了。夏霄城看到那男子身材白瘦,一脸面善,而那女子样貌清美淡雅,与身后的叶娴却有几分相似。
叶辉和叶娴挨着覃衡依次坐下来,叶娴看见是夏家兄妹,几人会心一笑。然后覃衡为大家介绍说:“这位是夏霄城夏兄,坐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妹妹夏冬槿,这位是我的父亲覃绍,旁边这位是我的母亲霍霜,这两位是……”
“我们认识的,他们就住在我们的旅馆。”叶娴打断他说道。
“那真有缘,今天多谢两位,为表敬意,覃某先敬两位一杯。”覃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谢两位仗义相助,粗茶淡饭希望不要嫌弃。”霍霜说道。
“哪里哪里。”看着桌上的几样硬菜,夏霄城只顾吃着,假如这还算是粗茶淡饭,山珍海味该是什么样呢?
夏冬槿用手指提着酒杯,问道:“据说霍家是俄国阿留申族的后裔?”
覃绍剔着牙,说道:“这个嘛……不过是流亡到中国的白俄商人罢了。”
俄国爆发十月革命之后,大批被俄国红军击溃的白卫分子逃出俄国,其中一部分跟随白军将领罗曼·冯·恩琴男爵逃到外蒙古,另外一部分则逃到与俄国毗邻的中国各省,霍陵就是当年逃亡者的一支,各地军阀像是金树仁或张宗昌在当时就收编过白俄溃军。
原来如此,夏霄城才想起彭祥原先背着的就是仿俄式的莫辛步枪,后来他掏出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则是仿俄式的纳干转轮。
叶娴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是问身边的覃衡:“你明天真要去吗?我好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绝不会有事。”覃衡安慰她说。
“衡儿的枪法绝对在彭祥那小子之上,那小子纯粹是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覃绍说道。
一切都与听说的一样,夏冬槿更确定了自己了解的情况,其实当她在旅馆看到叶娴美貌的那一刻,一切都明白了——覃衡和彭祥为了争夺叶娴,不惜以比试枪法进行生死决斗。
“什么!”夏霄城大吃一惊,“你们明天的约定难道是要……”
“不错,我们要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覃衡说道,“为了我心爱的叶娴,既然这家伙敢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我就成全他!”
“万万使不得。”夏霄城劝诫他说,“这样一来,即使你赢了,可是杀人也就触犯了法律,难免受到牢狱之灾。”
“我们已经签下了生死文书,生死由命,任何一方的家属不得以法律追诉。”覃衡自信地说。
“可是……”夏霄城不免担心起来,毕竟“决斗”在他脑海里还是一件很遥不可及的事情。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覃少爷一定会赢的。”叶辉说道,“来,我敬少爷一杯。”
宴席终了,叶家和夏家兄妹一同返回旅馆。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太多的话,夏霄城不能容忍这样一件即将发生的杀人事件,他想在赶回旅馆之后马上通知当地警方阻止这样一场违法的决斗,而夏冬槿正在考虑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下去。
第四章
第三天上午
暮秋的风,清冷的风。
湖对面岸边山坡一处开阔的高地上,骑白马的彭祥和骑栗色马的覃衡相距不过百步。晦暗的北风冷冷吹着,灰褐的草叶被风卷向半空,两个人对视着,一动不动。
这种紧张的场面让人窒息。
湖面这一侧早已聚集起嘈杂的人群,夏霄城没能联系上当地警方,可是即使现在得知情况的警察已经赶到了这里,夏霄城也无法让警察去阻止这场公开的杀人游戏,因为声望极高的警察前辈霍仁老爹不允许当地警察插手这件事,致使没有警察站出来阻止决斗,只能静静站在那里,等待不幸降临到其中某个人身上。
“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必须由他们自己解决。”这个蓄须的混血老头说道。
“荒唐!”夏霄城悄悄骂了一句。
夏冬槿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山坡上的两人,彭祥双腿夹紧马腹渐渐提起步枪,而覃衡只是勒紧缰绳牵着马首,用另外一只手提着步枪。
“草丛里好像有人?”夏冬槿将望远镜递给哥哥,指着山坡上一处草丛。
“你说什么?”夏霄城举起望远镜,隐约看到山坡间一处枯草丛里伏一个披深褐色袍子的人影,那人影身下压着一支黑长的物体。
“到底是什么人?”夏霄城疑惑地说,“那个人手里好像还拿着枪。”
还没等两人细看,这时彭祥双腿拍向马腹,使马向前奔跑起来,毕竟,对他来说直面与覃衡对射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取胜。与此同时,覃衡将掣起的缰绳一抽,栗色马也冲向前去。两人几乎同时举起枪瞄准对方,因为马快速奔跑造成的颠簸并不容易瞄准,耐不住性子的彭祥率先扣下的扳机。
“砰!”
枪声响起,覃衡微微一笑,彭祥的子弹打偏了,自己毫发无损。而彭祥却暗自吃了一惊,他已经距离覃衡越来越近了,也就是说覃衡打中他的可能性越来越高。就在此时,覃衡已经对着他慢慢扣下了扳机,而彭祥下意识地从腰后掏出【创建和谐家园】,现在给步枪上膛已经来不及了。
“嘣——”
打雷一样的一声巨响,猛地一道闪亮,火星四窜。
彭祥从受惊的马背上猛地被甩出来,在地上翻了几个滚,然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覃衡被一团膨胀的巨大火焰一下子扯碎了,那团火焰连人带马正化作一团火球朝他冲过来,彭祥急忙一个翻身,火球擦肩而过,等到他回过神再仔细看时,那团火球已经变成了一堆缓慢燃烧的残骸炭块,冒着焦臭的黑烟,熔得已经没有形状的栗色马还在不住地抽搐着。
“怎么回事?!”
不仅夏家兄妹惊愕万分,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慌乱起来,手足无措。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个子矮小的霍仁老爹吼道,“你们几个跟我来!”
几名警察跟在霍仁身后向山坡方向冲过去,夏霄城和妹妹则跟在警察后面。
彭祥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匹受惊的白马只顾向湖中奔去。
夏霄城赶到山坡间的枯草丛处,那里原先伏着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气愤又无奈地对霍仁说,“你身为警察为什么不阻止这场决斗!”
霍仁说道:“我们的族人从来都不会背弃誓言!”
“浑蛋!”
夏霄城悄悄骂了一句,夏冬槿赶快将他的嘴捂住,把他拉到一边说:“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是最紧要的。”
夏霄城稍稍消了气,向那堆焦炭处走去,他清楚地看到覃衡的那支步枪已经断成了两截。
“多半是枪膛被塞进了火药和其他东西,堵住了射出的子弹,引起枪膛里的火药发生爆炸,否则威力不会这么大。”夏霄城推测着。
“可是,覃衡怎么会没有发现枪的重量不同——假如枪膛中被人塞进了东西。”夏冬槿继续问道。
“给枪动手脚的人应该是个很熟悉枪械的人,因此肯定更换并减轻了护木的重量,使枪的整体重量大致保持不变。”夏霄城思索道。
夏冬槿点点头说,“那么藏在草丛里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你就不要考我了,我已经快赶不上你的发问速度了。关于枪法,彭祥并没有覃衡那么自信,即使这样彭祥还提出了决斗的要求,说不准他到底会不会使诈。根据目前掌握的这些线索,一切还很难确定,至少这个埋伏的人不是给枪动手脚的人,因为这个人完全没有必要在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还亲临现场增加暴露风险。”夏霄城说完这些,缄口不再言语,在妹妹的引导下,他心里已经大致有了一点头绪。
“阴险歹毒的家伙,我一定要把你抓住!”一旁的霍仁老爹咬牙切齿地骂着。
第五章
第三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