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是的。”夏冬槿点点头,留意着四周的陈设。
旅馆大厅四周有几张采光很好的窗子,因此大厅里即使不开灯也很明亮,临窗通向二层的木梯附近摆着几张桌子。大厅中央的地上铺着一张羊皮毯子,四周的墙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前台后面的墙上有一张合影,其中穿着藏青色华贵服饰的少年应该是两大家族之一的成员,与之前遭遇的穿白衣的白瘦少年不同,这个身材黑壮的少年看起来要面善得多,而合影中的另外一名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应该就是叶娴的弟弟叶辉。
收讫押金,叶娴从抽屉中取了钥匙交给夏冬槿,说道:“是二层最里面的房间。”
两人向楼上走去。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霉苦湿沉的木料味道,木梯被踩踏发出刺耳的声响。狭窄走廊的尽头,两人分别打开房门,房间里除了墙壁上挂着几块本地风格的手工木刻雕花外,与其他旅馆并无太多不同。
两人放好行李,走出旅馆,向路对面不远处的一间餐馆走去。
在一条偏僻的巷道里,夏冬槿找到了朋友介绍的那间餐馆——圣海之光。
圣海之光最有名的就是“圣海之光”,这样说未免让人一头雾水。其实圣海之光既是餐馆的名字,也是酒的名字。这样的小餐馆能够经营下去,依靠的就是只有这里才能喝到的本地酿酒——圣海之光。这间餐馆的内部装潢相当简单,只粗粗粉刷了墙壁,铺了便宜的地砖,在房间中央装着一盏半旧的装饰吊灯,圆桌也不算新,至少连玻璃转盘都舍得没装。夏霄城注意到墙角的一个玻璃柜中垒放着待售的灰色瓶装酒。
餐馆老板霍吉是个有点猥琐的中年男人,他用匏子从墙角的酒坛子里打出散酒,借着漏斗灌进陶壶。夏霄城正忙着酣战几道硬菜,完全不顾吃相,这再次印证了夏冬槿怀疑哥哥五行缺肉的推理。
听说两人是外地游客,霍吉又免费送他们一盘菜,一边把陶壶摆在他们的桌上。夏霄城喝了一杯,若说有什么特别,这酒也不过是块茎酿出来的,闻起来并没有什么味道,而且口感也很淡,他并不明白这和圣海之光有什么联系。
霍吉站起身将吊灯关掉,然后拉上窗帘,餐馆里陡然暗下来。夏霄城这才注意到黑暗中的酒杯里浮现着浅蓝色的幽幽荧光,他不禁一脸惊骇。
“这……这难道是奎宁水?”
“并非如此,这种酒里面有一种被称作‘亮菌’的发光菌丝,”夏冬槿解释说,“唐代小说家段成式在《酉阳杂俎》里记载的‘萤火芝’其实就是类似亮菌的东西。而亮菌的菌丝本身是可以入药的,所以喝的时候不必担心。”
“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学酿酒,我们家可是唯一被允许进入圣海禁地采集酿酒材料的,因此,只有在这里才可以喝到‘圣海之光’。”霍吉将窗帘拉开,“对于我们霍家来说,‘圣海之光’算得上无上的珍宝。”
“那我可要买两瓶带回去送人。”夏霄城让老板帮自己再装两瓶酒带走。
“我们今天来的时候看见有个骑白马的白衣少年是谁?”夏冬槿问道。
“那是彭家少爷彭祥,跟覃家覃衡少爷比起来,还差得远哪,论枪法,覃衡少爷在霍陵镇绝无对手,论为人,覃衡少爷可是人尽皆知的乐善好施。”霍吉打开灯,回到桌边笑着说道,“马路对面那家圣海之花就是覃衡少爷指派人帮着盖起来的,覃衡少爷对他们家可是好得很呢……”
“莫非覃少爷常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服饰?”夏冬槿问道。
“没错。”
夏冬槿这才知道在旅馆的照片里看到的少年其实就是覃衡。
“这里叫做霍陵镇,有什么说法吗?”夏霄城忍不住问道。
“这说来就话长了。”霍吉若有所思地说,“八十年前,霍陵来到这里,据说这里是他祖母出生的地方。他携带着大量的金银珠宝,买下了大片草场和山林,组建了民团,因此拥有至高无上的势力,那时候还没有覃、彭两家,当时这里可是霍家的天下,因此这里被称作霍陵镇。
“可惜的是,霍陵的孙子,霍家最后一代家主霍洛老爷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到了彭家,小女儿嫁到了覃家。霍家衰落以后,覃、彭两家这才成了本地的两大家族,霍洛老爷去世之前,还曾让覃、彭两家立下至死效忠霍家的血誓。
“相比起来,虽然彭家的势力稍大一些,不过覃家获得了霍家的宅邸,如果两位去圣海游览,应该就会看到湖心岛上的那座黑色宅邸,那其实就是以前霍家的庭院。”
“原来如此。”夏霄城又喝了一口酒,回应道。
兄妹两人吃罢结了帐,走出餐馆,夏冬槿看着哥哥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说:“怎么样,我说老板还不错吧?”
夏霄城走过餐馆窗口的时候往里扫了一眼,却看见霍吉将两人喝剩的半壶酒又倒回酒坛子里,然后乜斜着说:“你确定?”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
“咻——咻——”
萧瑟的风从浓郁的林间穿过,铺满林间阴影的枯叶显得更加湿冷。风沿着湖畔山坡吹下来,深褐色草甸间【创建和谐家园】岩脊上的苔藓微微颤抖着。风掠过翡翠般的青绿色湖面,消失在波光潋滟的银色皱褶中。
这便是圣镜之海了——其实就是一片广阔的湖泊,传说很久以前,仙女失手打碎了一面能令容颜不老的圣镜,镜子的残片坠落凡间,化作这一方潴泺。
在湖心的小岛上,栖息着一座方塔宅邸,以及用黑色岩石筑成的庭院。黑色岩石建造的古老石桥横跨湖面通向小岛,在岸边一侧的桥头,由持枪的庄丁看守着——这幅场景颇有一种国中之国的意味。
两人在湖畔看到的风景与想象中的画面有些许落差,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片圣海缺少了一种令人敬畏的神圣感。
“那就是以前霍家的宅子啊……”夏冬槿通过望远镜看着远方。
“既然彭家的势力稍大一些,那么为何这里会被覃家获得?那么彭家又住在哪里?”夏霄城问道。
夏冬槿将望远镜抬起,对着山坡的方向。
岸边粗大的狐尾松树根拧成一团,石滩上五色风马旗和覆钵白塔后面有一片浓淡不一的胡桃林,稠密的林间隐隐有一座雪松木瓦的深灰色石堡,林间有一条不太显眼的小路。
“你晓得吗?霍家以前向西北地区的各路军阀提供木材,”夏冬槿放下望远镜说道,“山坡上的林木可以用来做步枪的枪托、握把和护木,枪越多,军阀混战越激烈,霍陵镇也就越安全。”
实际上,夏霄城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调查一起案件中的枪支来源——就在香港回归前的这一年里,仅在首都北京就发生了两起恶劣的涉枪案件。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夏霄城喝了一句。
“嘘——”夏冬槿示意他小声些,若让两大家族的人听见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冬槿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觉得这片湖泊并不是真正的圣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想,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只是在原始单纯的林间存在着复杂的现代文明,人类用破坏自然的方式与自然融为一体,这种不协调让她感到不舒服罢了。
走在林间曲折的木栈道上,四下弥漫着冷杉树脂的松香味,木桥下,溪水猛然坠落在岩脊上散碎开。
“你要先回去吗?我想独自待一会儿。”夏冬槿对哥哥说。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夏霄城知道妹妹并不仅仅是想独处这么简单,既然妹妹没有说明,自然有她的理由,夏霄城也没有多问,独自返身离开了。
等到哥哥的背影消失之后,夏冬槿向着深灰色石堡的方向走去。
木栈道的尽头,竖着一块陈旧的石碑,石碑上有汉语和当地语言两种文字写的红色内容:此乃私人领地,游客不得擅入!
夏冬槿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越过石碑继续向前走去。
靠近树林有一片仿佛冻结的泥炭沼泽一般的灰褐色草场,树林间有一条豁口,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一段湿寒阴冷的青鳞色石阶,石缝间生满苔藓。左右两侧高处净是胡桃树,刺破天空的利枝迭错着伸展开。
“嘶——嘶——”
穿过林间的风,像是某种野兽喘息的声音。
夏冬槿将衣服裹得更紧些,继续向前走去。快走到深灰色石堡的岔口时,夏冬槿找了一处可以踏脚的地方,上到一侧的高处,然后轻轻向林子深处走去。
可以感到温度越来越低了,也许不到十度,或者更低,呼吸时也会吐出一阵白雾。阴暗的林间,脚下的落叶和冰块般的碎冻土发出咯嚓咯嚓的崩裂声。
夏冬槿不知道走了多久,光线明朗起来,周遭的树木也渐渐稀落,脚下的泥土变成含着冰雪的石块。视野越发开阔,带有某种质感的光线飘忽不定地晃动着。前方不远处是一处极空旷的深灰色山坳,山峭上覆着斑斑点点的冰雪。
夏冬槿俯视着,在她所站的山坡下有一片深灰色的冰湖,如同要融入天际的深灰色云团一样,冰碧如镜的湖面充满着凄冷孤寂的美感。
潮湿白雾随风沿着陡峭的山坡爬上去,从山棱漫溢而出,沉降在林间。
这幅画面简直太美了。
鸣唳的风、颤抖的风、猛烈的风袭过湖面,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最原始、最野性、最纯粹的洪荒世界。
圣镜之海——她觉得这片冰封的寒湖才是真正的圣海。
发丝散乱,夏冬槿任由秋风恣意吹过,迟迟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什么人!”
身后一声怒吼,夏冬槿吓得转过身去。
她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然而此时等她反应过来,她才看清那个强壮的男人正将枪口对着自己。
这名庄丁将手指压在扳机上,再一次吼道:“你是什么人!”
“你看看你后面是谁?”夏冬槿一边将手举起来,一边对他说道。
“休要骗我,你当我是几岁小孩……”
庄丁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粗壮的手臂就已经切向他的后颈,随即,这名庄丁两眼一黑昏倒在地上。
“我还是不放心,所以又回来了。”夏霄城蹲下来,将庄丁掉落的枪里的子弹取出来,“你肯定是听我说的话又想到什么了。覃家获得了霍家的宅子,势力稍大一些的彭家,则获得了守护圣海的权力,或许是这样的吧。”
夏冬槿举起望远镜向圣海眺去,在平滑如镜的冰面上有一个奇怪的灰色斑点。
“那是什么?”
夏冬槿将望远镜交给哥哥,然后指着大致的方位。
夏霄城显然也看不清楚那个斑点的形状,道:“走去看看吧。”
冰湖上被人用镐头凿出了一处及腰深的凹槽,凿痕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凿好的,凹槽的深浅大小刚好容得下一个人躺在里面,但是对于夏霄城这样高大的人来说,凹槽却又显得有点小,若是老人或妇孺却刚刚好。这处凹槽已经快到圣海尽头的高崖,穿过崖壁的林子,有一条连接彭家石堡的水道,再下面就是小岛所在的那片湖泊。
这处凹槽倒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两人此时毫无头绪。毕竟,他们不可能仅凭这点就推断出这里是即将发生杀人事件的舞台之一。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
“砰——”
沉闷的枪声。
两人从圣海景区回到街道上时,前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
几乎街上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之后迅速向枪声响起的方向赶去。
在一间葬仪店的门口,夏霄城挤进街边早已围拢的人群,看见了先前擦身而过的那名白衣少年。白衣少年彭祥勒着白马,将【创建和谐家园】支在肩上,冲着人群说道:“覃少爷,既然你打死了霍旺的狗,就得赔他!”
葬仪店的老板霍旺站在一旁,斜着灰溜溜的小眼珠瞅着两个人。
骑着栗色马,穿着一身藏青色服饰的覃衡忍不住将步枪提起来,枪口对着他吼道:“胡说!我根本就没打那只狗!”
一旁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走上前来道:“彭少爷您一定弄错了,覃少爷的确没有打那只狗。”
“干吗用枪指着我,难道你想杀了我灭口不成?”彭祥翻身下马,指着地上一条狗的尸体说,“叶辉,你休要帮他说话,我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事实在此,岂容狡辩?”
夏霄城看见地上有一只狗的尸体,在靠近狗头的位置上有一处焦黑的弹孔,他觉得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很面熟,然后他忽然想起圣海之花旅馆墙上的那张照片,没错,这就是照片里的那个人,也就是叶娴的弟弟叶辉。
“狗屁事实!”覃衡吼道,“凭一只死狗就想诬赖我?没门!”
彭祥将【创建和谐家园】背在肩上,从腰间拔出白铜匕首,从地上提起狗的尸体,一刀刺进去,向上猛提刀柄,棕褐色的毛皮被利刃一下子撕裂开,紫红色的内脏和肠子随着一摊污血淌出来流了一地,冒着腥臭无比的热气。
“瞧好了,”彭祥将匕首交给随从,然后伸手从狗身上割开的枪口处抠出一颗弹头,“这弹头上有覃家的环纹刻痕,你总无法抵赖吧?”
夏霄城隐约看到弹头上有一圈刻痕,大概是土制弹药的标识。
“那样的东西任谁都能做出来,更何况或许是有人偷来给你的也不一定。”覃衡否认道。
“如果弹头上留有你枪管的螺痕,你还有什么话说?”彭祥将子弹扔在脚下,“霍仁老爹最懂这种东西了,他向来做事公允,你敢请他判别吗?”
随从用皮囊浇水让彭祥将手洗净,两人言语间火药味渐浓,夏霄城知道必须出面制止事情继续向危险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彭祥所说的螺痕,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膛线。当子弹从枪管射出时,枪管内的螺旋刻纹使子弹向枪口直线运动的同时也在进行旋转运动,这样就会增加子弹的速度和准确性,同时也会在子弹上留下子弹与枪管刻纹摩擦产生的痕迹。每一支枪管的膛线都完全不同,就和指纹一样,我们可以根据子弹上留下的痕迹准确判断出子弹是由哪一只枪射出的。
因此,这里的事情就可以转化为一个简单的问题:狗的尸体上只有一处弹孔,狗的尸体里发现了一颗子弹,而子弹上的痕迹——夏霄城事后也证实了的确和覃衡所持枪的膛线吻合,覃衡的持枪在狗被击中的这段时间都在他自己手里。这四个条件是否能够确定——狗就是被覃衡打死的?
“当然存在另外的可能性,”夏霄城从人群里走出来,“假如我没看错的话,你背的并不是我上次见到的那支白桦木的步枪,而是一支【创建和谐家园】——一支滑膛枪!”
夏霄城所说的滑膛枪,是指一种从枪口装填子弹和火药的枪,而且这种枪的枪管里一般没有膛线。这种枪可以直接将弹头从枪口填进枪管,然后射出。假如彭祥捡到了覃衡用过的子弹,再用这种枪将狗射杀,就完全符合那四个条件,并且可以得出狗不是被覃衡打死的结论。
“是吗?”彭祥卸下【创建和谐家园】,手一挥,将枪口指着夏霄城道,“你是从哪来的?”
夏霄城下意识地用手臂将枪口格挡开,他竟愣住了——枪口是冰的。
按照他刚才的设想,假如是彭祥捡到了覃衡用过的子弹,再用枪将狗射杀,那么枪口必然不会如此冰冷,而且从枪响到众人聚集,彭祥也没有机会将一支【创建和谐家园】藏在身上、扔掉或将枪口变冷,更何况彭祥的随从并没有带枪,因此也没有和随从换枪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