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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到,精心照料的父亲在弥留之际对你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告诉你,自己其实不是赵守义,而是赵守义的孪生兄弟尸虎,而你的亲生父亲如今还在深山之中。可是当你按照尸虎告诉你的位置找到山中木屋的时候,你发现父亲已经被传说中的怪物尸虎咬掉了头颅,你悲伤不已,可是由于下了大雨无法下山,又恰巧我不期造访,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于是下药将我弄昏,而你又没有足够的力气将父亲的尸体背下山,于是将我和你父亲分别推向山崖两侧,并回到山下找到了父亲的尸体,妥善保存起来。在尸虎去世之后,你将父亲身上的破旧衣服去掉,并将父亲的身体清洗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可是由于尸体已经僵硬,无法换上新衣服,只能勉强将父亲的尸体藏进棺木里。
“我记得那晚是你替我倒的水吧?在我昏倒之后你将尸虎的尸体藏在了棺木中,却在下葬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我们发现了无头尸体,县城的公安已经开始调查深山中的木屋,事情照这样发展下去,就会调查当晚是谁在水中下了药与搬动尸体的事情,甚至无头尸体的身份究竟是谁。你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你放火烧掉赵家老屋毁灭掉一切线索和证据,并在赵军即将说出你名字的一刹那杀害了他。
“你从东屋跑向西屋的途中,凭空放了一枪,造成你被黑衣人袭击的假象,你说黑衣人朝你开枪,谁也不会想到,那个黑衣人其实就是你自己!”
“不,你骗人!”赵洁哭喊着,“真的真的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凶手不是你,我无法拿出证据证明真的存在那种一口就将人的头颅咬下来的怪物,而且截至目前,我都在回避这个事件中最核心的诡计诡异的指纹。
“假如还有人记得山中木屋里和【创建和谐家园】上发现的指纹相同,但又不是任何一名村民的指纹,那么木屋和【创建和谐家园】上的那些指纹到底是谁的?假如无头尸体是赵守义的话,那么木屋和【创建和谐家园】上的指纹又为何会与他的指纹不同呢?又该怎么解释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不合常理的怪异现象?我认为,这种不可能的情形,实质上只是难以置信而已!
“针对这两个问题,我的答案是这样的:
“1、这些指纹到底是谁留下的呢?
“这些指纹的真正主人,就是早已安眠于地下的赵守义!即使难以置信,可这却是唯一的解释。
“2、那么无头尸体是谁?
“我认为无头尸体就是赵守义的孪生兄弟尸虎!除此之外,村里再没有失踪的人口。
“关于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稍后我会给出可以证明我观点正确与否的方法。
“首先我们来看第一个问题,我之前说过,山中木屋里住着的是尸虎,那么为什么木屋里会有且只有赵守义的指纹,而没有尸虎的指纹?最合理的情况应该是尸虎主动隐藏了自己的指纹。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恐怕是这样的:赵守义曾经多次前往深山看望尸虎,他对尸虎讲了许多关于三官庙村与赵家的事情,因此尸虎对村子和赵家的情况十分清楚,可是尸虎对曾经来山中好心看望他的赵守义却抱有深深的恶意,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诡计,那就是保留赵守义曾经在木屋中留下的指纹,而自己的手上缠着黑色布条,绝不会在屋子里留下他的指纹。这样一来,一旦他杀害了赵守义,他就有机会利用自己的长相和自己对赵家的熟悉程度,不留痕迹地去赵家老屋里以赵守义的身份继续生活。那么,尸虎的计划最后成功了吗?
“第一种情况,尸虎的计划失败了。
“那么他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呢?对于赵守义来说,他自知时日无多,他还想再见兄弟一眼,可是又不能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尸虎不能亲自前来看他。于是,在赵武照顾赵守义的时候,赵守义不得已便向他说明了一切,毕竟,赵守义最信任的就是赵武啊!他告诉赵武在深山木屋中的其实是他的孪生兄弟,于是赵武在照顾父亲的时候,背起父亲走进深山,在木屋里尸虎对赵守义向赵武说明一切的事情怒火中烧,因为这样一来,他替换身份的计划就彻底破灭了,于是几个人发生了争斗,从尸虎的死亡时间上看,发生争斗之后,尸虎并没有死,我认为他只是头部意外撞伤陷入昏迷。后来凶手切掉尸虎头颅除了隐瞒他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隐瞒他的伤口。”
“笑话,这简直太荒唐了!”卓家鸣说道。
“荒唐吗?我一点也不这样认为,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假如当时尸虎死了,他们一定会立即处理尸虎的尸体,可是尸虎并没有死,虽然他们发现了尸虎为实施计划准备的绳索、手斧和【创建和谐家园】,可是赵守义却原谅了孪生兄弟,毕竟自己在外面生活和睦而自己的兄弟却在深山中忍受饥寒。下山之后,赵守义怀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他认为尸虎之所以会那么做,完全是自己的错,他交代赵武绝不能将尸虎弃置在深山中,可是因为父亲的病痛,赵武并没有精力再去深山。赵守义在这种内心的煎熬与身体的病痛双重作用下,没多久就去世了。
“这个时候凶手上山来到木屋,他发现尸虎已经死了,于是处理了尸虎的尸体,这天是25号。凶手因为意外的大雨无法下山,不巧又遇到了山中的我,他担心我知道这件事,于是假扮成黑衣人将我迷昏推下山崖。我说过,赵守义和尸虎的长相极其相似,就像是马和鹿蜀一样,我第一次看到赵守义的遗像时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怪异感觉,现在想来其实是我依稀记得雨夜木屋里黑衣人帽檐下的那张脸,这两张脸引起的共鸣感让我一度以为村长就是凶手,并推测出了之前提到的那个恐怖诡计。可是实际上,我看到的那张脸其实就是与赵守义长相极其相似的赵武!”
“除了你靠不住的记忆,还有什么更确切的证据能证明你的观点?”卓家鸣问道。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凶手并没有完全了解尸虎的计划,赵武不忍心杀死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我,可是在我被推下山崖之后他马上后悔了,因为我醒来之后,完全有可能促使村民搜山,因此将尸虎的尸体藏在山中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为了隐藏尸虎的真正身份而切掉其头颅,并从三官庙村一侧的山崖推落。他擦除了我还有他和他父亲之前在木屋里留下的指纹,消除曾经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拿走了父亲之前进山留给尸虎的【创建和谐家园】,也就是后来杀害赵军的那把【创建和谐家园】,留给自己当做纪念,并小心避免留下自己的指纹。可是他没有料到,木屋中并没有尸虎的指纹,其余没有被清除掉的全部是你父亲的指纹,甚至是在【创建和谐家园】上。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发现的指纹不属于任何一名村民而且也非无头尸体的指纹。随着时间推移,赵守义尸身的指纹腐烂之后,真相就会被永远埋葬,消失得无影无踪。
“凶手本来计划将尸虎的尸体藏在你父亲的棺木中,这样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事有不巧,在下葬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我们发现了尸虎的尸体。而且县城的公安已经开始调查这起事件,到时候赵武要怎么解释他在那晚并没有喝水而只是喝了酒却被【创建和谐家园】迷昏的事情呢?因此他只有烧掉可能会留下线索的赵家老屋,同时也是为了毁灭尸虎的所有指纹,倘若我们在老屋里找到与无头尸体相同但却与赵守义不同的指纹,那会怎么样呢?恐怕这才是烧掉赵家老屋的真正目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顺利,赵武在搬动尸体的时候恰好被赵军看见,因为担心赵军的告发而开枪将其杀害,他开枪之后假装向北边跑去,其实回过身来弯着腰从窗沿下面钻过去,跑向了南边,一路绕到村长办公室窗口外,我记得赵军说过村公所的窗沿也有普通人肩膀那么高呢,就连陈驹也曾经从窗沿下面钻过去而没被发现。
“我后来在东屋门口和西屋走廊尽头都发现了一小撮粗糙的带有火药成分的黑色碎纸屑,我认为这就是下葬那天用到的黑色爆竹。也就是说,赵武在窗外被县城公安目击的同时抛出了一支爆竹和一枚空弹壳,用这支爆竹模仿枪声,用弹壳让人以为真的有人开枪,同时他声称的确看到有人向他开枪,我们因为连续听到枪声且大家都看到黑衣人向自己开枪,而误以为这支爆竹的声音也是其中的一声枪响,这完全是一种心理层面的误导!而卓家鸣所看到的追在黑衣人后面的黑影其实不是赵武,而是我!
“赵武将伪装扔进西屋走廊尽头,并将另外一支爆竹放进枪管,调整好捻子的燃烧速度,只要将火药和捻纸稍稍弄松散一些就可以了。赵武返回走廊,谎称看见黑衣人跑进走廊,就在众人聚在走廊岔口的时候爆竹炸了,与此同时,赵武用早已准备好的弹弓向走廊的玻璃上打了一颗石子,这样就制造出玻璃窗被子弹打穿的假象,这颗石子落在沙砾里,就像是水滴落入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怪不得我费了许多力气也没能找到弹头。至于弹弓,恐怕就是28号晚上我看到的那支吧!因此,我们走进那条走廊时当然看不到任何人。
“诸位以为这就是事情全部的真相了吗?我认为没这么简单“现在说第二种情况,尸虎的计划成功了。
“赵守义为了弥补对孪生兄弟的歉意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而与其互换了身份,尸虎已经来到赵家,并在离开木屋之前擦除了自己所有的指纹,而赵守义生活在山中木屋里,因此木屋里只留下赵守义的指纹。不过尸虎违背了当初的诺言,与赵守义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赵军。怀有恶意的尸虎为了彻底隐藏自己的身份,向赵武虚构了赵守义才是尸虎的事情,他本来打算借赵武之手杀掉赵守义,可是赵武从言语中听出了破绽。我之所以认为赵武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因为最终被杀的是尸虎而不是赵守义。
“赵武找到了赵守义,应该是在赵洁照顾尸虎的时候。赵武向父亲说明了一切,并将父亲接回自己家里,可是没几天父亲就去世了。赵武因为没有尽到孝道而悲愤不已,于是在牛奶里下毒将尸虎毒杀,为了隐藏尸虎的身份,他切下了尸虎的头颅,并将其尸体藏进父亲的棺木里。可是有一件事他没有料到,那就是尸虎早已趁赵军照顾他的这段时间告诉了赵军事情的真相,而赵武下毒藏尸的事情被赵军看到了,赵军为了替亲生父亲尸虎复仇唯有告发他,而赵武为了自保也只得杀掉他。”
“这一切完全是凭空臆造的,你根本没有证据,对吧?”赵洁说。
夏霄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次你猜错了,我当然有证据!
“赵武在准备藏尸体那晚,听到赵洁说的才想起来她曾经替父亲剪过指甲,这也是为何无头尸体修剪过指甲的原因大家都知道赵洁替父亲剪过指甲,假如尸虎还留着指甲岂不是太奇怪了?为了万全的准备,赵武也替赵守义剪了指甲,于是再次下葬时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父亲的尸体安放了这么多天,样貌稍有变形是有可能的,赵武将父亲和尸虎对调并没有让人感到怀疑。
“其实林教授在那时不仅说了指鹿为马,他还说了另外一件关于指甲的事情,或许大家已经记不得了,那么就让我再解释一下吧。
“去年我去美国学习物证分析比对,美国同僚向我提过《金枝》、交感巫术之类的东西,我当时并不明白到底有什么意思,可是我记得林教授曾经提到一本叫做《发须爪》的书,他说过头发、胡须、指甲都是人的一部分,即使离开人体,也会因为相互作用而对人体产生某种影响。
“到底会受到什么作用又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我终于明白了,那不正是我学习的物证分析比对吗!
通俗地说,剪掉的指甲就像是一张纸撕成两半,撕开以后的两张纸之间的缝隙依然能够相互吻合,指甲表面也有凹凸起伏的条状纹路,即使被剪断,再放回一起,缝隙处也依然能够拼接在一起。这是相当简单的道理啊!
“假如赵洁曾为赵守义剪指甲并小心地保存起来,将那个小瓶子里装的指甲取出来仔细寻找,必然能找到与赵守义吻合的指甲,可是赵洁当时剪的是尸虎的指甲!也就是说,假如赵洁保留的指甲里有与无头尸体吻合的指甲,而在赵守义的尸体腐烂之前我们能提取到与木屋和【创建和谐家园】上相同的指纹,这就足以证明我的推理了!换个角度去看,教授在当时就尖锐地指出事件的关键所在被切掉头颅的尸体就是真正的尸虎!”
“够了!”男子喊道。
“按常理推测,一般人都会认为银元应该会藏在钱冀哲家的墓园吧,有谁会想到真正的银元是藏在三官庙神像的神位下呢?除非你父亲曾经告诉过你银元埋藏的位置。就让我来摘掉你的面具吧!”
夏霄城追随着火把的光亮,将手伸向黑影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后是赵武被泪水沾湿的脸。
“可是有件事情你也许没有料到。”夏霄城拽着拉环将木箱拖出来,从后腰取出一把手斧将木箱劈开。
“这,这是这不这不可能!”赵武发疯似的喃喃自语。
“放兕豹于公路,而禁鼠盗于隅隙,实在愚蠢至极!”林智塬站在一旁说道。
“我想,你父亲临终前没有说完的那句话不是两箱银元,而是”夏霄城没有继续说下去。
围过来的众人清楚地看到木箱里塞满的并不是什么银元,而是一文不值、废纸不如的银圆券。
第八章
次月2号晚上发生的事尾声
夏霄城站在漆黑的阁楼里,窗外天空阴蒙蒙的,好像又要下雨似的。
林教授手里拿着一把锈得殷红的手斧,轻轻地向夏霄城的背后靠近。
教授嘴角露出诡异的一笑,举起手斧向下劈去。
“喀”
黑色的碎渣应声崩开。
“他本来是为了制造恐怖氛围而砍下了神像的头颅,而你为了阻止我离开,同时也是为了引起村民的警戒,砍下了第二个神像的头颅。”夏霄城说道。
“我只是迫使凶手去寻找神位下的银元罢了。”
林智塬说道,“可惜凶手不会想到,在二十年前我已经将银元搬到这里,只不过我一直没有机会拿走而已。”
“喀”
夏霄城脚边落满黑色的碎渣。
“假如将墨石劈成碎块,不需要三五个人,就算是小孩子也能将碎块挪开。”
墨石被劈开之后,教授举起手斧向地板砍去。
夏霄城用一支铁镐将一块地板撬起来,地板下面与楼梯回廊形成的三角形空间里堆放着两只落满尘土的木箱,两人合力将木箱搬上来。劈开木箱之后,夏霄城借着月光看见木箱里满是银元,这些银元在市场上兑换下来怎么也得好几万。
“你有没有注意过赵军戴的兽牙项链?那不是普通的兽牙。”两人起身向楼下走去,林教授问道。
“我的专长可是刑侦学啊,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夏霄城说道,“你认为是什么的牙?”
“尸虎。”林教授答道。
“别开玩笑了,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夏霄城笑着说。
“那我问你,你认为这世界上有长翅膀的蛇吗?”林教授问道。
“应该没有吧。”夏霄城撅嘴摇摇头。
“你大概不知道,在《山海经中次二经》里有这样一段话:(鲜山)其中多鸣蛇,其状如蛇而四翼,其声如磐。这种长着四片翅膀,会发出如钟磬鸣响一般声音的飞蛇叫做鸣蛇。不过古代对禽虫的分类未必有现代这么细致,也就是说这种鸣蛇很可能只是一种昆虫,因为蛇在古代也叫长虫,而老虎也叫大虫。古代有一类毒虫叫做虿,晋代郭璞认为长尾为虿,蛇也常被称为虿。而古代还有一种叫做水虿的昆虫,我认为这个水虿就是鸣蛇,那么你知道这是什么昆虫吗?”
“不,我完全不清楚毕竟我的专长不是民俗学。”夏霄城摇摇头。
“那我给你一点提示吧:一,这是一种会飞的昆虫,长着四片翅膀,飞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音;二,这种昆虫的身体细长,像蛇一样;三,这种昆虫的颜色和蛇一样多种多样,常见的有红色、青色、黑色、黄色和其他花色。”林教授挥着手杖,两人走出阁楼。
“难道是”
“你想到了,不是吗?这种昆虫我们如今称之为蜻蜓。”林教授接着说道,“那么长翅膀的蛇尚且可以有,更何况吃尸体的老虎呢?”
“呵呵,你想说什么?”
“我的专长可是民俗学而不是刑侦啊!”林智塬说,“我是说,假如尸虎从没出过山接受过现代文明,那么他怎么会知道指纹这种事?”
“你是说”
“很显然,真正的凶手不是赵武,而是”
教授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感到一阵很诡异的气息,令人后脊发凉。
夏霄城和林智塬倏地不约而同回过头去,就在二十步开外,耸着一个熊一般的巨影,阴森森的冷光正由那幽碧狰狞的眼球里射过来。
那不知是狼是虎的怪物,从油黑发亮的鼻尖发出粗浊的喘嗅,两团青绿色的磷火随着鼻息喷出,滴着黏稠浓涎的猩红毒舌正舔着它微微裂开的青紫色厚唇,几只带倒刺的獠牙露出来,黑黄相间的鬣鬃又长又硬。它尖长的爪子正用力在地上扒拉着,而后腰极力向下弓着。
夏霄城知道,这是猛兽准备进攻的征兆。
第三卷
圣海之誓
第一章
第一天下午
深灰色的云团被风吹起,仿佛由大地尽头涌向苍穹的一片深灰色海水。
大片低沉的云团仿佛即将坠落,被几座山丘急忙支起,云团的影子投在深褐色的山丘上。时间像是要凝固似的,长途客车在笔直的公路上急速行驶,透过车窗,只能看到道路两旁不断掠过的深褐色草甸和水洼。苍凉的灰褐色世界如虚构出来一般,就这样蔓延在这条起点早已消失、终点遥远未知的旅途上。
夏冬槿将手中的一册英文书慢慢放在膝上。苏格兰高地般的旷野——她侧过脸望着窗外的荒原,眼前的风景让她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幻觉,不过这里并非苏格兰,而是西北地区某个荒僻的自治州,海拔三千一百米的高原。
她弯起手指从蜷曲的酒红色长发间梳滑而下。任凭谁也不会想到,此刻坐在这位白皙秀颀的美女旁边,已然熟熟睡去、长着刺猬一样短发,黑胖的熊一样男人竟会是她的亲哥哥——夏霄城警官。
一九九七年的暮秋,就在夏霄城警官解决了轰动一时的“常氏家族杀人事件”之后,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个短暂的休假机会,在妹妹夏冬槿的促使下,顺便为了她的一篇旅行专栏稿件搜集素材来到这里。
正如读者了解的那样,夏冬槿的推理能力绝不在夏霄城之下,在“常氏家族杀人事件”中甚至比哥哥更早发现了凶手和事情的真相,然而此时,就算是将两个人的智商叠加起来,也无法预料到即将卷入的一场祲氛满溢的凶险事件。
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和一个小时的高原公路车程之后,长途客车停在了山脚下的霍陵镇——一个以高原湖“圣镜之海”闻名的小镇。
下了车,一阵干燥的寒风贴着地面吹来,还好空气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稀薄。夏冬槿有一种高原反应带来的恍惚感,缓了一阵,两人才向景区附近事先预订好的一间旅馆走去。那间旅馆据说是一对来自外省的姐弟开办的,夏冬槿也是听朋友介绍的,开业至今虽还不足一年,不过已经在游客中建立了相当不错的口碑。
马路一侧是一排餐馆和贩售土产、工艺品的商店,另一侧则是清一色的旅馆。由于临近冬季封山的旅游淡季,马路上只有零星的几名游客,其余往来的就是肤色棕褐的本地土人。就在两人循着招牌寻找那间名为“圣海之花”的旅馆时,马路上不知从哪冒出来几个骑着马的少年,为首的那个白衣少年一脸邪性十足的傲慢模样,只见他骑着一匹白莲般的骏马,胸前吊着一条白玉和兽骨结成的坠子,白色头巾上插着几支藏马鸡的白尾羽毛,持白鞭的手上戴着一副白皮的兽爪护套,肩头背着一支白桦木的步枪,腰间别着一把白铜匕首,身后的白色短蓬扑着风猎猎舞动。相比之下,他身后的几个人却没有给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是穿着当地的服饰,骑着杂色马跟随在那匹白马之后。
“那人是谁?”夏霄城回过头望着消失的马队,不禁问道。
“大概是当地最有势力的覃、彭两大家族之一的少主人吧。”夏冬槿望着路边的招牌随口应道。
不多久,两人终于找到了“圣海之花”旅馆。这间不起眼的旅馆和其他旅馆样式差不多,两层木制桁架支在几十公分厚的大块灰白青石上,木墙上嵌着乌青格的木窗。
两人踏进旅馆,一阵幽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倚在木柜后面的是一位绝美的少女。星眸剪水,青丝点漆——夏冬槿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印象,叶娴的样貌竟然比传说中的更美,也难怪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一周前我打电话来预订过两间房。”夏冬槿说道。
“两位客人可是姓夏么?”叶娴问道,声音甜脆怡人。
“是的。”夏冬槿点点头,留意着四周的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