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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毛飞上天 》-第 9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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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江河迎上去,大狗紧随其后。

      是阮文雄。

      陈江河一愣,他怎么来了?来者不善哪。

      阮文雄笑眯眯地张开手臂迎过来说:“地球太小了,又见面了,陈董。”陈江河礼节性地与他握握手:“幸会幸会!”

      大狗也想摆出主人的样子走上前去,阮文雄却绕过他,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扫视仓内:“陈董果然是出手不凡。”他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开个价,我入股。”

      陈江河说:“义乌有句古话叫‘何苦何苦,合在一起总要苦的’,我的买卖,自己的麦磨自己的牛,我自己做足够了。”

      大狗不解地看着陈江河发怔。

      阮文雄故作吃惊地看着东欧人说:“难道我得到的信息是错的?”

      陈江河说:“我只想和本地的老板谈谈发货的渠道,看看有没有互惠的资源。”

      阮文雄开怀大笑:“不对吧?我认为你更缺钱,你在建的中转仓有七个,已建成了六个了;而且货源太少,甚至要贴钱让义乌那边的客商拉货过来;没钱就是无米之炊,他们会相信你吗?养这些仓要烧多少钱呀?”

      大狗说:“我们陈董有办法,等货满了,客商涌进来就能赚大钱了。”

      陈江河暗暗地阻止大狗。

      阮文雄大笑不止:“也不好好想想,你的老板根本就支撑不到那时候,可能他没告诉你,他的资金链已经出问题了。”

      大狗疑惑地看着陈江河,似乎在问这是真的吗?

      陈江河严厉地对阮文雄说:“阮先生,我就是穷得要饭,也不会在你家门口停留。”

      阮文雄说:“陈江河,话不要说得那么绝,你我都是生意人,为什么跟钱过不去呢?条件都好谈,我听你的……”

      几个东欧工人打扮的人推着一车货物来到仓库,随即就将大门悄悄关上了。宽畅的库房顿时像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陈江河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阮文雄突然脸色大变,大喊:“喂,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壮汉利索地将阮文雄扑倒在地,有人很快往他头上罩上一只麻袋。陈江河大喊一声不好,叫大狗快跑,一伙人一拥而上,想挣扎已经来不及了。

      陈江河被套上麻袋,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一阵棍棒飞过来,他和大狗都昏了过去。

      国外发生的这场劫难,在义乌的公司本部还被蒙在鼓里。骆玉珠从总经理室出来,经过走廊,发现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了。复印室里王旭正在复印材料,看见母亲来了,便告诉她,自己等会儿要飞往广州,参加在那里举办的东盟展销会,同时看看能不能把积压的那部分货物销出去。

      骆玉珠靠在门框上,欣慰地看着王旭说:“自从邱岩走了以后,你一直在没命地忙着。”

      王旭继续低头复印,公司事多,他有意在为母亲分担忧愁,没答话。骆玉珠说:“我儿子心里难受,做妈的能感觉不到吗?可凡事都有缘,不能硬来,把自己做好比什么都重要,以前妈一直护着你们,你也没有真正长大,今天妈突然感觉你长大了,也懂事了。从小你们俩就一人一个耳机戴着,妈特想知道你们听的什么歌啊?”

      王旭笑笑,眼中充满悲伤:“《大海》!有我们俩这些经历,我哪里还能放得下?”

      “我很欣赏你们俩爱听的那首歌。”骆玉珠回忆哼唱,“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就让它随风飘远……这歌听了这么多年,听懂了吗?”空荡荡的办公室中,母子俩轻声哼唱,危难关头,母子情深啊!

      三

      他们三人被关在同一间黑屋里。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陈江河睁开眼睛,大狗正轻声呼唤自己。陈江河怔了怔,这才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大狗也是一样,他匍匐到大哥身旁,冲门外递个眼神。

      大狗说:“阮文雄刚被带出去。”

      陈江河想了想:“从前没觉得阮氏这家族有多厉害,现在我知道了。”

      阮文雄被带到匪首那里,绳子被解开,他惶恐地看着对面蒙面的匪首,他的手机和钱包放在桌上,匪首对他说:“事先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的家族刚跟我们的人联系上。你应该感谢你的二叔,是他为你说情的,也是他把应该做的事为你做了,我们没必要留你在这里过夜了,你走吧。出去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阮文雄回到酒店后,用热水冲洗着身上的晦气,他闭上眼睛,任由雾气缭绕,手机不停地响起。阮文雄恍惚地裹上浴袍接听。

      “钱是身外之物,你没事就好。快回来吧。”阮文雄眼露寒光:“二叔,我会把损失都赚回来的。眼前就是一个机会。”

      “你不会是要趁火打劫吧?我劝你不要动那个心思。”

      阮文雄一笑:“二叔,您不是一直教我富贵险中求吗?您放心,我不会做出格的事。”

      手机挂上,阮文雄恢复眼中的狠意……

      蒙面的匪首蹲在面前,刀横架在陈江河的脖子上,抹出了一道血痕,匪首注视着闭嘴不语的陈江河,带手下走出门。

      匪徒要陈江河想法打一亿美金过来换取他的小命,递上手机要他给国内的亲人联系,陈江河知道即使打通了骆玉珠的电话,她也不可能马上筹措这么多的现金,整个企业的资金都抽调得差不多了。

      大狗哭着对陈江河说:“大哥呀,你别怪我,再不说他们就把你割喉了。”

      陈江河说:“你让她上哪儿找那么多钱去。我的命保了,她的命却丢了,你说冤不冤哪。”

      匪首看着陈江河憔悴不堪、即将崩溃的模样。

      “给他来点厉害瞧瞧。”陈江河又被狠揍了一顿,只是他咬牙坚持着:建设海外仓太难了!必须跟海关、税务、议会、军队一个个打交道,用尽所有手段。一旦自己挺不住,海外仓丢给了外国人,那么不只玉珠公司完蛋,自己努力这么多年的整个王国都要完蛋。陈江河知道:领事馆、妻子玉珠这会也毫无办法。

      四

      匪首还是从大狗的嘴里知道了骆玉珠的电话,接通后,大狗告诉她,我们被绑架了。电话里传来匪首的最后通牒,要她在48个小时内,将一亿美金打到指定的账号,不许报警,否则撕票。

      骆玉珠要求先听到丈夫的声音,至少要证明他现在还活着。

      匪首把手机给了陈江河,那边骆玉珠着急的声音:“江河江河,你在吗?你说话呀!”

      陈江河闭口不说,无奈地叹了口气。骆玉珠:“你跟我说句话,说啊。”

      陈江河痛苦地说了句:“我对不起你。”

      匪首把一张照片发到骆玉珠的手机上,一只平时关狗的铁笼子里,关着陈江河和大狗,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两人无助的眼光,匪首说话了:“好久没见丈夫了,知道你很想念他,让你们见个面,他在我手里,我知道你下一步该怎么走。静候你的佳音,好自为之。”

      骆玉珠哭成一个泪人。

      她开始四处向亲朋好友借钱了,公司里已经没钱了,银行三天两头又上门来催还贷款;公司全部现有的摊位、房产、附属加工厂、仓储等等,能卖的都卖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七拼八凑也只凑齐了几千万,离绑匪的数字还差很大的距离,骆玉珠懊恼地瘫倒在椅子上。她把自己的金银首饰也找出来变卖了,天塌下来了。为什么要让一个本来就多灾多难的女人来承受这样的灾难呢?去找平时同舟共济的兄弟厂家,谁又会对患难中的“玉珠”两肋插刀呢?

      骆玉珠这时想到了杨雪,危急关头杨氏集团底子还是有点厚实的,杨雪对陈江河还是一往情深的!兴许在她那里能有所获。骆玉珠向斗了半辈子的老情敌屈服了!她给杨雪打电话,通是通了,但没人接,真是一事不顺,事事不顺。

      杨雪此时和阮文雄在一起,阮文雄惊魂未定,回到国内心里才算踏实一点,因祸得福,他没事了,陈江河陷入了绝境,他可以利用这次机遇将他置于死地,白菜价拿下海外仓,让最难对付的商战对手永不翻身。

      每次与杨雪在一起总离不开酒。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酒对杨雪来说,是交际成本,是迷醉自己的工具,但她从来不以酒乱性,他们今天喝的是御隆万盛红酒,两只酒杯碰在一起,阮文雄由衷地说:“经历了这次大难,我回国后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

      杨雪强笑:“那我太荣幸了,我又不是尊贵的女王。跟陈江河谈得怎么样了?”

      阮文雄说:“暂时没有接受我,但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的。”

      “这么自信?据我所知,陈江河认准的事是很难让他改变主意的。”

      “那要看他处于什么样的处境。”阮文雄得意地说,“我真不明白,你为何总是对他信心十足,对他一往情深。可是他在乎过你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哪!”

      杨雪脸色黯然,掩饰着起身朝卫生间走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阮文雄看到是骆玉珠打来的,他看见有三个未接电话。这时又弹出一条短信:“杨雪,我有急事找你,速跟我联系,骆玉珠。”

      阮文雄暗忖:来了,终于引蛇出洞了。他阴险熟练地将杨雪手机上的骆玉珠信息和电话删除,名字拉黑,放回茶几。这时,杨雪回来了。

      骆玉珠的电话很快就打给了阮文雄,打听杨雪的下落。阮文雄说他也很久没见杨雪了,联系不上,怀疑是不是是出国了。

      杨雪问是谁的电话,阮文雄说是一个同事,闲聊的。

      骆玉珠行走在黑暗的街巷里,万箭穿心,走投无路。磨难总是这样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挥之不去,她的眼角湿润了。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浮现在眼前:在当初曾经栖身过的桥洞下,民兵包围上来了;在斑驳的铁路小木屋墙壁间,王大山回天无术……

      她向陈江河倾诉:

      “陈江河,你再也不能抛下我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你还要逃,我让你逃……”

      陈江河则告诉她:“我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是金水叔从雪地里把我抱起来,算是捡了一条命。我就是片鸡毛,风一起,飞哪算哪。 我从小听着义乌英雄的故事长大,我崇拜村里的抗战英雄,渴望当英雄,渴望在我倒下时,村里人为我痛哭流涕时,让他们绝不后悔当初收养了我,把家里最后一个红薯喂养了我,我,不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年想做什么都做了。风风火火的细想想居然没停下过,从没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待过,想死亡,想人生……骆玉珠最怕被人抛弃,我走了,玉珠,在我坟前,你千万不要指着遗像骂我呀。”

      一阵大风吹来,漫天大雪变成了片片鸡毛迎风飞舞。

      玉珠筹不到钱,绑匪所限的时间又快到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因为自己的延误而丢命吧!她决定赶过去,找上门去以命换命,换出亲爱的丈夫,或者宁可两个人一起命归黄泉,否则,自己是无法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骆玉珠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给自己化过妆,她静静地注视镜中,最后一次了,总得带着美丽的笑容离开吧!

      她披上衣服起身扫视屋中,永别了,旭儿,路儿,永别了,所有的亲人。

      骆玉珠转身走出屋门……

      五

      一架飞机冲天而起,降落于东欧机场。能不能用我的命换出亲爱的江河,是过关斩将还是败走麦城,前途茫茫。

      出了机场,骆玉珠由两位彪形大汉架着坐在车子的中间,她被蒙住双眼,朝陌生的郊外一路颠簸,绝尘而去。

      在骆玉珠出现之前,大狗和陈江河正异想天开地聊着逃出去的事。大狗真是仗义,他想把自己装扮成大老板,来换取绑匪释放陈江河。陈江河虽然感激大狗的义气,但他知道绑匪没有这么好欺骗,他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劝大狗暂且还是听天由命吧。

      这时,两个绑匪走了进来,带他们走过沉重的铁门,来到一座小楼的院子里。那里已经停了一辆车子,从车上走出了憔悴的骆玉珠,大狗首先看见大叫起来:“骆总,是骆总,我说什么来着,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陈江河也看到了妻子,百感交集,释然一笑。—这就是爱恨都走极致的骆玉珠啊。

      骆玉珠不适应刺眼的阳光,遮住眼睛,恍惚看清了是丈夫,一步一步朝陈江河走来。两人都不能相信会在这个地方碰面。骆玉珠握住陈江河的手,对他说:“你快走!换我进来,你如果能出去,比我作用更大。”

      绑匪容不得他们多交谈,就将骆玉珠带入高墙内,推进铁门,咣啷,大铁门关上了。

      陈江河与大狗突然明白过来,骆玉珠是跟自己以命换命来了,陈江河挣扎着往回冲,绑匪死死地架住他们。匪首揪住他说:“算你这辈子有福气,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她说你是当家的,钱只有你才能挪出来,她主动来换你了。”

      陈江河恍然醒悟,扑向铁门大声吼叫:“骆玉珠!”

      绑匪枪口顶着他说:“给你三天时间,这是两张回国的机票和护照,给我把赎金打进指定的账号上。如果报警,你的老婆会死得很惨。”

      六

      昏迷的陈江河被大狗抱起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掷在空荡荡的仓库里了。

      陈江河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抓起手机拨打号码,对大狗说:“我留在这儿,你先回国。”

      大狗固执地说:“我不回,我死也要跟着大哥。”

      “你别大哥大哥的,跟他们【创建和谐家园】一个样。你跟着我只能给我添乱,这个时候你能帮我什么啊大狗?你走。”

      大狗抽泣着说:“这么多年了,我要走早就走了,还用等到现在吗?你打你骂吧,反正我就是不离开你。”

      陈江河踹了他一脚,大声对他说:“你回去有要紧的事,大狗,帮我的时候到了。”

      大狗来了精神:“快说,有什么任务?”

      “你帮我找个人,必须想法找到他,把我的情况同他说清楚,求他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大狗死劲地点点头:“哥,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跪下认他祖宗,我把自己卖了,也要把钱借出来!哥,告辞了。”

      大狗又想起什么,说:“你干吗不一起走,留这里凶多吉少。”

      陈江河说:“咱兵分两路,我打电话求援,你回去找人,拜托了。”他重重地拍了拍大狗的肩膀。“保重!”两人告别。

      陈江河眼下最撕心裂肺的事是骆玉珠的安危,患难与共的夫妻, 这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哪能诀别得了呢?他拨通了领事馆的电话,谁想匪首马上就打电话过来了,警告他悠着点,他的一举一动全在绑匪的监控之下,如果稍有不慎,连在国内的两个儿子也要遭殃。

      陈江河懵了。

      陈江河向国内的各个老板联系,传过来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在这之前,骆玉珠早就向他们求救过了。陈江河无助地蜷缩着,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不堪。

      那边的绑匪们戴着耳机,冷冷地听着电波里的回音。时间就在相互的揣摩里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太阳上来,又下去了。

      七

      玉珠公司的“后花园烧起了大火”,银行的工作人员紧张地翻看着财务报表,他们正式通知公司,陈江河已将公司整个园区都抵押给银行了,连同自己家住的那套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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