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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毛飞上天 》-第 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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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毛哥!”是巧姑的声音。陈江河抬头,骆玉珠转身,巧姑也捧着一包糯米饼站在身后。巧姑难堪地瞥了眼骆玉珠,轻声说:“鸡毛哥,我爹让我过来看你。你们……”

      骆玉珠脸色一变,眼睛盯着陈江河。

      陈江河避开骆玉珠的目光,默默接过巧姑递上的东西。骆玉珠转身跑出去。巧姑的眼泪在眼中打转:“鸡毛哥,是爹逼我来的。”

      陈江河无声叹息摇头。

      骆玉珠双手紧攥着那双鞋,快步走着。她的眼神恍惚游离,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突然她发泄般将鞋丢了出去。有人上去捡,骆玉珠转身走两步,大叫:“别动!那是我的鞋!”

      捡鞋的人吓得扔下就跑,骆玉珠上前拾起用力拍着土,狠狠地说:“有什么了不起!我高价卖出去!”

      邱英杰倒好酒,与陈江河碰杯,一脸惆怅的陈江河仰头喝尽。“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呢!更何况他不是你亲生父亲,凭什么管你?陈江河,你挺聪明、挺明白事理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犯糊涂呢?”

      “哥,我不能对不起金水叔。他如果是我亲爹就好办了,正因为不是。”陈江河沉重地摇头说,“我的命是他捡的,是他带着陈家村乡亲们把我养大成人,我惹祸逃走,又是他替我顶罪受罚,吃了多少苦,一直没跟我说。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情,恩重如山哪,我恩还没报呢,更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你懂吗?小时候村里人就老开玩笑,说金水叔捡回个女婿来了!我当是说笑没在意,谁想金水叔想到心里去了。而且,他的本事只传我,从不教巧姑……”

      “那你自己怎么想?你跟我说实话,骆玉珠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陈江河恍惚摇头:“我也不清楚。当年我把她安顿好,直到我逃走,我心里一直拿她当妹妹待。可她离不开我,对我特别好,那时候也小,啥也不懂……”

      邱英杰哭笑不得:“感情这事就怕说不清楚!完了你,兄弟!”

      “回来以后呢?”

      陈江河轻轻地说:“回来……她变样了。我再见她的时候很亲切,又很陌生,说不出的感觉。英杰哥,我没有谈过恋爱,也说不清楚。”

      “我觉得得分清楚,报恩是一回事,婚姻自由是一回事。骆玉珠长得很漂亮,还那么痴心等你,你对得起人家吗?”邱英杰拍拍他的肩,“不说儿女情长啦!我跟谢书记隆重推荐了你,我们县就你走的地方多,见识广。这些天你就跟着我调研,帮我出出主意吧。”

      六

      骆玉珠正在收拾摊位,准备拉车离开,陈金水远远地走过来。骆玉珠装做没看见,继续低头拉车。“骆玉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骆玉珠不卑不亢地站在陈金水面前。

      陈金水看着骆玉珠说:“以前我们没少抬杠,又收货又抄摊的,这里有我的不对,先跟你道个歉。”

      “我受不起。”

      “受不起你也得受!陈江河是要往上走的人,这你比谁都清楚。别再缠着他了。”陈金水抬高嗓门。

      “你什么意思啊,镇长?我纠缠谁了?”骆玉珠嘴唇颤抖,转头看向别处。

      “骆玉珠,我跟你说老实话,他马上就要当大干部了,你们不是同路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陈江河跟我女儿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我跟你说一声。”陈金水转身就走。

      骆玉珠强忍泪水笑着说:“恭喜了镇长,我得喝喜酒去,往后您得多照顾我生意。”

      陈金水头也不回地:“好说。”

      一回到家,骆玉珠就垮了,东西丢得满地都是。她扑倒在床上痛楚地哭泣,别人哪知道我的苦衷呢?都以为我的性格像磐石一样坚硬,那是假的!

      骆玉珠伸手拿过拨浪鼓,刚要扔又舍不得,抱到胸前,泪水滴落在鼓上。突然听到门响了一声。

      她想好了,对着大门口说:“我不欠你什么。我对你好,你已经习惯了。因为你不会考虑我的感受。我不是没人要,我不会再让你甩我一次。”

      陈江河在门口也流泪了,恨自己分身无术。是啊,骆玉珠不是没人要,她长得别提有多漂亮了:细长的柳眉,漆黑明澈的双瞳,挺直的鼻梁,柔软饱满娇润的樱唇,线条优美、细滑光洁的香腮,那么恰到好处地【创建和谐家园】在了一张清纯脱俗的俏脸上,而且还配合着一份让人无法抗拒的迷人气质。

      她是个勇敢坚强的女孩,可你却一筹莫展!

      骆玉珠坐直身,眼巴巴地等着敲门声,门外却又恢复了寂静。骆玉珠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望出去。陈江河正焦躁不安地在门外徘徊。

      骆玉珠咬住嘴唇慢慢蹲下,蜷缩抽泣……

      陈江河来到湖清门市场,看见骆玉珠正在用力吹气球,只见她熟练地将系好的气球交给孩子,又吹起下一个。气球吹起,挡住了骆玉珠的脸,买气球的孩子争前恐后踮【创建和谐家园】钱。陈江河挤在中间:“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俩谈谈?”

      骆玉珠指了指吹起的气球,摇头。陈江河在孩子们面前有些尴尬,低声哀求:“你说句话,我哪里得罪你了?”

      骆玉珠没好气地指着脸,含糊不清:“我脸都吹肿了,说不了话。”

      “陈江河。”邱英杰匆匆挤了过来,“跟我下乡,义亭养殖场出了点问题。”

      身后“啪”的一声,孩子们一阵惊呼,一个气球生生地被骆玉珠吹爆。陈江河转头望去,骆玉珠冷着脸根本不理睬自己。

      邱英杰喘息着,看到两个冤家,好像不是在打情骂俏,又苦笑着。

      邱英杰带着陈江河在一排排猪圈间走着,工作人员介绍:“猪是养多了,可急缺饲料,想从外面调吧,可外面饲料不仅贵得很,又是紧俏货,我真发愁,没有门路啊!”

      “别着急,县里一定会帮你们想办法。”几个人簇拥着邱英杰向前走去。陈江河蹲下抓起一把饲料,里面夹杂着麦粒。陈江河皱眉思索。

      七

      骆玉珠背着麻袋包,手里又提着两大袋在路上艰辛地走着,衣服已被汗水浸湿。她放下包伸手拦车,路上车辆飞驰却不见停下。骆玉珠筋疲力尽,坐在包上大口喘息,眼巴巴看着路的尽头。突然,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骆玉珠抖擞精神,忙背起麻袋包,左拎右拽到路旁准备好。拖拉机驶到近前,骆玉珠肿胀着脸,含糊不清地喊叫着。拖拉机没有减速,骆玉珠用力将手中的麻包抛上拖拉机,又费劲地摘下背上的包,用尽最后力气推进车挡板。拖拉机反倒加速了,骆玉珠上气不接下气地追着,双手眼看就要扒住挡板,却又被甩开了。

      骆玉珠带着哭腔有气无力地喊:“我的包,货……师傅,停车!快停车!”

      拖拉机已经加速远去,骆玉珠一【创建和谐家园】瘫倒在地上,号啕大哭。原来,玉珠搭乘的都是顺风车,不知道要开到哪里去,又没有电话联系,路上停靠点也多,如果丢失货物只能自认倒霉。

      陈江河找寻着骆玉珠的身影。冯大姐正收拾东西。陈江河迟疑上前:“大姐,骆玉珠回去了?”

      冯大姐哭丧着脸说:“我们正说她呢。今天去杭州批货,她的脸都肿得说不出话了,还跟疯了一样大包小包地进货。我们走的时候她还要回去再买,怎么劝也不听。”

      玉珠,你千万别想不开呀!

      陈江河骑着自行车在杭金公路上飞驰,边骑边喊:“骆玉珠!骆玉珠!”

      夜幕笼罩下,一个人影在远处晃动。陈江河凝神眺望,用力快速骑过去,正是骆玉珠,她跌跌撞撞、神色恍惚地走着。陈江河忙下车扶住她:“怎么了,你?玉珠。”

      骆玉珠也不说话,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贴在额前。陈江河摇着她肩膀:“你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出什么事了?”

      骆玉珠咧嘴“哇”的一声哭起来,嘴里咕哝着不知在说什么:“我的货……我的货没了……”

      陈江河茫然地看着她口型:“什么?货?你是说你的货没了?”

      骆玉珠哭着比画:“拖拉机……”骆玉珠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用力点头。

      陈江河盯着她的嘴型:“车牌号记着没?”

      骆玉珠用力点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摇着头推开他。骆玉珠挥着双手轰他:“走,你走!”

      陈江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那货丢不了,我帮你去找。”

      陈江河无奈看着倔强的骆玉珠摇晃走去。没走几步,骆玉珠整个人瘫软下来,陈江河忙冲上前抱住她。

      〔第四集〕

      一

      星星就像俏皮的小毛孩,让人喜爱。它们有的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好像在和我们玩捉迷藏的游戏,使人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有的像个害羞的小姑娘,躲在云层后面,不想让大家看清她的真面目。星星是妈妈派来照亮我,教我寻找光明的吧!

      又一次遇到了绝境,骆玉珠浑身无力,艰难地扶着陈江河的自行车。已经骑了五个多小时了,顺着公路望去,一路上车灯一闪一闪的,多像儿时母亲深夜为自己缝补衣服时的烛火啊,让自己怀念,也让自己伤心。

      沿着中国最美的富春江山水,来到拖拉机车牌号所在地富阳,陈江河从一个乡打听到另一个乡,所有人都是摇头。

      骆玉珠看到陈江河皱着眉,从大院里走出来。看到他一脸的无奈神情,骆玉珠觉得不能再让亲爱的人做无用功了:“江河,算了,不找了,我们回去吧。”

      “怎么可以中途而废呢?只要有一丝希望,哪怕被撞个头破血流,我绝不放弃!我们一定要坚持到最后。我们记着他的车牌号,肯定能找到他本人,走,我们再去找。”陈江河骑车驮着骆玉珠继续一路前行。骆玉珠坐在江河身后,疲惫地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背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天傍晚时,在富阳山区的一个晒谷场上,终于找到了那辆拖拉机。陈江河用手电照亮车牌,骆玉珠欣喜地点了点头。

      “……我真没听见有人叫停车,否则我早就停下了。”车主一脸无辜。

      “那货呢?”

      “都卸了。”

      “你卸货时分不出来哪袋不是你的?”

      车主刚想说什么,骆玉珠一脸沮丧地说:“这不怪他,我装纽扣的麻布包和他装麦子的袋子差不多。”

      “纽扣?坏了,我的机器!”车主边喊边向后院跑去。

      后院里的机器早已停止轰鸣了,一个小伙子一脸沮丧,正手忙脚乱地拆卸着机器部件。骆玉珠一眼就盯住了两个没开封的麻袋,欣喜地走上前,又咕哝一句。小伙子与车主诧异地对视,骆玉珠举着三个手指含糊不清地喊:“三袋,三袋!”

      “还有一袋呢?”

      小伙子指了指机器,哭丧着脸看着老板。车主恼火地骂道:“你吃多‘麦糊’了,把纽扣往里倒也不晓得,如果这机器卡坏了,我要你赔。”

      陈江河熟练地拆开机器,看了看说:“放心吧,被纽扣卡住了。有工具没?”

      “有,快拿给人家。”小伙子连忙递上扳手。

      陈江河拆下机器隔离罩,用螺丝刀挑出卡在机器里的纽扣,紧了紧松动的螺丝,清理干净后抬头说:“试试吧。”

      麦皮飞溅,机器重新发出了轰鸣声,骆玉珠暗暗松了口气,无助地看着陈江河。车主感激地说:“幸亏你们紧跟着来了,不然我这机器就报废了!”

      陈江河拉过车主到门口:“您怎么存了这么多大麦?”

      “没人要呀。地里长得到处都是,割了堆在这就等着沤肥了。”车主无奈地叹息着。

      “那怎么不当饲料卖啊?”陈江河一笑。

      车主摇头说:“人工运输费就够我受了,谁家敢多养两头猪呀?再说我也没工夫挨村挨户去吆喝!”

      陈江河眯起眼睛扫视货仓:“卖给我怎么样?”

      “你要……随便给点就行……”

      灯光下,两人疲惫不堪地在成堆的麦粒里挑捡着纽扣。骆玉珠偷偷看着埋头工作的陈江河,四目相对时,骆玉珠又低头不语。

      “累了吧?货都在这里了,反正跑不了,你就靠在那里睡一会吧。”

      骆玉珠一言不发,摇摇头。

      “哪有你这么拼命的。一个姑娘家背了这么多东西,也不想想你回不回得去。”陈江河责怪地瞥了骆玉珠一眼,低头继续挑捡。

      骆玉珠赌气地顶嘴:“走哪不是家啊。你干吗来找我?”

      “怕你丢了,被狼吃了,脸肿成这样还嘴硬。”陈江河没好气地说。

      “丢了不是更好吗?以后再没人妨碍你了。”骆玉珠低头捧着脸,陈江河拉扯着她胳膊。骆玉珠死命地抱住脸,不让他拉扯开。

      “现在怕难看了,想着要脸了?你还不服输,吹五百个气球的时候怎么没想想?让我看看。”陈江河俯身歪着脑袋看她。

      骆玉珠咬着嘴唇蹲在那,她低头忍住笑,不时地用手捂住脚不说话。陈江河见状,连忙上前给她脱鞋,骆玉珠挣扎着,陈江河死死地拉住她的腿说:“别动!”

      陈江河脱下骆玉珠的袜子,皱着眉说:“你呀你,都走出水泡来了!等着,我跟东家讨枚针去。”

      骆玉珠一指麻袋:“我进了。”

      陈江河起身:“我去要盒火柴,针在火里烧烫过消毒了,才可以挑水泡。”

      骆玉珠仰头:“火柴我也进了……”

      陈江河俯身看着骆玉珠,扑哧笑起来:“人们都说你是袜子大王,我看你是百货大王,什么钱都挣,光这些货,你就可以开个百货商场了!”骆玉珠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突然一捂脸,倒吸了口冷气。

      陈江河笑弯了腰:“你那脸肿着,千万别笑,得面无表情!”

      针尖在火上烧红了,陈江河小心翼翼地挑着骆玉珠脚上的水泡。骆玉珠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江河。“行了,以后别那么逞强了,好吗?世上的钱又挣不完,哪有姑娘家天天在外面跑的?”

      “嗯,当年你为什么要逃跑?”

      陈江河看着她摇头苦笑:“怎么又问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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