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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毛飞上天 》-第 8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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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江河点点头:“我真想进山去看看他做志愿者的地方,到底是什么让他留在那里,连爹妈都不惦记了。”

      邱岩支支吾吾地试探:“干爸,要不……我替您去打探打探?”

      陈江河点头,凝视邱岩出去的身影,欣慰地笑了。

      夕阳笼罩着远山,一辆三轮车从郁郁葱葱的山路上颠簸驶来。观音山村是全乡最远最高的一个村,距乡政府二十几里地。管理处一过,三轮车就颠簸起来,泥石流让所有的路都成了合不拢的伤口。尽管王旭已经带人修好了简易山路,可是一路上还尽是坑坑洼洼,人畜可以绕着走,三轮车却绕不过,只能从一个坑里爬起,又掉进一个坑,又再爬。邱岩看到盘山机耕路四周恢复生长的花草树木,感觉是游览风景区。

      三轮车转过一道山弯,只见一泓碧水掩映在翠绿的群山之间,泥石流后残存的古老而残破的土坯房顶部,又为柔美的山水平添了几分肃杀气象,正当暮秋,气候干燥。豌豆在半山腰一片片连成畈,竹子一望无边,越往上去,树木越是青翠,沿着浓荫如盖的山岭小道,三轮车又行进了五公里,就到了一处苍岩壁立、烟云缥缈的地方。

      邱岩从三轮车上跳下,挥挥手:“谢谢啦!”

      夕阳下,迎面走来的村民好奇地打量着邱岩,邱岩逢人就笑脸如花:“您好!”

      鸡鸣狗吠,不远处炊烟腾起,一派桃源景象。“您知道王旭在什么地方吗?”邱岩一见乡民就打听。

      乡民大喊:“村长!找王旭!”

      老村长叼着烟袋,光着脚踩着泥走来,上下打量着美丽的女孩:“你是?”邱岩一笑:“我是王旭的朋友,我叫邱岩。”老村长马上伸出双手,热情地握着:“您好您好,欢迎欢迎!他进大山了。这几天就住在罗高畈上面,晚上都回不来。”

      邱岩很吃惊:“上面还有村子?”老村长笑:“那地方哪有人住啊,他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在罗高畈山上给茶沤堆呢!”邱岩说:“怪不得手机没信号。”

      老村长见她急,答应明天找人带她上去。

      邱岩好奇地打量着简易房环境,里面有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过来的破旧的长方形木桌,还有一把掉了漆的皮革老板椅,算是王旭的临时办公桌椅,靠里边墙角的地方放着一张单人木床,床上铺着一个已经露出弹簧的席梦思破床垫。邱岩翻翻桌上关于茶的书籍。老村长让女村民抱着新被新枕头铺在床上。老村长介绍:“这是王旭住的屋子,房子是他带大伙搭的。哦,这书是他看的。”邱岩好奇地拍了拍台式电脑。老村长激动地说:“这是他给村里娃娃们买的,搭上电话线能上网呢!就是速度慢了点。”

      邱岩打开电脑前铅皮饭盒盖,里面剩下半个发黄的硬馒头。邱岩不小心一脚踢在洗脸盆上,里面全是没洗的袜子裤头。

      小玉好奇地推开门探头观看。邱岩笑着招呼:“小玉,我们见过的,忘啦?”

      老村长说:“快叫阿姨去我那吃饭!”小玉牵住邱岩的手就往外跑。

      邱岩一出门就呆住了,好多乡亲都捧着盆在外面,盆里的菜还在冒着热气。老村长笑呵呵地:“都是各家给你准备的!你今天呀,就尝尝我们的百家饭吧—全送我那去!”

      乡亲们答应着,纷纷往远处的老屋跑。邱岩来到老屋,她的碗里已经堆满了菜,桌上床上摆满了菜盆,老村长跟几个乡亲还在往她碗里夹着。老村长叼着烟袋,众人围着看邱岩,邱岩尴尬地苦笑。

      老村长:“一听说你是王旭朋友,乡亲们不知该咋对你好了。”

      一个女子羞涩地跟老村长耳语,邱岩察觉到了。老村长乐呵呵地笑着:“你自己问么!她问你是不是王旭的那个……”窗外围看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媳妇!女朋友!”

      女子害羞奔出。邱岩笑了笑。

      罗高畈山顶小屋里,在砖火的烧烤中,王旭和几个村民都只穿一条大裤衩,近乎赤身裸体,依然汗流浃背。

      专家边擦汗边悉心讲解:“沤堆过程中,要注意翻堆散热。沤堆时温度低怎么办?要用60℃左右的火温,将茶坯烘至五到六成干,再沤堆。”

      王旭放下手中的茶坯和竹笪,匆忙记在本子上。

      王旭喘息着:“你们出去歇会,我在这盯着。”

      众人为难地面面相觑:“兄弟,你一晚上没睡了。”

      王旭急忙阻止:“专家讲什么我能记下来!你们谁行?歇着去!”

      众人只得出去。

      王旭跟着专家继续艰难地翻起堆来。

      突然有人喊:“哎呀!别上来!”

      王旭吓了一跳:“怎么啦,你们?”

      几个小伙子都冲进屋里躲避着什么。

      王旭抄起一根棍子刚迈出小屋门,他呆住了。邱岩正喘息着,跟随老村长爬上坡来,望着只穿裤头、满脸泥污的王旭,邱岩笑出了眼泪。

      下山了,孩子们与小玉在前面奔跑欢呼,王旭与邱岩被村民们簇拥着走来。

      推开简易房的门,里面偷偷上网的几个孩子忙跑出来。邱岩吓了一跳,笑了。

      王旭吃惊地看着门外晾起的袜子裤头:“谁给我洗的?”

      邱岩略带羞涩地说:“还有脸说呢,臭死了!”邱岩冲王旭命令,“赶紧进去换衣服!换好了叫我!”

      王旭不好意思进屋关好门,正脱着上衣,无意间瞥了眼网页,突然俯身,眯起眼睛点起鼠标。

      屋里没动静,邱岩察觉不对,推开门缝进屋。王旭正一脸沉重注视屏幕。邱岩也凑上前看,眼中充满不可思议和恐惧。

      王旭一字一顿:“我要马上回家。”

      七

      骆玉珠在一家首饰厂车间皱眉徘徊,不时挑拣首饰仔细端详。

      朱厂长在一旁热情地介绍:“没想到骆总真能大驾光临,我这小厂蓬荜生辉啊!我们首饰厂的产品一直以玉珠品牌为榜样!如果能纳入到玉珠首饰,那是我们厂的荣幸!”

      骆玉珠不为所动:“朱厂长,你们首饰的牌子是什么?”朱厂长掩饰地笑笑:“没牌,没牌。”骆玉珠疑惑不解:“没牌怎么可能销往欧洲呢?”朱厂长得意:“欧洲客商自己挑的,人家喜欢,订购一批我们就生产一批。”

      骆玉珠哭笑不得:“我跟您说实话,这些首饰远远达不到我的标准,样式单一不说,你仔细看它的工艺,材料,欧洲人会要吗?”

      返回途中,骆玉珠在后座感慨:“白耽误我半天时间,什么破首饰,也想纳入我的品牌。”

      骆天宝笑了笑:“但他们挺贼的。”

      骆玉珠警惕地问道:“怎么讲?”

      骆天宝一手把货递到后座:“这是你们逛车间时,我从出货口偷拿的牌子。吓了我一跳,仔细看,才发现少了个点。”

      骆玉珠怔怔地瞧着牌子,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王珠”。骆玉珠咬牙切齿:“这只是缺一点吗,是缺德!”

      骆天宝这阵子挺忙的,因为他要尽量帮帮巧姑。

      巧姑是个要强的人,正用力把沉重的箱子拉到摊位里,满头是汗,箱子没抱起,自己却险些摔倒。天宝马上奔过去,麻利地帮忙搬卸货箱。巧姑推脱,天宝笑了笑:“我姐让我来的,巧姑姐,以后这苦力活叫我!你得好好歇着。”骆天宝用力地搬着箱子,一个不过瘾,干脆两手各夹一个。

      附近的摊贩问:“巧姑,从哪请的搬运工?这么大的力气?”巧姑一笑,撩撩头发:“我兄弟。”

      巧姑回家后,到卫生间洗衣服,眼前还奇怪地晃动着骆天宝的身影。陈金水走来,一把抢过。

      “你还没出月子呢,这个时候是不能沾凉水的!你不要作践自己,落得一辈子病根,爸会心疼呢!”

      巧姑感动:“爸,我没那么娇气。您身体也没恢复呢,别累着!”

      陈金水却已用力搓洗起来。巧姑说:“爸,要不这样,我请的保姆明天就到,你这衣服等她来洗好不好?”陈金水低头洗着衣服:“我已经回掉了。让她明天直接去你家,帮你洗衣服做饭。”

      巧姑默默点头。陈金水又说:“还有商城的几个摊,进货出货多让她们跑,你别累着。”巧姑回答:“最近玉珠姐让天宝来帮我,您放心吧。听天宝说,好像哥跟姐一直分居呢。”

      陈江河一下车就愣住了,陈金水正拄着拐杖坐在台阶上等候。

      “媳妇跑了?”陈金水的眼神有些异样。

      陈江河尴尬笑笑:“您听谁说的,刚才我俩还在公司一起商量事情呢。”陈江河提高嗓门:“她跟谁跑?她敢跑!”

      陈金水哼了声:“别演了,我都知道了!”

      陈江河搀扶陈金水坐下,忙着倒水。陈江河笑着说:“叔,您该在家休养身体,这事还让您来操心?”

      陈金水急了,说:“当年我那么拦你,你还要死要活地追她,还说,叔啊,我非她不娶!没忘吧?现在怎么啦?当年那么难都过来了,怎么今天就守不住了?今天那么多人跟着你们打天下呢,有点领导的气度行吗?如果底下的人知道了,人心就乱了!”

      陈江河垂头叹了声:“我当然想她回来……叔,我明天就飞欧洲了。”

      陈金水顿了顿拐棍:“你在外面飞,如果家里没人看着,你能飞得踏实吗?玉珠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要真把她给惹急了……什么原因吵的?”

      陈江河欲说还休:“小事。”

      陈金水哼了声:“骆玉珠是计较小事的人吗?她的眼界,你也不一定比得上—别跟我来这一套!”

      在酒店房间里,骆玉珠正无聊地看着电脑,门铃响起,忙去开门。

      陈金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他直奔主题:“有老公有孩子的,怎么能住这呢?江河整个人都瘦了,跟丢了魂一样,就他那样能搞好工作?”

      骆玉珠坐在对面不语。

      陈金水说:“玉珠,叔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当年是我不对,你进这个家多难哪,你俩隔了八年,飞蛾扑火一样,重新聚在一块不易,现在怎么能说走就走啊?”

      骆玉珠的眼泪啪嗒一声滚下来:“叔,我没想走。”

      “那就回去,跟叔回家!风筝没线飞不高,你就是陈江河的那根线。”

      陈江河一直在门外徘徊,看见两人从出租车里下来,忙迎上去接过行李箱。

      “陈江河我告诉你,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情,你给我滚出去!”

      骆玉珠不看丈夫,她小心地问:“叔,您进屋坐会?”

      陈金水说:“不了,我得回自己家。”

      夫妻俩挥手看着车远去。

      骆玉珠躺在沙发上。陈江河站在沙发边捅了捅,指指床。骆玉珠一动不动。陈江河干脆也躺倒在美人榻上,裹被睡去。卧室中,床是空的,夫妻二人各守一角……

      第二天早上,小王打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陈江河在睡觉,她迟疑了一下,转身快步奔向总经理室。

      总经理室里,骆玉珠也躺在沙发上正在睡觉。

      小王呆住了。几个女孩轻笑:“这么大岁数了,家也不回,晚上也不睡,真拼啊?”

      “这么大的老板夫妻,还在拼命,真让人羡慕!”

      八

      莱昂正提着那条钻石项链发呆,电话响起,他忙接听。莱昂脸色一变,慌忙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中出现费尔南德的专访,他举起盘中几个首饰告诉主持人:“……这些有毒首饰严重地铅超标。它们来自哪里?中国!”

      莱昂无声地骂了句,放大遥控器声响。主持人:“这个牌子的中国名字叫王珠?”费尔南德冷笑摇头:“很狡猾,如果加上一点,这个中国字就念“玉”!”莱昂脸色苍白,缓缓站起。主持人耸耸肩膀:“等等,玉珠品牌的首饰好像没有检测出……”

      费尔南德激动地冲镜头说:“没有检测出超标是吗?但不意味着他们的工人没暴露在铅污染的环境中!我强烈建议对中国的相关产品进行调查……”同一时间,骆玉珠进入会馆,她微笑着跟熟人打招呼。

      “骆姐!好久没来啦?”

      骆玉珠微笑:“最近忙。吴姐?干吗呢?”

      几个女子正围着吴姐好言相劝,吴姐一脸懊恼,抖着报纸:“别提了!美国又提高玩具标准了,我老公那个厂要出口的玩具全报废了!”

      骆玉珠接过报纸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么?”吴姐哭丧着脸:“按新标准,我们有几项是超标的。”骆玉珠递还报纸:“想办法降下来,咱得跟得上形势。”

      骆玉珠安慰完往里走,经过一个房间时,听见里面杨雪的冷笑声:“闲事管得有点太宽了。”

      骆玉珠走回来探头看:“杨董,美容啊?是不是想把自己嫁出去了?”

      杨雪糊着面膜:“阮文雄找我,是你干的吧?”

      骆玉珠:“不帮你找个人,怎么填补你内心的空虚啊?夜里哭着又找人家老公怎么办?”

      两人正用言语你一刀我一剑地比拼着,却差不多同时接到电话,知道了费尔南德的那出戏。电脑的网页上,《中国首饰超标,怀疑工人长期暴露在铅中毒环境里》《欧盟新标准将出台,对中国首饰、五金启动调查》放在了最显眼处。

      两个为情而吵的女子,这回在瞬息突变的暴风骤雨面前,全都低下了头。

      〔第三十一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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