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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趴在桌上,急切地说:“你问啦?她怎么说?”
骆玉珠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声,有些意味深长:“小旭,妈什么都可以帮你,但唯独这件事帮不了,这么大的公司都无法给你加分,那谁都帮不了了。”
王旭无语,尴尬笑笑,拍拍妈妈的肩膀走出:“别吓唬我。我带小玉走了啊。”
这天,陈金水靠坐在床上唉声叹气。骆玉珠提着保温瓶进屋,压低声:“老爷子!巧姑醒了。将来还能生孩子。”陈金水突然泪水涌出哽咽:“我闺女……受罪了。”
骆玉珠也眼睛一红,强忍住:“叔,巧姑下半辈子再不会受罪了,您放心!”
陈江河停在病房门口,复杂的目光望着屋里。巧姑正忧伤地望着窗外,在无声地抹泪。陈江河迟疑了一下,推门走进去。巧姑想坐起来,陈江河一步上前按住巧姑,给她掖好被子。巧姑装作轻描淡写:“我没什么,输血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听玉珠姐在身边唠叨,她怕我睡过去,还骂我呢。你和姐对我说的,我全听见了!”
陈江河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妹妹掩藏的悲伤,默默点头。“我把陈大光揍了一顿,跟他离了吧。”
巧姑吃惊地看着陈江河。“你必须跟他离婚!”陈江河的语气不容商量。巧姑恍惚摇头。陈江河急了:“被欺负一次两次可以说你是善良,被欺负成这样是懦弱!你逆来顺受惯了,知道吗?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活不明白?”
巧姑扭过头去,突然肩一颤,崩溃般哭起:“哥,是个儿子。”说完将脸埋进陈江河的怀中,委屈地呜呜哭了起来。陈江河拢住妹妹的头:“哭吧,哭出来心里好受点。咱大人保住了,将来路还长着呢。”
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陈大光的手颤抖得很厉害,陈江河拿过来仔细看了,起身离去。
在马德里住处,莱昂为自己的成功深深陶醉了。他双腿搭在桌上,嘴叼雪茄惬意地听着电话。手下推门进来递上快件,莱昂耳朵夹着电话,嘴里叼着雪茄,双手用力拆封。
一个锦盒掉出,上面贴着一张写满字的卡片。邱岩的字迹娟秀流利:“我试戴了这条项链,从马德里飞北京共六个小时,感觉太沉了,我喜欢没有束缚的生活,现在物归原主。【创建和谐家园】爸让我转告你,围城必阙,想知道什么意思,你可以自己查查百度。”
莱昂目光呆滞,雪茄慢慢垂落。
四
观音山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全村的人都沉浸在欢庆喜悦的气氛中。在记者的闪光灯下,王旭与老村长共同揭牌,“玉茶文化公司”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邓涛递上话筒,王旭拉过腼腆的老村长:“今天玉茶文化公司正式成立了!欢迎我们的总经理讲话!”
老村长哆嗦着双手捧住话筒,百感交集地扫视众人。王旭笑眯眯地抱起小玉在一旁看着。老村长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不容易啊!我这把老骨头做梦都想不到能有今天。出外打工的后生都回来创业了,娃们再也不用哭着喊着想爹娘了,再不用过年守在大路边上等亲人,咱要过好日子了。”
全场安静下来,刚才的说笑瞬间全无。老村长颤抖着嘴唇:“多年以来,这漫山遍野的茶树陪着咱祖祖辈辈,也没换来好日子。今天我们有钱了,谁是咱的大恩人?你们说!”
众人齐声:“王旭!”老村长更大声:“娃们长大了,记着报恩!娃们都站出来,给你王旭叔鞠躬!”
十几个孩子站到王旭面前深深鞠躬。小玉也从王旭怀中挣脱下来,顽皮地鞠躬。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引发了关注,他腿脚不便,却仍在拥挤的人群中挤来挤去。他紧紧地拉住王旭不放手;一位大小伙子隔着人群看了王旭一眼后就激动地哭个不停,即使面对媒体镜头也顾不得个人形象。这位小伙子一边抽噎,一边告诉媒体:自己在见到王旭后实在是太激动了,根本无法控制情绪:“我看到王旭,就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要哭……”这个镜头引起了柳州百姓的高度关注,电视台不断地滚动播放这一画面,媒体也都为王旭的超高人气而惊叹不已。
王旭心叹:自己几起几落,又有几人记得我曾经的苦难。我,正如犹太人过哭墙,匈奴人过祁连山,再回首,我依旧怆然欲泣。
邓涛感动得不行,用力拍了拍王旭。
王旭带邓涛上山看看。邓涛叉腰扫视四下:“山美水美人更美,可是哥们,你真打算一辈子扎根在此了?”
王旭收住笑,痴痴地望着远方。
邓涛捅了捅他:“问你话呢,邱岩不是回来了吗,你不抓准时机,小心梦中情人跟人跑了!”
王旭急了:“想什么呢,回去拦住记者,让他们把所有关于六棵树的照片删掉!”
邓涛一激灵:“神秘营销法?”
王旭用力点头:“报道只用文字,留住悬念,等玉系列高端茶推出的时候,再在网上流出传说中的照片。”
邓涛也激动起来:“然后我们对真假不置可否,让他们争论,最后买下整版的报纸登出六棵树的照片!”
王旭用力一拍邓涛,转身呼号着奔下山去。
邓涛感慨万千地望着王旭的背影:“对啊,现在是网络时代了,这招肯定能成!”
五
邱岩正忙着联系史瑞夫、阮文雄,对于莱昂擅自做主降价的说法,他们断然不信。
骆玉珠想了想:“跟他们解释没用,只能自己扛。”
陈江河道:“我也是这意思,想争取信任就不能推卸责任。我准备请他俩来义乌,当面赔罪。”
骆玉珠叹息:“这个罪人我来当吧,就说降价是我背着你通知莱昂的。你还要跟他们继续做生意。女人嘛,情绪化,心疼钱,说这些多少会好一点的。”
史瑞夫、阮文雄终于答应见面聊了,陈江河带着几个董事伫立在商城门口。
邱岩陪同阮文雄、史瑞夫下车。阮文雄握着陈江河的手,大度地说:“接到你的邀请我们不敢不来啊,邱小姐说如果我们不到义乌,陈董就要把她撤职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陈江河指着邱岩:“这是【创建和谐家园】女儿,别听她胡说!我老婆晚上为你们备下了接风宴,咱们这次可以面对面地喝酒了。”
阮文雄:“酒当然要喝,先办正事。”
陈江河一笑:“恭敬不如从命,请!”
一行人在商铺前走走停停,陈江河与邱岩强强联合,各自讲解,走入玉珠集团的展厅。
陈江河说:“我们国内几十个展厅,包括上海的商铺专卖店,准备都开辟出你们两个品牌的柜台,所有的物流仓储,享受我们内部商品的同等条件。”
阮文雄与史瑞夫频频点头,邱岩轻声翻译着。
阮文雄扫视四周:“像这样的展厅玉珠集团有几十个?”陈江河:“分散在全国各地,不瞒二位,我们后续还准备在国外建分公司,将来形成全球的销售系统。”
阮文雄与史瑞夫对视一眼:“我们都可以共享?”
陈江河微笑点头:“可以。”
阮文雄好奇地拉过陈江河,低声道:“听说杨氏集团在这边也有展厅?”
陈江河愣了一下:“有,隔一条街。”
晚餐时,陈江河、骆玉珠夫妇忙着给客人布菜。史瑞夫拍拍阮文雄的肩膀:“中国人有句话叫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阮先生,我们要小心喽!”
骆玉珠起身,笑着举杯:“怕我们这是鸿门宴啊?这可是我的赔罪酒!这次我一个女人家贪财,目光短浅,跟我丈夫都没商量就直接下命令降价了!”
陈江河苦笑摇头看那两位:“搞得我也很尴尬。”
阮文雄呵呵一笑,举杯转头看史瑞夫。史瑞夫没有动,冷笑了一下:“中国还有句老话,夫唱妇随。降价一定是你们策划好的,不可能是她独自完成的。这么大的决定,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江河赔笑着:“这些老话您从哪儿听来的?史瑞夫先生,您真是中国通啊!”
史瑞夫抱起胳膊:“这次来义乌,看到了你们的实力和诚意,但是价格战给我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损失。这完全是你们不守信用造成的……”
骆玉珠有点皱眉:“您的意思是还要我们……”陈江河微微摇头。
餐桌上的义乌本地菜很丰盛,有大陈麻糍、苏溪豆腐皮、上溪牛杂、东河肉饼、赤岸豆皮素包、佛堂千张、白切羊肉、东塘狗肉、廿三里麻糖等义乌名吃。猪肉与火腿都来自华统。喝的丹溪酒,是陈家村出产的浓香型土酒,丹溪故里的百姓世代以红曲酒烹饪菜肴,使色香味倍增,凡民间喜庆、婚宴、走亲、访友,皆以酒为礼。经过千百年的传承,丹溪酒愈发醇香醉人。
阮文雄饶有兴趣地用筷子指着一道菜发问:“这道小吃是怎么做的?”
陈江河忙转头掰着手指解释:“这叫陈家村李宅麻糖,是用糯米、粟米、芝麻、花生、大豆,爆炒后加义亭红糖……”
阮文雄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史瑞夫瞪他:“你没受损失吗?”
阮文雄笑着放下筷子,摇摇头说:“NO、NO、 NO!史瑞夫,我也是参与者。正因为他们突然降价,我们才提高警觉,把货物从费尔南德那里退了回来,恰好把我们自己救了。这个你忘了吗?史瑞夫,既然你对中国古话这么感兴趣,我再教你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我们今天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再说陈先生的信誉向来很好,骆女士偷着降价一定有她的苦衷。”
骆玉珠感动,拿起酒杯:“阮先生,我敬您一杯!”
阮文雄笑着起身:“不敢当!”
骆玉珠由衷地说:“我觉得您特别大气。这杯【创建和谐家园】了,您随意。”
骆玉珠爽快地仰头喝尽,陈江河眼神异样地瞥着妻子。
史瑞夫嘟囔了一句。
邱岩忙翻译:“他说可怜的费尔南德,听说已经破产了。”
陈江河感慨点头:“残酷的商场,何必要你死我活呢,这是违反我初衷的。我当初接到费尔南德等欧洲大客户的订单时,我发现了许多弊端:费尔南德非常苛刻、留给我的利润非常低,而且风险极高,汇率、滞销、不主动打款……
“今后做生意,关键是看能不能产生效益,大客户产生不了效益就不是好客户,应予舍弃。”
史瑞夫连连点头:“弃子,是围棋中一招以大局观为重,极能显其魄力与远见的高棋,里面渗透着机智慧敏之精华。陈先生彻底领悟了中华文化取舍之绝高境界。”
陈江河诚恳地透露:“我制定了一条‘客户原则’:最大的客户订单也不允许超过公司年产量的3%,否则宁愿放弃。这将使我们的营销有了张弛有度的弹性和生机。今后我可以从容应对国外大客户的刁难,没有一个客户可以压低玉珠的售价,我将得以实际掌控利润额。”史瑞夫听得如痴如醉,他离开自己位置,坐到了陈江河身边。
阮文雄默然地看着那两个精明男人,有点心不在焉。气氛有些沉闷,骆玉珠端杯祝酒。
骆玉珠微笑:“江河特别喜欢跟比他强的人合作,看今天把他高兴的,嘱咐我一定把所有义乌好吃的都摆上来招待你们,我来敬二位一杯,久仰大名!”
阮文雄叹了口气,举杯相碰:“可惜少了一位。”阮文雄冲史瑞夫等人耸耸肩,“视频里的那顿酒是四个人喝的。”
邱岩恍然笑着说:“杨雪,杨董。”众人都笑起来。晚宴尽欢而散。
外围的火刚平息,内战又开始了。骆天宝把着方向盘,夫妻俩坐在后座,尴尬无声。
陈江河清清嗓子:“今天有些人对黄皮白心热情过度了。”骆玉珠挑衅地回应:“他像一位香港电影明星,我敢爱敢恨,对喜欢的人一直都很热情。”
陈江河被噎在那。
车停在家门口。骆玉珠朝向陈江河:“下车吧。”
“小路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住。”
“我自己会跟小路说的。”
陈江河无奈地看着车远去。
骆天宝摸黑进屋把灯拉亮,将迷迷糊糊的父亲拉直坐起来:“爸,别睡了,出事了!”骆父一惊:“记者又来了?”骆天宝摇头:“让你说中了,我姐跟姐夫正冷战呢!”骆父叹口气:“你可算看出来了。”骆天宝:“有外人的时候俩人好好的,可一到家门口,我姐就让姐夫下车了,她自己去住酒店。”
骆父:“她还住酒店?”骆天宝点头。
骆玉珠在酒店卫生间,边刷牙边思索,心生一计,跑进屋里拨通手机:“阮先生,还没睡?”阮文雄:“骆总您好,正在欣赏义乌的夜景。可惜,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骆玉珠笑:“饭桌上我就听出您这意思了,想跟杨氏集团接洽一下,是吧?”阮文雄迟疑:“这个,倒是有一批货……”骆玉珠并不揭穿,神秘地转移火头,“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杨雪已经来义乌了。”
电话那头阮文雄掩饰不住地兴奋:“是吗?可她为什么不来吃饭?”
骆玉珠晃动着酒杯:“您知道我们两家生意上是对手,可我老公说得好,开四门,进四出六,有钱大家赚、买卖大家一起做嘛,我想了半天还是想告诉您。”
“也叫‘竞合战略’,是竞争与合作两种战略的结合,它建立在对企业竞争博弈的分析基础之上。”阮文雄忙不迭地补充说,“好好好,说明义乌商帮的原始商业理念符合现代商业原理,谢谢骆总!”
骆玉珠挂上手机冷笑:阮文雄,杨雪是悬在我头顶的定时炸弹,你给我去把她排除了!两条都不要你谢!去做就行了。杨雪、阮文雄的会面,干柴遇烈火骆玉珠似乎亲眼见到了。
杨雪一脸懊恼地走进酒吧,阮文雄热情地在包厢挥手,他绅士气派十足,挪动椅子让座:“喝点什么?”杨雪吃惊地看看四周:“史瑞夫先生没来吗?”
阮文雄:“他要倒时差,提前睡了。杨小姐,见你一面很难呀。”
杨雪苦笑了一下:“对不起阮董,晚饭本来要赶过来的,公司有点急事。”阮文雄热切地审视杨雪:“在视频里我就跟杨小姐一见如故,那次答应陈董的条件,有一半是冲着您的面子。”
杨雪尴尬地笑:“阮董,您太幽默了。”阮文雄无比真诚:“我这个人是爱憎分明,看对眼的人随便怎样我都喜欢,看不对眼……”
杨雪更加尴尬,突然想起什么:“阮董,你怎么知道我在义乌呢?”
阮文雄的笑容僵在脸上,忙用话岔开了。
六
在公司董事长室,陈江河满意地看着货单,他用手指弹了弹。邱岩介绍说,昨天是欧洲感恩顾客特惠活动最后一天,今天全部商品价格恢复之后,出货量不但没有减少,还多了一成。
陈江河高兴地说:“这是王旭的功劳,这小子关键时候不慌,有主意。”
邱岩感慨:“这次我回来,感觉王旭变化特别大。”
陈江河点点头:“我真想进山去看看他做志愿者的地方,到底是什么让他留在那里,连爹妈都不惦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