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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天宝驾车,陈江河在后座接听手机。邱岩告诉干爸,她和莱昂被费尔南德的人袭击了。陈江河目光一震,急问邱岩有没有受伤,报警了没有?
邱岩说他们没敢动她,但莱昂被打得不轻,也不让报警。
陈江河皱眉听着,电话那头传来莱昂急促的声音:“陈,我是莱昂。费尔南德的几路生意都遇到了危机,我朋友的情报是确切的,现在市场上一有点波动就可以压垮他!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旦倒下去,他的帝国将全部崩塌!”
莱昂说,只要全线降价,倾销玉珠公司的产品,费尔南德的货就会全砸在自己手里!
陈江河冷冷地告诉莱昂,不打价格战是玉珠公司的承诺。
莱昂焦急地说:“陈,你听我说,这一战我将取代费尔南德,你懂吗?对我非常重要!我的伙伴都在等着我打出这张牌!求求你。”
陈江河不耐烦地叫莱昂让邱岩接电话。
莱昂语速加快地说:“不用你的名义降价,我作为经销商打这场价格战好不好?你能跟他们解释……”
那边邱岩已经抢过电话,陈江河严肃地对她说,用莱昂的名义降价也不行,把人逼死不是我们义乌商人的做法,再说玉珠公司的价格一旦降了很难回升。
邱岩停顿了一下,明白了干爸的意思,说自己一定尽力说服莱昂。陈江河叫邱岩必须马上回国,越早越好。手机挂上,陈江河皱眉望向窗外。
骆玉珠开车紧跟在弟弟车后,她透过后视镜瞄了瞄正在玩耍的儿子和小玉,露出了异样的目光。
王旭问妈妈是不是真的原谅外公了,骆玉珠说不原谅又能怎么办,他全身都是病。王旭苦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不该让舅舅来开车,自己刚才都不好意思向他打招呼。骆玉珠告诉王旭,人情冷暖靠的不是客套,越是在乎的人越要实实在在地帮他,就像你王旭对小玉一样。
王旭叫妈妈开稳点别老加速,小玉有点晕车。骆玉珠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现在王旭心里全是这孩子,于是问他后面打算怎么走,王旭看着小玉一笑,告诉母亲自己现在还没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骆玉珠瞄了王旭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建议儿子咨询一下律师,单身男子可否收留孩子,王旭一听呆住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骆玉珠猛踩油门,车加速驶去。
七
在商厦里,巧姑正焦急地听着电话,陈金水拄着拐杖走来。巧姑忙挂上电话,问:“爸,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这几个摊够你忙的,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陈金水接着又问巧姑:“大光去哪儿了?”
巧姑掩饰说他拉货去了,并兴奋地举起订货单,告诉陈金水,刚两天的工夫就订出了这么多货。
陈金水看都没看就将单子放在桌上,冷嘲巧姑跟大光还挺会做买卖。巧姑笑夸大光能说会道,把人家都捧得晕头转向了。陈金水叼起烟袋,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巧姑:“这些批发商恐怕都是陈江河的关系吧?”
巧姑愣了一下:“爸,你说什么啊?”
陈金水哼了一声:“爸这么大岁数了,走的路比你见过的桥还多,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别以为爸什么都不知道,还要瞒我到何时?”
巧姑迟疑了一下,终于说了实话,把陈江河怎样帮他们的事告诉了陈金水。
陈金水叹了口气,闷头抽起烟,然后对巧姑说:“做买卖还是得靠自己,别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巧姑,你跟大光都得记着!”
手下往铺里搬货,巧姑忙招呼,叫他放后面去。陈金水随手拉住一手下,问他看见陈大光没有?手下愣住,说大光哥没跟他在一起。巧姑冲手下使眼色,已经迟了,陈金水默默地注视着女儿。
一个乌烟瘴气的幽暗小黑屋里,陈大光正叼着烟跟人打麻将,嘴里不停地催着,快出牌啊。对方应付他:“大光哥,谁像你一样,爸妈给你的脑子那么灵呢!一个月前的牌还记得。我笨,我傻,行了吧!”手机一直响着,陈大光刚要捡牌,对方一声:“和了!”
陈大光懊恼地接听手机:“干吗?”
巧姑低声对大光说:“在哪儿呢?我瞒不住了,爸让你到商城摊位上来!”
陈大光不耐烦地:“你跟他说,我没空,烦死了。”巧姑还想再说两句,陈大光却挂上手机,扔到一旁,护住牌吆喝:“等等,先看牌!”
商厦店铺里,巧姑在店后面挂上手机,转身吓了一跳,陈金水正站在身后凝视着自己。陈金水听后全明白了,原来陈大光光天化日之下打牌赌博呢,怪不得这么忙。
巧姑知道瞒不住了,刚犹疑不定地吐出“大光他……”几个字,陈金水马上接话道:“在打牌!”
巧姑默默点头,陈金水长叹一声,转身要走。巧姑无奈地叫了一声:“爸!”陈金水停住脚步,忧郁地问巧姑:“找了这么个男人,跟爸说实话,后悔了吗?”
巧姑含泪抽了一下鼻子,陈金水说:“当年我就死活看不上陈大光,不想把自己这么贤惠的女儿交给一个扶不起的男人……”本想再多说两句,可陈金水一看见女儿挺着个大肚子,摆摆手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巧姑怔怔地看着父亲拄拐杖远去,抹净泪水进店干起活来。
八
黄昏,在陈家别墅外,骆天宝走进驾驶座,骆父从别墅追出,拉开门钻进来。
骆天宝忙阻止,“我要去接人,老爸你上来干吗?”骆父上下打量着儿子,问他为什么到上海去【创建和谐家园】精神一点的制服,要求他给老板开车得守规矩、懂规矩。骆天宝一听就不耐烦了,叫老爸赶紧下车,自己还得接人过来吃饭呢。
骆父像没听见一般,反而得意地说起当年自己也坐过大老板的加长豪车,老板跟小情人在后面亲热等事。
骆天宝不服气地问:“你亲眼看见了吗?”骆父回应道:“就算没看见,还没听说过么,老爸可见多识广……”骆天宝无奈,叫父亲快下车。
“伴君如伴虎。”骆父扒着窗户叫骆天宝小心点。骆天宝启动车回了句:“那是我亲姐,有必要像防贼一样吗?”车急速离开,骆父跺脚叫:“是亲姐才更得小心哪。”
傍晚,在陈家客厅,小玉好奇地看这看那,陈路对小玉喜欢得一边兴奋地围着她转,一边自言自语:“我是小叔!可惜你不会叫。”
小玉冲他甜甜地笑着,陈路感慨万千:“没想到我这么早就做长辈了,大侄女啊,叔明天给你买大陈麻糍、李宅麻糖、佛堂沙琪玛吃,好不好?都是正宗义亭红糖做的。现在我就带你去打游戏好不好?”不由分说,陈路拉着小玉进屋了。
在陈家别墅厨房里,赵姐手忙脚乱地照顾着两只锅,骆玉珠在一旁帮忙拌佐料。赵姐不安地瞥了眼骆玉珠,让夫人歇着。骆玉珠笑笑说:“这么多人呢,赵姐你哪里忙得过来啊。”
赵姐叹息:“这是我给家里做的最后一顿晚饭,偏巧赶上都在,小旭也回来了……”
说完,赵姐低头抹眼泪,骆玉珠装作没看见一样,不动声色。赵姐自叹,要不是我男人催得急,真不想走,骆玉珠淡然一笑。
赵姐叫夫人上楼跟他们聊天去,别陪着自己了。骆玉珠却头也不抬,让他们爷儿俩单独待会吧。
树倒猢狲散啊!玉珠记得当初在杭州市场时,自己孤儿寡母的,经常被人欺负。赵姐挺身而出:“大家都是在外做小生意的,都不容易。如果你们的姐妹、女儿在外面这样被人欺负,你们心里舒服啊?”那几个人一听,灰溜溜地走了。那时,赵姐就成了善良、公正的代表,一直在心里记着呢。玉珠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以后我有钱了,我一定要报答赵姐!
玉珠找到赵姐时,赵姐当时已经破产逃债了,可是非常乐观,一脸的平和、慈祥。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当年帮过我。”
“玉珠啊,那点小事算什么啊!看到你这么能干,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怎么都不肯接受物质帮助。玉珠急了:“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就这样三顾茅庐,当初赵姐才来家里……
陈家楼上卧室,陈江河手把手地教着,王旭小心翼翼地握住盖碗。
陈江河轻声说:“别着急,利用巧劲,水流要稳。注水的高度和粗细都要用心把握。水温不同,沏泡时间不同,同一种茶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
王旭的手有些抖,陈江河露出慈爱的目光笑了,叫王旭手别抖,要有自信才能控制它。王旭长出一口气:“太难了,没想到喝道茶这么难。”
陈江河意味深长:“喝茶不难,喝出味道才难,干什么都一样。”
王旭若有所思地点头,陈江河轻声问王旭,离开家的那些日子,为何不来一个电话,是不是心里有怨恨?王旭垂着头默不作声。
陈江河倒好茶:“我觉得你这次去灾区,就算不是脱胎换骨吧,至少你变了一个人,其中滋味你自己清楚。”
王旭低沉着声音告诉陈江河,这事只有感激没有怨恨。陈江河注视着儿子:“那是不是怨我让邱岩跟莱昂去了欧洲?”王旭笑了笑:“这事别提了,这可能就是命吧,怪不得爸。”
陈江河皱眉:“听口气,你还是那么没自信。”王旭抬头:“爸,你可能不明白,邱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妈都抛弃我了,可我还有邱岩。只要她坐在我身边,一人一个耳机听同一首曲子,我就特别宁静,外面再怎么残酷也与我无关了。”
陈江河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儿子,王旭流泪,淡然地笑笑说:“直觉告诉我,邱岩不会回来了。”
陈江河摇头:“她很快就要回国了。在这些天的商战中邱岩立了大功,假如没有她,我跟你妈还真不行。等她回来,你去迎接得胜还朝的女将军吧!”
王旭欲语还休,脑子一转终于笑着点点头。
九
晚上,在陈大光家,巧姑一件件地看着婴儿的衣服,惨淡的笑容掩饰不住她满腹的惆怅。电话【创建和谐家园】响起,巧姑忙接听:“喂?”
陈金水电话中问巧姑,大光回来了没?巧姑忙掩饰慌乱,说大光早回来了,陈金水便叫巧姑让陈大光接个电话。
巧姑迟疑不决:“爸,大光刚睡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明天告诉他。”
陈金水重重地叹了声:“没事,你赶紧睡吧。”
巧姑凄然挂上电话,孤零零地独坐屋中。
巧姑下决心起身,拿起衣服匆匆出门。
晚上,小黑屋里烟雾缭绕,陈大光通红着双眼,正飞速地洗着牌。忽听见外边的门被“砰砰”地敲响,众人拼命藏钱,随后警惕地面面相觑。有人跑进来告诉陈大光,是你的媳妇来了。
陈大光懊恼地吩咐大伙儿别管她,继续打牌。
巧姑匆匆走进屋,来到桌前。陈大光理都不理,只顾埋头摸牌。巧姑轻声地叫大光马上跟她回家。陈大光一挥手:“去去去,没看见我已经输了个底朝天吗,还来添什么乱!”
巧姑一动不动地站着,再次叫他回家去。
陈大光急了:“你有完没完?”巧姑依然面无表情,还是那四个字:“跟我回家!”
众人窃笑,陈大光怒指老婆:“我手气那么背就因为你!怀着孩子你还往这跑,冲我的好运……”
巧姑突然大吼:“跟我回家!”
屋里鸦雀无声,陈大光呆呆地看着满脸怒容的老婆,慢慢起身,巧姑这才转身默默地走出屋去。
在陈家别墅里,桌上已摆满了饭菜,陈江河与骆玉珠却谁也不看谁。
陈江河叫赵姐把丹溪酒打开,自己先吃起来。
骆玉珠揽过陈路,告诉他,妈这些天有点忙,不住家了,没人盯着,你得自觉点。
陈江河不动声色地偷瞥着玉珠。
王旭问妈,在忙什么呢?骆玉珠笑笑没说话。
陈江河听着电话,骆天宝在电话中焦急地说:“金水叔不在家,我刚给巧姑家打电话,也没人。”
陈江河一愣:“手机呢?”
骆天宝:“都没人接!”
入夜,街灯闪亮,巧姑与陈大光一前一后地走来。巧姑回头看丈夫,神色凄然。
陈大光一肚子怒气,低头不理。巧姑:“爸一直问我,你去哪了,大光你能不能给我争口气啊?”
陈大光不耐烦道:“他又跟你说我是废物了是不是?不是我不争气,是你爸把我的出路全堵上了,他拆我的台,你懂吗?”
巧姑哀求,爸是想让一家人过几天踏实日子,可你大光呢,却又偏偏迷上了打牌。
陈大光急辩:“我就不想踏实,你以为我在牌桌上不烦吗?出来这些年,我够任劳任怨的了,什么办公室主任,说白了就是给陈家打杂的!可你看看那家小崽子怎么对我?他王旭不拿我当人哪!”
巧姑嗔怪道:“爸不是让你出来单干的吗,你哪还有那么多怨气呢?”陈大光冷笑道:“你以为爸是为这个吗?”巧姑一愣,盯着老公:“为什么?”
陈大光冷笑看着别处不语,巧姑急:“你快说啊!我就觉得蹊跷,怎么爸那么急着要出来?”
陈大光实在忍不住,跟巧姑说了实话,说自己拿过几笔回扣,也用公司的渠道赚过几笔钱。
巧姑无比吃惊地看着老公:“你说什么?”
陈大光怒不可遏地说:“可你爸就是看不过去,他觉得我占了陈江河的便宜,他心里有的只是那个干儿子!”
巧姑简直不敢相信,责问陈大光这些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陈大光一摊手:“好,我现在都告诉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要撤股吗?他在防我,怕我跟杨雪一块把陈江河害了!可他从来不关心我怎么想的,我有多大委屈!”
巧姑艰难地喘息:“天哪!”
陈大光激动地挥着手,继续说:“我要挣我该得的钱,要把那些年的损失都抢回来!这些话一直憋在我心里,你爸动不动就拿你跟孩子说事,他威胁我,你知道吗?”
巧姑赶忙堵住陈大光的嘴,叫他别说了,以后什么也不要干了。陈大光绝望地看着巧姑:“在你心里,我也是个废物,是吧?”
巧姑颤抖着说:“我只求把孩子生下来,盼他长大了,不会觉得他爸丢人。”
陈大光捂住脸坐在路旁,谁也没有注意,暗处有一个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陈金水拄着拐杖,伤感地望着女儿。
巧姑摇着老公:“大光,我求求你……”
拐杖声起,陈金水迈着沉重的脚步走来,叫巧姑别求他了,一个人要往绝路上走,九头牛也求不回来的,陈大光恨恨地抬头向他怒目而视。
巧姑无比惊诧,陈金水眼中含泪,叫她跟爸回家,下半辈子爸来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