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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称赞陈大光干得漂亮,又随口问起联合国开发署那边的消息。
陈大光幸灾乐祸地说:“陈江河还在做美梦呢,以为捐点东西就能指定产品认证。人家这次把他查得底朝天了,那几个人确实因为造假待过看守所,现在被陈江河藏在一个五金厂里呢。”
杨雪想起什么,问陈大光:“你岳父的撤股书呢?”
陈大光叹气,那撤股书老丈人死活不让我看,反正老丈人一撤,玉珠公司国内贸易肯定会塌掉一半。而且那些工厂资源都在自己手里,主要是五金厂、一部分生活百货,那些厂长都会跟过来。
杨雪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这一招对陈江河来说不就是釜底抽薪吗?你大哥这下要完蛋啦!陈大光点着头:一招致命,肯定整死他,定够陈江河受的。
杨雪心里充满鄙夷:“陈大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绝不仅仅是想要钱的事吧?”
陈大光一笑,心想这杨总眼光真是毒辣。陈大光露出平时难以看到的凶狠:“因为我比他聪明,会搞关系,吃得开。我挣几十万上百万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袜厂的厂长,我翻云覆雨的时候,他还在小河沟里扑腾呢!想不到他现在如此春风得意!哼!还有那娘们和小崽子,从不正眼看我!”
杨雪目光一沉,心想陈大光的逻辑是:陌生人有钱我管不着,老朋友就不行,不准超过我!谁有钱,就是跟我过不去。不允许替换我的角色。杨雪问大光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陈大光咬牙切齿自语着,迟早有一天,我要证明给陈江河看,到底谁是高手中的高手。杨雪转头望向窗外,眼中透着鄙夷,心里一阵作呕……
八
晚上,陈家别墅餐厅里,赵姐正收拾桌上的碗筷,陈江河激动不已。
陈江河站得笔直说:“好样的!他需要多少物资,就给多少!想在那山里待多少天,就让他待多少天!慈善计划里的项目现报现批,小旭,好,这才是我的儿子!”
陈路不解地问爸爸,为什么今天这么高兴?骆玉珠替他回答:“因为你哥变了,终于变成跟你爸一样的疯子了。”
陈江河说:“错!你跟你哥的身体里都流着我们的血!记住了?至少流着你妈妈的血。”
陈路眨眼听着,骆玉珠抬眼瞥了眼老公,又翻看起手里的撤股书。骆玉珠吃惊地嘟囔:“金水叔这份撤股书有问题,他把好的资产都留给我们了,带走的全是小买卖。这跟他占的比例严重不符!”
陈江河皱着眉叹息说,自己早看出来了。骆玉珠把协议放在沙发上,自己起身来回踱步,不明白这个金水叔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入夜,在陈大光家,杯子摔碎在地上,巧姑吓得不行。陈大光还不解恨,发疯似的继续将东西抛在地上,家里已经狼藉一片。
巧姑捂着肚子,叫大光轻点,别吓着肚里的孩子。陈大光怒吼着:“你爸疯了还是傻了?还是跟陈江河串通一气耍我们?”
巧姑抽泣,叫大光别闹了,自己真的害怕……
陈大光想找老丈人去问问清楚,他这是撤股协议还是赠送协议?巧姑再次恳求大光,看在肚里孩子的分上,别再闹了;以后家里的钱,还有爸的买卖全都归你管,这还不行么?
陈大光抖着手里的协议,气愤地嚷着:“就让我管这些?我看是他把陈江河当亲儿子养!你什么都不是,我更不是了。我在你爸心里从来就没有被瞧得起过。”
陈大光愤怒地撕碎协议,抛到巧姑脸上,巧姑伤心地哭泣,陈大光捂脸蹲下。
在陈家别墅主卧,陈江河在幽暗的灯下泡沏道人峰茶,骆玉珠痴痴地靠坐在一旁。骆玉珠告诉陈江河,想起派出所那个小太妹,好像是老天有意安排给自己的,她教会我特别关键的一点是:“藏着掖着不如敞亮活着。所以杨雪错得没底了。”
陈江河若有所思,同情地点头,夫妻俩同时举杯,细细品起道[[h3]]人
峰茶……
九
在玉珠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陈江河无奈地看着陈金水,骆玉珠抱着胳膊靠在一旁。陈金水面带微笑,平静地催着:“签吧。”
陈江河手拿撤股协议说,自己跟玉珠都看过这协议好几遍了,就是不明白,叔为什么突然要撤?
骆玉珠也劝金水叔:往年分红可都不差,现在公司又在高速发展,除非有大买卖要做,否则这样签了,叔可是吃大亏了。
陈金水把笔往前一拍:“签!快点,别再让我求你们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陈江河最后一次劝:“叔,那您至少要保证自己的利益,这协议我哪签得下去啊?”
陈金水面无表情:“挺好,我知足。当初我是以几个摊位入的股,也算是空手套白狼。这么多年都是你俩在前面拼命,我扯后腿。”
骆玉珠听不下去了:“叔,您这话是打我们脸呢。谁说您扯后腿了?”
陈金水微微一笑:“少来!骆玉珠,你背后没少埋怨我。”
“那您可错怪我了。自从与江河结婚,我可一直当您是公司的定海神针看的。”
陈金水赖着:“快签吧!不签我今天就不走,我也不让你俩动地方。”
陈江河无奈拿起笔,迟疑不决。陈金水期待地:“签!告诉你们实话,年纪大了,不想跟你们再冒险。我该踏踏实实养老啦!”
骆玉珠吃惊地看着金水叔,陈江河艰难地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红章。
陈金水一把抢到手中,小心地叠好协议揣进怀中,叫玉珠送送他,就干净利索地拄着拐杖起身了。
骆玉珠与丈夫惊诧地交换着眼神,陈江河怔怔地看着老人出去,疑惑思索。手机响起,陈江河接听:“喂,是提姆先生啊?您来义乌啦?”
骆玉珠心神不宁地开着车送陈金水,老太爷还是坐在后座。骆玉珠扫了一眼后视镜,知道老爷子那些撤股的理由都不成立,他肯定还有事瞒着没说。
陈金水望着窗外笑笑。
“让巧姑也交接一下,让她踏实回家生孩子。”
“我早劝巧姑回家休养了,可她就是不听。”
“让陈大光今天就走!”
骆玉珠苦笑,真不知道金水叔心里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金水望着窗外,只说自己一人忙不过来,要他们帮着干。骆玉珠诧异地打量起后视镜,问叔到底想做什么买卖,能否跟自己说说。
陈金水低沉地对玉珠说出了心里话:“江河太容易相信人,对人毫无戒心,你往后得帮他把住关。”
骆玉珠愣了愣,陈金水认为江河这孩子气魄大,站得高看得远,这是优点。可有时候脚不沾地,还没学会跑就想飞。而你骆玉珠刀子嘴,豆腐心,像个外科医生,比他心细,比他实际,得互相帮衬,缺谁都不行。
金水叔几句话就把夫妻俩的优缺点都点出来了,骆玉珠被吓得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车停到家门口,陈金水想起什么:“玉珠,找那几个老家伙,我可一直替你保密呢。今天我们俩的这次谈话,我也不想让陈江河知道。”
陈金水关上车门,转身拄着拐杖慢慢离去。骆玉珠望着老人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
在骆父家门口,骆父提着青柴滚酒刚过拐角,发现几个记者堵在院门口翘首以待。骆父忙一缩身,懊恼地探头望去。
老人约陈路来到咖啡厅,叹了口气说:“那些记者跟疯了一样堵在家门口,一定有人指使。”陈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你躲不是办法。”骆父眼巴巴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陈路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的责任自己扛,这样才够朋友,每次我做错事,妈都会惩罚,爸会打我,无处可逃。
骆父苦笑:“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打我一顿?”
陈路摇头:“那我可不知道,反正你自己琢磨怎么解决吧,我妈快烦死了。”陈路凑近神秘地说,“我是最倒霉的人,因为最近她脾气很大,全发泄在我身上。”
骆父深深地吸口气,决定听陈路一回—自己的事自己扛,可他能扛得住吗?这辈子骆父还没扛过一件事呢。
陈路一字一顿地鼓励他:“当然能,因为你是我外公。”骆父目光一震,感动地看着孩子,陈路又补上一句,“你身体里流着我妈妈的血。”骆父一口气闭住,差点没喷出来。
十
在老夏的五金厂,陈江河热情洋溢地与提姆紧紧握手,他真没想到提姆先生这么快就来义乌了。“客人是条龙,不来要受穷,尊敬的提姆先生是龙行义乌啊!”提姆用异样的神色苦笑了一下。
老夏在一旁,边抹汗边轻声告诉陈江河,这德国佬动作神速,已把整个车间转遍了,自己发现时已经晚了。
陈江河依然保持微笑,向提姆先生提合资建厂的事,提姆的话被为难地翻译出来:“对不起陈,合资建厂的事,我的董事会只有一小半同意,表示看好中国的前景,一大半是否决的。”
陈江河目不转睛,提姆摊开双手:“所以我来你们这实地考察,结果很悲观。义乌人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上门不欺客,胳膊肘往外拐,适合做生意这是优点;可关键是技术活不行,没有高级蓝领,离科研中心太远。”
老夏与陈江河交换了个眼神。
提姆从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五金产品(类似多功能刀、钳子等),快速讲着。
翻译:“比如这个设计,是我们的高端产品。凭你们的生产条件、你们的技术是难以达到的。”
陈江河眯眼端详,微笑起身:“老夏,招呼尊敬的提姆先生喝茶。”
大狗等人接过产品端详,冲陈江河点点头后走了。
陈江河微笑着,一道道沏茶,提姆很快就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大狗推门进来,将一个袋子递到陈江河手中,自己要转身出去,陈江河忙叫大狗先别走。
陈江河将两个多功能五金产品摆放桌上,提姆极其惊诧地拿起端详,发出了不可思议的赞叹声。
翻译:“他问是刚做的吗?”
陈江河微笑点头:“我们不想山寨,虽然我们有这个能力。提姆先生,让我们一起做,怎么样?”
提姆激动地急着想见见这个高手,陈江河一指大狗,冲翻译:“你告诉他,这是我们中方专家苟日新先生,这件产品就是他赶制的。”
大狗吃惊地看着陈江河,提姆不可思议地问大狗这件产品是怎么做出来的?大狗吓得说不出话,陈江河冲他微微点头鼓励。大狗局促不安地告诉提姆,是在车间仿的,材料不一样,差一点儿。
提姆惊奇地打量着,上前用力拥抱,大狗紧张得快哭出来了。陈江河轻声地提醒大狗:在德国佬大个子面前别吓趴了,大狗尴尬地指了指外面:“我,我去……方便一下可以吗?”
大狗转身冲出办公室,提姆一阵激动,翻译一面紧跟着翻着:“不可能是那个生产环境!他想看看生产出这个产品的地方!”
陈江河调转头,与老夏陪着提姆先生往车间走去……
在五金厂厕所里,大狗开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哭了。外面陈江河在喊“专家苟”的名字,大狗听到忙抹掉眼泪答应,大狗喃喃:“就算是只狗,也成专家狗了!”大狗洗了把脸,边擦边冲出去。
老夏五金厂的生产车间,虽然简陋但整洁有序。大狗俨然变了个人,一本正经地给提姆演示着。陈江河在一旁用鼓励的眼神瞧着大狗,提姆连连点头赞叹,翻译:“提姆先生问,像您这样的专家有多少?”
大狗一愣,转头看陈江河。陈江河笑了笑,使个眼色。大狗皱眉说:“很多,我们这太多了!”
陈江河微微一笑,大狗再也忍不住,会意地咧嘴乐了。提姆竖起大拇指又重重说了一句。翻译也竖起拇指:“中国人是聪明的!我们希望合作!”
陈江河默默地点头,目光坚定犀利。
在工厂食堂,大狗带着手下端着饭盆走进食堂,排队的人呼啦一下自动闪开,投来了钦佩的目光。大狗尽力掩饰着得意,手下憋着笑跟随着挤到窗口。
手下:“师傅,三个吴店馒头!一份上溪牛杂,一份青菜。”食堂员工笑眯眯地递上一满盆馒头:“改了,不【创建和谐家园】!你们随便吃!”
手下喜出望外:“哥,你瞧!”大狗踹了他一脚,依然板着脸,食堂员工又端出两盆菜:“这是厂里专门给你们几个加的小灶。”众手下咧嘴傻乐。
陈江河正陪着外商上车,转身看到说笑着走来的大狗及手下,独自迎上前。
大狗忙示意手下严肃一点,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陈江河。陈江河对大狗说,这个月的奖金会打到账上,但是,你和手下的人要以最快的速度对各厂技术工进行培训,为合资厂筹备更多的人才。
大狗嘟囔着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陈江河点拨着大狗,要他当一回师傅,教出一批技术人员。大狗一听,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江河,突然蹦出一句:“哥几个职业素质还行吧?”
陈江河竖起大拇指,大狗将手一挥,众人板着脸,沉默地跟随他走进宿舍楼。
陈江河突然听到楼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手下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高声大喊:“哇,哥啊,我们终于也有机会当一回师傅啦!”
另一个手下却无比低调地说:“嘘,小点声!还师傅呢,有点出息行不行?”
陈江河闻言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第二十六集〕
一
玉珠公司办公室内,两个部门负责人正站在屋里认真做着笔录,骆玉珠抱着胳膊来回踱步,一面细心交代:“饰品、百货、五金,所有商品都必须紧盯杨氏。最近她们搞的周年庆典热情奔放,我们也要紧跟,揪住它不能放!”
有人问选什么主题,骆玉珠撑住桌子若有所思,这个当然要自己好好动脑子,至少玉珠公司要比杨氏搞得更热闹。既然是全面开战,就要不惜血本去找他们的供货商抢货,找他们的分销商降价!所有产品的售价都要比她低一分!两人点头出门。骆玉珠喃喃地冷哼:“跟我斗,还嫩了点!”
在玉珠公司会议室,提姆与陈江河分别在文件上签了字,又互换签完。
提姆摊开双手,冲其他两人说笑。陈江河和骆玉珠听不懂其中的意思,看着翻译,翻译也笑了,告诉陈江河:“提姆先生说,这恐怕是我们签过的最快的协议。”
陈江河一听开心地笑着,向提姆提出:这份算起草文件,等你回国后再商定细节。
提姆说:“陈先生,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陈江河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提姆冲翻译说完,转头定定地看着陈江河。
翻译说道:“我们都清楚你现在的危机,你们正和杨氏集团在欧洲打价格战,要知道,合资厂起码要几个月才能见效。中国有句老话,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急着建合资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