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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说:“你不会,因为你是商人,我的价格是有诱惑力的。”
费尔南德笑了笑,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杨雪接过去看,诧异地看到陈江河与莱昂钓鱼的照片,她指着照片上的莱昂问:“这个人是谁?”
翻译上前观看,费尔南德眯起眼睛思考着什么,说道:“是贸易圈里的后起之秀,一个有野心的渔民。”
杨雪开始警惕起来,怔怔地看着照片,两个手下来到门口说,有个叫莱昂的先生来了。费尔南德呆住,与杨雪交换了眼色:“让他进来。”
莱昂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费劲地进屋,喘着气:“尊敬的费尔南德先生,请允许我自我介绍……”
费尔南德打断他,再次与杨雪对视一眼,微笑着看着莱昂。莱昂受宠若惊,鞠了一躬说:“有个中国人想跟我合作,但我发现会抢占本该属于您的市场。”他蹲下身打开包,一条大金枪鱼露出来。莱昂说:“他约我去海钓,现在我把这条大鱼献给您,以表达我对您的敬意和崇拜。”
费尔南德伸出双臂,上前抱住莱昂:“年轻人,贸易是自由的,这也是我们西班牙神圣的传统。”
十一
义乌工商学院创意园“头等客”西餐厅里,王旭和邱岩一边点餐一边低声争执,大学生侍者捧着菜单尴尬地站在一旁,邱岩埋怨王旭,为什么不把处理陈大光的决定告诉他本人,你在嘲笑玩弄陈大光,晾着他不理他,你在等他自己崩溃!
王旭摊开双手,我就是要让人受些折磨,让他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到时他还会感激我。爷爷和巧姨都不知道,我让他体面地换了工作,还能正大光明地挣到钱。
邱岩循循善诱道:“等熬过了这些天,他是不会感激你的。我们义乌东北乡有谚语说,‘亲戚世家篮对篮,隔壁邻居碗对碗’,正因为义乌人有先客后主、善待他人的传统习惯;正因为祖辈十分强调‘上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人家’;正因为义乌人的热情好客,古道热肠,才促使义乌商帮形成了内外合作共赢的特质。王旭,你的胸怀有多大,你的世界就有多大。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就是你和你爸的差距。”
王旭心里有气说道:“我做错了什么?工厂恢复欧洲的标准生产了,连妈都懒得跟我打招呼,我就知道代理总经理是虚的!”
邱岩的手机响了,是骆玉珠打来的,她在接电话时,王旭正在与侍者点菜,点了又撤又点,在不停地比价,货比三家,弄得大学生侍者都不可思议地摇头,差一点懒得理他了。王旭点好菜,瞥了眼挂断电话的邱岩,邱岩坐回餐桌边,神秘地说:“你猜干妈说了什么?”王旭像什么也没发生,不理会邱岩。
邱岩接着说:“她让我帮她写欧洲各国的游记,然后再配上照片发到干爸的博客上去,你爸你妈在补度蜜月,看来你这个代总经理要多做一段时间了。”
“没想到,真没想到!”王旭不可思议地感慨道。
在欧洲的土地上,经历了众多苦难的陈江河与骆玉珠牵手步行,在葡萄园里,几个外国农妇采摘着葡萄,两人甜蜜地喂对方吃葡萄……这些照片一一出现在博客上,杨雪看着陈江河的博客,看着那一张张法国游的照片,那夫妻相敬如宾的模样,杨雪的眼泪哗哗直流,脸色也更苍白。
陈江河与骆玉珠划着皮划艇荡漾在长河上,骆玉珠用力划着桨,图像凝固在屏幕上,醒目的标题:蜜月在泰晤士河。
骆玉珠在浪花中跳跃嬉戏,图像定格,博文标题:我爱地中海!杨雪愤怒地将电脑前的水杯一把扫落在地。
陈江河夫妇坐着游艇靠岸,在细雨绵绵中登上一处冷清的码头,莱昂打开车门,迎两人上车。在车上莱昂说:“人都来了,还在看清单。”
陈江河还在怀疑这些人的信任度,会不会向费尔南德告密。莱昂看出了陈江河的猜疑,赶紧补充说:“水手的忠诚度是最高的。”
骆玉珠摇头提醒:“关键是利益,不要轻信人的忠诚。”
莱昂耸耸肩:“我把我的利益让给他们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夫妻俩相视一笑。
玉珠公司的办公楼里,巧姑匆匆忙忙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她面带喜色地推开门,一股难闻的烟味扑面而来,她忙捂住鼻子。
只见陈大光颓废地躺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看到他那种吃喝嫖赌抽的流氓习气,巧姑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几天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还抽这么多烟?”
陈大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创建和谐家园】了一声:“巧姑,你别管我了,我现在不如死了,王旭找我了吧!”
巧姑一边推开窗一边说:“他没找到你,把我叫去了,人家小旭给你争取到国际部了,你还这样,想做给谁看?”
“你说什么?”陈大光一激灵,撑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说什么了?”
巧姑一边数落他一边夺他手上的烟说:“你不是一直想从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调走吗,不是想去做买卖吗?小旭做主了。”
巧姑走后,陈大光来到总经理办公室,他小心翼翼地敲门,好像太用力梦就会碎。王旭头也不抬地盯着电脑,说:“进来。”陈大光硬着头皮进门,轻叫一声:“小旭。”
没有回音,王旭只顾自己点着鼠标,陈大光难堪地站在原地,叫了一声:“王……王总。”
王旭这才抬起头:“哟,大光叔来了,气色怎么那么不好,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忙什么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爸妈说?”
陈大光颤抖着嘴唇:“不不不,我没忙什么,我的事你没跟你爸妈说吧?”
王旭装糊涂:“说什么?这一次我放过你,去国际部要好好干,不过没基本工资没奖金,我会跟爸妈说是你要求的,做成一单给你一单提成,能不能赚钱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此时的陈大光百感交集地看着王旭,不住地点头,说了句:“谢谢!”
走出门,陈大光闭上眼,两颗大大的泪水滚落下来。
王旭轻蔑地看着大光的背影,他惬意地靠在椅子上,自信地笑了。
〔第二十一集〕
一
绣湖小学坐落在义乌闹市区的绣湖公园边上,学校环境十分优美。同学们在教室里上自习课,蔡晓丹坐在座位上发呆,看上去心事很重,边上的陈路用胳膊肘捅捅蔡晓丹:“你怎么啦?是病了吗?”
蔡晓丹无力地摇了摇头说:“我爸爸看别人鲜花好卖,就进了一大堆,结果没卖出多少。鲜花再不出手就全蔫了,我妈昨晚又跟我爸吵了一架,都没让他上床睡觉呢。”
“那你想到办法了吗?”陈路焦急地问。
“办法倒有一个,就是人手不够。”蔡晓丹回道。
陈路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我,我!”
天色已晚,王旭带着邱岩到汽车电影院看电影。王旭一边开车,一边还沉浸在白天的胜利之中,对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邱岩炫耀着说:“你看他都快要哭了,怕我告诉别人,他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法处理,这叫手腕!”
邱岩不置可否,眼中充满忧虑,“你觉得陈大光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不会的,你为什么不能让员工心甘情愿为你挣钱,反而像是被你施舍呢?”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汽车电影院,露天花园大屏幕上正放着电影,黑压压的几十辆车里坐着观众。王旭和邱岩手中抱着零食,一边吃一边看电影,一个小女孩抱着牌子还有一束鲜花,挨个敲着车窗兜售着。小女孩走到王旭车旁,用细嫩的胖小手轻敲车窗,王旭厌烦地嘟囔了句:“就烦这种卖花的,很明显是绑架感情。”
邱岩笑了笑:“这也是营销的一种方式,小姑娘也不容易,家里不困难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你就不会给我买一束?”
王旭打开车窗,看到那牌子上一行字:跟爸爸打工走散,凑钱找爸爸!
邱岩也看到了,突然喊了声:“哎,你不是……”
没等邱岩说完,蔡晓丹转身就想跑,王旭眼疾手快,伸出胳膊,一把揪住了她。蔡晓丹急忙喊:“快跑,陈路!”
陈路在不远处,同样抱着花可怜巴巴举着另一个牌子在卖花。听到蔡晓丹的喊声,他拔腿就跑。王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车一边追一边叫:“陈路,你给我站住!”转眼间,两个小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二
王旭和邱岩回到家,王旭看到弟弟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啊,陈路,小小年纪学会骗人了,凑钱找爸爸,你们的爸爸不是好好的吗?你们这小脑瓜里想的是什么呀?”
邱岩拼命忍住笑,看着王旭训弟弟,只听陈路嘴上嘟囔了句:“为了钱!”
王旭气急败坏:“你缺钱吗?那蔡晓丹缺钱吗?做学生要诚信,要好好学习,看爸妈回来怎么收拾你!”
邱岩上前拉开陈路说:“行了行了,他们这也是在体验挣钱的快乐。”陈路像找到了救世主,拼命地点着头,朝哥哥瞥了一眼,不服气地说:“那你呢?在大学里不是还卖夜宵、租自行车吗?”
王旭哭笑不得。
门被敲响,赵姐忙去开门,陈金水拄着拐杖走进来:“我找小旭聊聊。”
陈路欢蹦上前:“爷爷!”王旭打量陈金水,转头吓唬陈路:“快回去写作业去!”
邱岩识趣地哄陈路进屋:“爷爷,你们聊,赵姨给爷爷沏杯茶吧。”
“这不是你爸妈的意思!”他盯着王旭的眼睛问:“告诉爷爷实话,陈大光做什么了?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做你就调离他。我了解大光,也了解你,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邱岩在里间辅导陈路做功课,门是虚掩的,客厅里爷俩的谈话还是能清晰地传进来,她提心吊胆地凑到门口细听,发现陈路正好奇地看着自己,连忙用手指在嘴上冲陈路“嘘”了一下,叫他别出声。
王旭站起身,无比诚恳地对爷爷说:“爷爷,大光叔当年曾经风光过,后来坐了几年牢之后,对他打击太大,我也想帮他一把。说一千道一万,也是想让巧姨高兴,让您心里踏实。”
陈金水点点头:“好孩子,没骗爷爷,爷爷就放心了。”
邱岩听到这,暗暗松了口气,听到陈金水脚步声远去,她才开门走到客厅,和王旭四目相对,都笑了。
夜已很深,陈大光家还亮着灯,巧姑坐在电脑桌前,痴痴地看着电脑屏幕里陈江河和骆玉珠欧洲蜜月之旅的照片。
陈大光淋完浴,身穿睡袍出来,巧姑赶忙关上电脑屏幕上的页面。大光看她做贼心虚的样子,疑惑道:“你看什么呢?”
巧姑掩饰说没什么。陈大光瞅了一眼巧姑,打开网页,点出陈江河的博客,陈大光直勾勾地盯着博客上的照片说:“羡慕了吧?后悔了吧?要是嫁给陈江河,此刻在欧洲度蜜月的是你巧姑,我什么也给不了,还要受那小崽子的气,我是废物!”
巧姑上前拉住陈大光,嗔道:“你说什么呢?”
陈大光手臂一甩,桌上水杯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谁都敢欺负我!谁都瞧不起我!”
巧姑不知所措,眼睁睁地望着陈大光,挺着隆起的大肚子,任眼泪从脸上滴落下来……
三
远在西班牙的酒店套房里,那里已变成了陈江河的工作间,他的助手收发传真、复印资料,处理各种来往的文件,拨打电话,交代事务,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江河拿着电话:“义乌距离货源最近,马德里是欧洲日用品集散地,与义乌的关联度最高。我要拿下马德里,再攻占整个欧洲。
“我不管走公路还是水路,你们的货物必须在明天之前发到马赛……”
骆玉珠拿着手机交错走过:“给所有来马德里的客商订回国的机票,钱由玉珠公司支付,今晚他们都要赶回去……”
莱昂兴冲冲地进屋报告说:“所有的伙伴都已经准备就绪了,用不着等到明天,今晚费尔南德公馆的招商宴惨了,没有几个人会去,这是发给我的请帖。”骆玉珠上前接过,好奇地翻看说:“杨雪去吗?”莱昂耸耸肩:“当然,她是主角。”骆玉珠神秘地拉过莱昂,低声道:“帮我个忙……”
陈江河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明天的马德里展销会应该会很冷清吧。
四
天渐渐黑下来,一辆豪华轿车停在费尔南德公馆门口,杨雪身着长裙从车上微笑着走下来,这时,莱昂迎面快步走向杨雪,莱昂愣了一下说:“美丽的女士,您好,我们在费尔南德的办公室见过面,还记得吗?”
杨雪打量了一下,说:“你叫莱昂先生,我还记得你送的那条大鱼。”
莱昂绅士般鞠了一躬,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
大厅内灯火辉煌,各种丰盛的自助酒水已布置完毕,侍者身穿笔挺的礼服站在四周,偌大的宴会厅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客商正在议论着什么,显得空空荡荡,很不般配。费尔南德也是一身笔挺的礼服,看着眼前寥寥的几个客商,皱着眉头听手下介绍着什么。杨雪得意满满地走到费尔南德跟前问:“我来早了吗?人怎么都还没来?”她看到了费尔南德异样的眼神。
杨雪对费尔南德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为了明天的马德里展销会,杨氏的五金首饰还有百货,所有的货物都已提前一天到港。”
费尔南德阴沉着脸:“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今天请的客人估计都不会来了,玉珠集团的货已提前发到了欧洲各个市场,分销商都赶回去接货了。”
杨雪眼神一颤,不敢相信地说:“什么?不可能!”
费尔南德把头转向莱昂,怒视着他:“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没有去度蜜月,而是被这个捕鱼的家伙领着,提前把货铺到了各国市场。”
莱昂正惬意地品着鸡尾酒,冲他们二人微笑示意。
杨雪一下子脸色苍白了,她身子晃了晃,被人扶住,口中喃喃地说:“不可能!他们的货退回国内了。”
莱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边,用中文告诉杨雪,七天前那批货是离开港口,但并没往中国走,而是到达了马赛和鹿特丹,莱昂给杨雪递上一个礼盒:“这是陈江河夫妇托我送给您的礼物。”他又转过身恭恭敬敬地用西班牙语说:“费尔南德先生,玉珠公司的货很受各国分销市场的欢迎,你们的货如果不想想办法恐怕是发不出去了。”
费尔南德保持风度,冷冷看着莱昂:“年轻人,我早该看出你的野心啦。”
莱昂深鞠一躬:“请原谅,感谢您给我的市场份额。”说完扬长而去。
莱昂走后,杨雪打开礼盒,没想到竟是杨氏集团生产的玩具小熊……
杨雪一阵眩晕,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手下前去扶她,她摆了摆手。突然大笑起来,大厅里的人都往她身上看,被她瘆人的笑吓住了。
在西班牙酒店柔和的灯光下,陈江河夫妇相对而坐,这回是陈江河从容地捏住碗盖,往骆玉珠面前的公道杯里缓缓地注入茶水。
骆玉珠十分放松。这次幸亏有了莱昂,莱昂也私下问过她,为什么会选择他。陈江河说过,他是赌徒,赌徒的特点是:对手越强大,越能激起他的赌性。
骆玉珠问:“这是他的优点吗?”
“这一仗是优点,后面难说。”
骆玉珠呷了口茶,突然笑了:“我真想看到此刻杨雪的表情。”
陈江河叹口气说:“得饶人处且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