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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救我命吗?各家欠的货款讨得怎么样,收回多少了?”说着,邱英杰面色沉重起来,“知道你们日子难过,等熬过这个冬天吧!江河,你把我那个包打开。”陈江河忙拿过黑色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起草的划行规市的报告,里面有我去国外考察研究的成果,我想让你帮我看看。”邱英杰声音虚弱。
“你先养好身体,这些都不重要。”陈江河说。
邱英杰按住文件,郑重地说:“非常重要,这是义乌的明天。”
陈江河愣了一下,低头翻看。
“我们一直在摸索商品交易的最佳模式,划行规市把同种类的小商品店铺归到一起,有利于客户挑选比较,也有利于商户之间互相交流串货,到时候市场会形成非常健康的竞争,哪还有假货奸商存在的空间。你懂吗江河?这意味着政府放权,以后更多要靠市场的自我调节机制了。”
邱英杰有些激动,喘息着:“我是看不到那天了,我要你帮我看着。”
陈江河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紧紧攥住邱英杰的手。
邱英杰笑了笑:“走之前还想再干件遭骂的事,你得帮我。”
骆玉珠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商城,商贩们正在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冯大姐忙迎上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向她打听邱英杰。骆玉珠默默摇头。
陈金水也拄着拐杖,说:“邱英杰不容易啊,这么多年陪咱走到现在……”
“邱主任大好人哪!怎么会得这种病。”
突然一个后生低语:“这就是查货的报应。”
骆玉珠愤怒转身望去,大光爹抄起扫把追打起来,众人也纷纷谴责他。骆玉珠一字一顿说道:“邱英杰是在替我们大伙要钱讨债的时候倒下的!做人要有良心!”
后生冷笑:“我只知道一件事,不是他封我们家货,我们现在还有钱用!”
骆玉珠急了:“三角债是邱英杰的责任吗?那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后生的妈上前揪住了儿子耳朵:“我怎么前世不修,养了你这个白眼狼!你少说两句不行啊!”陈金水厉声喊住后生妈:“楼家媳妇,让你儿子过来。”后生被众人围着,畏低着头来到陈金水面前。
陈金水语重心长地说:“这个市场刚建起来的时候你还小,好多事你都没经历过,好多苦你也没吃着,不赖你。可多少年以后等你吃过亏,发达了也好,失败了也好,都会后悔今天说的这句话,一定会后悔的!”陈金水激动地顿着拐杖。
骆玉珠离开人群回到家里,陈江河呆坐在门口台阶上一动不动。骆玉珠拍拍他的肩膀。陈江河痛苦地喃喃道:“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我哥这些年多不容易啊!”
骆玉珠说:“今天有人还说闲话,金水叔把他训了一顿。”
“做事的人永远会有人说他不好,我想邱大哥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他已经想明白了,他早已不在乎别人是夸他还是骂他了。”骆玉珠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做大事的人都是这样的吧。”
九
篁园市场门口,假冒伪劣的货品堆成了小山,陈江河夫妻站在人群前面翘首以待。远远的一辆汽车驶来停下,车门打开,陈江河忙迎上前搀扶住虚弱的邱英杰。
邱英杰扫视着众人,与陈江河微笑对视。
众人纷纷招呼:“主任!”
“邱主任!”
邱英杰笑着点头,有气无力地向四方拱手:“哎,大伙都来了。”陈金水无声地叹息。
邱英杰接过递上的喇叭:“我跟领导申请,今天这把火无论如何我都要过来点。没收这些货,我知道很多人恨我,埋怨我。这毕竟是你们的血汗啊!是一分一厘赚出来的,说烧就烧哇?有人说损失太大了,有人求我,能不能手下留情,别全都烧了?我说不行……”
邱英杰艰难喘息着,说不下去了。陈江河揪心地上前搀扶。
众人低声道:“邱主任!”
邱英杰笑笑,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今天这把火点起来,如果能烧出一个卖真货的义乌,有口碑的义乌,无论烧多少都值!为了我们义乌的明天,老少爷们,对不住了!”
邱英杰接过陈江河手中的火把,用力向假货堆抛去。那火把在空中翻腾,无数人揪心的目光追随着。有人低泣,有人忍不住掩面大哭。熊熊大火燃起,吞噬着堆成山的假货。望着大火前消瘦虚弱的邱英杰的背影,陈江河的泪水无声地淌下。大火吞噬着假冒伪劣的货物,陈江河、骆玉珠、陈金水的瞳孔中都闪烁着巨大的火焰。
邱岩心事重重地翻着课本,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王旭在侧后担忧地看着她。
寂静无声的自习课堂里,门被敲响,学生们抬起头,老师开门走出,政府的工作人员一脸沉重地说着什么。邱岩目光一紧,呼吸急促起来。老师回身轻叫:“邱岩。”邱岩“腾”的一下站起来冲了出去,王旭也不顾一切地紧随其后,跟着政府工作人员来到了医院。
邱英杰戴着呼吸机昏迷不醒,邱岩扒在玻璃窗外,眼巴巴地望着相依为命的爸爸。
陈江河读着报纸:“经我们商会交涉,国内一家大报下属的一份报刊因为报道不实,进行了道歉;一家转载负面新闻的门户网站也被要求删除负面新闻。你看这张中央大报的报道:义乌,一个庞大、高效、结构复杂的市场;义乌,依托市场展开的大规模产业分工与合作。”
邱英杰嘴唇颤动,陈江河侧脸趴伏在他嘴边仔细听着,满眼是泪:“哥,大伙的欠款会要回来的!我一定会顶替你,带大家要回欠款的,你放心吧!”
走廊中骆玉珠、陈金水等人焦急地徘徊着;门外无数商贩聚集着,翘首以望;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窗外,黑压压的人群在默默守候,没有一个人离去。
那是一个无声的世界,又好像一直环绕着美妙忧伤的音乐。夜深了,邱岩靠在王旭肩膀上,仿佛与世隔绝,恬静地睡去了……
在没有爸爸以后的岁月里,邱岩有了坚如磐石的性格。她的人生目标不会满足于过平凡的日子,也不会满足于生活在以自己为中心、以钱财名利为半径的名利圈里。在内心里,邱岩鄙视那些把物质享受和占有当作人生终极目标的人,并因此而感到了心灵上的优越。
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声音在提醒着邱岩:你要为父亲,而不只是为了自己活着!
还是奇山那块山坡,邱英杰的墓碑伫立在两人曾来过的山头。陈江河靠坐在一旁,眺望着山下的城市,眼中充满了悲伤。陈江河起身拍拍墓碑,轻声说:“哥,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好好看着义乌……”
夕阳笼罩在山坡、墓碑上,邱英杰温文尔雅地笑着,深情地眺望着这个城市,看着陈江河和自己对话。
陈江河张开遗书:
致亲爱的江河:
明清以来,在中华大地上,北晋商,南徽商,都以勤劳、敬业、足智多谋、百折不挠的进取精神,开创了一部辉煌的近代经商史。然而追溯历史,早在两千多年前,唯有浙商才是搏击商场的天之骄子,独领【创建和谐家园】,傲视天下。浙商的先驱无疑是陶朱公范蠡。范蠡贵为越国大臣,帮助卧薪尝胆的越王打败强盛的吴国,开创了一代霸业。功成名就之后,范蠡这位卓越的政治谋略家,毅然弃官经商,运用奇计妙策,在商场上纵横驰骋,“三致万万金”,聚财亿万,成为当时的首席大富翁,人称“陶朱公”,被后世尊为“文财神”。
伟大的商人都是忠孝节义的爱国者!江河,你是义乌商人的杰出代表;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义乌的明天,你要继承“陶朱遗风”,帮我实现理想世界,帮我圆了中国梦!
我在另外一个世界永久地祝福你!仰望您!
陈江河泪如雨下。
打开邱英杰日记扉页: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噩梦连连,心惊肉跳!陈江河又一次看到了一片片、一簇簇、一串串,一树树火红的叶子,陈江河情不自禁地放大了疲惫的瞳孔,让自己兴奋起来,此时已经忘却了瑟瑟冬风吹来的寒气。
晚上,陈江河梦见市政府大院那棵香樟复活了:躯干更加挺拔、更加雄伟,树叶更加碧绿、更加茂盛,香气更是浓郁扑鼻。
一个个拨浪鼓摇起来了,一张张树叶变成了金叶子,亮闪闪的,异常璀璨。
〔第十七集〕
一
黑夜一眼望不到边,给人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从奇山陵园回来的邱岩,睁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陈江河见了,满脸忧虑地问妻子:“邱岩怎么了?”
骆玉珠说:“发烧,连着几天了,没怎么吃饭,哭不出声音来,医生分析这种低烧是心理影响身体,让我们想办法诱导她发泄出来。”
另一侧的屋里,王旭正扒着窗户偷偷听着。
陈江河压低声音:“要让她哭出来!从小至今,孩子跟她爸相依为命,支柱突然倒了,她一下子接受不了。”骆玉珠点点头,无声地叹息说:“她妈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再这样下去,我怕这孩子真憋出毛病来了。”
夫妻俩愁苦对坐。骆玉珠轻手轻脚推门进屋,邱岩合上眼睛假装睡着了。骆玉珠掖掖被角,走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骆玉珠拉着邱岩来到了稠州公园树林里漫步聊天,太阳从东方升起来了,温柔的阳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脚踩在落叶上,四周寂静无声。看着神情黯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邱岩,骆玉珠倒吸了一口冷气,拉过邱岩在椅子上坐下,亲切、安详地说:“来,咱俩歇会儿。邱岩,跟干妈说说,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邱岩还是不吱声。骆玉珠攥着她的手:“还记得你妈妈长什么样子吗?过几天她就来了。”邱岩依然不动声色。骆玉珠摸摸她的额头,很是担忧:“现在就咱俩没有别人,邱岩,你如果难受就哭出来。”邱岩默默摇头,骆玉珠焦急了,“你可不能什么心思都藏在肚子里呀,干妈求你了!你太小了,不能什么难处都自己扛着。说出来,我跟你一起难过,一起伤心好不好?”
邱岩呆滞的目光看得骆玉珠心里发冷。骆玉珠干脆蹲在邱岩面前,诚恳地说:“干妈很小的时候妈妈也没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傻玩,偶尔想妈妈了就哭一阵子,总以为妈妈会回来。因为妈妈在世的时候,经常藏在电线杆后面,等我急得要哭时,她才出来,伸出双手冲我笑。”
邱岩嘴唇颤抖,骆玉珠泪水盈眶,哽咽道:“那时候可傻了,我一出去就找电线杆,找墙拐角,以为妈妈会在那里躲着……就这样过了好多天,我突然懂了,走了的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她不会躲在后面等你回头,以后的路只能自己走……”
邱岩忍住泪水,咬住嘴唇望向别处。骆玉珠声音颤抖着说:“邱岩,将来当然会有爱你的人出现,陪你走后面的路。你也要相信,爸爸并没有走远,他没在你身后,而是在你前面望着你!你每往前走一步,他都会为你高兴。”
邱岩的泪水缓缓淌落,抽泣道:“我答应过爸爸的,要坚强,不能哭……”骆玉珠盯着这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痛,她用力搂住邱岩:“傻孩子!你爸爸想的是你后面的路,他是怕你受罪啊!”
邱岩“哇”的一声,倒在骆玉珠怀里号哭起来。
骆玉珠也是泪流满面,再吸一口公园里的空气,感觉舒服多了,喉咙里竟然有了甜味。
骆玉珠没有想到,邱岩不哭则已,一哭就哭个不停。从公园回到家,从上午一直哭到晚上,嗓子都已经沙哑了。骆玉珠什么办法都想了,就是劝不住!不过,邱岩退烧了。
王旭背着书包放学回来,拉开邱岩卧室的门就要进去,被骆玉珠一把拉住:“干什么去!别添乱了!”陈江河却是偷偷拽了拽骆玉珠,使了个眼色。骆玉珠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儿子进屋,坐到抽泣的邱岩身边。王旭也不说话,从包里掏出随身听连上耳机,戴到邱岩耳朵里。邱岩抽泣着,这正是爸爸去世那天听的音乐,乐曲悠扬婉转,邱岩慢慢地抽泣放缓了,最后终于停了下来,邱岩合上眼疲惫地睡去了。
二
邱岩的心态慢慢平复下来,重新到学校上课了。体育课上,邱岩跟随着王旭在跑道上奔跑。体育老师远远地喊她:“邱岩!”邱岩停住脚步,大口喘息,怔怔地望着操场的另一侧。
一位戴着墨镜的年轻女性,在老师的陪伴下款款走来,走到邱岩面前,摘下墨镜蹲下,搂住邱岩:“叫妈妈,我是你的妈妈!”邱岩神色恍惚,一动不动任由妈妈搂抱着。
收摊了,陈江河夫妻俩开车到校门口来接王旭和邱岩。王旭从校门口跑出来,却不见了邱岩身影。骆玉珠急了:“邱岩呢?”王旭闷头要上车。骆玉珠急了:“这孩子!还跟我装哑巴呢!邱岩怎么不一块儿出来?”王旭爱答不理地:“她妈妈来接她了!上课的时候就接走了!”骆玉珠吓了一跳,忙掉转头盯着陈江河。
“快,车子掉头。”骆玉珠大声叫起来。夫妻俩来到豪华的义乌大酒店,按照服务员的提示找着门牌号,陈江河按响门铃,听到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了邱岩的哭泣声,来开门的是一位打扮入时的大眼睛美女,非常警觉地上下打量着陈江河夫妻俩。
陈江河热情地问候:“您是嫂子吧,我们……”邱岩妈妈打断:“陈江河,陈先生?”陈江河忙笑:“对!这是我媳妇骆玉珠,快叫嫂子!”骆玉珠边打量,边强挤出笑容:“嫂子。”邱岩妈妈疲惫地侧身一让:“两位请进吧。”骆玉珠进屋,但没有看到邱岩的身影。
邱岩妈妈平静地说道:“我正想找二位呢,孩子一整天也没跟我好好说一句话,闹着要走,被我锁在里面了。”
邱岩听到陈江河夫妻的声音,拍门大叫:“我不走!我要回【创建和谐家园】爸家!”骆玉珠心疼地皱起眉头:“你先把孩子放出来吧。”邱岩妈妈转身拿钥匙开门,邱岩从门里冲出,扑到夫妻俩身前:“干爸!干妈!”骆玉珠一把搂住孩子坐下,像分别了很久很久。邱岩妈妈难过地看着骆玉珠和邱岩。陈江河忙插话:“孩子认生,熟悉就好了。邱岩,妈妈来了还不高兴啊?”
邱岩瞥了眼妈妈,低头不语。陈江河赔着小心问候:“嫂子,听我哥聊起过,你跟邱大哥是大学同学?”
“当年他不听我的劝,非跑回这个破地方。如果跟我出国,完全是另外一种life,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陈江河皱起眉头看着她。邱岩妈妈叹息说:“这个小城镇是卖假冒伪劣小商品的,在这里能有什么出息?真不知道她爸爸是怎么想的。”
骆玉珠感觉胸口被刺了一下,刚要站起来反驳,被陈江河按住。邱岩更是愤怒:“我爸爸干的是大事!这里卖的都是好东西!”邱岩妈妈瞪着女儿:“你懂什么!”邱岩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懂,爸爸都给我讲……”邱岩妈妈指着女儿:“Children?should?be? seen?but?not?be?heard,OK?”
骆玉珠懵懂地瞥了眼陈江河,嘴角露出不屑。邱岩妈妈强拉女儿到自己怀中:“我是要带邱岩回美国的,让她知道世界有多splendid!”邱岩挣脱开来,来拉扯骆玉珠的手,陈江河咳嗽了一声,骆玉珠只得松开孩子。
从酒店出来,骆玉珠气不打一处来:“拽什么拽?明明是一个中国人,非说那种鸟话,在我这装洋气!我骆玉珠这辈子也不会说这种话!”陈江河叹了口气:“邱岩跟着她妈出国,恐怕很不情愿。”
“那你还让我放手?不把孩子接回来?”陈江河无奈:“那是她亲妈。”骆玉珠抱起胳膊望着窗外:“反正我想不通,邱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找了这样一个女人。”陈江河叹息:“所以他们才离了。”
夜深了,洗澡后的邱岩一手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去拿挂着的吹风机,调试摆弄按钮时,突然一股热风随着轰鸣声喷在脸上。邱岩“啊”地一声,吹风机“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外间屋里妈妈不经意地问:“怎么了,宝贝?”邱岩捂着脸:“这吹风机我不会用,烫着了。”妈妈显然没听清,心不在焉地问:“what?”邱岩走到门口,妈妈正热切地捧着电话跟话筒另一端的儿子说着:“baby,妈妈也好想你啊。接了姐姐,明天妈妈就订机票赶回来啦。”
邱岩怔怔地看着妈妈。妈妈没有察觉,压低声说:“什么?不想要姐姐?别哭别哭,妈妈没说姐姐跟咱们一起过啊,她不住在家里,妈妈保证!宝贝亲一个!”邱岩一动不动地靠在门口,妈妈一回身呆住了,挂上电话,局促不安地上前蹲下。尴尬地解释:“岩岩,你弟弟一直在哭,妈妈是在哄他……”
邱岩轻声要求:“我不跟你们一起过,你想把我送到哪?”妈妈用复杂的目光盯着女儿,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劝道:“美国有特别好的寄宿学校,当然你愿意住家里也可以,咱们慢慢来,给妈妈点时间好吗?”
邱岩面无表情转身进屋,门“咣当”一声撞上了。妈妈身子一颤,痛苦无奈地望着女儿的房间。
三
清理三角债的会议如期在商城会议室召开了,商户代表们来得很齐,但老董等外地的代销商却没有出现。陈江河站在当初邱英杰的位置上,扫视了大家一眼:“邱大哥走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在问我欠款追回了多少。他不在了,我来替他主持这个多方协商!”眼前,每个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有的人不肯来,没关系。除非他不想再跟义乌做买卖,大伙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欠款最多、拖得最久,我们今后任何一个摊位都不会跟他做生意的。商,无信不立,这是邱大哥说给我听的,我就送给在座的每个人吧。我们要做出规矩来,那样才会有更多的人追随。如果你想挣一笔就走,你可以投机取巧,可以骗人,但你决不会长久。我相信来义乌的人都是想做长久买卖、做大买卖的!这是我拟定的章程草案……”
大家人手一份草案,热切地讨论着,陈江河边听边记。
“欠款能补多少就补多少,实在为难的,我们可以商量,但总得有个期限吧!”
“对,还可以拿货来补,尽可能把市场盘活。比方说我手里压的其他货,可以抵押……”
代销商没有出现,讨债的厂商却接踵而来了。陈江河和骆玉珠在商城摊位里各自应付着,说得口干舌燥也不顶事。
“等钱一到,这三笔款我一起打给你。我陈江河什么时候欠过别人的钱了?”
骆玉珠解释:“吴厂长你别冲动,如果我账上有一分钱,都给你打过去!可现在你让我上哪儿要钱去?”
陈江河应付着众人的讨要,突然瞥见摊后闷头坐着的夏厂长。他忙上前招呼:“老夏,你什么时候来的?”夏厂长勉强笑笑:“坐半天了。”陈江河歉疚地说:“那笔货款等我……”夏厂长起身掩饰:“没有,我就是路过来看看。走了。”夏厂长意味深长地拍拍陈江河的肩膀,转身要走。陈江河想请他吃个饭,却怎么也拉不住。“这个老夏!”陈江河望着老夏消失在小巷中。
都是要债的。一天下来,陈江河焦头烂额。开车回家也是闷着头,忧心忡忡。骆玉珠转头看他,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想让他放松一下。骆玉珠安慰道:“别急,总会有办法的。”陈江河叹息:“死猪不怕开水烫,现在谁家不是焦头烂额的。我是心疼老夏呀,他那五金厂肯定是撑不住了才来找咱们的,可他什么都没说,反倒弄得我很难受。”
货车快到家时,远远地望见有人正在砸院门。“陈江河!骆玉珠!我知道你们在家。”王旭在院里喊:“爸妈真不在!我骗你干嘛?”陈江河脸色一变,刹住车停靠在路边,骆玉珠快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