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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着呢!”邱英杰恼火的声音传来。陈江河轻轻推门进去,探头一看,就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邱英杰正铁青着脸疲惫地坐在那里揉着太阳穴,地上摆着满满的各种货物,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陈江河只好站在门边。
“哼!全是假的,你来得正好,江河,我让你开开眼,全是假冒伪劣啊!找我有事?”陈江河颤抖着嘴唇,还没开口,门又被推开了,陈江河赶忙闪到一边,工作人员匆匆向邱英杰递上文件。
看着邱英杰签字,陈江河觉得不好意思开口了,刚想转身。“江河!来了就走,怎么回事?”邱英杰诧异地打量着他。陈江河停住脚步,等送文件的人一走,他赶紧关门,憋红了脸。“不像你啊,藏着掖着,什么事不好说?”邱英杰倒杯水递过来。陈江河喉咙咽了一下:“哥,这是我第一次求你,实在没办法了。”
听完陈江河诉说,邱英杰的脸变得铁青,不停地来回走动:“你还有脸找我?即使所有人都去卖假货,你陈江河也不该卖!”邱英杰指着陈江河的鼻子。陈江河懊恼地站在那里哀求着。
“我们把资金全都押在这批货上了,损失太大了。再说,我也没骗人家,只是贴个牌而已。”陈江河不服气。
“为什么要贴别人的牌子?”
“人家牌子好卖啊。”
“为什么好卖?你知道国外培养出个品牌需要多少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我们呢,就知道造假,将来人家一想假冒伪劣就想到义乌!咱是为这个拼的吗,兄弟?”
“可我是商人,我得挣钱啊!”陈江河声嘶力竭。
“你错了!”
“那你告诉我商人眼里该有什么?”
“信用!兄弟,你的童真呢?你的希望呢?你的梦想哪去啦?”邱英杰的口气不容置辩。陈江河像被打了脸,被挖了心肝似的,痛苦地苦笑着望向远方。
“你现在不会明白,你会觉得我在讲大道理。但你会在这上面吃尽苦头,没有信用,你的下游就会堂而皇之地欠你货款!要债的人也会堵上门来,那时候你怎么办?江河,一旦信用垮塌,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说的我以后注意。可就凭我们这点货也能扰乱市场?能把义乌搞乱了?”陈江河知道邱英杰绝对不会踏着朋友的血肉往上爬,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但一想到被查封的货,那是三万块血汗钱哪。天知道,我们的资金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也不是祖宗传下来的;而是挑着货郎担,赚一厘一毫的利润,一点一滴拼凑起来的;是我们起早摸黑摆地摊,一丝一缕都浸透着汗水,一年一年地累积起来的,陈江河有点不甘心。
“江河,当有一天假冒伪劣发生在你身上时,你就明白这世上不存在侥幸。”
“那你可以向外宣称:义乌所有的假冒伪劣已经查封了!然后把货悄悄退给我们,签个协议不能在市场上卖!这不是两全其美吗?”陈江河还想争取,为自己,也为了与自己一样倒霉的经营户!
“你们控制得住自己吗?就算这批货退还给你,你怎么处理?还不是找渠道卖了?记着,江河,我要你做最明白的义乌人。永远别存在侥幸心理,永远心里有杆秤。不然,你还是回家握锄头去吧,你的世界只有井口那么大,你成不了大商人,你也飞不上天!”邱英杰对着陈江河又气又恼。
“哥,现在欠账欠得那么厉害,这批货再扣住,我真的……”陈江河脸涨得通红,苦苦哀求。
“这次打击假冒伪劣,市政府是下了大决心的,受损失的不光是你们几个人,是整个义乌!”邱英杰痛苦地摇头,双手撑住桌沿,垂头而立。陈江河怔怔地看着邱英杰,默默地转身推门出去。
回到商城,陈江河忙着打电话求厂家赊点货,巧姑在一旁暗暗拉了他一下,他转头看去,只见吴厂长满头是汗正向他走来。他赶忙放下电话,伸出双手迎了出去。
“江河啊,我实在撑不住了,只能拉下这张老脸亲自过来催钱,你上次说先打一部分过来,什么时候能打啊?”
“我知道,我这也难。”陈江河只能对着吴厂长苦笑。
晚上饭菜都在桌上,可骆玉珠和陈江河都没动碗筷。王旭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用眼睛偷偷瞄着。他看看左边的叔叔,又看看右边的妈妈。“妈,你吃饭啊,都凉了。”“写你的作业去。”骆玉珠却没好气,王旭赶紧知趣地起身进屋去了。
陈江河长长叹了一口气:“让邱英杰好一顿说。但他确实也说准了,要债的人堵上门来,欠债的谁都不接电话。”
“我对不住你。”骆玉珠看着丈夫,颤抖着嘴唇。陈江河没听明白,没有吭声。突然骆玉珠的泪水涌了出来,捂住嘴巴抽泣起来。“先吃饭吧。”看着骆玉珠难受的样子,陈江河边端起碗筷,边往骆玉珠碗里夹着菜。可骆玉珠只是捂着脸,无声地抽泣着。看着骆玉珠越来越伤心,陈江河难受地放下了筷子。
“要不明天我再去找找邱英杰。我们的货也许还有救。”骆玉珠憋着内心的委屈,含着泪对陈江河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陈江河赶忙跟着。
七
夜晚的街上,摆着几个路边摊,稀稀拉拉地坐着些喝酒聊天的人。陈江河也在这里喝着闷酒,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瓶。只见他一仰头,咕噜咕噜就把瓶里的酒喝完了,然后重重地把瓶砸到桌上。这时,大光爹垂头丧气地走来,看到陈江河,也凑了上来,陈江河白了他一眼。大光爹抱头坐了下来,拿起酒瓶,边喝边骂个不停。
“听说你被扣了好几车贴牌货,凭你跟邱英杰的交情,他也太不留情面了!”
“金土叔,邱主任都自身难保了,你没听说吗?”身后酒桌上有人冷笑,大光爹一听,赶忙转过去,饶有兴趣地打听起来。
“有匿名信告他【创建和谐家园】结,他现在要避嫌……”
“【创建和谐家园】结?跟谁啊?”几个人轻声嘀咕着,还冲着陈江河努了努嘴,大光爹恍然大悟地转过头看着。陈江河坐不下去了,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邱英杰家走去。
陈江河抡起拳头,一阵猛敲,邱英杰正蹲在地上捡碎玻璃,忙起身开门。只见陈江河满脸通红,靠在门边,浑身透着一股酒气。邱英杰忙把他拽进屋,邱岩从厨房里端出水来。接过邱岩的水,陈江河微笑着拍拍邱岩的头:“还是我闺女好!先进屋去,干爸有点事。”邱英杰冲着女儿点点头,示意她进屋,邱岩看了一眼他们,进屋把门带上。
陈江河这才瞥见一地的碎玻璃,他捡起一块砖头诧异地打量着,才发现窗户已被砸得粉碎。“谁砸的?”陈江河怒从心起,“谁啊!背后砸人家玻璃,有种站出来!”猛扑到窗前吼着。邱岩吓得打开一条门缝偷偷看着。邱英杰忙拉回陈江河,把他按在椅子上,递上水杯,陈江河接过来,呼哧呼哧一口气喝光了。
“哥,我没欠过别人钱,可如今别人堵在门口向我要钱的滋味不好受啊!”陈江河拉住邱英杰的胳膊摇晃。
“我知道。那些乡亲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指着鼻子骂我,不认我,甚至来砸我家玻璃,我好受?”
“哥啊,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你好好的官不当,非要惹这身骂?”陈江河盯着低头不语的邱英杰,“你有压力直说嘛。”
“什么压力?”邱英杰愣住了。
“不是有人告咱俩【创建和谐家园】结,上边来查你,所以你要拿我开刀。”
“你是这么看咱俩关系的?你觉得我在自保?”邱英杰忧伤地打量着浑身酒气的陈江河。
“我是邱岩干爸,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做给他们看的吧?”陈江河试探着邱英杰。
“啪”,邱英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脸色铁青,满脸痛苦:“陈江河,你就是这么想你哥的?如果这次我放过你,你会损失一辈子,信不信?”
“哥,以后我决不再干了!要不咱俩各退一步?”陈江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盯着邱英杰,但还是不甘心。
“我认识的陈江河没了!……诚实守信、永不言败的陈江河呢?……我这里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给我出去!”邱英杰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指着门外。
看着脸色发白的邱英杰,陈江河凄然一笑,含着泪转身大步冲出门去。
陈江河颜面扫地,恨不得挖个地道钻下去。他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是自己自砸品牌,还损毁了义乌的名声!但邱英杰的话,就像狮子的血盆大口撕咬着自己的心头,整整三万块钱啊,即将化成熊熊燃烧的烈火!
陈江河的耳边不时响起邱英杰的警告:义乌不同情软弱者,义乌不相信眼泪!—除非你把握机遇,除非你诚信经营!
那些乖巧投机者总是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生意只做了一次就没有回头客了,这不是自断财路、砸自己的饭碗吗?
陈江河狠狠地一头撞在一棵大树上。
陈江河刚一出门,邱英杰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他赶紧用双手撑住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直在屋里偷听的邱岩,赶忙从屋里冲出来扶住爸爸,邱英杰搂住女儿,强颜欢笑对着女儿摇着头:“没事,爸爸没事。”
陈江河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走着,俯身在路边哇哇地吐了起来,突然背后有人轻拍着他的背。他转头看到骆玉珠温柔关切的眼神。
“你干嘛要作贱自己?”骆玉珠心疼自己的丈夫。陈江河推开骆玉珠的手,吐干净后继续往前走去。骆玉珠只好像忠诚的仆人一样,远远地跟着陈江河。昏暗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地蹒跚着。
第二天早上,陈江河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头晕晕的,他呆呆地望着正在院里忙碌的骆玉珠。下床后他走到门口:“昨晚上我是不是去邱英杰家了?”骆玉珠点点头。陈江河费了半天劲还是想不起来。“我今天送小旭上学,邱岩跟我说,我去她家大闹了一场。我走了以后,他爸爸胃病就犯了,疼得全身直冒汗。”陈江河懊恼地抱住头:“我本来是找他诉苦去的!怎么回事?我的本性就那么粗鲁?”陈江河靠着门蹲下来,“这孩子,我还是想要!”
“太冒险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骆玉珠痛苦地上前轻轻抚摸着丈夫的头。
商城里空空无人。陈江河和骆玉珠纳闷地推着车往店铺里走去。正好巧姑跑过来:“鸡毛哥、玉珠姐,他们都去讨货了,咱去不去?”
“去哪讨货?”
“好多摊主一起去找邱英杰论理,已经在路上了。”
“怎么全把气撒他身上啊?”陈江河皱起了眉头。突然骆玉珠一阵干呕,陈江河忙揪心地看了看骆玉珠,拉着她也向邱英杰的办公室走去。
邱英杰办公室的门口人声鼎沸,愤怒的叫嚷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大光爹等几十个商贩正愤怒地叫嚷:“把货退给我们!邱英杰,出来!”
门突然打开,邱英杰站在门口,屋外顿时鸦雀无声。邱英杰拉开挡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大伙有什么话当面对我说。”声音有点虚弱。众人立刻又喊起来。
“义乌市场建设起来不容易,打击假冒伪劣这是短痛,为的是让这个市场能够长久生存下去,让我们的子孙都有饭吃!我跟你们汇报一组数据。”邱英杰高高举起手中的一摞报纸,“这些都是抨击义乌出卖假冒伪劣商品的新闻。你们不怕吗?我怕。”众人鸦雀无声了。
“把货退给我们,以后我们不卖了!”突然有人叫起来。
“这是一出儿戏吗?全中国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们义乌。大到义乌,小到我们每个人,最重要的是名声。跌倒了不可怕,如果名声臭了,就再没机会爬起来了。还请大伙体谅政府的苦心,咱们一起渡过这个难关好不好?”邱英杰扫视着人群,诚恳地解释着。
“你是没损失,站着说话不腰疼!”货运站站长在人群后煽风点火。众人又被煽动起来,马上又喧哗吵闹了。邱英杰扫视人群,却找不到说话的人。
“大伙听我说,我们正在给商户申请银行低息贷款,帮你们渡过难关。可这都是权宜之计。只有斩断了假冒伪劣,把义乌的牌子做大做响,别人才不敢亏欠我们的货款。大伙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邱英杰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却依然热血沸腾。
“我们也去?”骆玉珠捅了一下陈江河。望着疲于解释的邱英杰,陈江河缓缓摇了摇头。
“你要磨不开面子我去!”
“咱受的害还不够吗?”陈江河沉重地看着骆玉珠。骆玉珠痛苦地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陈江河毅然转身,大踏步地离开,骆玉珠也赶紧快步跟了过去。
〔第十六集〕
一
陈金水拄着拐杖,凝视着义乌市政府大院墙壁上那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青铜雕塑。排头是抗倭保国的戚家军(就是义乌兵)群像,两翼则分别排着中国维摩禅祖师傅大士、“初唐四杰”之一的骆宾王、北宋抗金名将宗泽,南宋以实心行实政、以清简传家风的理学家徐侨,元代“儒林四杰”之一黄溍、金元医学家朱丹溪、精忠报国的王袆等历史名人。这是一块喜欢抗争命运的土地。每当国家危亡时,义乌人总是刚正勇为,充满血性,不埋怨皇天,不怨恨朝廷,最先站出来保家卫国,不惜牺牲自己。
邱英杰推车从政府大院办公室出来时,看到陈金水已拄着拐杖在大樟树下等他了。陈金水自言自语,好像是在研究义乌市树香樟。
市政府里这棵香樟有近千年的历史了,一直郁郁葱葱的,从邱英杰记事起就一直存在了。现在这棵樟树的树根处,起码要六个成年人手牵手才抱得过来。香樟树圆润连绵、俊秀飘逸。树冠延展着,枝繁叶茂,展观着雄浑之势,在天空中画出了优美的曲线。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棵樟树的一些枝干开始枯萎,树皮开始松软,樟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这让一些把香樟树看成是义乌景观树、风水树的老人心急如焚。因为樟树枝繁叶茂代表着义乌财源广进,四季发财。
邱英杰调侃道:“金水叔,你这样认真,是不是被樟树精给迷住了。”
“樟树要挂盐水,如果这样死掉也太可惜了。”陈金水自顾自地说。见邱英杰正打趣自己,陈金水埋怨起来,“等你很长时间了,怕干扰你工作,没进去找你,谁能想到你下班那么晚。”
“政府工作非常累。白天跟着书记、主任到处调研,晚上8:00左右开始写材料,处理相关文件,经常半夜两点左右才下班,回去睡到第二天早上8:00又继续,基本上天天都这样。”
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金水叔老谋深算,突然来访肯定有事。果不其然,陈金水不由分说,把邱英杰拉到了家里。
陈金水摆好棋盘做出要过棋瘾的架势。可邱英杰哪有心思下棋啊,很多人头脑发热了,没有底线了,外面传说义乌都要成为假冒伪劣的代名词了。加上三角债的事闹得人心惶惶,因为搞批发靠的就是用资金来当做血液流动,如果都打白条欠钱不给,义乌商户生意怎么做?
下了两步棋,邱英杰就烦躁起来:“金水叔,这棋改天再陪您下吧。我还得组织人力帮商户催款要债。”陈金水笑眯眯道:“我知道你烦,当年我们鸡毛换糖,总是说得人家高高兴兴地把东西换给你,你还有钱赚,这是本事。可也不能说瞎话,不能骗人家,好的说成坏的,假的说成真的。
“你放心,义乌不会,陈江河他们也都有脑子,不会欺骗客人,毕竟他们流的是挑货郎的血。
“今天把你这个大主任请来当然不是为了下棋,而是为了商量【创建和谐家园】假货的事情。我跟几个村镇的老人商量了一下,光靠你们政府那几个人是管不住的,你们巡查过去他就把货藏起来,人刚走,假货又搬回台面上了,是不是?”
邱英杰刚听说过,陈金水关起门来一门心思养鸡,不管大事了。可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至少市场的事还是挺关心的,也摸得灵清。邱英杰不由得感动起来:“叔,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美国CBS称,他们在采访时发现,执法人员与造假者关系亲密,严打行动像猫鼠游戏,政府官员的亲友大多在经商,不可能靠他们打击假冒伪劣。您能出山帮我们太好了!商城里你盯着,希望能抓住造假者;我帮他们去外面讨债。双管齐下,义乌市场就有救了!”邱英杰向金水叔伸出双手,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二
陈金水拄着拐杖,胳膊上戴着红袖标,老头出现在商铺过道中,他还不时地举起拐杖指点:“假货利大,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不能做!如果大家都卖假货,义乌市场的信誉也就没有了,这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这断市场财路、断子孙钱路的事情可千万不能做呀!”
大光爹看到陈金水朝自己商铺走来,探出来的头忙缩了回去,假装在清理商铺,轻声冲旁边的人说:“这个死老头,唠叨个没完,真讨厌!”陈金水闻声回头,大光爹忙缩脖屏息,随后又干脆趴到了货箱上。
陈金水不理大光爹,走到陈江河的摊铺前,停下了脚,大声喊道:“巧姑,给我搬把椅子来!”
巧姑不吱声,陈江河上前一步,搬起椅子送到陈金水面前。“叔,放哪?”
“就这。”陈金水一脸严肃,举起拐杖指指过道尽头。
“爸,你成什么了?”巧姑看不惯她爸爸这样霸道。“成什么?门神!”陈金水不以为然,稳稳地坐在过道尽头,要陈江河打开车上的货接受检查。陈江河忙搬过一箱打开封条。“叔,我们的货没假的。”“有假没假,先打开检查了再说。”冯大姐鬼鬼祟祟地背着货物走来,看到陈金水像门神一样地开始盘查,惊慌失措地转头就跑,没跑出几步却又停下,原来每个过道口都坐着一个老人在检查货品。
政府部门也行动起来了,邱英杰带着工作人员到货运站检查,一件件假货让邱英杰触目惊心。一位商贩被带到邱英杰面前,一脸冤枉:“邱主任!我们排起来是亲戚,我也上当了,您看跟真的一样,不用根本不知道是假的!”邱英杰也认识他,都是亲戚朋友,平时见个面都打招呼的,对这些亲友可不能含糊,自己心一软,事情就难办了。“你们从哪进的货?假货多了,义乌市场不就成垃圾市场了?”商贩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突然,邱英杰感到一阵疼痛袭来,他站立不稳,只得扶墙坐下,随同的工作人员急忙把邱英杰送到了医院。
医生一脸为难地看着邱英杰,邱英杰却很平静。“还是打电话叫你家属来谈吧。你就在医院住下吧!”
“我就一个女儿,医生,有什么情况您跟我直说,我扛得住。”邱英杰淡然一笑。医生看着邱英杰,叹了一口气:“癌细胞已经扩散。这是具体的报告,你自己看看。”邱英杰愣了一下,慢慢抬手接过,想打开终又合上。医生要邱英杰马上住院,可邱英杰哪里肯,那么多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干,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要干的事得抓紧。“老天爷啊!老天爷这是干吗呢?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呢!”
邱英杰从医院出来,商城已经关上了大门,夜色下的商城像一艘【创建和谐家园】停泊在港湾,白天还喧哗繁忙的商城现在异常寂静,这可是自己亲眼看到建起来的,而自己即将告别这一切,邱英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看门的大爷看邱英杰长时间驻足观看商城,以为邱英杰有事情要到商城,就拿来钥匙交到了邱英杰手里。
邱英杰走在商城里,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他饱含深情地缓慢向前走着,一个个摊位像接受检阅般林立于两旁,一个个熟悉的商户身影不停地从眼前闪过,脚踩在地面上的回响反复提醒着他,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把那件大事做成。
三
回到家里,女儿已经入睡。邱英杰含泪给亲爱的女儿写了封诀别信,用于抚慰未来几十年可能漂泊不定、浪迹天涯的女儿,说一声自己与女儿的离别不舍之情。
“岩儿,你从小就跟着我,跟着我看图识字,跟着我学唱英文儿歌、跟着我看英文动画片;我让你参加小歌手表演、唱歌、舞蹈、体操、绘画等兴趣班。今年你上小学了,每次考试,你的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总分,总是排在年级第一、二名,希望这个势头一直保持到初中……岩儿,你的优异成绩,与我早期为你打的基础有关,同时也离不开江河干爸一家的辛劳付出!岩儿,你的体育、舞蹈甚至是长相都是一流的,你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我希望你将来成为爸爸集故交、情人、爱人、学生、战友于一身的偶像。我希望女儿像民国时候的宋美龄那样,敏锐聪颖,集美貌、能力、荣誉于一身。岩儿,我的宝贝,伴随着新年的钟声,你步入了八岁—一个如花似锦的人生岁月。
“在你人生的每一个转折点,爸爸一直在天上看着你,都会衷心祝福你。因为,你是爸爸、妈妈以及所有亲人的骄傲。记得你幼儿的时候,爸爸告诉你:小孩儿也要会吃苦啊!你却天真地回答说:爸爸,我能吃苦,我爱吃苦瓜。
“什么是苦,今天你懂了吗?每天上学披星戴月,早出晚归苦吗?不苦,是的,只有心里苦,那才是真的苦!
“希望你一辈子心中有爱,那么你的未来将会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