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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玉珠用手捂住他的嘴,朝屋里瞄了一眼,看看没动静才放开低声笑了:“你什么时候争得过我呢?满腹经纶的秀才!”
王旭又在邱岩的检查下订正了几道题,他突然跑到床边,弯腰到床底的箱子里摸东西,回来后摊开手给邱岩看,这是一个漂亮的发夹,银色的底,嵌着蓝白色珍珠,正是小女孩喜欢的那种。
“好看吗?”
“好看。”
“送你了。”
“真的吗?”
“真的啊,你在学习上帮助我那么多,再说这个家里多着呢。”
第二天,王旭和邱岩早早起床了,两人比赛着谁的动作快,一口气就完成了叠被、刷牙、洗脸、吃早饭等一系列动作,背着书包双双出门了。这让陈江河感叹,榜样的力量啊!两个孩子比一个孩子更好管呢。
路上,王旭看着邱岩的马尾问:“昨天给你的发夹没用啊?”
邱岩从书包里掏出来,王旭拆了包装,邱岩把它夹上了,转过身问王旭:“好看吗?”
“好看!”
江河夫妻俩把今天要发的几箱发夹装上车。到了摊位,两人又一箱箱搬下来。不一会,一位客商带了个手下就来了,骆玉珠正忙着和巧姑装箱,就让他们自己看货。客商就让手下把货数数,数完第一箱,说是99个,骆玉珠不信了,顺着手指蹲到已开的箱子边,快速数了一遍,真是99个,别的几箱数出来都是100个。
“这样,所有的箱子都按99个算,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实在对不起。”
客户难为情了,连说不必不必,少一件或者出几件残品,我们见得多了。但骆玉珠坚持这样算。临走前,客商诚恳地说:“骆老板,你真是个实在人啊,下次再合作。”
送走客户,骆玉珠坐在一旁愁眉不展。心想,昨天每箱都是自己数的,一五一十不会错的。“巧姑,下次发的货我数一遍,你再数一遍,不能再出错了。”陈江河点点头:“我绝对支持你这做法。你少收了人家钱,保住了咱家信誉,好,做得好!”
吃晚饭时,邱岩帮着骆玉珠盛饭,一转身,骆玉珠看到了她头上的发夹,一怔。等孩子回里屋做作业时,骆玉珠关了厨房门和陈江河说起少了发夹的事。
“不可能啊。”陈江河自语道。
“我知道了。”骆玉珠手一拍就到里屋去,一会王旭跟着出来。骆玉珠压低了声音问:“邱岩头上的发夹是不是你从箱里拿的?”
“是啊,妈,你不是老说要知恩图报吗?邱岩帮我补习功课,我想谢她,就从你箱子里拿了一个簪子,送她做礼物了。”骆玉珠举在半空的扫把慢慢放下。
陈江河先忍不住噗嗤乐起,骆玉珠也拼命憋着笑。
“臭小子,你这哪是知恩图报,你这是借花献佛,逗乐媳妇哭死老妈!”
陈江河打趣道:“去吧,好好写作业,下次在没有装箱的货里拿!拿了后告诉你妈一声。”
“把这水果端去,和邱岩分了吃。”
七
骆玉珠正低声教巧姑摆放饰品:“分高、中、低档摆放在不同地方……”这些天巧姑跟着骆玉珠,已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一行客人来到他们店门口,客商指着骆玉珠用大嗓门喊道:“就是她,卖我99件的老板。”
两人吓了一跳。骆玉珠抬头一看,是上次来买发夹的客人,忙笑脸相迎:“老板,上次的货有问题吗?有的话我保证退。”
客商激动地:“没有,没有。这些都是我朋友,我们都来你这拿货。各位,买她家的没错!”众人纷纷填好购货单。
骆玉珠一下子激动了:“欢迎,欢迎,进来,进来。巧姑,给老板们泡茶。”
巧姑拿出陈江河送礼带回的道人峰好茶叶,给大家泡茶。骆玉珠把店里的样品拿出来让他们挑,巧姑拿了本子把老板们要的货记了下来。
“大家看得起我骆玉珠,今天是第一次到我店里拿货,和上次一样,都按99件算。”
上次的老板高兴地说:“怎么样,我说骆老板是个爽快人吧?”
这场生意做下来,巧姑一算,是开张以来赚得最多的。骆玉珠心情大好,一到四点,就让巧姑守店,自己去菜市场买菜做饭了。
骆玉珠回家做了儿子爱吃的椒盐排骨,做了邱岩爱吃的虾。晚上四个人其乐融融,喝了三杯酒,骆玉珠声情并茂地给大家唱起了电影《等到满山红叶时》的插曲。
彩霞年年映我家
红叶彩霞千般好
怎比阿妹在山崖
手捧红叶望阿哥
红叶映在妹心窝
哥是陈家长流水
妹是骆家水上波
王旭和邱岩也跟着又唱又跳。陈江河爱唱革命歌曲,今天唱了《浏阳河》后,又哼起了《三套车》。
冰雪遮盖着伏尔加河
冰河上跑着三套车
有人在唱着忧郁的歌
唱歌的是那赶车的人小伙子你为什么忧伤为什么低着你的头
是谁叫你这样的伤心
问他的是那乘车的人你看吧这匹可怜的老马
它跟我走遍天涯
可恨那财主要把他买了去
今后苦难在等着它
玉珠、邱岩跟着唱,后面就只有邱岩一个人在唱了。
陈江河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觉得这些年的等待真是值了。唱完小曲,骆玉珠搂过王旭亲了一下,又搂过邱岩亲了一口:“你们俩啊,是我家的大福星,小财神。你俩帮妈挣大钱了!”
两个孩子咯咯咯地笑起来:“好高兴哦,我们成财神了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乐得不行。
邱岩突然想到什么,跑到骆玉珠身边:“阿姨,阿姨,今天王旭作文得了100分,被老师表扬了。”
“还有这么好的事啊。王旭,去把作文拿来,让妈看看,出息了啊。”
王旭不动,邱岩跑去翻他书包,王旭不让,可邱岩已把本子拿到手了。她大声地读起来:“我爸爸是扳道工,每天晚上都拿着手电,带着工具去巡岗。妈妈说,开火车的人只要看到爸爸手电筒的光亮,火车就不会出轨。我跟妈妈卖完货夜里回来,看到爸爸手电筒的光亮,心里就会踏实,就不会害怕……我想长大了像爸爸那样做一个让我妈踏实的人……”邱岩越念越轻,她感觉刚才快乐的气氛一点点没了,害怕地偷瞥了一眼屋里的所有人。
骆玉珠双手捂住眼睛,撑在桌上一动不动。邱岩不知所措,眼中泪水打转。王旭跑去了自己房间,陈江河把邱岩拉到身边,轻抚她的头发,眼神却一直望着骆玉珠说:“没事,王旭就是想爸爸了。来,你帮阿姨洗碗,我去看看王旭。”
陈江河走进去,看到王旭面朝墙躺着,一动不动。陈江河仰天躺下:“小旭,你写得真好。你一定想爸爸了吧?”
“跟叔叔聊聊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习惯,喜欢给小旭做什么好吃的,经常带你去哪玩?”
半晌,王旭委屈地回答了一句:“妈妈不让。”
陈江河把王旭用力扳过来,两人盘腿对坐在床上:“来,我们拉钩,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陈江河主动地伸出手和王旭拉钩,“你告诉我,我以后可以照着你爸爸的样子去做,你就不会那么想爸爸了呀。”
另一间屋里,骆玉珠陪邱岩睡觉。“阿姨,我不知道王旭写的是这个。”
“阿姨没有不高兴,小旭写得真好。邱岩,你想你妈妈吗?”
邱岩一下转过身,伤心地说:“不想。”
这个回答出乎骆玉珠的预料:“为什么呀?”
“因为她对爸爸不好,她也不想我。”邱岩哭出了声,“以前妈妈总跟爸爸吵架,我夜里经常被我妈摔东西的声音惊醒,爸爸总是抱着头坐在那一声不吭。我蹲在门缝边,一边哆嗦一边抹眼泪……”
骆玉珠一下子也流泪了,把邱岩抱过来,默默搂住孩子,感受到怀中的邱岩一颤一颤的,在无声地哭泣。
“阿姨不好,让你难过了。”邱岩抽泣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等邱岩睡着了,骆玉珠起身,刚出房门,就被陈江河抱住:“轻点。”
“都睡着了,醒不过来。”陈江河的吻就那么密密麻麻地下来了,带着疼爱、理解与渴望。这一刻,骆玉珠真实地感觉到,走投无路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不经意间,紧闭的眼角沁出了两滴泪珠,她开始了一轮更激烈的回吻。
第二天早上,因为昨晚的事,两个孩子都起床晚了,陈江河就开车送他们去上学,看他们进了校门。陈江河趴在方向盘上歪着头凝视妻子,骆玉珠把头发往上理了理,放下遮光镜照照自己。
“我觉得你把头发放下来更好看。”陈江河冲她一笑,发动了车子。骆玉珠把头发放下,长发一下子垂到了肩上,不觉多了一份妩媚。玉珠含笑地看了江河一眼:“走,拉货去。”
“不去,今天我们两个放半天假,去爬德胜岩。”
有同学看到王旭和邱岩一起下车,淘气的男孩子就起哄:“王旭、邱岩。王旭、邱岩。”王旭听到就走快一点,把邱岩甩在后边。
中午,有眼尖的女同学发现王旭、邱岩的菜是一样的,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喊起来:“邱岩跟王旭吃的一样!”男孩子们叫起来:“邱岩住王旭家里啦!他俩吃一样的饭!”王旭脸涨得通红,邱岩却大大方方地吃着:“我爸爸出差了,我在王旭他们家住几天。”
“这是阿姨炒的菜,可好吃了,你们尝尝。”大家都围过来吃,班里最大胆的女生第一个问:“王旭,我能住你家吗?”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都问王旭:“王旭,我能住你家吗?”邱岩冲他狡黠地眨了下眼,灿烂地笑着。
王旭抱起胳膊靠在椅子上:“那我得跟我妈商量商量。”
八
不是周末,山上几乎没有游人,陈江河拉着骆玉珠的手沿着石阶一路蜿蜒而上,似乎又回到了十五六岁那个少男少女的时代,时不时地飘出欢快的歌声。骆玉珠的歌声甜美又动情,撩拨得陈江河兴致高涨,跑步直上山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高远的天空下辽阔的乌伤大地,丘陵起伏,黑色的公路蜿蜒在黛绿之中,村庄星罗棋布,星星点点的几处小湖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宛如蓝色的宝石。
陈江河激动不已,拉着骆玉珠,相依相偎着,骆玉珠娇喘吁吁,长发飘飘,韵味无穷。陈江河动情地拥吻了妻子。
白云悠悠地飘荡在蓝蓝的天空之上,陈江河抬头仰望天穹,遐思无限;低头俯视连绵的群山,豪情万丈:“你相信吗,总有一天,我要把生意做到全中国去,做到全世界去!”
骆玉珠凝视着陈江河,突然心潮澎湃,对着山川大地大声喊道:“陈江河,你一定会成功的,我支持你!”
陈江河受到鼓舞,情绪激昂,双手握成喇叭形,对着群山大喊:“我一定会成功的,骆玉珠,你等着!”
山谷的回音久久回荡在空中。
夫妻俩热烈地相拥在一起,时光似乎停止了。过了很久很久,骆玉珠回到现实中,认真地对陈江河说:“太远的梦我不做了,我只想把眼前的生意做好。”
陈江河揪了揪她的头发取笑道:“这么快就回到现实了,真是头发长,眼光浅,要相信你的男人!”陈江河在妻子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骆玉珠轻轻推了他一把,大笑起来:“下山,回去做生意。”
九
货车刚停下,巧姑就急急地跑了过来:“玉珠姐,鸡毛哥,有人来退热水器了。”进店一看,果然有一台热水器放在地上,是自己家的牌子。
“人呢?”陈江河问,“你们不在,我又作不了主,那人说过一会再来。”
“为什么换?”
“那人说买回去前几天还好好的,可后来闻着有煤气味,还漏水!”
陈江河略一思索,关照巧姑:“一会人来,你把钱全额退给他,我这就带了机器去老夏厂子里。”
陈江河强调:“没有诚信,哪来尊严?而且这不仅是诚信的问题,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陈江河走后,骆玉珠关照巧姑,热水器先别卖了,有退的先退了再说,自己回家把明天要发的饰品配好。
等她一走,又有一人抱了热水器来店里退货,又吵又叫的,引得隔壁的老板们都过来看热闹了。一听说漏煤气,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着急起来,因为大家都买了这个牌子的热水器。巧姑息事宁人,退了货让人赶紧走。一上午就退了四台,怎么回事?从未出现过这种事,巧姑也纳闷了。骆玉珠赶回来,一看这情景,感觉蹊跷,难道这批货真有问题?
“一会再有退货的,你记下他们的联系方式,问清了是什么时候买的再退。”
陈江河来到老夏厂里,老夏正和技术人员研发新产品。一看到陈江河,高兴地招呼他过来欣赏。陈江河哪有心思,把情况一说,老夏也紧张了,让工人把机器打开,技术人员一看里边的零件就断言,这不是自家厂的。他把自己的零件拿来比对,陈江河也能一眼区分出零件的粗劣。老夏立即召开各部门会议,决定在找出冒牌厂之前,先印一批有防伪商标的保修单。
陈江河急急赶回店里。隔壁店铺的人都围上来,有人上前试探:“江河,听说这热水器漏煤气啊?”
陈江河尴尬地说:“叔,您放心用,出问题的机器假冒了我们的品牌。”
“要真漏煤气,哪还敢用?我跟你婶这两天都没敢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