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鸡毛飞上天 》-第 25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陈大光尴尬:“不是!哥,我在干笔大买卖,你知道里面坐的人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陈大光谄媚地扒在陈江河耳朵边,嘀咕了一阵后笑着说:“是不是当狗也值了!他批个条子,我能赚多少你知道吗?”

      陈江河脸色大变:“你怎么跟这种人……大光,你不卖手套了?巧姑呢?”

      陈大光掩饰地笑笑:“哥,你怎么也来上海了,你找着骆玉珠了吗?哥,我就住这酒店,9009,明天你来找我,咱哥俩好好叙叙旧!”

      陈江河吃惊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处杨雪袅袅婷婷飘过来:“怎么,上厕所还碰到熟人了?”

      脸色苍白的陈江河一动不动地站着。

      杨雪拽住他:“哎,你没事吧?”

      陈江河强挤出一丝苦笑,摇头蹒跚而去。

      杨雪把陈江河扶上一辆豪华轿车。

      随后与陈江河并肩坐在后座上,她暗暗打量着失魂落魄的他。“怎么没话了?想什么呢?”

      陈江河像没听见一样,半张着嘴喘息。

      “我发现你这个人挺有意思,说起袜厂来滔滔不绝,一说起你自己就跟哑巴一样。陈江河,你真是个谜啊!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离开义乌呢,刚才那是你老乡?”

      “有什么好说的,每个人不都需要求生存嘛?”陈江河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仿佛回到了从前,喃喃地说,“杨雪,人都会变是吧?”

      杨雪盯着他:“这么多年你变了吗?还是谁变了?”

      陈江河微微一笑,指着窗外:“就停这吧,我就住在那。”

      “你这个明星厂长就住这种旅店?”

      陈江河咧嘴乐:“已经很好了!当年我都住在澡堂子里、火车座位底下、火车站过道里。现在有床有被子,人家还供应开水,知足了。杨雪,您就别下车了,回去吧!咱后会有期!”

      “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杨雪充满怜爱,欲吐还休地看着他,轻声地对司机说:“走吧。”

      陈江河微笑挥手。

      作为与刚才豪华酒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江河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眼中充满了惆怅……

      六

      昏暗的灯光下,母子俩在一张张地数着零钱,硬币掉在地上,小王旭忙趴到地上搜寻。骆玉珠看着撅起【创建和谐家园】捡钱的儿子,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小旭,咱给爸爸数数钱好不好?”

      “好!”

      母子俩一起蹲到床边,小王旭一张张地数起来:“爸爸你看,妈妈挣的,一、二、三、四、五……九、十……”

      骆玉珠轻声跟丈夫絮叨:“大山,我在子弟小学门口摆摊卖东西,我们这地方偏僻没人气,也就那里人气旺点,只要进孩子喜欢的货,就没有卖不掉的。将来我们的孩子上学,我就在校门口守着,一直卖到他下课。放心吧,你的医疗费和小旭的学费我都能挣出来。”

      小王旭盯着爸爸的脸:“妈,爸笑了。真的,我看见他的嘴动了一下。”

      骆玉珠吓了一跳,仔细端详:“你爸哪笑了?胡说!”骆玉珠深情地搂过儿子亲他的额头,“那准是妈能挣钱了,你爸听见高兴坏了!”

      小王旭咯咯地笑起来,骆玉珠伤感的目光看着一动不动的丈夫。

      “九成新的电视机,半价卖了,半价卖了!”小木屋外,骆玉珠从工友手中接过钱,快速地数了数,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电视机没看过几回,有问题厂里保修,放心吧!”

      小王旭趴在电视机上,死死地抱住不放,骆玉珠走进门瞪了儿子一眼:“妈怎么跟你说的?”骆玉珠拉开儿子,工友才把电视机搬了出去。小王旭含泪眼巴巴地望着,骆玉珠把电视机放在板车上,张开右手,最后抚摸了一把,挤出笑:“走吧!慢点啊!小心!”望着工友骑车远去,骆玉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满眼哀怨的儿子,蹲上前搂住,“儿子,现在什么最要紧?”

      小王旭抽泣:“治好爸爸的病。”

      骆玉珠用力抱住儿子拍着:“将来妈一定给你买一个大的,彩色的。”

      赵家庆和老婆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将窗户玻璃安上,两口子刚要进屋,“啪”的一声玻璃粉碎了,一颗弹球掉落在地上。

      两人欲哭无泪掉头望去,骆玉珠跳下院墙,像没事一样走回自己的地摊。“弹球啊!一毛钱三个!”

      “这日子我真没法过了!我们和你前世有孽呀!”院里传来赵家庆老婆的哭声。赵家庆冲出院门,手里举着一把铁锹:“骆玉珠!我把你拍死算了!”

      骆玉珠推开孩子们,气定神闲地迎上前。平静地站到赵家庆面前:“拍,往这拍!你别拦着他。男人应该敢作敢当,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

      赵家庆老婆抱住丈夫的腰:“你别折腾了!你斗不过她,别再闹出人命来了!”

      赵家庆颤抖着放下铁锹:“骆玉珠,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停歇!”

      “到了你给我个说法,到了你去说出真相,到了证明大山是工伤。”骆玉珠一字一顿地说。

      赵家庆的铁锹咣当掉落在地,一个大男人竟像孩子一般,捂着脸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两人来到站台办公室,骆玉珠坐在站台边,垂着双脚眯眼凝望远方,身后传来工长拍桌子的咆哮声,还有赵家庆的哭泣声:“赵家庆,你是不是人!大山平时对你咋样?你把大山一家人害惨了!你!”

      “工长,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错了……”

      工友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办公室围住,纷纷议论着。骆玉珠眼神释然,无声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骆玉珠兴冲冲地回到家,没进门就喊着:“大山!定成工伤了!赵家庆他全招了!”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王大山躺在床上,儿子已不知去向。“小旭,小旭!”没人答应,骆玉珠看到点滴快要打完,忙重新换药,瞬间察觉到什么,俯身凑到丈夫床前。骆玉珠脸色一变,伸手触摸丈夫鼻息,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捂住自己的嘴,泪水涌出。

      小王旭浑身是泥地跟随几个小男孩跑来,手上拿着一串野果,正要欢蹦乱跳地走进家门,只听到妈妈撕心裂肺一声惨叫。小王旭停住脚步,惊恐地站在门口。

      天终于塌下来了。

      七

      陈大光热情地领着陈江河进入房间:“哥,你喝什么?我给你沏杯咖啡。”

      陈江河踩着地毯摸着壁纸,又按了按席梦思床:“不用,喝不惯。巧姑呢?”他坐下打量。

      陈大光转身已经忙起:“那手套生意没法做,太累了!你知道现在批条子能赚多少吗?动动嘴,一个电话打通关系,顶我卖一千双手套!我跟你说,我倒卖过钢材、木材、电视机,从我手里过的钱哗啦啦的!你见到昨天那个【创建和谐家园】没有?他们吃肉我喝汤,攀着大树好乘凉,跟着他混,那真叫见过世面!”

      陈江河冷哼:“还跟着上厕所。”

      陈大光嘴角抽动了一下,尴尬一笑:“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没权没势,人家能带我们玩就不错了!哥说说你吧,你还在那袜厂待着吧?不如出来跟兄弟混,他们这个圈子里,外人进不去,我倒可以把你带进来。”

      陈江河叹息一声:“大光,人还是踏踏实实活着好,靠辛苦挣的钱花着也踏实。”

      “哥呀,你思想太落后了,现在挣大钱不能靠辛苦,靠的是关系!”

      陈大光又神秘又兴奋地趴在陈江河耳边嘀咕起来:“如果我俩联手,过不了两年,我们哥俩就是义乌首富了!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全都吃后悔药去吧!哎,你知道陈金水身体不行了吗?早就没有当年的威风了!他现在养养鸡,串串鸡毛。过年时,当我把一摞钱拍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半天没喘过气来!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呀!”

      陈江河鄙夷地瞥了眼大光:“那是你老丈人。”

      陈大光笑着说:“对对,老丈人。老丈人也认钱呀!你知道现在最流行什么?拿钱把人给砸晕咯!”

      “巧姑呢?”

      陈大光把咖啡端到面前,咧开嘴乐了:“哥你闻着味没有?香不香?现在我抽的是中华,睡的是席梦思。不是宾馆我睡不着,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我根本就不住!就你昨天吃饭那餐厅,那是我食堂!”

      陈江河突然将咖啡泼在他脸上,陈大光惨叫一声捂着脸坐在床边。“我问你巧姑呢!”

      “你干什么!”陈大光一边拿纸巾擦拭一边委屈地说,“她回义乌了,一股泥土味,带着她我怎么谈生意啊!你干吗呀,你!”

      陈江河厌恶地将桌上的纸扔给他:“瞧瞧你那副德行,还像个人吗?”

      “你知道你老丈人是谁吗?我金水叔,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他的父亲就是当时的义乌首富、鸡毛换糖‘老路头’重辉公。那是精于敲糖业务的‘精英中的精英’,一直独当一面,统帅北路糖担;重辉公的四子三女,六个受过高等教育,而且五个都是复旦大学毕业的。勤耕好学、诗礼传家,兴教重教,遗风不绝。重辉公凭肩挑货郎担叫卖起家,成为“金华火腿”生产商。他后来又办起染坊、酒坊、酱坊、黄包车行,成就了综合性大型企业。”

      “陈金水不是跟这些城里亲戚脱离关系了吗?我爸说,你应把它当成传说,不要信它。”

      “以前不能说,现在世界都在变,我可以告诉你了。”

      陈江河起身夺门而出。

      陈大光慢慢擦拭身上的印记,无声抽泣。

      〔第十集〕

      一

      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打击着骆玉珠的人生。世事如浮云,又有谁可以预料。一个月前还是见人就憨笑着的王大山,如今,他的遗体用白布覆盖着,被护士推着走向了走廊尽头,骆玉珠哭得身子发软,被工长和工友搀扶着。

      小王旭蜷缩着坐在拐角处,他恐惧无助,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孩子。突然降临的残酷血腥,注定了这个恐怖的阴影,有可能笼罩他一辈子。

      赵家庆拉过一个工友轻声嘀咕:“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定成工伤,补偿金一到手,男人就死了。”

      “你这张嘴啊!”

      “是啊,骆玉珠天天疯子一样去找我家要说法,图的是什么?还不是钱么……”

      一声霹雳,小王旭拼命捂住耳朵,外面大雨滂沱,白茫茫的世界已经变得悄无声息。过了许久,淅淅沥沥的小雨清闲自在地下着,仿佛走进了梦的世界。

      骆玉珠撑着伞向前躬着身子,把香和纸烧完,拉儿子跪在墓碑前:“小旭,再给你爸磕几个头。”

      小王旭眼巴巴地看着墓碑:“是因为没钱治疗,爸爸才走的吗?过些天爸爸还回来吗?”

      “小旭,谁和你说的?”小王旭被妈打了一下,“哇”的一声号哭起来。骆玉珠抱住儿子,用凄凉的口气说:“你爸是不想拖累咱们,他自己走了……”墓碑上王大山的遗像微笑着,他慈祥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母子俩。

      小王旭左胳膊上戴着黑纱,恐慌地低头快行,一群孩子在后面起哄:“骆玉珠不要脸,不要老公只要钱!”小王旭脸色发青,捡起石头转身就扔过去,孩子们一哄而散。

      赵家庆趴在自家墙头,幸灾乐祸地瞧着,老婆拽他下来:“你就损吧!人家孤儿寡母的,你还落井下石!”

      赵家庆没好气地说:“谁让她骆玉珠来败坏我名声的!我今天给她还回去!”话音未落,哗啦一声玻璃被砸碎,夫妻俩目瞪口呆。赵家庆推门追出:“谁啊,谁啊!”

      小王旭咬牙切齿地站在门口瞪着他。

      赵家庆脱鞋就打:“小崽子也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小王旭:“那句话是不是你编的?”

      “是我编的又怎么样?回家问你妈去,你爸是怎么死的。”赵家庆上前揪住小王旭的耳朵,“你先让你妈把我家玻璃赔了再说。”

      “我爸没死!他还会再回来的!”不想小王旭没有跑,一头撞到赵家庆怀中,赵家庆老婆连忙把两人拉开。

      混乱中小王旭狠狠地咬住赵家庆的手,赵家庆痛翻在地。小王旭掉头就跑。

      骆玉珠身上戴孝守着货摊,有人刚要走上前,旁边说闲话的声音就传过来:“别买她的货,她装可怜,家里不缺钱,吃她老公的抚恤金就够了。”

      骆玉珠像没听见一样,冷冷地摆弄着小首饰。小王旭哭着蹿上前,一脚踢翻货摊,在地上乱踩一通。

      “我不要你挣钱,我不要你挣钱!我要爸爸……”

      骆玉珠震惊地看着儿子,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周围不少人幸灾乐祸地指指点点。骆玉珠揪过儿子的后脖领,狠狠地向【创建和谐家园】扇去:“你胡说什么!跟谁学的!”

      “他们都说你不要脸,不要老公只要钱!”小王旭哇哇痛哭。

      骆玉珠呆若木鸡,怔怔地看着哭泣的儿子,突然转身收拾货物,往货担里一兜,强拽着儿子离开了。

      小王旭含泪看着忙碌收拾的妈妈,地上已经打起了两三个巨大的包裹。小王旭哽咽:“妈妈,我们去哪啊?”

      骆玉珠全身发抖,没有理睬儿子,自顾自收拾着东西,直收得满头是汗。

      小王旭有些害怕,上前拽住妈妈衣角:“妈妈我错了……你别扔下我。”

      “小旭,妈妈没生你气。咱们明早就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里已经没有咱娘俩的容身之地了。我们去更好的地方,去爸爸希望我们去的地方,那里有养活我们娘俩的天公,有咱的活路。”骆玉珠捧起儿子的脸,含着眼泪微微一笑。

      骆玉珠背着两个包裹,一只手提了一个,另一只手牵着儿子站在铁轨边。母子俩转身凝视着上了大锁的小木屋,小王旭眼巴巴地看着孤零零的小木屋,恋恋不舍。

      骆玉珠几次用力拽着才将儿子拽动,母子俩沿着轨道蹒跚前行……一列火车一边呼啸着,一边吐着青烟从旁边的轨道驶过,迎着刚刚升起的旭日,快速朝前方冲去。

      二

      车间的机器没日没夜连续地运转着,终于太累了停下来休息了。陈江河气咻咻地站在机器旁边,他头上冒着热气,鼻尖上缀着几颗亮亮的汗珠,眉毛怒气冲冲地向上挑着,嘴却向下咧着。“小蒋还没消息吗?”陈冮河看见老严进来便问。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7/08 12:48: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