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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毛飞上天 》-第 1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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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玉珠惊醒过来,赶紧上去:“别动!你这有纸没?干净的布也行!”骆玉珠顺手拿过一条毛巾,正欲上前包扎。看到毛巾脏得又黑又亮,懊恼地扔到一边。又翻找床铺,干脆撕下被单的一角,上前给汉子擦拭包扎。

      骆玉珠接过高个子手上的两个鸡蛋放回桌上,问:“你是谁?我咋会在这?”

      男人依然纹丝不动,没有回答骆玉珠的问话。

      “高个子,你哑巴呀,不会说话!”

      高个子看着床上撕破的被单,无奈地坐在床边:“你打了我,撕破了我的床单,还骂我。”

      骆玉珠这才意识到自己无理得过分了,忙起身怀着歉意说:“对不起,我以为你……我是害怕。”

      那人憨笑了一声,骆玉珠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你昏倒在铁轨上,我要是不把你扛回来,火车早就把你压成两段了。”那男人顺手从桌子上拿起那两个鸡蛋,递给骆玉珠说,“吃,给你拿的。”

      接过那人递过来的鸡蛋,骆玉珠还在发呆时,那男人已拿碗捞起鸡壳,盛好菜粥,递到她面前。看着玉珠狼吞虎咽的吃相,男人瞠目结舌地回过了头。

      骆玉珠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吃。”

      “你吃,桌子底下还有脐橙。”男人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谢谢你救了我。”骆玉珠站在门口,发现这里是扳道工小屋,她望着瓢泼大雨,黑暗笼罩着外面的世界,走还是留?能够走到哪里?她迟疑不决。

      男人也转过脸,看着外面的雨,又看了看骆玉珠,没说话。默然地穿上雨衣,来到门口并肩站着,骆玉珠吓了一跳。男人笨嘴笨舌地对骆玉珠说:“我叫王大山,是铁路巡道工,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吧,我另外找地方住。”没等骆玉珠答话,男人已走进雨帘中。

      骆玉珠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充满感激。

      六

      邱英杰这里也得不到骆玉珠的消息,陈江河懊恼地抱着头不说话。邱英杰同情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江河,你也别尽往坏处想,没准玉珠有了新的打算,过几天就回来了呢。”

      陈江河摇头:“英杰哥,你还不了解玉珠,她这个人如果把这些事都做了,就是一辈子都不想见我了。”

      邱英杰叹息:“烈性女子—又一个白淑贞、祝英台。”

      “能不烈性吗?她从小就没有妈,差一点又被爸卖给人贩子,现在又被骗成这样。她两次去陈家村肯定是找我去的。”陈江河怔怔地站起身,喃喃地说,“她一定以为我跟巧姑要结亲了。”陈江河痛苦地闭上眼摇着头,“她不可能再回来了!”

      邱英杰也愤慨地说:“你金水叔干的这叫什么事啊!真是老糊涂!”

      陈江河和邱英杰来到湖清门冯大姐摊前:“大姐,看见玉珠没有?”

      冯大姐忙抱起书包:“你可来了,我正要找你呢!玉珠昨夜给我送来这个,让我千万交到你手里。”

      陈江河忙接过书包打开,里面是几沓钱,再翻没有其他东西。

      “大姐,她没说别的?”

      冯大姐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玉珠她身子好像挺虚的,我还以为她病了,还叫她在我这歇歇,她死活不肯,连夜就走了。”

      “去哪了?”

      “她没说,好像是要出远门。”冯大姐叹息。

      邱英杰皱眉看着陈江河手中的钱:“江河,我们去玉珠家里看看!”

      两人来到篁园村玉珠的租房前,只见一个陌生人正在打扫玉珠租住的房间,那人诧异地打量着他们。

      “同志,住这里的骆玉珠呢?”

      “她退租了,你是谁啊?”

      陈江河急得快哭出来,转过身,邱英杰正好进院,两人默默对视。

      “江河,别着急,等找到她,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陈江河摇了摇头说:“英杰哥,玉珠她在躲我!我就怕……”

      七

      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儿竟然逃婚出走了!遭遇这样的变故,陈金水威风扫地,心里的壁垒轰然坍塌,再也撑不下去,病倒了。

      陈金水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毛巾。乡亲们围在院里,气氛凝重。大光爹失魂落魄地走进来,金水婶急忙迎上前问:“找到他俩没有?”

      大光爹摇了摇头:“哪都找遍了,大光留了一封信,说他俩迟早会回来的,叫我们别担心。”大光爹长叹一声颓然蹲下。

      金水婶捂着脸哭:“都是他造的孽!”

      陈江河默默走进屋里,乡亲们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金水婶颤抖着叫了声“鸡毛”。

      陈金水见江河进来,连忙撑起身。江河走进屋里,把书包往陈金水床前一扔,陈金水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乡亲们聚拢在窗外,眼巴巴地望着,谁也不敢说话。

      “这些钱,是玉珠的,叔给大伙还了吧,剩下那部分,我一定替她还清。”陈江河说完转身就要走。

      “鸡毛!”陈金水扶住门框叫了一声。

      陈江河停住脚步并没有回身,随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院子。

      陈江河在义乌县城穿街走巷,不停地寻找着骆玉珠。在城南铁路桥下,陈江河碰上了骆玉珠的父亲。陈江河看着手拿红薯,吃得满嘴是灰的玉珠父亲,不由地火冒三丈,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举拳就打。

      “陈江河,你敢打我,我好歹是你丈人!”玉珠父亲哀嚎着。

      “我打的就是你!你把你女儿害成什么样子了!天底下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陈江河发泄着。

      “我该死!我对不住她娘俩,我也在找她啊,让我在死之前替她还点债吧!”

      听到骆玉珠父亲说到娘俩时,陈江河心头一怔,扑上前再次揪住他的衣领:“玉珠她妈埋在哪里?”

      两人坐车来到西乡玉珠妈妈的坟前。陈江河看到了坟上的新土,快要枯萎的小花旁边,还放着一双沾满泥土的袜子。陈江河双手拿着那双袜子,用手轻轻地掸去泥土,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水。

      回到县招待所,陈江河低头收拾着包裹,邱英杰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江河,现在我们县里的局面你知道吧?义乌百废待兴啊!好多事还需要你这样的能人挑头干呢。谢书记点名请你出谋划策,还保证来去自由,不耽误你赚钱,未来几年的义乌市场,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正是英雄大显身手的时候,你别傻了,好不好?”

      “英杰哥,你别劝我了,钱可以再赚,出谋划策有你们。怕就怕人错过了,就永远没缘分了。”陈江河继续收拾着东西。

      “如果几个月都找不到她呢?”邱英杰把话咽回去,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陈江河背上的旅行包。

      陈江河百感交集地看着邱英杰,突然上前用力抱住:“英杰哥,我一定要找到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邱英杰眼眶湿润,颤抖着:“既然你决心已定,哥就祝福你:有情人终成眷属。地球是圆的,你只要努力去找,她一定会重新转回到你身边的。”

      陈江河忍住泪水笑了笑。

      〔第七集〕

      一

      在简陋的扳道工小屋里,骆玉珠睡得异常香甜。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被火车的轰鸣声惊醒了。她把小屋收拾干净,一出门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轰隆隆的响声。看到王大山也正扛着工具,从远处独自沿着轨道走回来。

      一列火车开来,王大山爬上路基,站上高处举起小旗,火车鸣叫了一声开走了。

      “大山哥,火车还向你打招呼呀—你还能指挥火车!太了不起了!谢谢你收留我,你好人有好报,我走了。”骆玉珠挥泪告别时,真想给大哥付一下饭钱,无奈囊中羞涩,只得红着个脸,口头表达感激之情。

      “我只要按规章制度做事,就能完成任务!”王大山一本正经地说着,一动不动地望着骆玉珠渐渐地远去,直到骆玉珠的踪影消失了,才推开小屋的门。

      简陋的小屋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大山一眼就看到了叠放整齐的床上,昨晚被撕破的床单上,补上了一朵小花。王大山坐在床上,反复抚摸着那块补上的小花,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伤感。

      第二天,王大山巡完一天道,习惯成自然地站到了扳道工小屋门口,看着那两条静卧的铁路。临近天黑,王大山才走回屋里,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啃着腌菜窝头。就在王大山吃得津津有味时,门被敲了个震天响,把王大山吓了一跳。他疑惑地起身打开门,王大山惊讶地大叫了声“你”。

      站在门口的骆玉珠,满身脏兮兮的,头发也黏在前额,她疲惫不堪,怀着歉意笑着:“大山哥,我实在没地方可去了,只好回来找你,你昨晚睡觉的地方能租给我吗?”

      王大山看了眼骆玉珠,她身后是一大堆用麻绳捆绑起来的垃圾废品。王大山突然关上门进去了,骆玉珠尴尬地站在门外,猫着腰收拾好垃圾废品,艰难地背在身上准备离去。谁知,王大山抱着自己的铺盖开门出来了,他闷闷地吐出一句话:“你就睡这里吧。”

      “大山哥,我长期住在这里也不太方便,而且影响你巡道、对火车发号施令,我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如果有合适的房子我租一间。

      王大山又无奈地揺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抱着铺盖走了。骆玉珠皱着眉,眼瞪着他,转身便关上了门。

      清晨,骆玉珠推门出来眺望,王大山已经独自在铁轨上巡视路面了,远远的,两人对视着。

      骆玉珠喊王大山过来,她指着桌上熬好的稀饭,揭开盖子,里面是两盘炒好的蔬菜还有窝头,王大山看傻了眼。

      “中午你自己蒸饭,下米的时候水要高出一节手指头,这样蒸出的饭才不软不硬,记住了?”

      骆玉珠想租个地方长期住下来,坚持去王大山住的地方看一看。王大山只得带骆玉珠来到一个草棚,将吱呀作响的栅栏门推开,里面全是稻草和杂物,铺盖就散乱地堆在上面。骆玉珠吃惊地看着,转头盯着王大山,心里非常感激这个闷葫芦。

      王大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头去。

      二

      陈江河手拿电话,大声地说着:“……这个女人,你必须帮我找,照片我给你寄了。湖南那边就拜托兄弟了,拜托了,兄弟!”

      陈江河挂上电话,冲身后排队的人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我还得打七八个呢,你们去别的柜台看看吧。”

      陈江河又拨通电话:“哥呀,我是陈江河……义乌的,原来卖暖壶的鸡毛!对对对,好久不见。我求您件事啊……”

      打完电话,陈江河靠墙坐着,拿出洗印出的一沓照片,向柜台营业员借了把剪刀。剪刀比画在两人合影中间,迟疑了一下,他还是含着泪水一刀剪了下去。剪完照片,陈江河一一装进信封,用挂号信寄了出去。

      从邮电局出来,忽然想起骆玉珠妈妈坟上的那双袜子,心头一亮,有了主意。

      在杭州郊区的曙光综合厂大门口,陈江河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四周,生怕漏走了一丝希望。

      一辆运货车驶出,陈江河忙起身追去:“师傅!师傅!”车戛然而止,陈江河扒着驾驶室的窗子,仰头问,“师傅,这两天骆玉珠来您厂进过货吗?”

      司机诧异:“谁是骆玉珠?”

      陈江河从袋子里拿出照片:“就是这个!”

      “哦,她呀,很多天没来了。”听了司机师傅的话,陈江河失望地呆在那里。

      陈江河没有死心,他相信玉珠迟早还要来厂里拿货,便继续蹲守在厂外,盯着大门直到天黑。

      有一天,天刚蒙蒙亮,陈江河又往曙光综合厂大门口走去,边走边揉着迷糊的眼角。忽然,袜厂厂房里腾起一股浓烟,隐约有人喊叫:“快救火!快!”陈江河一惊,连忙跑进厂区。袜厂的原料车间里火势熊熊,值班看守厂房的是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见了大火就手足无措。陈江河冲上前喊:“消防栓呢?水在哪?”

      老人吓得面面相觑:“水……水……”

      陈江河脱下衣服用力拍打,咬牙冲入火场,将几袋原料拖出大门,用废旧机器建成拦火墙,尔后接过别人递上来的消防水枪,重新冲入火中,不顾一切地灭火。由于拦火墙的阻隔,火势没有蔓延到成品仓库,不多时,原料车间的火就被扑灭了。

      郑厂长急匆匆带着工人从大门口奔向了原料车间,人越聚越多了,大家瞠目结舌地看着。

      看厂老头向厂长哭诉着:“厂长,多亏了他呀!把火拦住了,这厂子才保住呀。那火苗噌噌地……”

      “那人呢?”

      陈江河已经被火烤得灰头土脸,靠在已被烧黑的墙角下喘息着,墙皮被烧掉,【创建和谐家园】出了里面的砖石。陈江河突然发现了什么,慢慢爬上前。

      离地一米多的高处墙砖上刻着不起眼的两个小人,一个大的牵着一个小的,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骆玉珠和妈妈。看着那几个字,陈江河回想起玉珠曾对他说过:“我最幸福的时候,我们就住在那个袜厂旁边,每天天没亮,我妈就爬起来叫醒我,然后跟着她进车间,看她打扫卫生,烧水,等那些工人进来打开机器,一条条纱线交织在一起,一双双袜子眼睁睁地在眼前成形,太神奇了。”陈江河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动情地回想着。

      郑厂长激动地望着正在遐想的陈江河:“小伙子,你是我们袜厂的大恩人呐,救火英雄!谢谢您了。”

      “你是我们厂里的家属吧。”

      陈江河忙摇头。

      “那我怎么看你这么面熟呢?你肯定是!”

      陈江河忙一抹脸,土灰把脸抹得更花了。

      郑厂长摆了摆手,对着厂老头说:“你先带他去洗一洗,再找身衣服给他换上。”

      “厂长,我看你们厂在招工呢,我能不能试一下?”

      郑厂长不由地愣了一下,重新审视了陈江河。这个年轻人知书达理,诚实厚道,更不用说刚正勇为,厂长甚是欢喜,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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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8 05:4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