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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是郑厂长的二姑吧!”
骆玉珠点头,陈江河拼命不让自己笑出来。骆玉珠狠狠瞪了他一眼,依然保持笑容:“在我们老家,辈分都乱了,我还得管抱在怀里的娃娃叫叔呢。钱呢,您一定帮我交给他,我们走了。”骆玉珠朝陈江河一使眼色,陈江河背起麻袋就走。
“哎,大门在那边。”工人在后面用手一指。
骆玉珠笑着挥手:“快走。”
身着干部服、迈着八字步的郑厂长刚好迎面走来,惊讶地打量着两人。有工人打招呼:“郑厂长!”
“这两个人是?”郑厂长皱着眉指着两人问。
陈江河将骆玉珠抱起托上墙头,抛出麻袋,转头笑眯眯地:“我是你二姑父啊,不认得了?”
骆玉珠吓得快哭出来:“你还不快跑?”
“抓住他们,放狗!”郑厂长愤怒地指着他们说。
狗吠声中,两人瞬间已经扒住墙头翻出厂来。
陈江河与骆玉珠一人背着一麻袋,绕着岔路,不知跑了多少小巷,回头见没人追赶了才停下脚步。
“今天便宜赚大了,又是袜子又是二姑父。”陈江河笑得站不住脚。
骆玉珠上气不接下气骂道:“你给我寻败事!以后我还怎么从他们厂进袜子!”
“你先说是他二姑的。”
“你不理他不就完了,他又记不住咱们长得什么样子?”
陈江河弯腰笑着喘息说:“行了,二姑,别气着自己,都上年纪的人了。”
骆玉珠扑哧一声笑起来捶他,两人躺倒在草坡上,任由阳光从树叶间穿过打在脸上。
“陈大光他们说,我是你的人,你怎么不敢承认?我知道你嫌我是摆摊的,配不上你,怕我给你丢人。”骆玉珠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你什么耳朵啊?天天在乎这个干吗?摆摊的又怎么了?胡说八道!”陈江河嘟囔着。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骆玉珠神秘一笑:“回去我们到照相馆照张相吧,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江河乐起来:“你是说,请好吃的就算我陪你进袜子的奖励,还是堵我的嘴,不告诉他们从哪进的?”
骆玉珠“嘁”了一声,然后柔声地叫了声:“二姑父。”
“啊?”
骆玉珠闭着眼又重复了一句:“二姑父。”
陈江河呆呆地侧脸看着骆玉珠,骆玉珠猛睁开眼睛,声音再次提高。“二姑父!”骆玉珠看着陈江河,得意地笑了起来。
“哎,他二姑……你的头发长了,好看!”两人脸对脸,甜蜜地看着对方……世间女子风情万种,骆玉珠知道陈江河不喜欢她假小子的模样,似乎对“长发”情有独钟。
长头发留对了!骆玉珠庆幸自己早早地告别了叔叔阿姨头。美丽少女专门为你留了美丽的长头发。
陈江河何其有幸!
骆玉珠的发丝乌黑亮直、长及腰际;在她低头蹙眉间,片片青丝如瀑布般飘于胸前;轻轻一甩,缕缕秀发又柔顺地垂挂到腰间。
姑娘为了你而美丽。无论是夏季穿连衣裙,还是冬季披上风衣。骆玉珠都是长发飘飘,袅袅婷婷,韵致独到。
她在陌生人面前很有礼貌,在你面前会很凶!
骆玉珠喜欢强行拉着你的手,并且喜欢与你十指相扣;她喜欢给你买吃的、穿的东西,而且总买贵的。你节俭惯了,可能不需要、不喜欢,但不能怪她浪费;她只是想告诉你,她想对你好,要把一切最好的留给你;在你寒冷的时候,她会握着你的手;所以在她孤独的时候,你必须轻轻地抱紧她。
十一
一大早,泥土还夹杂着露水清新的气味,陈江河已经在湖清门市场上摆好摊,放上了袜子,骆玉珠坐在身后抚着小辫,痴痴地看着陈江河。
“快叫卖啊!”
陈江河疑惑地回转头,看着骆玉珠。
骆玉珠咬着嘴唇笑他:“废话,你不吆喝谁来买。”
“吆喝?怎么吆喝?”
骆玉珠歪着头看他:“你先告诉我,晚上想吃什么?”
陈江河一乐:“啥都行!只要是你做的。”
陈江河扯着嗓子大喊:“袜子!最新款的袜子,鸡毛换袜子!”
骆玉珠笑着踹他一脚:“不是鸡毛换糖!”
陈江河用手挠了挠头也笑起来,突然看到站在人群中的邱英杰。
“英杰哥!”
“我猜你就在这。”
陈江河兴奋地拉他到一旁:“我跟玉珠进袜子去了,这批袜子怎么到手的,讲了你都不信。猪饲料够吗?要不要我过几天再去富阳进一批?”
“再等等看吧。”邱英杰苦笑了一下。
陈江河这才注意到邱英杰异样的神情:“英杰哥,你脸色不大好,出什么事了?”
邱英杰转移话题掩饰着,摇头一笑说:“我上班去了,快回去帮忙,人家都忙不过来了。”邱英杰蹬车离去。
陈江河挤入人群吆喝:“一人只能买一双啊,数量有限!别挤!”
“鸡毛,这帮小子根本没有去敲糖,他们说你知道?”陈金水牵着巧姑,一脸怒容地走来,身后跟随着村里的十几个敲糖佬。
陈江河愣住,忙挡在骆玉珠身前。冯大姐等女子不甘示弱迎上,拦住去路。“我们卖东西呢,你别捣乱好不好,陈镇长!”
“跟你们没关系。鸡毛,你昨晚干啥去了?”陈大光等人灰头土脸地不敢看陈江河,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叔,能不能回去再说?”
陈金水发疯一般:“就在这说清楚!昨天晚上我找了你一夜,你干什么去了?”
“他一个大活人干什么要跟你汇报?他……”骆玉珠插话说。
陈江河哀求地摇着头看着骆玉珠,伶牙俐齿的骆玉珠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鸡毛,我是你什么人?”陈金水环视四周,指着陈江河,“你告诉她,是谁在冰天雪地里把你捡回来的?是谁把一辈子攒下的本事传给你的?是谁自己老命都不要了,替你去顶罪的?”
陈江河难过地站在金水叔身边说:“叔,是您。”
“你当的是我亲儿子啊,鸡毛!”陈金水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信来:“这些年,你走到哪,叔的心就跟到哪,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盼回来了。村里老少都指望着你带他们出去闯呢,巧姑指望着你娶她做老婆呢,你在干什么?你没出息,在帮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卖袜子!”
骆玉珠正要上前申辩,陈江河伸出手臂拦住。
“还有你骆玉珠!你安的是什么心?我今天才知道,村里那些小子都被你迷惑了,他们一个个回来就骗我,还说什么去换糖!你这是在我的地盘上,害我们陈家村……”
“叔,您别骂了,玉珠她是我的女人。我想明白了,叔,巧姑是我妹妹,我保证这辈子像亲哥一样待她……”陈江河无奈地说。
骆玉珠身子一颤。陈金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众人哗然,骆玉珠含着泪欣慰地看着陈江河。
“当年你是磕了头的,你现在发达了,想反悔……”陈金水将手中的信向陈江河的脸上甩了过来,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叔!叔!”
陈江河蹲在地上痛苦不已。
〔第五集〕
一
骆玉珠快步追到中江桥下,盯着桥墩后面的身影。
“既然来了干吗还躲我。”骆玉珠严厉地说。
茂密的树丛被拨开了,一个男人的脑袋钻了出来,又黑又瘦的脸上,满是灰尘,头发乱蓬蓬的。骆大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树丛里慢慢走了出来,他有点自卑地笑了笑:“玉珠,爸不是怕见你吗?”
骆玉珠哼了声:“是她叫你来要钱的吧。我上次给你的呢?”
“你弟弟要上学,家里的房子漏了,有好多用钱的地方……你妈不知道……”骆大力战战兢兢小声说。
“谁是我妈!”
骆大力低着头不语。
“你又去喝青柴滚了,还是又去赌了?”骆玉珠瞬间明白过来,顿时恼火起来,“你上次不是发誓不再赌了吗?赌博是个无底洞,你知不知道,上次给你的钱是让你做小买卖的,你都输光了?”
“你看我这腿,还能干什么呀!我本来想拿一点试试运气,赢一点算一点,没想到碰到设局的,我不敢跟你妈……你阿姨要钱,她要跟我离婚。玉珠啊,你再帮爸一次,要不我连家都回不去了。”骆大力抽泣着说。
“我不是开银行的,我帮不了你。”骆玉珠转身就走。
“玉珠,今天是你生日。你长这么大,爸没给你过过生日,晚上咱一起吃面吧。”骆大力可怜巴巴地讨好着。
骆玉珠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可悲又可恨的老爸,冷冷地说:“用不着。”
陈江河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医院,来到骆玉珠家。
“玉珠,这是我卖饲料的粮票,本来想换成钱给乡亲们,金水叔这一病只能再说了。这些粮票先放你这,我带到医院人多眼杂怕丢了。”陈江河疲惫地把一书包粮票放在桌上。
陈江河木偶人一样坐着一动不动。
“饭马上就好。”骆玉珠边盛菜往屋里端,边用余光不时地瞟向陈江河。
“你自己吃吧,我坐会就走。”
“你不是答应今天跟我吃晚饭的吗?”骆玉珠愣着,有些紧张地看着陈江河。
“玉珠,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些天我得在医院多陪陪金水叔。你这边一个人,自己得小心。”
骆玉珠默默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说话。突然她从后腰紧紧扣住陈江河,脸贴到他背上,懊悔地问:“你金水叔是被我气的吗?”
陈江河摇着头:“你想多了。”
“你嫌弃我了是吧?他们说我配不上你。你是不是要娶他女儿巧姑呀,你们什么时候定的亲?”骆玉珠有点底气不足。
“小时候磕拜换糖佬祖师爷,金水叔就让我答应做上门女婿了。”
骆玉珠伏在他背上,泪如雨下:“那我呢?”
陈江河掰开骆玉珠拦腰抱住的手,转身深情注视:“玉珠,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你得相信我。但是,现在我不能再伤金水叔的心,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这些粮票先放你这,我带到医院人多眼杂怕丢了。”
“这辈子我都相信你。江河,你发誓永远不离开我。”骆玉珠看着陈江河,眼圈一红。
“你今天怎么了?发什么誓啊。我先去医院了,那边需要我,那是正事。”
“我这边就不是正事啦?”骆玉珠眼睛【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看着陈江河,欲吐还休默默摇头,动情地将脖子上的玉坠摘下,套在陈江河的脖子上。
陈江河深情地吻了下骆玉珠乌黑的秀发,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关上,骆玉珠怅然若失地跌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书包。门被敲响,骆玉珠从椅子上兴奋地跳了起来,连忙跑去开门—骆大力站在了门口,歉意地跟女儿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