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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毛飞上天 》-第 1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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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往家运钱呢!你柱子叔撑也会撑到家里去的!”大光爹笑着揶揄说。

      陈江河也快活地笑起来。

      回到家里,陈江河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洗澡,陈金水坐在门槛边,叼着烟袋心事重重地看着。

      “叔,巧姑她们不会回来吧?”

      “洗你的,她跟着你婶去外婆家了。这几天可把你们累惨了吧?”

      “我不累,柱子叔他们真够呛!那是一步一步推过来的!等我把粮票换成钱了,就送回村里来分给大家。您告诉乡亲们再等两天。”

      陈金水摆摆手:“那不急,鸡毛啊,叔跟你商量个事。”

      陈江河拿起一桶水往身上浇去:“叔,您说。”

      “我知道你想带乡亲们致富,这份孝心难得!可这样钻营不是长久之计。东边贵了西边贱,靠这种投机倒把赚钱不踏实啊。鸡毛换糖才是我们该守的营生。”

      “叔,那您说,我们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鸡毛换糖换的又是什么呢?不也是差价吗?”

      “换糖是辛苦,是手艺,是人气,可换不出地主、资本家。投机倒把贩卖五金、百货、塑料、针织、玩具的确很赚钱,可它会分流出剥削阶级和穷光蛋。鸡毛,叔是过来人,你这些买卖玩大了,它就是投机倒把呀。”

      陈江河看着陈金水哭笑不得。

      七

      自从湖清门小百货市场建起了七百多个摊位,骆玉珠的水泥板摊前围满了人,她与买袜子的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讨价还价,手忙脚乱的。可是陈大光的木板架摊前却冷冷清清的,陈江河骑车过来停在他摊前,笑眯眯看着大光:“开张了没有?”

      陈大光一脸愁容地说:“鸡毛哥,我们挺勤快的,一大早就来到湖清门,把刚进的货摆出来了,可到现在也没开张呢。你看看人家玉珠,估计到不了中午,那么大一麻袋袜子都卖完了!”

      “唉,还是留一手啊,人家进的是宝贝,我们进的是垃圾。”

      陈江河收住笑,眼睛瞪着那人:“石头,你说什么呢?玉珠带你们去进货就够可以了,不是亲戚谁会带啊?可进什么货要看你自己的眼光,你以为做生意就这么简单吗?”

      “哥,你别生气,我们不抢玉珠姐生意。”

      “你什么意思啊,大光?”

      “哥,你别瞒了,我们都知道,连村里的小孩都知道她是你的人啊。哥呀,我跟巧姑都盼着你和她早点那个呢。”陈大光嘿嘿坏笑着,陈江河掐住陈大光的脖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大光夸张地憋住气,吐出了舌头。

      市场上人声鼎沸,陈江河转头望去,骆玉珠已经卖光袜子,得意地朝陈江河做了个鬼脸。“卖完了,下次来买啊……”

      “你从哪进的袜子呀?别人做梦都想知道,你看把大光他们给急的。”

      “他们跟踪我呢。我是谁啊,这些年,有多少人想找到我袜子的进货点,谁成功了?”骆玉珠冷漠地说。

      陈江河大吃一惊:“这种事他们也做得出来?”陈江河摇头感慨道,“玉珠啊玉珠,要说挣钱你是天才,可你吃独食,不怕把自己噎死啊?哎,玉珠,最近我发现比你卖这袜子还要赚钱的买卖了。”

      “什么买卖?”骆玉珠咯咯乐起来。

      “你没看到我们县里的屠宰场,猪皮堆成了山……”陈江河兴奋地说。

      “猪皮手套!等我赚够了袜子钱,就去做手套大王。”

      陈江河赞赏地看着骆玉珠:“你太贪心了,说真的,也就是你能跟我想到一块。”

      骆玉珠突然拿起陈江河的衣服闻了闻:“谁给你洗的?”

      “我自己呀。”

      “你自己能洗那么干净,还带着香味呢,是巧姑给你洗的吧?”

      骆玉珠噘起嘴,一脸不满的神色。随后把衣服往陈江河的脑袋上一扔说:“跟我走。”

      “去哪呀?”陈江河无奈看着她。

      骆玉珠走到门口回头神秘一笑:“你不是怕我吃独食噎死吗?”

      八

      火车挂着一节节绿色的车厢,像脱缰的野马在夜幕中飞驰,车厢过道里,陈江河与骆玉珠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候,我们就住在那个袜厂旁边,每天天没亮,我妈就叫醒我,然后跟着她进入车间,看她打扫卫生、烧水,等那些纺织工进来打开机器,一条条纱线交织在一起,一双双袜子眼睁睁地在眼前成形,真是太神奇了!想不到后来我爸受了工伤,我们不得不回到了义乌老家。”

      “你在那个袜厂住过,怪不得只有你才能找到它。”陈江河恍然大悟。

      骆玉珠释然一笑:“我都是搭这班夜车去进货,正好能赶上厂里出货。那些袜子都是往上海送的,能不能抢到一两袋还要看运气呢。”

      “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骆玉珠歪着头,凝视陈江河:“你不会!因为你知道老货郎只收自己最要好的亲戚朋友当徒弟。‘宁可带你吃一肚,不可带你一条路。’这样的告诫自古流传。还有,那个袜厂对我的意义,是妈妈留给我的念想;你不会伤害我,你是我将来的希望,我只想跟唯一的亲人分享。”

      一路上,陈江河享受着玉珠给予的贵宾待遇:一会儿水蜜桃,一会是嘉兴粽子、山核桃。玉珠的服务体贴入微,无论什么都送到他嘴里。陈江河明显感觉到,周围羡慕妒忌恨的目光,不停地一会对准自己,一会聚焦到了那个美丽泼辣的义乌小娘身上。

      陈江河目光中透着温润,伸手刮了一下骆玉珠的鼻子:“别人看着呢,赶紧睡会吧,到了还得抢货呀。”

      骆玉珠乖乖地歪着脑袋靠在陈江河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嘴里喃喃地:“今天这批袜子听说是最新款,我要是拿到了,就真成了义乌的‘袜子王’了。”

      陈江河默默地望向窗外……

      骆玉珠已经熟睡,头靠在陈江河的肩膀上,陈江河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感受着她的气息,真怕自己不能负担她的期望。

      “妈,妈,我喜欢这双袜子……妈,你给我穿上……”甜睡中的骆玉珠突然喃喃地说着梦话。

      陈江河轻轻地腾出手臂,紧紧地搂着对自己打开心扉的美丽姑娘。

      九

      陈金水叼着烟袋,瞄着大光爹、柱子等人货担里换来的物件。“现在就连山里人都不稀罕敲糖了,走百十里路也换不回什么。金水哥,不比从前喽。”

      “这是正经八百的手艺,咱陈家村多少代人靠着它吃饭呢,不能丢下呀!咦,大光他们怎么一个也不见回来?”

      “走的时候就跟我们不是一路,我看手艺传不下去了。金水哥,你说头些天换大麦,我们挣了多少钱?虽然说钱还没到手,可大家都能算啊,熬糖敲糖才赚多少钱?谁都能算出这笔账啊!”大光爹愁眉苦脸地说。

      陈金水叼着烟袋陷入沉思。

      陈金水站在村口的古樟树下,看着陈大光等人有说有笑地走来。见陈金水看着自己,陈大光收住笑,想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大光,你过来。”

      陈大光掩饰紧张,挤出笑脸上前:“金水叔。”

      陈金水带着笑意问:“你爹他们早就回来了,你们这是去哪了?让叔瞧瞧,都换回什么来了。”

      “没什么,叔。我们……进……进山……我们……多走了些路。”陈大光额头有点冒汗。

      陈金水不由分说,掀起陈大光货担上的布盖:“哟,这么多东西!长本事了啊,你们!”

      “我们就按您教的,会吆喝,帮人干活,聚人气……”陈大光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跟随着陈金水,一个一个将货担挑开。

      “这些手套怎么回事?还是猪皮的,你们是去手套厂换糖去了吧?本事大呀,所有糖都换出去了!”陈金水冷笑着说。

      众人看着陈大光递过的眼神,都笑着点头:“是啊,叔,都换出去了。”

      陈金水突然收住笑,厉声喝道:“还撒谎!”

      陈大光一哆嗦……

      月亮挂在门外的树梢上,陈大光搂着巧姑躺靠在机埠的草堆中,两人亲昵地说笑着,丝毫没有察觉窗外一个人影正在慢慢靠近。“讨厌!你真看见他俩上火车了?”

      “那还有错!要不是鸡毛哥跟骆玉珠在一块,上火车的就是我了。”巧姑咬着嘴唇捶打着大光。

      “哎,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几个商量好,二十四小时盯着骆玉珠,我就不信弄不清她的袜子从哪进的,今天正好是我值夜班。”

      “那你为啥不盯着,还跑回来见我?”

      “我不是想你了么,再说鸡毛哥知道了还能不跟我们说?”陈大光谄媚地笑着。

      突然屋门被踹开,两人尖叫一声蹦起。

      陈金水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外。

      大队值班室里,陈金水脸色阴沉挂上电话。

      “爹,您别再四处找鸡毛哥了,人家已经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巧姑靠在门口,紧张地用手绕着衣角,余光偷瞥窗外蹲着的陈大光。

      “闭嘴!还轮不到你教训我!”陈金水气得发抖,指着女儿,“天天就知道跟陈大光混在一块,你瞎了眼了,你男人是谁?是鸡毛!”

      巧姑吓得一哆嗦,眼泪在眼中打转:“爹,您别逼我……我求求您了。爹,爹!”

      “过几天就把你俩婚事办了,明天我带你去找他!”陈金水甩开女儿的手推门出来。

      陈大光慢慢起身,满脸是泪,站在面前。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突然转身狂奔而去。

      巧姑在身后喊:“大光!”陈金水低吼一声:“如果你敢追他一步,看我敢不敢敲断你的腿!”巧姑哭得伤心欲绝。

      十

      “车出来了吗?”骆玉珠抱着一堆早点回来。

      “你怎么买这么多?”

      骆玉珠塞给他一口,自己也狼吞虎咽地吃着:“给人家厂里人买的。进四出六,还不是当年你教我的?”

      “青出于蓝胜于蓝,徒弟胜过师傅了。”

      骆玉珠忽然站起来,一辆卡车从厂门口驶出,骆玉珠狂奔上前举着早点:“师傅,师傅!”

      陈江河莫名其妙地看着,司机探头跟骆玉珠说着什么,骆玉珠递上早点,仰头恳求着。卡车启动而去,骆玉珠颓然转身过来。

      “贿赂早点?”陈江河眯着眼看着她。

      “多出的袜子给厂长的亲戚留下了。这可是最新款,我就等着这一天呢。”骆玉珠想起什么,指着陈江河说,“你,如果你是这个袜厂的厂长多好,我哪里用得着这么辛苦呀?”

      陈江河哭笑不得:“怎么把气都撒我头上了?我招谁惹谁了?”骆玉珠懊恼地蹲在地上,陈江河也是一筹莫展。

      “我就不信了,我骆玉珠抢不到,谁也别想卖!”骆玉珠起身走向袜厂后门,陈江河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骆玉珠,苦笑着紧跟其后。

      “哎,你去哪啊?你要干吗呀?做贼,我们绝不能干那种事……”陈江河百思不解。

      “你才小偷呢,别废话,跟着我。”骆玉珠没好气地说着,一直走到了后墙根。她停住脚步,“我没记错的话,这墙里面有棵枣树,你把我托起来,我爬进去。”

      陈江河抱着她的双脚用力撑起,骆玉珠费劲地扶着墙头,想一跃蹬上去,不料动作过猛,陈江河一个踉跄,手一松,两人跌倒在地上。“你干吗松手?”骆玉珠怒视着陈江河。

      陈江河不敢注视骆玉珠愤怒的目光,女孩子喜欢和你撒娇吵嘴,那是因为她喜欢你让着她的感觉吧!

      骆玉珠不由分说,再次踩上陈江河的肩膀爬了上去。

      陈江河跟着骆玉珠,紧张地看着四周,拴着的狗冲他们狂吠着。骆玉珠轻声提醒:“你不是侦察兵吗?别鬼鬼祟祟的,大胆点。”

      “我们这是去哪呀?你总得给我说明白吧。”

      骆玉珠转脸瞪了他一眼:“别那么多废话,我是厂长亲戚。这地方我熟,一般提货都会在原料车间。”

      陈江河恍然大悟地看了眼骆玉珠,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车间门口摆放着两只麻袋,看守的工人打量着他俩。骆玉珠挤出笑脸,大方地打着招呼:“师傅,忙呢?”

      工人诧异地看着她,也不敢问。

      骆玉珠笑了笑:“我是郑厂长的亲戚啊,来看看货。这是最新的袜子?还是原来的价吧?这货的钱你待会替我交给郑厂长。”

      “您就是郑厂长的二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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