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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尴尬,脸刷地绯红,掩饰说:“鞋根松了,走田埂上一脚深一脚浅的。”
“妈哟,走这泥水路石板路哪能穿这双鞋啊!看看,你这脚是不是都走出水泡啦?”骆玉珠惊叫一声,冲江河叫道:“快去把我那双旅游鞋拿来。”
杨雪还在客气,陈江河已经把旅游鞋拿来了。当杨雪换下鞋时,骆玉珠仔细瞧了瞧她的脚,哟,已经磨出水泡了。
陈江河赶紧进屋,取了一根针出来。杨雪不好意思忙推辞,骆玉珠冲她笑着示意别不好意思,都是自家姐妹,她先做饭去了!于是,陈江河坐在板凳上搬过杨雪的脚。
杨雪羞涩地还想躲,陈江河已经扳住她的脚腕挑起水泡:“别动啊,挑着肉可不管。”
杨雪悄悄地注视着陈江河,见他如此地上心,泪水无声地往肚子里咽。
夕阳下,满桌都是三花梨、水蜜桃、金丝蜜枣、南枣、野葡萄等水果,还有小吃红糖配花生,三个人品着红酒,半空中回荡着欢笑声。
“再尝尝这黄瓜,还有西红柿,跟我们小时候的味道差不多。”陈江河把黄瓜、西红柿往杨雪面前一推。
见陈江河真诚热情,杨雪有点受不了:“我这个胃,哪装得下这么多啊!”
骆玉珠嗔怪老公一眼,揶揄道:“行啦,老相好来看你了,你就这么疯狂。几十岁的人啦,还跟人推销你种的那点东西!”
杨雪皱了一下眉头,感慨起来:“看你们住这神仙居,我羡慕死了。你们俩都快活成仙了。我也置办了个地方,当年你们非要还我那么多钱,我就买了一个酒庄,留了套最好的房间给你们,一直不让别人住。”
骆玉珠忙将话题一转说:“你还别说,这酒真好喝!”
杨雪脸上绽开一朵花,笑着说:“还是我姐有品位,一下就尝出来了!这是最好的赤霞珠,我亲手采的……”突然,杨雪手机响起:“杨董,再不走真来不及了,该赶不上航班了。”
杨雪沉默一阵,起身递上一张纸:“江河哥,玉珠姐,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有空去我那儿玩玩,我得走了。”
骆玉珠示意江河送送妹妹:“我腿不好就不送了。有两件礼品送给你:一件是华统火腿,义乌几百年的秘制工艺有传承了,如今红红火火,市场上拿不到的;一件是‘森山驻颜’,这是我国第一代铁皮枫斗秘制的。仙草配美人,专为成功女性定制的,相信能给你带来福音。让驾驶员拿上,我们怎么高兴怎么活。”陈江河吃惊地瞧着老婆。
杨雪百感交集:“哎!”
杨雪脚上踏着旅游鞋,一手捧着玫瑰,陈江河拎着她的高跟鞋并肩走在田间。
陈江河依依不舍地说:“有事就打个电话,无论在哪儿,我跟你姐都飞过去。”
夕阳西下,暮霭笼罩着两个故交走远的身影。
杨雪离开的第五天早上,一辆酒红色加长劳斯莱斯扬尘而来,一群孩子在后面追赶,田地里的农民纷纷直起腰。胖婶从菜地里奔出来,惊奇地张望。
“这车真长,没见过。”
“这什么车呀?开谁家去呀?”
乡亲们纷纷簇拥着车子,好奇地追在车子后头。
车子在金水山庄小院门口停下来。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大狗从车里蹦下,跑进屋里,一会儿又出来:“陈董,我在门外等着。”
屋里头,骆玉珠正对着镜子戴耳环,抹口红,费劲伸手,还是够不着后面裙子的拉链,没拉上,就叫道:“帮我拉上。”
陈江河忙上前一拉,没拽动。再用力,刺啦一声,拉链爆了,陈江河忙咳嗽掩盖。
“什么声音?”骆玉珠问。
陈江河说:“没事,这么多年了,你身材还是没变。”
骆玉珠窃喜,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不一会儿,陈江河搀扶着骆玉珠走出了院子大门,大狗忙收起墨镜上前帮忙。
“出来了,出来了!”
“哎哟,瞧这两口子!还有一个这么有钱的亲戚!”
在石舍村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惊叹声中,大狗将骆玉珠服侍上车,关上车门,陈江河从另一侧坐进去。
尘烟消尽,老朱神秘地对胖婶等瞠目结舌的面孔说:“一千六百万的劳斯莱斯幻影,我百度了。”
陈江河、骆玉珠夫妻哪儿也不去,直奔二叔那佛堂将军府大院子来了。王旭的奔驰600也从云黄山下来,去双林寺接到邱岩,放慢速度跟上了劳斯莱斯。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阮文雄,叫手下帮陈江河把轮椅抬进门槛里。
二叔身着民国式长衫,背手而立,在院中等候,不怒而威。阮文雄傲气十足地指着二叔:“这是我们阮氏家族的定海神针,我二叔。”
夫妻俩悄悄地交换了个眼神,众人来到大厅落座,上茶。
阮文雄口气咄咄逼人:“本来想安排在城里见面,我二叔觉得大家快成一家人了,不如就在这古宅里。”
骆玉珠揉着腿,轻描淡写地回敬阮文雄:“我只知道古代它是姓陈的,归你们家以后门槛太高了,谁敢来呀?姓陈的要是想跟你们成一家人,肯定够费劲的。”
阮文雄讨了个没趣,只好问陈江河:“你儿子的公司哪天复牌,定了没有?”
陈江河瞧也不瞧一眼阮文雄,边喝茶,边说这是儿子的事,他两口子从来不过问。
阮文雄生气了,心里头大骂,可是嘴上还是留了点口德,讥笑道:“我的资金可都在场外备好了,再帮你家推几个涨停没问题!”
阮文雄拍了拍手,让几个西服革履的人提包进来。阮文雄傲气十足,颐指气使地喊:“这是我们资本运营部的负责人,明人不做暗事,待会跟几位汇报一下我们的后续买入计划。至于将来进董事会的人员安排,股权分配……今天我把律师还有相关人员都请来了,有什么含糊的,我们可以就细则议一议。”
这时,有人拿出厚厚的资料往陈江河面前一递,陈江河不屑去接,不冷不热地说:“您太超前了。”
“想多了。”骆玉珠点头。
阮文雄脸上骤然怒气笼罩,刚要发作,二叔不慌不忙递过来一个眼色,阮文雄只得作罢:“既然来谈,不就是谈这个事吗?”
陈江河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还真不是!那档子事要谈也是我儿子来谈,我们俩这方面什么都不懂。”
骆玉珠接过老公的话说:“资本的事,我们两口子也搞不明白,阮先生您就别欺负人了。”
这时,二叔不得不开口了:“那二位是来……”
高手过招,你来我往,在不动声色之间。见二叔问话,陈江河一字一板开口:“我们带了份两年前的《义乌商报》,正好二叔在,请过目。”
骆玉珠马上从包里取出一张旧报纸。二叔接过一看,眼神一变,一语不发把《义乌商报》转交到阮文雄手上。不看则好,一看,阮文雄当场脸色大变。
陈江河心里在滴血,嘴角噘起一撇冷笑蔑视:“不起眼的新闻,说的是东欧一个团伙被当地警方击溃的事情。绑我夫妻的那伙人都被打死了,就一个头活着,关在那边的监狱里。”
阮文雄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露出一脸冷笑:“这个我也知道,这头目在监狱里没多久也病死了。”
陈江河的眼神直逼阮文雄,毅然道:“最终是死了,幸亏我夫妻留了个心眼,托那边的朋友去牢里探视了一下。那人还挺仗义,死前什么都说了,留了份口供。”这时,骆玉珠变魔术一般,又从包里摸出几张写满外文的信纸。
陈江河接过去,把信纸亮到二叔面前:“您瞧,这里还有那人的手印呢,说是绑架期间跟您家联络过。”二叔窘迫一笑说:“为了救这孩子,家族倒是出面斡旋了一下。”
骆玉珠可不给二叔面子,直捅真相:“不是吧?后来还通了几次电话,阮先生是跟您吧?上面写着呢。”
阮文雄脸色一变,心慌地抢过口供翻看。
二叔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沉默不语。陈江河瞟一眼二叔,继续说:“还告诉绑匪我们没钱,还跟这人商量各取所需。我看阮氏集团家大业大,千万别沾上了负面新闻哪!”
“文雄,怎么回事?”二叔厉声道。
“二叔,他们一派胡言!”阮文雄额头冒出豆大冷汗,一把把口供撕碎。
“哎别撕啊!”陈江河装作急了。骆玉珠坏坏地一笑,幸灾乐祸地劝丈夫:“没事,复印件,真的没拿来。”
阮文雄头涨得跟冬瓜一样,心慌意乱,丑态百出,他暴喝一声:“我最恨的就是威胁。”
陈江河正义凛然,怒斥道:“阮文雄,我们家从我夫妻俩失窃新材料开始,一直到我儿子的海外仓、上市公司,可没少受你威胁勒索。”
二叔感到不妙,堆上一脸皮笑,打圆场道:“喝茶,这是我珍藏五十年的老普洱茶,尝尝怎么样。”
陈江河喝了一口:“哎哟,跟我们岁数差不多了,好茶!二叔我们得走了。”
二叔忙起身,微笑着送夫妻俩迈过门槛走到前厅。二叔丝毫没有被刚才的话影响,笑眯眯地说:“二位过的是采菊东篱下的田园生活,羡慕,有机会我登门拜访。”
陈江河:“那求之不得!您留步!”
走出院门,二叔收住笑,阴沉着脸保证说:“文雄如果真做了错事,家族一定会严惩,二位请放心。但生意归生意,阮氏一旦出手,还没有被吓回的买卖。也请二位理解。”
终于出了一口当年的恶气,半路上,骆玉珠按捺不住心头痛快,一刻等不及地马上打电话给儿子,把在大院子里的这场过招,痛快淋漓地叙述了一遍。
已到了生死对决关头,当晚,岩旭公司会议室里,众人都情绪激昂。于总说:“他们的资金绝对有压力!我们可以再申请延迟复牌,同时调查他们的资金来源,我就不信找不出一点漏洞!”
邱岩说:“这都是下策,人家的大资金进入,已经与我们融为一体了,如果真斗起来,将两败俱伤。”
于总说:“那我们也不能服输,资本之战就是你死我活啊!”
邱岩说:“一旦股价暴跌,股民也会对我们失去信心!岩旭的损失就不光是钱的问题!”
王旭一直未作声,转动手中的手机,有意无意地把玩着,皱眉思索。他突然起身,朝阳台奔去,给父母打电话说:“看得出阮氏也在犹豫,如果阮氏明天继续买进……原则上政府不会出手干预,但可以全力帮我们落实贷款,今天吴市长把几个行长都叫来了!爸妈你们就放心吧!”
骆玉珠夺过手机,告诉儿子说:“各地义乌商会的老总都已经给你爸爸电话了,我们现在不愁钱,只是真打起资本战来会两败俱伤。”
王旭长长地松了口气,说:“是,不过你们走了以后,看得出那二叔好像对阮文雄很不满,我们还没出门呢,就听到里面训斥上了!”说着,王旭好奇地问了一句,“妈,那份口供你们真的去搞了一份?”
“那还能是假的!你爸爸当年留了个心眼,阮文雄要敢使坏,等着他的是身败名裂!”骆玉珠眉飞色舞,得意地斜着眼看着老公。
“哎呀,我爸真是……”王旭赞叹一声。在一旁的陈江河没有听清,急着问:“嗨,儿子夸我什么呢?”
王旭俯身在公司阳台上凝望远方,不知在想着什么?邱岩悄悄走到王旭身旁,柔声细语:“我让他们先散了。”
“嗯。”王旭点下头,看看表:“离复牌还有三十个小时。”
邱岩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问:“干爸干妈是什么意思?”
揽过邱岩香肩,王旭说:“钱已经帮我们筹措到位了,剩下的就是定增发方案。”
邱岩疑虑地注视王旭:“把不成熟的资产装进来,是饮鸩止渴,你压力会更大。小旭,我们有把握赢吗?”
王旭显出男子汉大丈夫气概,牢牢地攥住邱岩的纤纤细手:“刺刀见红,血战到底。如果失败了,大不了我带着岩旭品牌走出来,再创一个公司,反正这个牌子不能丢给阮文雄,这是属于我们俩的。”
邱岩幸福地依偎在王旭怀中,呢喃细语:“我只要有你就行,哪怕你是个穷光蛋,只要我们俩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王旭深情地亲了下邱岩,三十多了,如花娇女已褪去昔日的光华,王旭心里痒痒,却不敢表达,负疚于心。邱岩的眼神分明是爱慕,她又斜着眼睛,含情脉脉地看了王旭一眼。那眼神好像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第一次见心目中的情郎似的,带着些许羞涩。
漫长又煎熬,幸福又短暂的一个黑夜过去了。
五
二叔一大早就来到了金水山庄—它坐落在兰溪、浦江和义乌三县市交界、海拔600多米的大山深处。
双方的顶级商战高手在这里相聚了,站在鲤鱼山的制高点,风力很大,非常凉爽。三人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白石湾景区以及浦南街道全貌,那个熔铸了陈江河青春与热血的传奇地方,也是当年二叔家里和很多特殊人物躲避打击、魂牵梦萦的桃源圣地。
深秋的金水山庄五彩斑斓,往日“翠绿的童话世界”,此时摇身一变为红色王国,深红的漆树、大红的枫叶、杏黄的红桦,绚丽无比。
在海拔400米的“罗高畈”望道生态茶园,这里人烟稀少,由于实行了“五水共治”,山上全是茂密的树和草,流下来的水也基本是清的。
山上有不少放养的竹林鸡、“两头乌”。陈江河笑着解释说,我也是被逼上梁山,退居二线后,骆玉珠邀请我一起打理农场,我也很想试一试生态养殖;加上妻子骆玉珠的脚一直不好,我想带她上山静养。
骆玉珠说:“我们现在已经在整个西部山区推广竹林鸡养殖经验,随着销路的扩大,我们将提供良种,在全义乌山区推广。”
金水叔曾经传授经验说,天上有老鹰,地上有黄鼠狼。放鸡人拿根长杆,再绑上红布,这样老鹰就不敢下来;如果黄鼠狼追着吃鸡,听到鸡乱跑乱叫,放鸡人就会跑过来,黄鼠狼就被吓跑了。
偶尔可见山上劳作的茶农,这里是著名的高山云雾茶“望道茶”保护区。骆玉珠身上飘着法国雅诗兰黛香水味,指着两旁的茶园介绍说:这里是高山气候,经常是山外边晴,山里头却下着毛毛雨,这种如云似雾的毛毛细雨,鲤鱼山人叫它“山里落”。我们建立了高山云雾茶保护区,还注册了“望道茶”商标。
到了农田区,本来长得像个黑帮角色、很有威慑力的二叔一点也不服老,抢着到地里干活。骆玉珠拿眼看着二叔熟练地干着农活,情不自禁地夸了一句:“行啊,二叔,真没瞧出来!”
二叔挺起腰,十分得意地说:“中国人,谁上一辈不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干出来的,更何况我们那一代人闯南美,靠的就是开垦土地,帮农庄打天下。你们干的农活我都会,【创建和谐家园】过的,你们见都没见过。”
就在这时,胖婶走到栅栏边,手里拿着小本叫嚷:“哎!哎!骆总啊—”骆玉珠暗暗叫苦,连连挥手,叫胖婶快走。可是胖婶不领情,还咧嘴乐呵呵:“我才知道,我儿子买的那只股票,是你儿子公司发行的啊!”
骆玉珠见状,向胖嫂作揖求饶—我旁边这两个顶级高手在鲤鱼山论剑,要决定天大的事呀!胖婶还不识趣,一个劲地讨好骆玉珠:“这老头是谁啊?好像电视里的武林高手,是你爸?都上我家吃鸡蛋去?哎哎,股票什么时候复牌啊?我儿子让我帮他问问呢……”
无奈之下,陈江河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去,压低声音,冷峻着脸告诉胖嫂,快到村长那里领别人捐赠的五金产品,迟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