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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不能来吃饭,是因为有事情。”余孔振解释道,“情况严重么,需不需要师兄帮忙?”
行为是友善的,态度是好心的。
只是温梦刚才的说辞,不过是找个社交上的借口罢了。余孔振不可能听不懂,况且他就站在温梦身边,应该看到了廖维鸣发的微信。
他这么一刨根问底,顿时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
温梦停了下来。
她思考了一下,刚要开口,却被第三个人的声音打断:“有我在,就不用师兄帮忙了。”
温梦和余孔振同时转过身。
说这话的是廖维鸣。
他就靠在大门边上,应该是自觉昨天太过分,专门来接温梦下班,结果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此时漂亮的脸上带了薄薄一层微笑,话讲得也礼貌。可眼神却阴沉着,像随时要刺中入侵者的刀。很显然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兄,有点激怒他了。
空气僵持,几乎是一触即发。
余孔振愣了一下,察觉出不对,立刻退缩了。他往后撤了撤,转向温梦:“……这位是?”
“我爱人。”温梦自然而然地接道。
余孔振挤出一个微笑:“我看你没戴婚戒,还以为你没结婚。”
“是早上洗脸的时候忘戴了。”温梦顿了下,认真解释起来,“不好意思,让师兄误解了。”
余孔振有点尴尬地回道:“没事,我也就是单纯想帮个忙,没有别的意思。”
鬼才信。
不过好歹对方知难而退了,场面恢复了一些礼貌与和气。廖维鸣走过来,牵住温梦的手,低声说:“走吧?”
温梦和余孔振挥手,说了声:“师兄再见”。
接着转向廖维鸣:“走,回家。”
***
啪。
奔驰车门关上。
廖维鸣打着发动机,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学着温梦刚才告别时的语气,颇有点酸溜溜地问:“师兄,再见——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师兄啊。还有’再见’是什么意思,是还要再见面吗?”
“他是我大学的师兄,根本不熟,今天在单位碰见的。我就是客气一下,不会和他再见面了。”
廖维鸣听了,单薄的唇依旧抿着,情绪都挂在脸上:“哦。”
温梦扯了扯他的衬衫下摆:“对不起,我明天一定记得戴戒指。”
——其实从马尔代夫回来之后,她是有好好戴婚戒的。要不是今天早上为了折腾脖子上的遮瑕膏,怕把首饰弄脏、于是摘了下来,她真不至于忘记。
想到这里,温梦的腰又隐隐疼起来。她把手从廖维鸣那里收回来,锤了捶后背。
廖维鸣扫了她一眼,板着脸问:“还疼呢?”
“有点儿。”
隔了半晌。
“回去给你揉揉。”廖维鸣闷声闷气地开口,带着点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温梦一听,马上侧过脸:“不生气了?”
“生气。”廖维鸣顿了下,又干巴巴地说,“除非你把刚才的介绍再说一遍。”
“什么介绍?”温梦有点懵。
廖维鸣没回答,只是含糊地反问:“我是你的什么?”
“老同学?男朋友?”温梦一边看着对方的表情,一边慢慢地说,“……未婚夫?”
很明显,这些都不是廖维鸣要的答案。
再然后。
温梦突然领悟了。
“我爱人。”
三个字一出来,廖维鸣面上依旧一幅“我很不爽”的表情,耳尖却逐渐变红。光是看着也知道,摸上去一定滚烫无比。
温梦忍不住笑了,故意又说了一遍:“我的爱人。”
咳咳咳。
一阵咳嗽过后,廖维鸣脸也跟着红起来,再绷不住严肃的表情:“行了,休战了,进入停火期。你不要再用甜言蜜语进行攻击了,不然我会反击的。”
温梦见好就收——在讲情话这方面,她可说不过廖维鸣。
气氛松弛下来,而汽车在和平到来的瞬间,调转了方向,朝南驶去。
“我们不是要回家吗?”温梦看着窗外不同的风景,疑惑起来。
“先去商场,再回家。”
“啊?要买什么?”
廖维鸣哼出一声:“之前的婚戒你也别戴了,就一个圈,太简单。我们去买个大钻戒,晃瞎那些师兄师弟的眼睛,省得他们装熊瞎子,故意看不见。”
44. 第五枚硬币(2) 一碗面条
人和乌鸦好像天生都会被闪闪发亮的东西吸引, 这大概是某种生物的共通性。
至少从商场回来之后,温梦抱着电脑在客厅处理工作邮件的时候,目光总是时不时偏到自己的无名指上去, 如同视线不受她的控制。
因为此时此刻, 她的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钻石戒指。
很亮, 很美。
像是一颗会发光的水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洁净、纯粹,漂亮得让人想要屏住呼吸。
欣赏到一半时, 沙发突然沉了一下,是廖维鸣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瞅了一眼温梦手上的戒指,颇为遗憾地嘟囔了一句:“还是不够显眼。”
按廖维鸣的初衷,刚才应该订珠宝店里最大的那颗钻石才对。明明有一枚3.5克拉的现货, 颜色和净度都很好。射灯的光一打,简直像是个小灯泡,绝对可以闪瞎余孔振之流的狗眼。
但温梦却没有选那颗, 而是选了一款六爪镶嵌的1.2克拉。钻石算不得很大,切割得却很好,火头很足,设计典雅大方。
“我还要上班呢, 戴太夸张的, 同事们看见了影响不好。”温梦觉得自己本身指头就偏细,那么大的钻石一套上去,显得比例很失调,买东西还是得实际一些。
更重要的是,那枚戒指很沉,给她一种要抬不起手的错觉。这让温梦想起了廖维鸣的母亲,那个指头被蓝宝石坠住的漂亮女人。
她不想做那样的人。
一番争论之后, 廖维鸣看着是被说服了。但开车回家的一路上,还是时不时要抱怨几句,一直延续到客厅里。
此刻温梦听到了廖维鸣的不满。她把电脑放在沙发上,对着灯光抬起手,对他笑了笑:“我更喜欢我手上的。”
廖维鸣从木地板上抱起圆脑壳,下巴抵在狗头上,阴阳怪气地哼哼了两声。
有的人后劲太大,到现在都还有没过去。
只是那些酸溜溜的话还没冒出头,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廖维鸣突然觉得唇上一热,一个非常小的亲吻落了下来,截断了所有的抱怨。
百合香水味汹涌而来,又像潮水一样缓缓褪去。
廖维鸣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去加深这个吻,才凑过去,始作俑者已经咳嗽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不闹了,都六点了,该吃饭了。”温梦脸上带着点热烘烘的红,回过头问廖维鸣,“家里应该还有西红柿,我煮个面条?”
一听到做饭,廖维鸣蓦地忘记了争论,眼神都亮了起来:“我来做吧,我昨天才在下厨房看了教程。”
廖维鸣一下手,那就不是下厨房了,是炸厨房。
温梦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一把按在他肩上:“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等吃饭了我喊你。”
见廖维鸣点了下头,温梦才从沙发边上离开了。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不要跟着我。”
汪。圆脑壳和廖维鸣一起给出回复,乖巧又听话,眼睛水汪汪。
厨房的门被关上了,却困不住里面响起的丰富响动。
啪。
这一定是煤气灶在点火。蓝色的火苗蹿起来,舔食着平底锅,白色的蒸汽一股接着一股升上来,卷在一起,又被抽油烟机迫不及待地抽走。
咕噜噜。
这应该是凉油倒进了热锅里。温梦在做饭上很有经验——黄澄的油是滋润的,绕着锅底走一圈,搅拌好的蛋液就不会再粘锅。
刺啦。
这是葱花和鸡蛋滑进油锅里的声音。蛋液冒泡、凝固、被打散成一块块,金黄又蓬松。鸡蛋被盛出来,接着锅里残余的热度,切碎的西红柿下锅,爆炒出丰腴的汁水。
不单是厨房热闹,客厅的电视里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播着新闻。
廖维鸣坐在沙发上,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注意力全在听到的声音和闻到的味道上面。西红柿炒鸡蛋这么简单的一道菜,怎么能激发出如此大的香气呢,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再仔细想想,可能根本不是菜的缘故,而是他想起了和温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那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花坛分别之后,廖维鸣原本是和温梦约好,等周末再一起去看电影的。可临到了那天,天公偏偏不作美,正好赶上北京春末最常见的沙尘暴天气。
从北方荒漠刮来的风让城市里扬起黄砂走石,整个天空都是一层雾蒙蒙的灰,更别提呼吸间让人窒息的土腥气。这种天气根本就不应该出门,何况只是为了看一场电影。
“我们下周再见面吧?”温梦在电话里是这么和廖维鸣说的。
对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温梦以为这是答应的意思,但是四十分钟之后,职工宿舍的门铃响了。
廖维鸣灰头土脸的站在门外面,头发都被风吹得不成样子。从停车的地方跑过来,不过区区百米,已经让他的外套上变得有点蒙尘。
“天啊,这么大的风,你还出来干什么。”温梦拉他进来。
啪。
防盗门被楼道里的大风轰隆一声刮得震上,刚好盖住了廖维鸣那句很小声的“我想你了”。
这句话温梦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
她只是有点慌乱地清了下嗓子,指了指沙发:“那个,你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