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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could be Heaven or this could be Hell.歌里唱着。
天堂与地狱一线之隔,理解与隔膜也是的。
有时候两个人面对面相处好几年,一天聊上一百句话,彼此的意思依旧含混不清,如同隔着楚河和汉河。
但赶上一个恰巧的场景,好多事情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比如此时此刻,温梦突然有那么一点明白,廖维鸣为什么要在李彦诺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提出分手。
不全是他对爱的定义斤斤计较,也不全是他一定要追求最纯粹的那种。而是如果由他主动提出要分开,那么温梦就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她愿意,随时就可以开始她想要的生活。
Some dance to remember, some dance to forget.
有些舞蹈是为了回忆,有些舞蹈是为了忘记。
音响里的歌好像永远不会终结,只是饮料喝到温梦嘴里,彻底变了味道,尝起来异常酸涩。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廖维鸣是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但这个许诺明明还有后半句,那就是:“除非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当时温梦放下看了一半的书,侧过脸来问他。
而廖维鸣靠在床边,只是笑笑。眉头不经意地皱起来,看上去又在为了一些温梦不清楚的事情而焦虑着,感到有些头疼。
话题就此滑开,转到关心健康的层面上去了。
以至于温梦后来没有机会再问出一句,什么时候廖维鸣的陪伴会变得没有意义。
也许不用再问了。
因为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当他终于放下一些东西,想要成全他的朋友们的时候。
温梦沉默了很久,想了很久。
最后她压着苦味,把杯子里面残留的一点喝干净了。再开口时,态度是坦诚的:“我确实和维鸣分手了。”
李彦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目光停在她身上。
“但是说起来也许会有点荒谬,这么多年下来,我其实并不了解他。就比如他提分手这件事,我其实也是到刚刚才想明白的。”
停了一阵子,温梦徐徐地说:“我好像忽视了太多东西,太沉溺于在自己搭建的假设里了。这种感觉……彦诺,你懂么?”
李彦诺当然懂。
他和温梦是一样的人,犯过一模一样的错误。
甚至他宁愿自己少懂一些,这样就不用听明白温梦的选择。??
李彦诺很久不再开口,好像被突然冒出来的复杂念头拽着、扯着。
店里墙上的时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住了。咖啡馆的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两节新电池,起身装进表里。指针滴答作响,从过去开始移动,一格格往前走。
温梦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回复正常的挂钟。
“我和中介约的时间要到了。”她轻声说,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告别的理由。
李彦诺没有点头,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温梦又坐了几秒钟,被无言的情绪牵扯着,觉得不能再呆下去了。
或许不说再见,就是最好的再见了。
她起身,要从咖啡桌前离开,而几乎于此同时,李彦诺突然开口:“等一下。”
温梦停了下来。
“维鸣昨天约我见面,说你们分手的事情,是在他的画室里。”李彦诺说得很慢,像是一边说,一边在试图理清自己的内心纠葛。
温梦不解地看向他,没明白对方讲这句话的原因。
于是李彦诺又问:“你最近去过那边吗?”
温梦摇了摇头——廖维鸣一直在对这次画展的内容有所保留,说什么也不让她去。出于对对方的尊重,她也就真的很久没有造访过了。
“去看看吧。”
“为什么?”
李彦诺低声回答她,用的是很多年前给她讲题的口吻:“去看看,我想你会更了解廖维鸣的。”
36. 【11.30已修】 【11.30已修……
出租车开得很快。
大约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出乘车的人表情紧绷, 于是有意加紧速度,免得被投诉。
拐过弯的时候,温梦给房屋中介打了个电话:“抱歉, 我临时要去个地方, 没办法和修家具的师傅见面了。我们能不能改个时间?”
“哎呀,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办事呢……”在电话那头不满的抱怨声中,两侧楼宇一闪而过。
车轮扬起夏日余晖里的灰尘,弥散在空气中。和刚刚李彦诺在告别时、眼中流露的无言沉寂一样, 变成了一片雾蒙蒙。
廖维鸣的画室离美院不算很远,独栋的二层小楼。此时天光已晚,斜阳就沉在白色楼顶上,勾出一抹绚丽的金边。
温梦没空欣赏美景, 到了地方之后急匆匆下车,走到画室一层的大门处。想和之前每次来的时候那样,直接就推门进去。
可用力推了一下, 门没有被推动。她低下头,这才发现入口处是锁着的。
廖维鸣此刻并不在画室中。
温梦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请您稍后再拨。】
对方的手机竟然也关机了。
温梦只能继续在通讯录里翻找, 最后联系上了廖维鸣的助理小赵。
这回电话接通了,而对方的回答让温梦有点惊讶:“廖老师不在北京,说是要出去走一走,这会儿应该正在飞机上呢。”
“他不是昨天还在画室吗?”温梦想起刚才李彦诺的话,疑惑地问。
“廖老师也是早上才临时决定要走的。您可能不知道,昨天画室来了个客人。那个人走了之后,廖老师状态就挺不好的, 晚饭也没有吃——哦对了,我可不是和您告状啊!您千万别告诉廖老师,他不让我和您说的。”
小赵在保密工作上很是缺乏一些天赋,基本一问,就全都突突突交代了。
温梦顿了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请求:“维鸣不在就算了。我现在就在画室门口,想进去看一看,能麻烦你过来开门吗?”
“抱歉啊,温老师。廖老师嘱咐过我,画展的内容在开幕之前,是不能给您看的。”这会儿小赵倒是想起廖维鸣的嘱托了。
不过温梦已经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
很显然,廖维鸣并没有把分手的事情到处说,以至于连他贴身的助理都不清楚。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没关系,我理解你。不能开门就算了,我直接给维鸣发个微信吧。就说你刚刚特意和我告状,说他昨天没吃晚饭。”
小赵:“……???”
嗯,人只要不是很讲道德,事情总是很容易就能够办成。
十五分钟之后,小赵骑着他的小电驴,一路火花加闪电地赶来了。
他手里一边哆哆嗦嗦开锁,嘴里一边小声嘟囔着:“您可千万别给廖老师发微信啊,我不想再失业了。工作要是没了,女朋友肯定得和我分手……”
啪。
说话的过程里,画室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照出一条雪白的河。一层是会客厅,二层才是廖维鸣的工作室。想要看画,得上二楼。
温梦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下来。”
她踩着那条河,一步步往上走,直到最顶头的那间屋子门口。手指放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一用力,拧开了把手。
这间画室温梦之前来过很多次,每一处都很熟悉。
只不过随着画展的即将到来,之前那些常见的旧作品被收了起来。只留下备展用的新作,按序号依次排好,贴着名称和标签。
温梦一边往前走,一边一幅幅看过去。这次要展出的画不少,内容也很庞杂。
有些是具象的,诸如别墅花园里中干涸的泳池。池子的蓝色菱格被土渍掩盖,好像蓄水期永远不会到来。
有些是抽象的。例如风吹起窗帘,布料的边角被搅进扭曲的时钟与月亮中央,成了大天使加百利雪白的翅膀。
还有些是有寓意的。
比如那只温梦曾经见过的鸟。时隔多年,廖维鸣不知为何,又重新把它画了一次。明知会遍体鳞伤,它依旧扑向锐利的荆棘,明黄色的嘴里不停歌唱。
温梦越看越觉得疑惑,因为廖维鸣明明说过,这次画展的主题是《神迹》。
可无论是眼前的哪一幅油画,都和这两个字完全无关。
温梦细细审视着,反倒从这些作品里面,体会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廖维鸣似乎是在用画笔描绘曾经经历过的内心挣扎。而看画的人一路走来,就如同走过他被亲人遗忘的少年时期。
“我爸妈太忙了,要出差,来不及回北京。”又是一年生日,廖维鸣的父母照旧缺席,哪怕孩子正处在高三学习最吃紧的时期。
而廖维鸣本人在说起这件事时,用的是一种无所谓的语气:“都是小事。”
怎么能是小事呢。
“明年来我家过生日吧。”温梦认真地说,“我妈妈很喜欢你。”
廖维鸣马上美滋滋答应了:“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温梦点了下头。
她坐在别墅的餐桌旁,看着廖维鸣带着笑容把蜡烛吹灭,突然有那么一点感伤。
好像是有很多朋友在围着廖维鸣,好像他也确实是被爱意笼罩着。但那些情感填不满心上的洞,廖维鸣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就是李彦诺所说的,去看一看画室、她就会更理解廖维鸣吗?
温梦几乎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倒数第二幅画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幅画和其他的全都不一样。
尺寸很小,是从水彩原稿上拓下来的。图形和色彩都不再扭曲,意外的明亮,而且生机盎然。
画的内容也很直白。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才从八百米跑道上下来,正坐在体育馆前的台阶上休息。饱满的唇微张,脸颊因为刚刚的运动而变得红润。她手里拿着矿泉水瓶,侧过脸,在不经意间对着画外的人微笑。
神说要有光,于是那束光笔直地照进少女的眼睛里,点亮了另外一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