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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再追究起来,也没有意义了。
温梦也许想要表现得大度一些,但廖维鸣从这句回答里,却听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在他的设想里,温梦一旦知道了所有错过与误会的原因,一定会痛斥他的卑劣行为、瞬间挂断电话、从此再也不理他才对。
而这又是廖维鸣承担不起的。
可此时此刻,温梦并没有这么做。她表现得太冷静、太理智了,完全不打算对自己的未婚夫发火。就好像无论廖维鸣做出怎样出格的举动,在她心里都掀不起一点波澜。
也对。
对一个有恩于自己的人,又怎么会生气呢?温梦只会感激他的付出、感激他的陪伴,仅此而已。
廖维鸣倚在38楼的落地窗边,俯瞰国贸的万家灯火。
玻璃很凉,寒意穿过衬衫,彻底浸透手臂。在这一刻,他甚至希望那些曾经让自己殚精竭虑、让自己无比不安的假设,真的发生才好。
原来比戳穿谎言更可怕的,是对方根本就不在意。
“你为什么不生气?”廖维鸣低声又问了一遍,听上去异常固执。好像哪怕对方表现出一点恼怒、一点憎恶,他就能获得一点安慰。
温梦不想再讨论下去了,也不理解对方的意思:“先不说这个了,我今天会晚一点回家。你别熬夜,早点睡吧。”
此时的体贴与关心,显得格外扎人。
电话那头静了许久。
廖维鸣没有答应她。只是在再次开口时,聊起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温梦当然记得。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就在这个花坛边上。
两个人看过夜场的电影,廖维鸣送她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随意聊了几句。
温梦想起刚刚的剧情,对廖维鸣说:“今天那个男主,有点像你。”
电影里,主角们开着一辆老旧的二手车,去西部掘金。恰巧遇见大雪封山,车子在半路抛锚。一行人修了很久无果,只能等待天亮之后的道路救援。只要有些野外求生知识的人都知道,在这样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睡过去的。因为一旦睡着,就很容易造成失温,被活活冻死。
眼瞅同行的几个朋友开始犯困,男主掐了自己一把,强打起精神,像一千零一夜那样不停讲起故事。
那些故事有的听着俗套,有的听着无趣,但架不住讲故事的人热情、开朗,充满奇异的点子。伙伴们一边吐槽一边讨论,就这样熬过了黑暗,等来了黎明。
廖维鸣是和温梦一起看了这部电影的,当然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他还是故意要问:“我怎么不觉得自己像那个男主?哪里像了,你展开说说呗。”
他就是想听温梦亲口夸自己。啧啧,这厚脸皮。
温梦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装吧,你明明就知道我要讲什么的,”
廖维鸣也跟着笑起来,索要夸奖无果,于是换了话题:“你下周末是不是不用加班?我看又有新片子上了,要不要再一起去看看?”
温梦刚要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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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野猫突然从暗处窜了出来,跑得飞快,几乎跳到她身上。
温梦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仰。
“小心!”廖维鸣急忙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力气没有控制好,用得太大。温梦被扯得向前,一下子跌进廖维鸣的怀里。
噗通,噗通。滚烫的心跳。
温梦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是一个很好的春夜。
四月里,风都是微暖的,夹杂着暧昧的气息。月亮躲在云彩后面,不肯露头,羞怯地照着两个相拥的人影。
而男人被气氛蛊惑的不想松手,探寻地望向温梦。
温梦犹豫了一下,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承诺一些事情。
于是廖维鸣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长长的吻,长到彼此呼吸的节奏都被彻底打乱,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廖维鸣拉着温梦的手,有点不敢相信似的:“我们这是在一起了?”
温梦小声回道:“嗯。”
不然呢。
“好像是在做梦,你掐我一把吧。”
这剧情太老套了。
温梦笑笑,突然起了坏心思,决定满足一下廖维鸣的愿望——她抬起手,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嘶——你还真下狠手啊!”廖维鸣一张脸皱起来,夸张地跳开两步。
而温梦一脸诚恳地对他说:“够吗?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多掐两下。”
“够了够了。”闹过之后,廖维鸣反倒美滋滋地笑了,“明明挺疼,怎么还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确实是在做梦。
温梦就是他的一场梦。
而只要是做梦,就总有醒来的时候。
填不满的爱意会吃人,在心上豁开太大的洞,空落落的敞着。不光让廖维鸣头疼欲裂,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此刻他就靠在窗边,玻璃太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跌出去,跌进万家灯火。
李彦诺和温梦都是很好的人,他们都是他的朋友。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又对朋友做了什么?
小酒吧里的龙舌兰,深夜不回家的理由,38层楼上孤寂的灯火。
原本只是一个人的错误,却变成了眼下三个人的痛苦。
李彦诺还没有买机票,一切都还来得及,都可以被弥补。虽然廖维鸣并不想让温梦走——这不公平,他舍不得。
可什么是公平?什么是舍得?
人总得学着放手,总好过一辈子活得愧疚和不满足。
温梦早上出门前喷的香水还没有散去,让此时的卧室浮起一层淡淡的百合香。就好像她在他的身边,一直没有离开过。
廖维鸣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决定让人解脱,他感到头疼好了一些。
之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开口,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才说出下面那句话。
“温梦,我们分手吧。”
34. Chapter 33 分手
温梦愣住了, 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廖维鸣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语气很慢、很轻:“我们分手吧。”
这是因为她不及时回家,而在闹脾气吗?
“我马上就走, 再过五分钟。”温梦没有领悟对方的意思, 开口保证道。
廖维鸣没有吭声。
于是温梦又说:“我真的没有生气, 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纠结也没有必要了。”
这句话像一根箭矢,刺中了对方。一向开朗的廖维鸣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他提分手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
燥热的空气在花坛边聚集,逐渐变得烦闷,让人焦虑。有些隐晦的含义就浮在滚烫的风里,可温梦却怎么也抓不住。
越是思考, 思路越混乱。她干脆站起身,扬声问:“我不明白。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
男人起初没有回答, 沉重的呼吸顺着听筒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问:“温梦,你真的爱我吗?”
“当然——”
廖维鸣打断了她:“我指的是恋人的那种。先别着急回答我,好好想一想再说。”
温梦想了很久, 突然陷入沉默。
她当然是喜欢廖维鸣的。
只是这种感情太复杂了。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太久, 先是多年好友,又是唯一的家人,最后才是恋人。很多事情模糊成一团,根本拆不出里面有多少是出于责任,多少是出于爱恋。
“不是这样的,维鸣。你不能这么问——如果这么说的话,你又喜欢我什么呢?”温梦试图解释, 试图反问。
但有些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廖维鸣笑了,语气平和:“你看,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
软刺卡在温梦喉咙里,让她没有办法再反驳。
“婚庆那边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操心。”电话挂断之前,她听到了廖维鸣的最后一句话,“温梦,你不欠我什么。”
***
廖维鸣要离开自己?
直到坐上回家的车,温梦还是不太能相信这件事。
毕竟对方太爱开玩笑,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不靠谱的时候太多,很难让人把他的话当真。
但这一次,廖维鸣好像是认真的。
因为等温梦推开国贸公寓的大门时,灯已经是黑的。
廖维鸣那一侧的衣橱空了大半,行李箱也少了两只。洗手间的漱口杯虽然还是两个,可属于他的电动牙刷却消失不见了。
廖维鸣真的走了,带着他的生活必需品。
分手这件事发生得毫无预兆、也毫无实感,但又是真真正正的在发生。
怎么会这样呢?
很久没有体会过的孤独像是涨潮的海水,一点点蔓延。在不知不觉间,占满了屋子。
温梦的胃蜷缩起来,身体和大脑一起停止工作。她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无比困惑。最后潦草地冲了个澡,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出来,靠在了卧室床头。
作为媒体工作者,她是习惯在睡前看一会儿新闻的。
新闻上说,国家展览馆下个月要展出意大利文艺复兴藏品。廖维鸣一定会对这个展览感兴趣,毕竟当年达芬奇的素描来京时,哪怕大雨封路,他都要拖着温梦一起去看。